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秦卿才说话,手抓着顾容的衣襟,手骨有些发白,“原来在向玉阁时鴇爹要我们喝下绝子汤药,我偷偷倒了,没有喝……”听到前面的话顾容拍着他背后的手停了下来,又听见秦卿说他没有喝,高高提起的心才重重放下,只是才放心,秦卿接着说:“鴇爹不知道,可是我后来接了客人,就是荣国府的二小姐,她每次都叫我喝避子汤,我躲不过喝了。我不知道现在我能不能……”说着声音带着哽咽和害怕。避子汤虽不会绝育,可是喝多了对男子的身子也是有损害的,他害怕着若是他不能生育了,今日属于他的幸福是不是都要成为泡影?可是她说她是他的妻子,他想依靠和相信……
顾容叹了口气,“今日看了大夫,大夫怎么说?”秦卿低着头又趴进顾容怀里,声音很小,“大夫开了几副药,让我调养着,几个月后再去看看。”眼睛偷偷看着顾容,顾容笑着低头亲了亲他,“不怕,大夫没说不能治,按大夫说的做会没事儿的。”秦卿窝在顾容怀里,好久才小心翼翼探出头,主动的亲了亲顾容嘴角,有些羞涩,“嗯,我会好好吃药的。”
顾容低头给了秦卿一个缠绵悠长的吻,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了才停下,顾容的手指摩挲着被亲吻得妖艳红肿的唇瓣,眼里波光涌动着。秦卿脸红红推开顾容,下了床,到门边叫绿柳拿了干净的湿帕子来擦脸。拿着药有些为难看着顾容,顾容走到他身边捏捏他鼻子,有些宠溺的搂了搂他的肩膀,“按大夫说的煎药喝药,爹那里就说我买的调养身子的药。”
秦卿抿着嘴开心的笑了,伸手也抱着顾容的腰,静静依偎着她,两人享受着这一刻静谧的时光。
不过美好的时刻没有维持多久,绿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回奶奶,顾三娘传了话来说要见奶奶。”顾容对着门外应了一声,抱着秦卿的没撒手,秦卿瞪了顾容一眼,“有事儿就去办,别磨蹭了。”不过看着顾容有些委屈的表情,秦卿笑开了,推着她出门,“好了,快去吧,我晚上给你做鱼吃。”
顾容对着他做依依不舍状,好半天才出了门,嘴里还嘟囔着不想吃鱼,看秦卿再三瞪了她好几眼,这才带着一丝被嫌弃的委屈去了书房,要是顾三跟她废话……哼哼,好果子赏她!
顾三一见顾容,居然半点废话都没有,直接说道:“奶奶,离我们院子不过一座桥的对面有一家铺子,不大不小,周边也住着几户富贵人家,环境清幽,也合适卖京里带回来的那些中上等的香料。还有闹市中也有一家铺子要出售,只是价钱多贵了不少,另外是下城区有一家小铺子,只是那里不太合适。您要不要去看看?”顾容看了看天色,现在快下午了,估计出去一趟回来刚好能吃晚饭,点了点头跟着顾三去看看她选的几个铺子地段如何。
绕了一圈,看了三家铺子,的确像顾三说的,离她家最近的铺子最合适,当初她买院子的时候特地挑选了清幽的环境,周围的人家虽比不上苏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却也是小康以上的级别,有适合的消费群体和适合的环境,在附近开个铺子卖中上等的香料的确很合适。没有迟疑的顾容跟着顾三去谈价钱,最后以五百两的价钱将铺子买了下来,去官府搞好文书,顾容拿着地契,看了看,嗯……她自己又多了一笔不动产,拿回去给秦卿收好。
回到家里,看尤氏又是炖了一锅鸡汤,上面还飘着一层厚厚的油,顾容嘴角抽了抽,目不斜视坐好,尤氏要给顾容盛汤的时候,顾容连忙把勺子夺了过来装了一碗给他,对着他笑着说:“爹,来,多喝些汤。”尤氏喝汤的时候有些纠结又开心顾容的孝顺,叮嘱着顾容给秦卿也装一碗。
顾容自然乐意点头答应,给秦卿装了满满的一碗汤,笑眯眯的看着他喝了,正要给顾鱼也装一碗,顾鱼吓了一跳急忙摇头说不要。顾容挑眉,顾鱼哭丧着脸也跟着喝了一碗。
晚上快要入睡的时候,尤氏闻着浓浓的药味,想着家里哪个这样不懂事,药这东西,哪里能随便在家里煎,要是着了晦气……尤氏心里堵着气,翻来覆去没睡着,第二天清早秦卿来给他请安问好的时候板着脸就问他,秦卿支支吾吾的说是他煎的药。尤氏眼泪就落了下来,抖着手指指着秦卿,想当初容姐儿病得不行,他都不敢在家里煎药,这秦卿果然不是个懂事的,要是给容姐儿带来了晦气,可怎生是好?如今她生意才刚起步,他们一家子才刚刚过上好日子。
顾容一踏进堂屋,就看见尤氏哭的稀里哗啦的,秦卿一脸无措站在旁边。不由的皱眉,“怎么了?”
