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一代容颜为君尽
杨柳堆烟。
雨横风狂三月暮。
鱼紫笙眺望着窗外,*雨霏霏,连月不开。碧绿的春水漂浮着几片浮萍,灼灼的桃花逐水流。
此情此景,她突然感怀自身,她又何尝不是身世飘零如浮萍,薄命似这落水的桃花。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她吟哦这伤感的诗篇,流水无限是侬愁。
“嘿!”楚铃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过脸去,小声地说:“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跟那个花花公子拍拖?”
鱼紫笙回顾她,眼波澄净如水,微微地点头。
“啊!”楚铃儿惊异地叹息,若有所失,“紫笙,你不可以相信他哦,他女朋友多得可以塞满一节节的火车厢!”
“那只是他的过去。”她脱口而出。他因该是很爱很爱她的吧……
“你确定吗?不是我要打击你,他那些情话可不止对你一个人说。”
鱼紫笙秀眉微蹙,低眉不语。过了良久,才说:“我相信他……”她说得极轻,似乎没有任何声音,也许,心底还是不确定吧。
“看来你真是坠入爱河,无法自拔了,别说我没提醒你,紫笙,他不适合你。”楚铃儿不忍说出,全校的人都等着看她笑话,看她被元弘抛弃后欲哭无泪的样子。王子跟灰姑娘的美好爱情只存在于童话中,而童话都是用来骗人的。
鱼紫笙思绪盈然,情意缱绻。如果最后真的是这样的结局,那也是命里注定吧。可是她已习惯有元弘的日子,不想有什么改变。所以,纵被无情弃,不能休。
时间弹指而过。
她和他认识已经一个月了。
这天起风了……
东风掖起她的裙摆,她凝眸遥望天空被放逐的纸飞机,渐行渐远,漫无目的地飘荡,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他和她的故事,是否是从这里开始,是否也该从这里结束。
她满目萧然,不能自己。
是时,元弘走了上来,看到她眼眶的悲怆,不禁担心。他捧起她娇俏的脸,疑惑地问:“怎么了,紫儿,你怎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元弘哥,你是来说分手的吗?”
元弘惊愕不已,“你在说什么?”
“元弘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快说分手……”鱼紫笙声泪俱下,把头深埋进他的怀里,心头隐隐作痛。“我好害怕,我好怕连你也不要我……”
“分手?”元弘紧张极了。不知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安慰她说:“我何时说过要分手?我喜欢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分手呢?”
听他此言,鱼紫笙渐渐舒缓过来,抬眸凝视着他深沉如海的眼睛,将信将疑。“可是,可是与你交往过的女孩子都不过一个月,我害怕这个诅咒!”
看着她梨花带泪的脸颊,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你真是个小傻瓜,什么诅咒,决定权在你我。我现在就告诉你,我承认我以前玩世不恭,轻佻浮浪,可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是真的很在乎你,也许从见你第一眼就开始,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他喜欢过那些女孩,是真的,他喜欢她,也是真的。
他从不背叛感觉,而不是那些女孩子口中所说的“背叛感情”。因为他与那些女孩的感情在未形成之前,就已夭亡。
“我以为……我以为你对我厌倦了,要离开我了……”
她知道—如果他不爱她,连他也不爱她,她会痛苦得全身颤抖,找不到人生的希望。
天空蔚蓝如洗,一碧万顷,偶尔飘来丝丝缕缕的白云,薄如轻纱,洁似冬雪。
梁间燕子呢喃哝哝。
鱼紫笙回到家中,推开门,鱼母就欣喜地将她搂进怀里,喜逐颜开,妙不可言。
“妈妈……”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妈妈今天怎么了?
鱼母放开她,眼带笑意,“紫笙,这段日子我会不在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鱼紫笙怔住,抬眸看着母亲美如星辰的眼睛,疑惑不解,不禁问道:“妈妈,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寻我的幸福,说不定这一次回来你就有爸爸了。不过,紫笙,你别担心,我会将你托负给元弘公子,让他替我好好照顾你,等我回来,再去接你回家。”
“妈妈,你怎么可以这样麻烦人家?”鱼紫笙娇嗔着说,半分恼怒,半分羞涩,可爱极了。
“怎么,你不是喜欢元弘公子吗?妈妈可挺喜欢他的,家世好,人又长得俊雅,这种翩翩公子错过了就不再有了。何况我的紫笙婀娜多姿,别的我还看不上呢。”
鱼紫笙低眉,不想再与她争辩。
正在这时,门“吱”的一声开了,来人正是元弘。
“听到阿姨传唤,我一刻都不敢耽搁为您来了。”
鱼紫笙见到他,眼眸如秋水般潋滟,顾盼有情。
鱼母招呼他坐下,细语柔声地说:“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我这段日子要到一友人那儿叙叙旧,留下紫笙一人在家,我很是不放心,所以想托你照顾她一段时间,不知你意下如何?”
