正文 第四章 感君缠绵意
夜色沉静如水,清风徐来,月华皎洁似霜。
楼上远山明。
鱼紫笙做好晚饭,趴在书桌写作业,台灯昏黄黯淡,她的思绪盈然。眼前竟会不自觉地浮现他的身影,萦绕徘徊不前。
她放下手中的铅笔,对着台灯发呆。
童话都是用来骗人的,王子是不属于她的。
啪—啪—习惯的巨响,鱼紫笙跑出房间,打开门一看,只见母亲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倒在鱼紫笙的怀里,虚弱地呻吟着。
“紫笙……”
“妈妈……”鱼紫笙惊慌失措,关上门,将母亲扶到沙发上躺着。她用手帕轻轻拭去母亲嘴角的血渍,已然湿了眼眶,泪眼盈盈。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母亲在干什么。多少回,母亲沉醉,污秽,满身伤痕地回来。因为她,母亲受尽欺凌,却始终隐忍着。
不可以再让母亲过这种生活了……
鱼母勉强睁开眼晴,伸手抹去她的细泪,嗫嚅说:“紫笙,你要好好的……别过我一样的活……”
鱼紫笙噙着眼泪,心里仿佛千疮百孔,空洞洞的。
翌日。
云雾叆叇,隐天蔽日。
暮春的紫藤花慵懒地攀附在墙垣,开着淡淡的,嫩黄的小花,像是流淌而下的瀑布,好看极了。
紫色的精灵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纷纷探出脑袋窥视着。
“……老*棍,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三四个男生死命地往一个中年男人身上踹,中年男人趴在地上,伸手去摸索掉在地面的眼镜。
“我求求你们,别打了……”他哀求着。
两米之外,一个身材颀长,犹如玉树之临风的男子久久地看着墙垣的藤花,背脊冷傲地挺直。他转过身,面容冰冷俊美,眼眸漆黑如同月光下的森林,下巴绷紧成优美的弧线。
元弘冷哼,直直地盯着地面惨不忍睹的男人,“记住了,打你的人是我元弘公子!”
男人抬头看着面前高贵俊美的少年,原来他就是元信银行的公子,元弘,那么他是因为她……
他依稀记得当日元弘看他的眼神,看似温和,却透露着冷冷的幽光,像是嗜血的征兆。
“本公子的心上人你都想染指,你向谁借的胆?!”元弘并非信仰暴力的少年,可是此次他幽深的眼眸里出现了嗜血的幽光。他拿出一把短小的佩刀,刀锋发出雪亮的光芒,指着他说:“以后别让我在圣霖看到你,否则—”他将刀锋紧贴男人的脸。
“元……”男人吓得浑身颤抖,“我……不知道她是你的心上人,可是……”
元弘死死地盯着他,眼神冰冷得有些吓人。
“元少爷,你……被她骗了,鱼紫笙并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她母亲是夜总会的歌女,她从小见惯了风月,跟很多男孩子……”
没等他说完,元弘瞳孔收紧,揪起他的衣领,一拳揍过去,怒斥道:“她就算是风尘女子,我也要她!”
良久良久。
元弘侧过身子望着天空,指骨握得发白,心不知怎的纠结着。这个女孩,总是让他有想要好好疼惜的冲动。
日出而林霏开,云霾渐渐散去,千丝万缕的阳光穿透树林,洒落一地。叶影疏离地摇曳着,仿佛在自矜其美,抑或是一首美丽的诗篇。
喧闹的课间。
鱼紫笙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寻找喧嚣中的一丝宁静,让灵魂得到休憩。
楚铃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靠近她的身边,小声地说:“听说了吗,我们的音乐老师辞职了,我们今后都不用上他的课了。”
鱼紫笙怔住,心里疑惑着,突然想起他来。
她思量着,眼波流动。
蓦然,视线里出现俊雅萧散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柔情似水的眼神,挺秀的鼻梁,笑容如同罂粟花般诱惑着她。
鱼紫笙错愕,他还真是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他迷离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她的错愕。
如此猝不及防,就陷入他设好的美丽圈套。她的心春水荡漾,击起一波涟漪,如在梦境中。
元弘靠着窗台,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下午不用上课,跟我约会吧,我们可要好好地培养感情,不然怎么会有‘感情基础’。”
鱼紫笙抬眸凝视着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并不作回应。
昨日情景依旧,人依旧。
江畔吹来的风轻轻扬起她的裙摆,风姿绰约犹如风中摇曳的晚荷,静若闲花。
良久,她樱唇微启,声细如蝇,“……老师,音乐老师辞职了,是你做的吗?”
元弘搔了搔脑袋,沉吟不决,“糟糕!还是被你知道了。你千万不要认为我是惹是生非的人,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
“你那么在乎我对你的看法吗?”鱼紫笙明眸流盼,眼波盈盈似水。
“那是当然,因为我那么喜欢你,所以紧张不安,害怕你会因此不理我,远离我。”
是时,夕阳西斜,炊烟袅袅,江边人影疏散,杨柳堆烟。
鱼紫笙望着他,淡淡地说:“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
元弘先是惊怔,然后喜上眉梢,情不自禁的握住她柔荑般的手,“真的吗,是真的吗?”