尤氏拿着帕子哭得直哽咽,断断续续说着秦卿的不是,顾容哭笑不得,这样都能哭成这样,让秦卿去拿干净的湿毛巾给尤氏擦脸,顾容站在一旁安稳着,“爹,别信那些有的没的,秦卿煎的是补药,大夫开的强身体的补药。我让他煎的。”
尤氏听到‘强身健体’这四个字,渐渐止了哭泣,眼睛红肿着,急急询问:“他身子不好?可是不能生?”
“爹,没有的事,要孩子不是得补身子么,我怕他怀了孩子身子弱就先买了补药给他补补。”顾容听着她爹胡乱说什么‘不能生’心里有气,可是她爹也是念着她好,心里无奈叹气,跟他说了半天,尤氏才放松下来,“以后我多炖些汤让他喝了,身子好了,我孙女才出来的快。”
顾容看他没有反对煎药了,本是高兴来着,可是他一看只一副想着秦卿已经有了孙女的表情就很是头疼,孙女的影子还没着落呢,她爹就这样念着了……心里暗暗叹气,她依旧不知道怎么生,只是到现在她确定了,孩子是男人生的!不知该窃喜她不用受到生育的苦楚还是该诡异男人怎么生孩子,或是该心疼秦卿日后要承担生育的辛苦……
而站在门外拿着湿毛巾的秦卿咬着嘴唇,深呼一口气才加重脚步声走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3898394仍的地雷,感谢Kit扔了一个地雷,么一个╭(╯3╰)╮
包子会有滴,吼吼……
咳,问个邪恶的问题,亲们想要秦卿在上面么……(掩面逃走了)
☆、42信任
秦卿捏着鼻子,一脸苦大仇深的将一大碗苦涩的药汁喝了下去,还没咽下去就想吐了出来,急忙用帕子捂住嘴。
顾容轻轻拍着他的背,递给他一杯水,再拿蜜饯给他含着。看他还是皱着脸,像个小老头似的,有些好笑将他抱在怀里,“还苦么?再含一颗蜜饯。”将蜜饯放在他嘴边,秦卿微微张嘴吃了,嘴里含着两颗蜜饯鼓鼓的,顾容笑着捏他鼻子,“这么怕苦。”
秦卿哼哼两声趴在顾容怀里只顾嚼着嘴里甜甜的蜜饯,眼睛因为满足眯了起来,真像偷了鸡的小狐狸。顾容拿着一杯水让他喝,秦卿撇着嘴不喝,顾容无奈,“也不嫌腻得慌。”
秦卿好半天才吃完了嘴里的东西,想着再拿一颗来吃,顾容皱了皱眉,这蜜饯做得特别的甜腻,吃多了晚饭恐怕都不想吃了,拦住他的手不让他再吃。秦卿瞪她一眼,“我要吃,我一点不嫌腻。”
顾容搂着他不让他动,随便点点头,“嗯嗯,不腻就留着晚上喝完了药再吃。”秦卿不可思议看着顾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吃,以前他每次生病了要喝药的时候他爹爹都让他吃很多很多的蜜饯,现在她居然不让他吃!突然有种委屈的感觉从心里溢出来,秦卿不安的动了动身子,眼眶不自主的红了。
顾容嘴角抽了抽,看他真有不给他吃蜜饯他就哭给她看的架势,叹了口气,“最后一颗,不能多吃了。”秦卿撇了撇嘴,才一颗……好吧,总比没有好,秦卿嘴里慢慢嚼着那颗蜜饯,恨不得永远吃不完才好,只是没过多久就被他吞下肚子了,眼巴巴看着顾容将剩下的蜜饯收好,还吩咐绿柳不能偷偷给他吃!秦卿趴在床上默默盼望着赶快到晚上。
顾容转头看他那样,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很温暖,秦卿第一次对她这样放松的撒娇吧?有种热恋的甜蜜感弥漫在心间,顾容走进床边,摸着秦卿散着的头发,乌黑油亮有光泽,顺滑的触感,顾容身心都柔和了下来,脸上带着淡淡柔和的光芒。秦卿偷偷看见了,脸上不自觉的红润了起来,眼角眉梢带着春意,俏丽如三月桃花。
顾容低头亲吻着秦卿脸上绽放着的红晕,而那红晕越发的扩散,蔓延到了耳际,脖子,粉色一片。顾容双手抱着秦卿的脑袋,舌头舔舐着他泛着水色的红唇,柔软的触感让她闭上了眼睛,细细品味着。两人鼻息相互交融着,秦卿觉得快呼吸不上来了,张开嘴巴想呼吸,却放任了顾容的侵入……
缠绵的亲吻,顾容喘着气停了下来,有些懊恼现在是白天,可是看着秦卿满眼的迷离,带着水雾的眼底只映着她的面容,手抚摸秦卿的脸颊,再次吻了下去。
快要刹车不住的时候四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奶奶,穆家娘子来了。”
秦卿听见声音满脸恼羞推开顾容,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差点就……顾容可惜的看了缩成一团的秦卿一眼,给他盖好被子,对着门外应了一声就站了起来,整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就走了出去,她好久没有见到穆奇了。
来到花厅,穆奇和穆西一起来的,顾容一顿,又坦然自若的跟她们打招呼,穆奇还是很憨厚的模样,挠着头对顾容笑得有些憨气,“我也听说了你现在生意做的挺好的,我刚刚从村子里回来过来跟你道喜。”顾容笑着关心问她:“还行吧,你最近怎么样?”