“阿姨您说的正是,紫笙一人住在这里很不安全,倒不如暂且搬到我家来,我也有个伴,就不会闷得慌。”元弘暗自高兴,简直是喜从天降,喜出望外。以后佳人在旁,耳鬓厮磨,那是何等逍遥自在。
他极力控制内心的兴奋,屏息凝神,看到逆光中她娇美如花的面容,忍不住眨了眨眼,眉目传情。
鱼紫笙斜睨着他,对他的柔情毫不接招。她并不想寄人篱下,虽然那里有她眷恋的男子。
“既然公子不介意,那我就将紫笙托负于你,你可不许欺负我们家紫笙。”
“那是当然。我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忍心欺负她。”
午饭过后,鱼母就将鱼紫笙的行李放入元弘跑车后面,然后喋喋不休地叮嘱她应该怎样,不应该怎样。
“去到人家家里记得要乖巧一些,不要丢公子的脸……”
鱼紫笙点点头,恋恋不舍地望着母亲,两人目光交缠,最后一次回眸,然后走进车里,隔着玻璃与母亲挥别。
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她静静地想。
“你不跟父母说一声就把我带回家,他们会不会生气?”鱼紫笙担忧地问他,神色凝重忧郁。
元弘伸手摸了摸她如绸缎般的发丝,笑了笑,“我爸妈都在国外,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人,你不用过分担忧。”
虽说如此,鱼紫笙心里还是忐忑不定,怏怏不乐。她生性孤僻,鲜少与不熟识的人交往,更何况是住进别人家里。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你奶奶会不会很凶?会不会不喜欢我?”
“我奶奶慈祥得很,何况我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呢,我喜欢你就行了。”元弘挑起长长的眉毛,一副慵懒自得的样子。
元宅。
时值阳春,花红柳绿,春意正浓,情趣盎然。园中花木葳蕤,百花争妍。元弘牵着她的手在院中分花拂柳,绕过假山堆栈,荷香池塘,步入中庭,才至大厅。
元弘脱下外套随手扔到棕红色牛皮沙发上,唤来佣人,“王婶,收拾好客房,将鱼小姐的行李拿上去。”
“是,少爷。”
交代好一切后,元弘轻执起她的纤纤素手,温柔地说:“我这就带你去见我奶奶。放心吧,紫儿,她会喜欢你的,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你是要嫁给我,又不是嫁给她。”
“谁说要嫁给你了!”鱼紫笙娇嗔地回应他,实时脸泛潮红,如夕阳斜照,娇美无限。
“这可由不得你了,你妈妈已经将你许配予我了,以后就是我元弘的人。”说着,他搂着她单薄削细的肩膀往后苑走去。后苑清雅别致,馥郁满园,玫瑰花盛放所及,鲜艳欲滴。
鱼紫笙无心欣赏这满园春色,暗自思忖着,元祖母会是一位怎样的老人,她又能够接受身份寒微的她吗?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她突然想到这句话,正如她此时的心境,感此,唇角微微上扬,有一丝的苦笑。
“奶奶—”
元弘远远地呼唤在太阳伞下神情萧散,闭目养神的老人。她沐着温煦的阳光,脚下蹲着一只四脚踏雪的黑猫,似乎没有听见有人叫她。
鱼紫笙遥遥地望着那老人,两鬓霜雪明,安详地睡着午觉,看上去是很慈祥的老人。
“奶奶!”元弘再次唤她。
老人睁开塌陷的双眼,看到乖孙来了,笑眯眯地说:“阿弘呀!”她抚摸着他柔软如玉的头发,眼神极其欢快,“你又有什么快乐的事跟奶奶说?”