“那你以为我真是冰做的。”
元弘拥抱着她,温柔地说:“就算是我也要将你融化。”
“元弘哥”,她轻柔地低唤他,眸里有一湖春水荡漾开来,“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我恨不得将全世界都捧在你的脚下……”
鱼紫笙美目流盼,若有所思,“元弘哥,你可以借我一些钱吗?”她说得极其小声,神色沉重,“我急需要一些钱。”
元弘先是怔住,然后莞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你要求我做的是最简单的事情。”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心里泯生出一丝害怕。她是不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了才会突然说喜欢他的,那她实在太残忍了!
明珠十斛买娉婷,他担心这种爱。
“元弘哥,谢谢你。”她由衷感谢他,每次她有困难时,他总会及时出现,不离不弃。
“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女朋友嘛!”元弘宠溺着她,视若珍宝。“你该微笑了,别那么压抑,这不是属于你十七岁的主旋律。”
鱼紫笙舒展秀眉,面饰花靥,眼波盈盈有情,内心闻馨旖旎,空洞了十七年的心终于得到了完整。
“啊,这样才好嘛。”说着元弘拉着她的肌理晶莹的手腕来到石板凳坐下,人行道两旁的紫荆花簌簌下落,落英缤纷,满地堆积。
暮色四合,满江绚烂,夕阳余晖,似她羞怯绯红的双颊。
元弘凝视着她如桃花般柔薄的唇片,忍不住凑过脸去亲吻她的樱唇,一股芬芳的胭脂味直入心脾,良久都未散去。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元弘试探着她,他需要听她心底的声音。
鱼紫笙静思默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耶。”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因为感恩才同意跟他在一起的,只知道他的及时出现弥补了温如清带给她的失落寂寞。
“你不会是也对我一见钟情吧?”元弘调笑着说。
鱼紫笙浅笑盈盈,娇嗔地说:“你少臭美了!”
一片紫荆花落在她的发上,平添了几分美丽,如诗如画。
游人如织,在他的眼里,只看到她的美丽,她的温柔,她的婉约。
“从今以后我该如何称呼你呢?”他低声在她耳边温柔地耳语,如闲花般轻盈。“‘紫笙’那么多人叫,‘小鱼’怎么样?”
鱼紫笙巧笑嫣然,如异花初绽,“名字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你哪来那么多计较。”
“那怎么可以,我怎能同其它人一样?”元弘想了想,说道:“紫儿,我叫你紫儿吧。你可不能允许其它人这么唤你。”
紫儿……
鱼紫笙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思绪不由自主地游移走……
紫儿,你真是蕙质兰心,冰雪聪明……
紫儿,我要走了……
为甚么他们都喜欢叫我紫儿呢?鱼紫笙静静地想着。
“喂!你在想什么?”元弘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鱼紫笙回过神来,面露愧色,心里似乎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正当她想要忘记那人的时候,他却又提醒她那像雾像雨的爱情。
夜晚。
夜色柔美。
清风轻拂,明月停留在梧桐树梢,洒落一片清辉。
金色王国。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觥筹交错。
舞台上的女郎伴着音乐哼着颓靡轻盈的歌曲,腰肢细如杨柳,盈盈一握,妖娆地施展浑身解数,迷倒了一大堆观众,纷纷击着掌附和、吹口哨。
侍者来来往往穿梭于宾客丛中。
鱼紫笙拉着鱼紫笙柔弱无骨的手在宾客中寻找着,她的手温润细腻,极易从他手心里滑落,以致他要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是那个人吗?”元弘指着坐在红色沙发的中年男人。
鱼紫笙望去,只见那男人众星捧月般被一群人簇拥着,身披昂大衣,左右紧贴着两位性感女郎,吞云吐雾。
“哪位是雷爷?”元弘虽也猜到几分,但还是礼貌性的询问一下。
身着黑西装的大汉一双鹰般敏锐直勾勾地盯着元弘他们。
见没有回应,元弘暗恼,却又不好发作,再次说道:“请问—”他故意扯着嗓子,提高分贝。“哪位是雷爷?”
中年男人稍微挪了一下身子,掐了掐雪茄,落下零星的火光。他眯起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少女,真是风华正茂。
“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元弘,是为鱼家欠您的钱而来的。”元弘不卑不亢地说。仪态之俊美,卓然不俗,令周围的女性,痴痴相望。
雷爷驱走身边的两个性感女郎,望着鱼紫笙怔住了,这个女孩长得真是钟灵毓秀,眉目如画,肤如凝脂,发如青丝。嫩得都能掐出水来的女孩子,真是不失其母风采。想着想着,心里飞快地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要了她!
“咳……”他干咳了几声。
元弘凝视着的窘态,疑惑不解。
“怎么,钱凑够了?”
元弘就等他这句话,从黑色皮夹取出一张支票,递给他的手下,“你看够了没?”
鱼紫笙紧紧握住元弘的手,以掩饰内心的紧张不安。
雷爷看了看那支票,唇角飞过一丝微笑,“原来是元信银行的公子,真是失敬,小鱼真是厚福,遇到你这个风度翩翩,家世显赫的如意郎君。”元信银行的总裁元昱乃社会名流,他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
元弘礼貌性地微微笑。
而她,敛起娥眉,若有所思。她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就像是夜幕中的一颗黯淡的小星辰,而他,天生贵胄,有着令人艳羡的家世,以及美如冠玉的外表。
也许—他是白昼的太阳,他们的相遇注定是短暂的。
他是她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