穆奇拍着顾容肩膀,“还能怎么样,不赚什么大钱,养家糊口罢了。”顾容认真的看着穆奇点头,“小富即安最好不过。”穆奇没那么多的心眼,觉得顾容说的对就哈哈笑着应是,而穆西眼神闪烁,顾容淡淡瞥了她一眼,那一眼含着警告和难以察觉的杀气,穆西一惊,冷汗都冒了出来,有些坐立不安。
顾容懒得理她,不懂知足的人给她再多她也只会嫌不够。顾容跟穆奇说着生意上的事情,穆奇也是听她夫郎的话来向顾容讨教的,跟顾容说她自己的难处,穆奇有些沮丧,“我和穆西拿到的布料太贵了,拿去村子里卖也赚不了多少,来来去去的费事,我还想着要不要直接在苏州开一家店铺专卖粗布算了。”
顾容挑眉,这穆奇做了生意之后还会拐弯抹角了,不过成熟些也好,“我认识一人,去她哪里拿货价钱倒是可以低了一些,今日我也没事,去看看吧。”穆奇高兴的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又有些尴尬的看着顾容,顾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是姐妹,这些事情能帮的自然帮。”穆奇感动的看着顾容,认真点头,“我们是姐妹。”直到后来顾容想,是不是因为这一刻的承诺让穆奇跟她做了一辈子的朋友。
三人一起去了张湖那里,张湖听到穆奇跟她要粗布,数量还不少,看了看顾容,咬咬牙,把价钱压低了两层给穆奇。穆奇惊喜着居然能少了那么多的钱拿到比原先还要好的布料,当下定了货单,就拉着顾容去喝酒。
穆奇高兴喝得烂醉,顾容扶着她往家走去的时候,穆奇拉着顾容的袖子大着舌头嚷嚷,“顾容,我谢谢……谢谢你帮我,我这批货以后……我就开始拉布料去北方大草原,大草原,好大的草原……然后,换马匹拿到中原来卖,一定很暴利……暴利,我,今天,太开心了。”
顾容一愣,低头看她,穆奇这么有商业头脑?嘴角勾了勾,有新的出路也好,生意自然要自己开拓发展的,而她自己不也是在自己努力奋斗么。她要壮大,要护着她的家人,还有报仇!那小镇里唐家的大妞,她有一天总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或许更暴力呢,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只有一天的悠闲之后顾容又开始忙了起来,入冬了,还有明年开春的选秀,要运去京城的布料很多,而顾三留在苏州装修店铺,招人训练等等,她手下也只有顾大和顾二,仅仅三个人没有办法看顾得过来运几十车的布料,顾容又去买了好几个人回来。还有等着她去验货的,装车的,白天几乎都忙得不可开支,晚上回到家里躺下都能马上进入梦乡。
秦卿知道顾容忙,乖乖的喝着药汁,没有在顾容面前嫌苦,也没有偷吃蜜饯,顾容笑着夸他好几次。只是秦卿自己却是忐忑不安的,喝了那么多天的药,每次顾容都守着他喝完药,怕他苦拿着蜜饯哄他吃,顾容对他越是心疼,他越是不安,万一这药没有用……辗转反侧好几天,即使尤氏天天给他熬着高汤,不停的给他补身子,秦卿还是瘦了下去。
顾容天昏地暗的忙完了,只等着明天一大早出发,晚上难得的早早的躺在床上,手伸进了秦卿的衣襟里抚摸着他细腻的皮肤,却划到突出的肋骨。顾容心里带着心疼,可脸却沉了下来,“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
秦卿头埋在顾容的胸前不说话,手紧紧抓着顾容的衣角,顾容一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手捏着他的下巴再次询问。秦卿闭着眼睛不看顾容,睫毛带着微微的颤抖,显然极是不安。
顾容放松手上的力道,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蹭了蹭他的脸,“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秦卿无声的沉默着,顾容等了好久,秦卿才伸手搂住顾容的脖子,将顾容的身子拉下压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属于顾容的重量,似乎有了安心的感觉,秦卿深深呼吸着,可是有些事情他也难以启齿,“没有,我没有担心什么……”
顾容撑起身体,眼睛如利剑一般刺向秦卿的面容,“我最讨厌欺骗!”这一声如雷鸣震慑着秦卿的心神,秦卿眼神带着慌乱,泪珠掉了线滑落而下,往日顾容会无比怜惜的将他眼泪抹掉,然而此刻她脸上一片冷然,直直盯着秦卿看,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秦卿还没有开口说出实话的意思,顾容失望的垂下眼帘就要翻身下床。
秦卿吓了一跳,若是她真的走了,那么他们是不是就这样完了?这一刻,秦卿忘记了所有的矜持,抛掉所有的顾虑,猛地从顾容背后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也要留着她,流着眼泪不住的摇头,“我不是骗你,真的,我只是怕我喝的药没有用,我没有想骗你,你这么忙,我不想给你也跟着担心……”说着说着已是泣不成声。顾容低头看着搂着她腰间的手,指骨用力得突出,烛光照着还显得有些白惨,一丝血色也无。
很久顾容才转身抱住秦卿,让他在她怀里哭。手没有放松抱着他的力道,低头在秦卿耳边很轻柔的说道:“你要学会信我,懂么?我是你的妻子。”
秦卿原本快停止的眼泪因为这句话里含着的无奈和伤感又掉落了下来,不住的点头,朦胧间又听到顾容的声音,“若是你不能生,我便不要孩子。”秦卿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对于那邪恶的问题大家意见木有统一,我按着剧情走撒,吼吼
