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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懒懒 当前章节:1515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秦卿缓过了气,肚子不疼了,只是心有余悸,后怕的抚摸着肚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只是之前绿柳带来的消息让他有些心慌意乱,看绿柳转身要走,急忙拉住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绿柳见他脸上一片凛冽,心里一跳,有些害怕轻声再说了一遍,“张家公子带着夜宵去了书房。”说着眼看秦卿脸色不对,想着之前他肚子疼,也不知是不是……怕他急坏了身子,急忙安慰,“奶奶不会的,您别急……”这安慰他自己也觉得无力,那张家公子娇娇柔柔的,温婉可人,长相又是秀丽异常,这投怀送抱的香艳哪个女人会拒绝?

秦卿低头,手放在肚子上久久不放开,屋子里静悄悄的,绿柳只觉得静默得快要窒息,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垂首立在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过了几个时辰,或是只一眨眼的功夫。秦卿站起身,声音没有半点波动,清亮带着磁性的嗓音让人沉醉,“给我梳头更衣。”绿柳精神一震,嘴角勾了起来,“是。”

宽阔的额面,一双狭长凤眼,细弯的柳眉,白面红腮,头上带着顾容从京里带回的金身大凤凰,便无一其他饰物,简略带着隐隐高高在上的威逸,不怒自威。身上穿着百蝶穿花玫瑰红锦缎窄袖袄,外面罩着绛红缂丝银鼠褂,下着雪青银纹撒花洋绉裙,彩绣辉煌。

绿柳提着灯笼和装着点心的盒子小心翼翼走在前面,秦卿抱着手炉,脚步沉稳却速度走着,拐出角门,到了小桥,桥下黑漆漆的水面,像是藏着入睡的恐怖怪兽,只偶尔发出酣眠的呼噜声,让人心悸。秦卿路过之时,脚步一顿,寒风刮着脸,一阵一阵寒意噙着他,冰凉入骨。绿柳走了几步才发现秦卿没跟上,急忙回头,“君子,您……”

秦卿站在小桥上,静静站立在那里,似是要乘风归去,又似是被寒风融化了一般,绿柳心一紧,再次大声叫喊他,“君子。”

秦卿缓缓转身看向他,眼中一片冷然,绿柳怔怔不再做声。此时他也是害怕的,是他叫了君子过去,奶奶要宠幸旁人,哪里是他能管得了,再次,君子是正夫,如今去拦了,日后反倒留了‘善妒’的名声……只是,他是不平的,君子这样神仙似的人物,奶奶又那样有情,他只想着,即使富贵人家,也是能有‘一世一双人’。

秦卿再次迈出步子,慢慢走去书房。

顾容低头看着扑在她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无限娇弱的张宇,深深的沉默,这个男子,乖巧懂事,蕙质兰心,无论是在这个世界,或是在现代,都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他在她家有难时急忙跑来通知,帮了她家两次,让她一家逃出了险境,她不是不感激。在她不得不忍辱离开融冬镇之时,他没有嫌弃,反倒想跟她一块离开,那样真挚的情意,她不是不感动。

只是,她心里装了一个人,她的心太小,装不下了,也不想再装……闭了闭眼睛伸手推开他,“宇哥儿,你别这样,你值得更好的。”

张宇被推,踉跄着后退半步,离了温暖,身体止不住瑟瑟发抖起来,睁大眼睛,无措且深深受伤,眼泪从睁大的眼眶滚落,“为什么?”顾容有些不忍,只是她不愿,不愿她和秦卿两人之间多了第三人,她一直以来,满心满眼之中只有秦卿,哪怕‘他不是他’,她亦如此。

“我有了夫郎,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那句话,像誓言,轰隆隆在他耳边炸响,只是,那誓言的对象不是他……张宇定定站着,身体完全忘记了寒冷,神情怔怔的,失了魂掉了魄,脸上挂着泪水,好久才愣愣问顾容,“当初,是我先要跟着你,我比他更早,为什么你不要我?我难道不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顾容垂下眼帘,无言以对,她还记得她要离开的那夜里,他那般恳求要跟着她,即使吃苦亦是不怕……可她,没有那份情便拒了,良久带着苦涩,顾容抹了抹脸,“是我欠了你的情,只如今不能还了。”张宇脸上眼泪滑落,沾湿了裙摆,裙角欢喜的荷叶多了水份,越发活跃开来。

张宇声音哭得嘶哑,一说话喉咙闷闷的疼,可是他不想放弃,若是放弃,从此便永远陌路……带着苦楚,带着满腔的爱恋,带着恳求,“可以的,你娶我,好不好,即使只是夫侍,我也愿意,你要我,好不好?”