元弘莞尔,握起鱼紫笙柔若无骨,修长白皙的手,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向你介绍我的女朋友,紫儿,奶奶,你看,她是不是长得很美。”
鱼紫笙嫣然一笑,眼波如饴,娇羞可爱,“奶奶好!”
“哦……”元祖母握起鱼紫笙的手,像盲人一样抚摸柔滑细致的手背,“好,真好!这姑娘长得真是不错,水灵灵的,不知道家里还有什么啊。”
“……”鱼紫笙羞愧难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转。
“奶奶!”元弘挪开老人的手,打断她问话,厉声说:“她因为家里有些事,所以这段日子暂且居住在我们家,以后我就是她的家人!”
老人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有些恼怒,“你这个坏小子,又诱拐人家姑娘,你以为小紫的父母会像你那乱七八糟的父母对小孩不闻不问,快把人家姑娘送回家里去!”
“冤枉啊,奶奶!”元弘大惊失色,辩解道:“我把紫儿带回家可是得到了鱼阿姨的同意,绝对没有诱拐少女,不信你问问紫儿。”
“是啊,奶奶,元弘哥是谦谦君子,难道您还不相信自己的孙儿吗?”
元祖母点点头,“嗯,我相信这小姑娘,真是个懂事乖巧的女孩儿。”
鱼紫笙与他相顾莞尔,甜蜜温馨的情感在心头荡漾起一沦涟漪。
时间缓缓地流逝,兔走鸟飞。
日子平静地过去,元弘与鱼紫笙和往常一样坐着高级房车去学校上课,纷纷投向鱼紫笙艳羡的目光,她上辈子究竟修了什么福,遇上元弘这个帅气多金的公子。
有人说,鱼紫笙傍大款,全靠家学渊源才能钓到金龟婿。
有人说,现代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唯美上演,只是不知道十二点的钟声会不会响起。
也有人说,你鱼紫笙只不过是元弘公子的玩物,时间久了,照样摆脱不了被遗弃的命运。
自从她与元弘拍拖以来,极少与楚铃儿在一起了,为此,楚铃儿终日抑郁纠结,闷闷不乐,感叹良多。
楚铃儿信步走在校园竹径,踩着细碎的桃花,枝上火红鲜艳的木棉花被一阵风吹过,砸在她的头上。
“连你也欺负我……”楚铃儿唏嘘嘀咕,恼怒地踩了木棉花几脚,“让你欺负我!!!”
唉,恋爱中的女人真是没心没肺,无情无义!
啪—楚铃儿走进教室重重地扔下一本书。
啪—楚铃儿抱着双臂,嘟起小嘴,看都不看鱼紫笙一眼。
鱼紫笙隐约感到她的不悦,眼神狐疑,不禁问道:“铃儿,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哼!”楚铃儿赌气地将脸转过去。
鱼紫笙抿着唇片偷偷地笑了笑,“难道连霍少的新专辑你也不要了?”说着他挥动着某男明星的唱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楚铃儿夺过唱片,情绪亢奋地亲吻了“霍少”,手舞足蹈,飘飘然地碎碎念:“霍少,霍少!风华绝代,玉树临风,倾国倾城的霍少!”
“紫笙,谢谢你!”她兴奋得想要抱住鱼紫笙。
鱼紫笙巧笑嫣然,轻笑着说:“不生气了?”
楚铃儿摇摇头,“我哪有生气了?你看见了吗?”
“好、好、好,你没有生气,是我眼花了。”鱼紫笙懒得与她争辩,静静地说:“铃儿,生日快乐!”
“紫笙……”楚铃儿喜极而泣,这回真要抱住她了,感动地说:“我以为你忘记了,我以为你有了那个人之后就不需要我了。”
“傻瓜,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啊。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有怎们可能会忘记,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算你有心,没有见色忘友。”楚铃儿嘴角微微上翘,摩挲着“霍少”的玉颜心里美滋滋的。“对了,紫笙,你和你们家的元少怎么样了?”
鱼紫笙浅浅地笑,眼眸似秋水般潋滟有情,心里因该是很幸福,“就这样啊,他对我很好。”
“我警告你哦,你不要当了人家的‘童养媳’,就由他乱来,你要记住,这种富家公子不可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子实有损失!”