☆、43各异
顾容天才蒙亮的时候已经出发了,长长的队伍不徐不疾的走着。秦卿站在门边一直目送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顾容车队的身影,才晃神转身,看见尤氏也是不安和担忧,秦卿强笑着安慰了尤氏边扶着他进门。
尤氏拉着秦卿的袖子眼睛红红的,“姐儿都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说着看向秦卿的眼神很复杂,剩下的话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秦卿心里也是五味杂全,笑着说道:“爹放心吧,出门前我给容姐儿都收拾好了,冬衣带了三套,我看着这天,不过几日就冻了了,还特地买了一件绒毛大氅,袜子带了二十双,鞋子加了厚底,带了十双,还交代了顾大多看着,肯定是一路平安。”
尤氏心里舒坦了些,直点头说秦卿想的周到,随即眼神飘向了秦卿的肚子,脸上开始带了笑容,拍了拍秦卿的手背,“我昨晚叫四季炖了猪脚,还放了不少的补药,你多补补身子。”
秦卿笑容一僵,随即笑得更灿烂,对着尤氏点头,“好,爹。”
天气正如秦卿说的那样,没过几天气温大大的下降了,还飘了雨,好像瞬间突然就寒冷了下来。人人都换上了厚棉袄,也买了不少的手炉和无烟碳回家里。秦卿整日除了每天给尤氏的请安,就是管理着家里一些家事和几个婢子,倒也是轻轻松松的,便是懒懒的躺在床上不想动弹,思绪飘忽着,脑海里总是浮现着顾容的身影。
只清静了两天尤氏收到一张帖子,苏家的大郎君请着他们去玩乐的,尤氏因天气冷不愿出门,秦卿准备着礼物上门坐坐就回家了,出门前苏家大郎君热情的留人也没留成,只笑着要他下次再来。
秦卿才刚进门,就看见尤氏笑容满面的对着他招手,秦卿犹疑走了过去,笑着问:“爹,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
顾鱼做一旁看着秦卿脸上即使带着平淡的笑容也掩饰不了的媚意哼了哼,“当然是好事儿,原来我们在融冬镇时与我们家交好的张家郎君和哥儿来了,你可不知道,那宇哥儿可是个顶顶秀气的人儿,人见着了可是没有不爱的。”秦卿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虽是带着笑,却是小心打量着尤氏的眼神,看尤氏很是赞赏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想着极是满意的女儿郎君。脸上的神情都柔和了不少,慈祥温和……秦卿只觉得万般的刺眼。
尤氏可没有注意秦卿的情绪,他正高兴着要见到以前的好友,还有那也是娇柔的宇哥儿,心里突然就冒起一个好注意,笑容更深了,对着秦卿温和说道:“姐儿不是又买了十几个人?日后家里张口要吃饭的人多了,家里就只有绿柳和四季忙着厨房里的活儿,等着那些女人们回来了可是忙不过来,你这几天多找几个灶上手艺好的,教教规矩,不然客人来了岂不是要看我们家的笑话。”
秦卿有些犹豫,顾容临走之前将银子和账本都留给他了,家里的开支用度都归他管,可如今顾三现在正在装修着铺子,又是招人做工的,正是花大钱的时候……可是公爹开了口,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冠上了不孝的名声?顾容不在家,原本就是他留着孝顺公爹的,若是因为这事情公爹恼了……秦卿还没说话,顾鱼白了他一眼,“怎么,爹就说买几个人难不成也不行?姐不在家你就是这样当家的?”
尤氏也神色难明的看着秦卿,秦卿心里纠结,狠了狠心笑着答应了,回房间里查了查账簿,算了算银子,还能给尤氏身边多添一个人,厨房添两个专管灶上的么么。剩下的银子,勉强还是够买几套首饰给尤氏见客时戴着。
而另一边,张氏一脸惊喜的看着他当家的,让他带着宇哥儿去顾家做客,那顾容现在还本事出息了!张氏欢喜不已,“可是真的?我收拾收拾就带着宇哥儿去,我当初就说容姐儿是个出息的,果然不出我所料。”
喜滋滋的去挑了好几套压着箱底的好衣裳出来,让宇哥儿来试着穿,还打了几套金银首饰,挑了几样最近流行的新鲜花样给宇哥儿,边挑边叮嘱着张宇,“去了顾家,你旁的都不用做,只打扮的靓丽妖娆就好,在容姐儿面前可要特别的乖巧,记得了?”
张宇脸上有些苍白,垂下眼帘,嘴唇微微颤抖,“爹,容姐儿成亲了。”张氏呸了一声,手指戳着张宇的额头,“你个蠢货,那算个什么夫郎,不过是从勾栏院出来的贱人,你清清白白的男子,还怕比不上他?只管去搭了容姐儿,日后有的是荣华富贵。”
张宇半天不说话,眼里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张氏更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你不愿?当初唐家大公子拒了容姐儿,最后反倒被送去了苏州苏家做小爷,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苦呢!容姐儿可是个有情有义的,要你跟了容姐儿,别人求还求不来,你倒是不愿意?”看张宇还是没完没了的哭个不停,最后啪一声打了他一巴掌,“没出息,我又不是让你去做小爷,容姐儿如今只一个夫郎,二郎君的位置还空着呢。”张氏眼里满满算计的精光。
张宇捂着脸,眼泪停了,只想着他或许可以是容姐儿的郎君,那个沉默却心思细腻的女子……还是游移不定的,呐呐的问了:“若是容姐儿不愿意呢?”张氏嗤笑一声,“送上门的好事还能不愿意?容姐儿跟你娘拿货呢,要是两家连了亲,那是多大的便宜。再说了,哪个女人嫌弃自己窝里的男人多?”