感情不是勉强来的,她不能,顾容沉默闭上眼睛,单单只想着她身边不是秦卿,是另一个人,她心里疼得几近不能呼吸……她不行。

好久好久顾容疲惫的声音传来,“对不起,我不行,你,值得更好的女人。”话一出口,便被空气中的寒冷破碎了。

张宇身体颤抖着,无措带着丝丝绝望,脸色苍白,突然向前扑向顾容,只盲目亲吻着顾容的脸颊,嘴唇,“你可以的,可以,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可以的……”顾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推开他,抿了抿嘴,想叱责,可看着他神色黯然绝望,眼睛红肿,小小的身子不住颤抖,凶狠的话语说不出口,只微微沉了脸,加重口气,“你回去吧。”

张宇瞪大眼睛看顾容,他一个男子,不顾羞耻之心,却还是屡屡遭到拒绝,再也忍不住大哭了起来,嘴唇向内弯着像个孩子一样无措哭着,只是顾容的无动于衷和冷漠,加之之前要献身却被拒的羞耻,让他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冲出门外。

门一开,门外站着秦卿,盛装华衣,荣华高贵,神圣不可侵。而他满身的狼狈,更让他无地自容,手上也不记得拿灯,冲进了漆黑无边的黑夜之中……

秦卿站在不动,侧身看他远远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对他身后的绿柳说道:“你去送张公子回房,煮了姜汤,伺候他睡了。”绿柳诧异看他一眼,应了是便快步去寻张家公子。

顾容坐在椅子上,脸上浓浓的疲惫,看着眼前冷却之后漂浮着结层油脂的汤水,冷冷笑了,“笑话很好看么。”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觉得很虐宇哥儿呀,我写得都不忍心了,呜呜……

我码字时速千字,咳,无限的慢呀,所以我努力呀,表急哈,后面会连着更新,没有意外就不断更,卡文除外哈……

☆、51有孕

秦卿沉默着,他自然知道这番做法本就不妥,可是如今完全没有忐忑,没有心慌,所有不安定不肯却都灰飞烟灭。

站在门口看着顾容,心潮涌动着,过去的一切好似过眼云烟,没有烟花柳巷,没有**地狱,眼中只有那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那一个只要他的女子。

夜里寒风直吹,觉得冷了,秦卿手不由盖着肚子,走进书房关上门。

顾容疲惫的靠着椅子,闭上眼睛。秦卿走到她身边蹲下把脸贴在顾容膝上,静静的不说话。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细细的呼吸声,秦卿抱着顾容双腿,手越搂越紧。

顾容手放在他肩上,想拉他起来,却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他双肩,“做什么?”

秦卿摇了摇头,还是不想说话。顾容猛地拉起秦卿紧紧的抱住,难过,痴迷,伤心,不被信任的挫败。是不是真的要她掏出心肝挖出肺腑,他才能信她,不在这样的试探,或是在门外等着捉奸一样的架势?心里狠狠的疼,可是却又无能为力,可是她不懂可以说什么,只能一直叫着秦卿的名字,试图缓解心上狠狠的抽疼,“秦卿……秦卿……”声音里含有太沉重的悲伤,淹没了她,也一样席卷了他。

秦卿眼睛湿润,哽咽的点头,“你不能忘了,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负我。”

不需要他的千言万语,他只一句话,顾容眼底的悲伤便在那一刹那如水纹荡开,如抽丝剥茧将所有窒息的疼痛都抽离了她的身体,得到解救的感觉如喝了最香醇的美酒,心里阵阵舒畅……低声应了他的誓言,认真、执着、坚定,“定不负卿!”

秦卿笑了,又哭了。烟火齐放,百花芬芳,一片锦绣……“我亦然。”

秦卿第一次知道,何为‘喜极而泣’,熬过了前半生那么多的苦楚,那么多的煎熬,就只为了这‘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知在何方的双亲,若是得知他这般福分,可是如他一般?

好久之后,顾容稳了稳情绪放开秦卿,轻轻摩挲着秦卿的脸,颇为不舍,“这么晚了,回去睡吧,我等下就回去。”秦卿抿嘴笑了笑,“我帮你研磨。”顾容看着他笑了,捏了捏他鼻子,“红袖添香么?”秦卿哼了一声,顾容有些尴尬,毕竟张宇之前在他书房里,虽然她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秦卿细细研磨,顾容低着头认真书写,拿着毛笔颇有种挥斥方遒的潇洒。秦卿偶尔侧着脸看她,抿嘴笑着,脸上一片满足。

快到了凌晨,顾容才完成计划。抬头见秦卿眼睛强撑着,还打着哈欠,哈欠时泪水渗出眼角,一脸困得不行,偏还磨着墨。顾容急忙把笔放下,也顾不得洗笔了,半搂着秦卿回房睡觉,边走着口子教训着他,“困了怎么不说,硬撑着,伤身伤神,下次可不许了。”

秦卿心神都扑到了睡眠之中,只模糊的点头。怎么困成这样?顾容皱眉,看了看他修长的身体,加上她不怎么强装的手臂,把抱着他回房间的念头打消,要是摔着了可不是玩笑。不过看他真是困得都不能走路了,自责着她写计划太投入,都忘记注意他的情况了。一矮身将秦卿背在背上慢慢走回房间。