鱼紫笙莞尔,腼腆如花,“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是什么‘童养媳’,等我妈妈回来,我就搬回自己家去。”
“只怕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鱼紫笙服过她了,只好弃械投降,微笑不语。
余晖脉脉,水悠悠。
“元弘哥,我们走路回去好吗?”她轻声问他。她不喜欢张扬,内敛是她的精魂。
元弘捧起她娇俏玲珑的脸,微笑着说:“你高兴就好!”
花明柳媚,暖烟霭霭,游人如织,美人如诗。
是时,江风徐来,水光潋滟,置身于花香氤氲,万顷烟波的江边人如浴兰汤。这是属于他们的曲江,人行天桥每一级阶梯都还残留着昔日的气息,仿佛就在昨天。
她的笑靥如花之绚烂。
他静静地欣赏这份美好,蓦地,却乐极生悲,一抹难言的黯然悄悄爬上他的眼角,要是一直这样那该多好。
画面定格了。他伸手将她的一缕发丝拨到耳畔,呵气如兰,并将她拥入怀中,好久不愿放开。他知道这份感情来之不易,所以更要好好珍惜。
日子平静地过去。
直到有一天—城市中心的金融大厦天台传来一阵悲歌,如泣如诉,哀怨凄伤,缥缈悠远,仿佛是从天际传来的召唤。歌声闻之令人心碎,萧然落泪,不绝如缕,哀转久绝。
大街上的围观者如乌云集拢,越来越多,抬头仰望,原来是白衣飘飘的女子站在楼顶,似羽化而登仙的仙子。
哎呀!有人要跳楼了!
怎么还不跳呢,肯定是作秀……
天台的女子耳蜗嗡嗡作响,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笑容淡而苦涩,却在噙泪吟唱。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是侬愁……”
女子哀婉地吟唱着,清丽绝俗的容颜依稀挂着泪痕,她失神地望着天空,双目无光,瞳孔空洞黯淡如夜。天空仿佛有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诱惑着她沉迷其中,一直看一直看。她时而痛哭,时而痴笑,有时却又静默地看着皓腕的水晶手链,晶莹似眼中的泪。
“……落花逐水随水流,君去也,可曾忆我?”
“紫笙……”
她轻轻唤着这个让她伤痛的名字……
广场上,两个人影迅速跑上天台。
“妈妈!”鱼紫笙走近她,心头纠结着,手指无助地颤抖着。元弘站在她身后,难以置信,鱼阿姨竟然想要自杀!
“妈妈,为甚么,你不要丢下我……”鱼紫笙泣不成声,“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妈妈,你告诉我,我会改,我求求你下来……”
鱼兰袖望着泪涟涟的女儿,心里一阵抽痛,却又无可奈何。她的紫笙从小就没有父亲的关爱,备受他人的歧视,而如今又要……
“紫笙,妈妈对不起你……”
鱼紫笙眼泪盈盈的凝视着母亲惨白如雪的容颜,嘴角抽搐着,哀求着说:“妈妈,我求求你不要忍心这样离开我……”
鱼紫笙不忍看女儿,看向元弘,哀戚地说道:“元弘……”
“在。”元弘惊恐地望着她,“阿姨你千万不要……”
“我现在正式将紫笙托负于你,替我好好照顾她,爱护她一生一世!”