而远在京城的顾容完全不知道她成了块香饽饽,正被深深的惦记着。黄三有事出门了,顾容送去的货物是黄府的大管家验收。黄大管家看到一辆车上打着苏家标志的秘制布匹,眼神一闪,稳了稳心神赞赏的看了看顾容。
这苏家原本是跟唐家合作的,秘制的布匹全卖给唐家,就连内务府也跟着苏家定了这批货,苏家从未和黄家合作过,顾容如今为黄府供货已是公开的事情,苏家这时候居然从顾容这里向她们递了橄榄枝!那么那唐家势力可是缺了一个口子,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当初黄三小姐跟顾容这个无名小卒合作的时候她还满心不解,如今不得不佩服她家三小姐的眼光!
黄大管家验完了货,将银票数了数递给顾容,顾容看也不看就装怀里。黄大管家更是喜欢这个小姑娘,赞赏的拍着顾容的手臂,“好丫头,出头的日子不远了。”顾容很谦虚的笑笑:“我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也要前辈的指点。”
黄大管家高兴的呵呵笑着,带着顾容去酒楼大喝一顿,顾容推辞不过,带着顾三一块去了。她自是知道她以后要和这黄府的大管家长期合作,也顺势拍了她几个马屁,饭局之中气氛很是融洽。
到了月上树梢,顾容有些醉意,带着朦胧的意识往客栈走去。夜色阑珊,京城的夜市更是热闹非凡,走过一些小摊,顾容看见做工很精致的木头人,有些怀念的拿起一个。
突然想起她好久没有动刻刀了,好像自从她送给秦卿她自己雕刻的簪子之后就没有再拿起刻刀……想起秦卿,顾容整体的气势都柔和了下来,没有了谈生意的时候那样镇定自若却又带着精明强干的面容,顾大在一旁看见也诧异的瞟了顾容好几眼,而顾容只是专心看着手上的木偶。
顾容借了摊主的刻刀给木头修饰了几个地方,便神奇的改变了木偶原有的模样,一个小小的秦卿便成型了,顾容小心珍惜的放进怀里,付了钱准备转身继续回客栈。
只是还没转身,眼睛余光一个让她狠狠记住的人——唐家大妞!她从顾容背后走过,正谄媚对着她身边一个华袍玉冠的女子说什么,神情带着猥琐至极的笑容,让人看了只想作呕。
顾容身体定在原地,理智告诉她,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如今羽翼尚未丰满,还不是唐家的对手,即使这位唐家大妞不是直系的子孙,她现在刚刚起步的根基也一样不是对手……可是理智归理智,顾容内心疯狂的在咆哮着要冲过去,狠狠还了她当初她所受的耻辱,要十倍百倍的偿还!
顾容天人交战着,酒意全部散了干净,冷汗不停的渗出额头,沿着鼻子脸颊滴向下巴……
唐家大妞从出现到离开顾容的视线不过半刻钟,顾容全身都被汗沁湿,指甲陷入了掌心,鲜血顺着裤边蜿蜒而下,绽开艳丽的花朵。
良久顾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深深的呼吸着,转身慢慢向客栈走去,“顾大,我们要在京城多呆几日,你去打听打听唐家最近的动向。”顾大愕然,顾容这个家主可是从来不舍得将时间浪费在出门的时间,总是匆匆忙忙的赶着路,这唐家什么来头?居然……奇怪虽奇怪,没有犹豫的点头,“是。”
晚上顾容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胸口还在翻腾着,顾容有些狼狈的捂住脸,有些无助有些脆弱,伸手从怀里摸出了晚上刚买的木偶人,看着小小的木偶人脸上无忧的笑颜,顾容痴痴看着,手指摩挲着,一直到了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啃猫猫的地雷,来,么一个╭(╯3╰)╮
☆、44客来
天蒙蒙亮了起来,好像一夜之间天就冷了,顾容翻出了秦卿给她准备的厚棉袄穿了起来。
走出房间,在楼下坐在一个角落默默吃着肉。旁边桌子上几个人的对话传入她耳边。“听说了没有,今年的新科状元是融冬镇的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大殿上圣上给她的评语……”特地的停顿,等别人追问了才得意洋洋地说出来,“圣上说‘小小年纪却如此有远见,堪称大才!’还赏了百两黄金。据说还有意赐婚。”
“哇,那不是一飞冲天了。”周围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声音此起彼伏。顾容歪着头想了想,融冬镇,好像是她穿越到的地方,也是她逃离的地方。不说厌恶那里,其实在那里的生活她感觉还是平和的,只是那里有她的耻辱……而她也是离开了那里她才遇见秦卿。有时候她自己会想,若是她一辈子不离开融冬镇,是不是永远都不会遇见秦卿……
笑了笑将那无聊的想法甩掉,继续吃肉,嗯,冬天到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是一种享受呀。想着要买好料回去,一家人围一起吃火锅,温暖也热闹。顾容嘴角浮起暖暖的笑意,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或许,可以趁着冬天开个火锅店!
