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离开卫生间的时候有种得意的快感。
他那话虽然说得模模糊糊，但大家又不是什么刚入社会的愣头青，许琛不可能不知道意思。
一个二选一的问题罢了。
是选择营业，还是有女朋友这件事被曝光。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裴清沿着走廊一路往电梯方向走，两侧办公区的玻璃照出他微翘着的嘴角。他现在心情颇好，也许是因为拿捏住了许琛的软肋让他有种回击恶毒评论的快感，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未来一阵日子的大好前景，又或许是两者都有。
经纪人说得对。捆绑营业不过是手段而已，过了宣传期，两人之间的交集越来越少，这阵热度自然就会褪去，可到时候粉丝已经积攒起来了，团队稍稍引导一下，提纯再简单不过。
他越想越觉得爽快，进电梯的时候甚至忍不住哼了几句歌，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跻身流量圈，品牌代言争相而来的场面。
下午一点钟，他和经纪人收到了运营主管发来的微信通知，话说得很简单，让他们来会议室一趟，许琛那边说有决定了。
天气依旧没有变好，窗户被雨滴砸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铅灰色的天空压下来，闷闷的压抑。
许琛坐在会议室里，额头压着桌面，右手拇指按住食指，盯着桌底某一处出神。
王文在他耳边念念叨叨，给他分析捆绑营业的各种好处。许琛不想听这些，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他唯一担心的是，裴清会把他脖子上有吻痕这件事往外说。
一件事情如果一直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倒还好，可是一旦出现了一个裂口，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有了可突破的地方，只要不停朝着这个方向攻击，倒塌倾颓便会变得再简单不过。
没过多久，运营主管推门进来，拉开椅子，笑着问：“小许，考虑好了？”
许琛抬头，飞快地扯着嘴笑笑了一下后又垂下眼，轻飘飘道：“.......嗯。”
“你不用紧张，公司在这方面有很多经验的。” 运营主管看他神色有点不自然，说道，“互惠互利一段时间，就会帮你们解绑的。”
话音刚落，裴清和他的经纪人也推门进来了，和今早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不同，裴清这会的嘴角几乎都要咧到嘴根了。
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桌对面坐着的许琛，慢腾腾地坐下来。原本偏清秀寡淡的长相，将那股得意的神态衬得更加明显。
“.......” 许琛又捏了捏自己的指节，发出“咔”得一声轻响。
运营主管把早就准备好的企划书发下去，简单明了道：“这里是初步方案，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虽然是营业，但是还是要在你们双方都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包括明天的杂志采访，如果对问题或者细节安排有任何意见，我们都可以再协商。” 他说着说着便看向许琛，毕竟这才是要贡献出热度的一方，问道：“小许，这样怎么样？”
许琛没有立刻应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只是说有决定了，但所有人都默认，他的这个决定是要同意营业捆绑。
他很感激那些愿意支持他，认可他的粉丝，可是也是真的对流量、数据以及代言没兴趣，他在意的只是能有机会表演，能脚踏实地进步，能在戏里感悟体验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如果说他现在退了这一步，那之后呢？
会不会就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说不准。
那干脆一步不退不就好了。
被他硬按着收拾好的一身反骨忽然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十七岁的许琛心高气傲，意气用事，除了家人之外，从来没有过被人拿捏着吃亏的时候。
二十六岁的他在这方面好像也没变多少。
许琛在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目光中忽然站起来，勾着嘴角说：“我想了很久，尽管非常抱歉，但是我还是不接受这个方式。”
裴清当即瞪圆了眼睛，呆了几秒后，用手去碰自己的喉结，连声音都带上了点威胁的意味：“你确定了？”
“确定。” 许琛冷淡地抬眼，很短促的摊手笑了一声，那一瞬间傲得简直张狂，“我拒绝，毕竟不能让我女朋友觉得不高兴。”
如同一枚炸弹扔进湖面，巨大的水花炸起，满室震惊，被这突然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许琛！” 王文笔一扔，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恋爱了。”
丢下这句话的许琛痛快又舒坦，简直像是坐了一趟世界上最刺激的云霄飞车，连毛孔都舒张开。
只可惜这种爽快劲没能持续多久。
正处在爆发期的流量恋爱，这可不是个什么小事，运营主管满脸懵圈地打了个电话汇报，不出半个小时，就有高层领导闻讯而来。
来得居然还不只一个，赵奕和黄瑜一起来了。电话打进总经理办公室内线打时候，他们俩正坐在一起谈项目。
黄瑜本就觉得许琛长相好性子带劲，几次接触下来，又看了对方这么多的表演片段，那种兴趣就愈发浓烈。和沈一鑫主动爬床她没拒绝的情况不同，黄瑜对于许琛，其实存着大老板观察他喜欢他的心思在，乍然听见这个消息，又哪里坐得住。
她进了会议室，连个眼神都没甩给别人，上来直接朝许琛去了，问：“真谈恋爱了？”
既然已经说开了，许琛断然没有遮掩的道理，直白承认道：“嗯，谈了。”
“来真的还是假的？” 黄瑜借着身份连续发问：“什么时候的事，能分么？”
另一边的王文见大佬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担心牵连自己，忙着要去解释：“就前不久的事，刚谈一会，刚谈一会。”
许琛额角青筋微抽：“.......”
只不过上次王文问他的时候，他确实也没把这件事往外说，便顺着话“嗯”了一声。
然后模糊着信息强调道：“但我们认识很久了，青梅竹马，我很认真，所以不会分。”
几句话“哐哐哐”接连丢出来，信息量大，态度又坚定。
“.......” 满桌上的人都听得有点呆。
黄瑜看见许琛眼睛里丝毫不作假的真诚，说心里没有一点失落是不可能的。她转身靠坐在桌沿边，眨了眨眼，半真半假道：“没想到居然被别的小姑娘先抢走了机会啊，有点可惜。”
一听这话，一直站在身后没说话的赵奕皱了皱眉，走到黄瑜身边站定，看她一眼道，“活跃气氛也不要用这种方法。”
黄瑜知道老赵是在替她解围，耸了耸肩笑，错开视线：“行行行，那你来。”
赵奕转头打量许琛许久，问：“你说你是认真的，如果我现在立刻要你发微博公开，你能接受大面积脱粉的结果吗？”
许琛不假思索：“可以。”
一副随时都可以掏手机编辑的样子。
赵奕到底是个把公司利益放在最首位的商人，虽然是他提出的问题，但他说到底才是那个没办法放弃许琛身上巨大流量利益的人。
静了几秒，他最后下了决定：“关于许琛的这件事必须低调处理，出了这个会议室，我不希望还有其他人知道。”
说着特意看向裴清，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精明，“小裴，你那边也是一样。”
裴清放在桌下的拳头捏得紧实，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才压下火气，说：“知道了。”
“散了吧。”
赵奕敲了敲桌面，“许琛跟我来。”
王文瞪了许琛一眼，无声地用口型谴责：“看你做的好事。”
“........”
许琛硬着头皮跟上去了，进了总经理办公室，本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训斥，毕竟这件事，他也承认，确实是有点太刚了。
可没想到，赵奕只是从满桌的文件里抽出一份，递过来说：“你看看这个，刚谈下来的项目，和泰传媒点名要你做男主角。”
许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