“阿姨,请您别这样说,我自然会照顾紫笙,爱护她一生一世,可是紫笙也很需要你,所以请你为紫笙想想,千万别做傻事!”元弘极力劝阻她,并慢慢向她靠近,试图将她拉下来。
“有你的承诺,我就放心了,紫笙,别怪妈妈……”
说完,鱼兰袖纵身一跃,像一只飞鸟般直冲地面,元弘快速伸手扑过去却始终来不及,只抓住从她身上撕裂开的一块衣布。他眼睁睁看着鱼母往下坠的姿势,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重重击过,脑海一片空白。
等元弘回过神来,只见鱼紫笙已吓昏过去。
“紫儿!”元弘抱住她还在颤抖的身体,感觉她就像是快要融化了一样,“紫儿,你不要吓我……”
元宅。
天空灰得像哭过。
偌大的元宅寂静如死,风卷起窗帘,如鬼似魅,幽幽森森。
鱼紫笙躺在床上梦魇了,不停地梦呓,身体寒冷似冰,额头却在发烫,高烧不断。她紧紧地锁眉,双鬓沁出细密的汗珠。
“妈妈,不要啊……”
“紫儿!”元弘守在她身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疼极了。怎么办才好,她一直高烧不退。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他能及时抓住鱼母,紫儿就不会陷入痛苦不醒的梦魇里。
“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人,我害怕……”
“紫儿,紫儿!”元弘焦急地呼唤着她,却没有响应,“别害怕,还有我在,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从即刻开始,元弘发誓要永远爱她,愈发怜惜这孤苦伶仃的可人儿,除非宇宙重归洪荒,地球湮灭,他才会与她分离。
就这样过了两天两夜。
元弘心急如焚,鱼紫笙仍高烧不退,陷入了极度昏迷当中。也许她是不愿醒来,至少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可是即使在梦中,她仍摆脱不了这痛苦,日夜折磨着元弘的心。
“紫儿,我求求你,你醒来好不好,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他苦苦哀求着,恨不得毁灭世界来讨她欢心。
良久。
阳光琉璃般流淌进屋,鱼紫笙幽黑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睁开眼睛,睫毛有些濡湿,元弘苍白憔悴的面容一下子映入她的眼帘。
“元弘哥……”她轻轻地唤他。
元弘从睡梦中醒来,欣喜若狂,“紫儿!”他赶紧将清瘦的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呢喃,“紫儿,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
“元弘哥……”鱼紫笙泪眼晶莹,痛不欲生,呜咽着说:“元弘哥,你告诉我,那只是一场梦,妈妈没有死,是我在做噩梦。我不要妈妈离开,不要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紫儿,还有我,你不会一个人,你还有我啊,我不会让你孤单一人。”
“可是……”她因为痛苦而喘不过起来,“可是我好痛苦,妈妈怎么可以启我而去,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到底为什么?”
元弘紧紧的搂住她,多想为他承担痛苦,哪怕痛苦会将他撕裂,啃碎他的心。可是看到如此痛苦的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可以为她承受。
灰霾的天空,阴风阵阵,却吹散不了嘴教的阴霾。
葬礼过去了……
丧葬的回音却依然在心里萦回不去,寒风经过院子里的枝桠,是她在人世发出的最后哀吟吗?
死者已矣,她却无法释怀。
挥别许久的家。
元弘陪着她回到她原来的家收拾鱼母的遗物,每一个角落都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母亲的笑,母亲的泪,母亲的醉,无时无刻不刺痛她的心,眼泪簌簌下落。
鱼紫笙打开一个檀木制的锦盒,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里面躺着一迭信笺,还有几张照片。她韩磊拆看信笺,默念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滴在彩色信纸上渐渐晕开。
秦君: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我在忆君,君一去不返,可曾忆我?彦笙,我轻轻唤你,你可听见,此刻我的内心是如此痛苦。
男儿寡情,令人千里相隔。我为你生下女儿,你不闻不问,吝啬得不去看她一眼。你知道吗,紫笙的眉目多么像你,紫笙的鼻梁亦像你。她长得多么可爱,粉粉嫩嫩的,令人怜爱,只是你从不来看她一眼。
紫笙,我叫她紫笙,是为了怀念你。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感动不了你,让你为我们留下。我知道不该再为难你,好聚好散,可是我却无法将你从我心里抹去,所以恳求你能不能回头再看我一眼?为我,也为紫笙。
君若怜侬,请为我回眸。
兰袖鱼紫笙倒吸一口凉气,泪流不止,再看看照片中的男子,英俊冷傲,面色如铁,照片背后,写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秦彦笙……”元弘默念着,他不是政界某高官吗?原来紫儿是他的女儿。
虽然元弘知道鱼紫笙还有一个亲人,按照法律,鱼紫笙未满十八岁,应由她生父监护。但他不想告诉她,更不会将她拱手让给他人。所以他要隐瞒着她,亲自调教鱼紫笙,照顾她日后生活,让她接受贵族教育,将她培养成一位蕙质兰心,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再过几年就娶她过门,做他理想的妻子。
看完一封又一封,鱼紫笙大概知道母亲为何要自杀,原来那些日子,她就是去见“那个人”,她不曾谋面的父亲。那个人再次冷酷地抛弃了母亲,只为不让卑微的她们玷污了他清白无暇的名声。
丈夫薄幸,令人生死相隔!
突然想到那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
她的元弘哥会是她的有心郎吗?
元弘扶起她,执手相看泪眼,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温馨地拥入怀中。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