念头一起,越想越可行,在这冬季,她只还需要再跑一趟京城确认选秀时候要运的布料之后就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了,顾大跟着她来了几趟,日后运货的事情可以交由她处理。顾大这个人做事一板一眼,像执行军令一样按着她说的去做,而且运货只是体力活罢了,交给顾大还是挺让她放心的,有重要事情的时候她还会跟着一起来。也是时候跟顾大谈谈话了……
那么冬天她一直呆在苏州,那就有时间看着她的香料铺子,还有新开一个火锅店。香料铺子现在不一定盈利,但是火锅店盈利快,资金回收也快。她用剩余的资金来办,不会对布料生意和香料铺子产生影响,这样充分利用资金扩展事业,相信她的抱负很快就实现了!
昨晚遇见的人,让她血液都沸腾,她不能再这样慢慢的忍耐了……呼了一口气,顾容吃完最后一口肉,喝了一口酒,慢慢走到街上,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的香料,她的店铺还少了要镇店之宝。也顺便打探打探京城里的火锅店。
转了一圈,极品香料没找到,买了一些上好的熏香。至于火锅店,怎么说,火锅店基本没有!顾容很震惊,怎么会没有,不是有前辈穿越过么,穿越赚钱的必杀绝招!当初她没有资金,而且也没想到这方面所以没开店,她心里以为现代的东西前辈都用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居然没有火锅店。以防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幕所以火锅店不能开,她还特地打听了一下,被询问的人用看着傻子的眼光看着她,问了很多人最后才知道,火锅这种手艺没有流传下来,就想印刷术一样,淹没在历史滚滚洪流之中……
惊喜充斥着内心,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顾容急忙回客栈收拾东西,只等着顾大回来说说唐家的动向。
这一等直到月上中天,顾容宵夜都吃了才等到顾大回来报告。顾大带着一身的酒气,眼神异常的犀利,有军人的威压。顾容有些诧异顾大的变化,平常寡言的女人醉了居然如此凛冽。
顾大神志还是清醒的,口齿清晰,“奶奶,圣上有意从各大家族之中选出几名闺秀给前三甲赐婚,而唐家也在备选之列。”顾容一愣,居然是为了这件事,她之前猜测唐家是图谋选秀的事情。顾大犹豫了一会又说:“唐家貌似在各个地方挑选美人,据说下了宣言要为圣上进献贵人。”顾容心里默默吸了一口气,这唐家居然这么嚣张,下了宣言,不就是完全不把其他家族势力放在眼底。
顾容看了一眼顾大,“还有呢?”顾大凑在顾容耳边小声说:“荣国府现在跟唐家斗得越来越厉害了,各大家族隔岸观火,而圣上一句话都没有。”顾容心里一凛,她现在可是站在荣国府这边的!虽然她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当初黄三说洗牌可是拿着她做由头,若是一个不好,她可就炮灰了……
顾容在房间转悠了几圈,叹了口气,也没有办法,当初她自己的选择,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现在她还没什么遇到不好的事情,况且苏家还让她拿货,苏家这样的大家族,有个风吹草动肯定敏感得很,若是她要大祸临头了怎么可能还跟她合作。想到这里觉得松了口气,看见顾大还站在房间做雕像状,挥手让她去休息,“我们明天一大早启程回去。”
顾容启程回苏州,而同一时间,张氏带着张宇进到了苏州。
乘坐着小轿,张宇带着些许好奇些许忐忑撩起轿子边角的窗纱,看见与北方完全不一样的风光,四面环水,傍水建屋。小轿过了几座桥,拐进一条清幽的小巷,到了一家建着古朴典雅的石库门前停下,清水砖墙,带着清幽的气息。张宇心里有些紧张,张氏可是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这房子就比他们在融冬镇强多了,或许以后生活更好!
敲了门,一个穿着青缎褂子的男子来开门,张氏有些拘谨,还没开口询问,尤氏的声音便传来,“张家哥哥来了,快请进门。”张氏这才发现尤氏已经迎到了门口,尤氏头上带着金丝攒珠鬓,身上穿着宝蓝色滚边银鼠锦缎对襟褂子,下着翡翠撒花群,满面笑容,精神奕奕。而尤氏身后是顾鱼和一名长相极其艳丽的男子,顾鱼傻傻的笑着。而那相貌不凡的男子额头挂在吊珠抹额,头上簪着展翅欲飞的金凤,抚媚的柳叶眉,狭长的丹凤眼,身量高挑,袅娜风姿,‘粉面含春威不露’。
张氏不由得局促的抹了抹自己身上的显得臃肿的大红棉裙,笑容有些勉强,不过片刻调整就好了心态,一只手搭上尤氏手臂,嘴巴调笑着,“哎哟,我哪里值得你亲自出来迎接,这天气怪冷的,要是冻着你了,容姐儿可不是怪罪了我?”说完了,转身拉了张宇到尤氏面前,“诺,还不快给你顾叔请安,这么大了还这样没规矩。”
张宇神色紧张起来,真怕尤氏怪罪他不懂礼数,束手束脚给尤氏屈膝问安,尤氏笑得很温和,“起来吧。”还要再拉着张宇说话,秦卿就上前给张氏行了一礼,笑着对尤氏说道:“爹,进屋了再说话吧。”尤氏脸上笑容一顿,随即又恢复笑容带张氏他们向着屋子走去。
院子里秀丽的假山假水让张氏和张宇看着都满是好奇,尤氏和张氏走在前面,跟她说一些院子的布局,秦卿时不时也笑着搭话,主人公模样十足。而顾鱼拉着张宇跟着最后叽叽喳喳说着话,张宇偶尔看向秦卿,眼色不由黯淡下来,心里带着浓浓的不安和失落。
来到堂屋,秦卿叫绿柳端来热汤,盛好好了双手递给张氏,笑着说道:“爹时常叨念着,劳烦你们大老远的来看他,这天湿冷湿冷的,张伯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张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带着一丝倨傲看来秦卿一眼,好半天才接了秦卿的汤水。
秦卿不以为意,装了一碗给尤氏,还有张宇,顾鱼。来到张宇面前,不着痕迹的打量,大洋红碎花棉袄,粉紫色的棉裙,脸上涂着粉,眉眼之间还留着稚气,双肩披散着头发,一丝柔弱和温婉,倒也是小家碧玉的秀气可人。
秦卿心里有些苦涩,张宇这样年轻,身体这样的好,若是他嫁给顾容,孩子一点问题都没有。然而又想到顾容说的话,他若是不能生她就不要孩子……心里带着甜蜜却有伴随着苦涩,然而面上笑得越发的妖娆,“这是宇哥儿吧?今年几岁了?”
在秦卿打量张宇的时候,张宇自然也在打量着秦卿,秦卿的袅娜抚媚,处事大方得体,俨然十足的主夫。而他不过十四岁,虽不说是知书达礼的闺秀公子,自认也是娇俏可亲的,可到了秦卿面前,却衬出他的年幼不知事……
接过了热汤,听见秦卿问话,有些腼腆的回答,“今年十四了。”
秦卿面上带着诧异,拿着帕子抿嘴笑笑,“十四了,再过两年可是要出阁了。”张宇脸涨得通红,秦卿貌似很是关心的转头问了坐一旁的张氏,“可是许了人家?”张氏心里不悦,明摆着的事情还特地拿来说,带着瞧不起的心思,“还没呢。”
秦卿没理张氏的不愉快,转身跟尤氏笑道:“看宇哥儿懂事的模样,我看呀,以后也该跟着鱼哥儿一起学些刺绣,江南人家可是要绣活精致的呢。”尤氏一听,觉得这主意好,以后顾鱼有伴一块学刺绣,有了伴要相互比较,或许学得好些,顾鱼这阵子懒了不少,怎么说也不听。
张氏一听,心里一咯噔,暗自咬牙这从勾栏院出来的还真有手段,说什么江南人家要绣活精致的,还跟着顾鱼一块学刺绣,这不是要他家张宇跟顾鱼一样嫁给江南人家?顾容虽说现在在江南买了房子,可是户籍可是在融冬镇,可不是什么江南人。
☆、45磐石
张氏有些紧张看着尤氏,莫不是他没有那个意思?原来在融冬镇的时候他可是对他家宇哥儿极是满意,难不成因为一个妓子就……不可能!妓子做容姐儿的夫郎,给祖宗脸上抹黑,尤氏就算容得容姐儿胡作非为,难不成还满心欢喜?脸上神色不停变换着……
尤氏对张宇招了招手,张宇乖巧来到尤氏身边,因之前说到他出阁的事,脸上还带着红晕,更添了三分颜色。尤氏拉着他的手左瞧右瞧,越看越满意,他们做男人的就是要乖巧,让女人顺心。
尤氏对四季看去,四季会意,拿出一个首饰盒子,尤氏打开了放到张宇面前,“前个知道你要来,我在苏州买的时新花样,宇哥儿看中了哪样只管挑。”
张宇有些无措看了看张氏,张氏笑眯眯的点头。顾鱼也跑到尤氏身边拉着尤氏的衣袖,嘟着嘴撒娇,“爹偏心,买了花也不给我戴。”说完还状似无意看了秦卿一眼。
秦卿坐在一旁,看着张宇眼里含着笑,喝着热汤,拿帕子抿了抿嘴,“宇哥儿也别客气,喜欢就拿了,爹也是自小看着你长大的,宇哥儿又这般惹人疼,爹爹多疼惜也是应当的。”顾鱼脸一沉,秦卿这句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不惹人疼惹人厌?心里堵着气差点将尤氏手上的首饰盒子摔了。
而张氏脸更黑了,他没想到这秦卿嘴皮子这么厉害,尤氏这见面礼有七八分是问亲的意味,可秦卿一说,硬生生转了个意思,因为从小看着长大,当成儿子一般看了!张氏气得心肝疼,可尤氏却没有反驳,他这时候说话反而坏事。
手上扯着帕子,心里搅动着,当初想要容姐儿娶宇哥儿,走错了一步反而让容姐儿出了融冬镇,还娶了别人!心里不由愤恨,那唐家大妞果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坏了他的好事,还亏得他出了大价钱。原本只是演一出戏,谁知道假戏真做,闹出那一通,照着他的计划,他家宇哥儿帮了忙,容姐儿还不另眼相待?娶了宇哥儿早晚的事情,可人算不如天算,竹篮打水一场空。
尤氏被顾鱼撞得手一抖,盒子差点就掉了,腾出一只手点顾鱼脑袋,“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看看人家宇哥儿,哪里跟你一样?整天跟个猴儿似的。”顾鱼甩着脸坐一旁去了,尤氏脸上有些尴尬,对张宇笑得有些勉强。这时秦卿站起身,笑着对张宇说:“宇哥儿快快接了,可是爹的一片心意。”
张宇挑了一朵粉白的梨花,做得极是逼真,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真花了,有些好奇看了看,上面的布料细腻,抚摸还有丝丝凉意,却不冰冷,很舒服。脸上带了几分欢喜的笑意,“谢谢顾叔。”有了秦卿的插话,尤氏尴尬去了大半,脸上恢复正常,满意点头笑着将盒子递给秦卿,秦卿接过了让绿柳拿着。
因为这一闹,尤氏也没说刺绣的事情,对于问亲的心思也淡了不少,看着天色也晚了,开口问秦卿:“厢房可是安置好了?”秦卿点点头,“爹放心,我让绿柳打扫干净了,新打了被褥也用香熏过了,房间的炉火也点着了,晚上定是不会冻着的。”
尤氏满意了带着张氏两人去了客房。秦卿去厨房看晚饭做得怎么样了。等伺候完了尤氏晚饭,自己随便吃点,就回屋子躺在榻上,觉得有些疲惫,无神望着床顶,心里越发的想念顾容。
才发呆一会,绿柳端着热水进屋子,脸上带着愤然,秦卿疑惑,“怎么了?”一问,绿柳眼睛有些红,秦卿皱着眉坐了起来,声音带上几分严厉,“反生什么事了?“绿柳吓了一跳,有些害怕看了看秦卿,看秦卿一直盯着他,好久才说出来,“是鱼哥儿,他……他……”他了好久,最后一跺脚,“他跟张家那公子说他不承认您是姐夫,要张家公子嫁给奶奶。”
秦卿一愣,虽然他知道顾鱼不怎么喜欢他,他平日也多是照料他的生活,不说要他多感激,却没想到他反而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绿柳还在一旁为他委屈,“鱼哥儿还拿了几匹上好的料子给张家公子做新衣裳,那可是君子自己省下了最好的料子给他,他看也不看就让给别人……”说着说着他自己倒是哭了起来,秦卿心里浮起暖意,之前的酸酸的滋味散了,起身拿了湿帕子拧干,有些好笑,“拿去擦脸,我还没哭,你倒是哭上了,出了门人家还说我欺负你。”
绿柳抽抽噎噎的,胡乱擦了脸,“那是他们都不知道君子的好,只记得您以前的身份……”还没说完脸上煞白,他也是最近才从顾鱼身边的婢子蓝青那里知道的,一时嘴快就说了出来,婢子议论主子,或打或撵,半点不由他分辨得来。害怕的瞪大眼睛,嘭一声跪在秦卿面前,直摇头,“君子,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我说错话了……”
秦卿垂下眼帘,若是以前有人说起他过去不堪的身份,他肯定异常介意和难受,甚至他自己也会厌恶着他以前的肮脏。可如今再听起别人说起,反倒觉得世事无常。想起顾容说的,过去了就是过去,他要记得的就是现在和将来——他是顾容的正君子!
看绿柳跪在地上直哭,哭笑不得叫他起来,“好了,起来吧,没有下次。”该告诫的还是要告诫,该有的规矩必须有,婢子议论主子,哪里都容不下。
秦卿再次躺下,心里有些烦乱,更多的是思念。顾容这一次出去的时间最久,快过了一个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觉得时间好像无限的漫长,恍惚之间总是感觉她还在家里,四周都环绕着她的气息,仿若他一转头就能看见她就在他身后暖暖的笑着看他,只是每次回头,都是一片空寂……
身边少了她,只觉得做什么都没有了劲头。秦卿觉得有些冷了,身体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突然一激灵坐了起来,他只给顾容准备了三套冬衣,也不知道够不够,大氅也只准备了一件,要是着凉了怎生是好?有些恼自己,爬起来翻了翻柜子,也没有其他的厚棉袄了……咬着嘴唇,只能明天再做新的了。翻来覆去好半夜才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秦卿跟着尤氏顾鱼他们一起在一个屋子里做针线,顾鱼因为有张宇的陪伴刺绣也认真了不少,秦卿看了张宇绣的荷包,上面绣着鸳鸯,活灵活现的在水中戏水玩耍,秦卿手一顿,又继续手上的针线活,他要争取在顾容回来之前把这大衣做好。这天气越来越冷了,顾容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冻着,心里带着焦急,手上动作快了不少。
这一日,大衣做好了,秦卿拿着衣服上看下看,想着要不要也在衣裳上绣并蒂莲,就听见绿柳兴奋的叫声:“君子,奶奶回来了。”手上衣服险些掉落,急忙拿好,抱着衣裳就跑出房间,向院子跑去。
第一次觉得这院子太大了,绕过水池,转过假山,跑过长廊,还没到垂花门,脚步停顿下来,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大衣。
院子里,顾容距离门槛不远处,高瘦的身形,头发有些缭乱,额头还带着汗,眼里很温和,低头不知道跟张宇说着什么,张宇脸上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张宇身后是尤氏一堆人,张氏扶着尤氏笑着说话……秦卿眼里只看见顾容对着张宇温和的眼神,其他仿佛全部与他无干,觉得手上即使抱着毛绒绒的大衣,还是觉得全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