秦卿可算睡得极沉,早上顾容起床的时候他还是呼呼睡着,脸红扑扑的,她起身了还不满的蹭了蹭,一副孩子样。顾容失笑,伸手将他嘴边的头发撩开,低头亲了亲他,自己起身让他继续睡着,难得看他睡成这样,平时她起床他早就坐在梳妆台旁梳头了。

才穿衣洗漱好,绿柳就来说,“奶奶,张家公子病了,老爷让您去找大夫。”顾容一愣,想到昨晚他穿的那身薄薄的衣裳,加上她的拒绝的内疚,大步走了出去找大夫,也忘记了家里有那么多人怎么叫她去找大夫。

大夫找来,说是受了寒,加上心情抑郁,吃几副药发了汗,开解他放开心怀就没事了。四季跟着去医馆煎药。

顾容站在屋子里,看张氏拿着帕子直哭,她爹在一旁也不住叫另一个婢子‘紫儿’拿着帕子给张宇擦汗,顾鱼也焦急的不知道口中念着什么。尤氏突然问顾容,“你夫郎呢?”

顾容还没说话,顾鱼就愤愤说:“他还没起身呢。”尤氏一听,明显不高兴了,夫郎比他这个公爹起的晚也就算了,妻主都起了,他却还睡着,哪里有半点贤良!客人病了,家中事物该他打理他却在睡着。

顾容皱了皱眉,不悦看了顾鱼一眼,顾鱼咬着嘴唇,不平的拧着帕子。顾容看了顾鱼好几眼,不知道这顾鱼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礼貌,像个……看来她的确是疏忽了,可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她爹着急着张宇的病情,安慰说道:“爹,大夫说没事,喝了药发了汗就好了。秦卿昨晚在书房帮我研磨,睡得晚了,我让他再睡会儿。”

尤氏听了,脸上才好看些,看张氏对着张宇直抹着眼泪,又递了帕子给他,“张哥哥,你别太担心,喝了药就好了。”

张氏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大夫说了他这是心病闹的,要是这心病不好,我家哥儿怎生是好?”昨晚的事情,尤氏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那勾栏院出来的小贱人,若不是他,他家哥儿哪里能有这样的田地,若是宇哥儿有个好歹,他也别想安生,想着眼泪流得更汹。

尤氏还是温言安慰着,顾鱼也七嘴八舌说着好话。顾容叹了一口气,心里淡淡的内疚,却又无能为力,希望他自己想开了……

到了快早饭时候,秦卿才起了,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疲惫,还有些苍白,绿柳在一旁有些焦急,“君子,我去叫大夫吧。”秦卿摇了摇头,家里病了一个,他这时候又去请大夫,若是不是,那尤氏岂不是对他意见更大?只是让绿柳给他梳洗,绿柳沉默端水拧帕子给他洁面,梳头的时候绿柳要梳个高鬓,秦卿让他只简单挽个矮鬓,首饰不戴,胭脂也不抹了。穿上厚厚的棉袄就急忙去看张宇,走到门边闻见药味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顾鱼见了狠狠瞪了他一眼,尤氏也转头看他,带着些许责怪,秦卿看了眼屋子里,还是踏了进去,却不见顾容,心里虽知不应当,可还是松了口气。

张宇病了,留着紫儿照看,大家便去吃早饭。却还不见顾容,秦卿打发绿柳去书房叫她,绿柳应了一声急忙跑去。

顾容在书房听顾二跟她说找到哪家酒水好,价钱几何,如何拿货。最好的一家酒家,是苏州老街的孙大娘,祖传的手艺,价格公道,只是每个月只能限量拿货,次之则是东街张老头酿的酒水,即使是男子,他的手艺也仅在孙大娘之下,一样的定量拿货,价格略高些。其他大多酒家酿制的酒水在外地或者更胜一筹,只是在苏州却普遍了,在那些酒家拿货不限制,还有设有专门酒厂的,价钱也更低些。

顾容听她说的头头是道,诧异看她,没想到老实人还有这本事。顾二抓着头傻傻的笑,脸有些红,嗓门却大得可以,“奶奶,这些是绿柳教我的这样去问的,就问到了。”

顾容更惊奇了,绿柳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婢子她知道,人也有自己的主见,心气也高,这顾二一个老实近乎愚笨的人,却搭上了绿柳?

还没等她八卦,绿柳清脆的声音就从书房门外响起,“奶奶,早饭备好了。”顾二脸腾的一下全部烧红,即使脸上黝黑,却还能看见两朵红云,手脚无措不知怎么摆放,头直伸着,都快伸出门外去看人了。

顾容深深觉得丢脸,嗤笑一声,大步走了出去。她走去饭厅,绿柳跟着她背后,顾容挑了挑眉,回头一望,顾二只能站在原地急着鲸吞绿柳的背影。顾容心情顿时大好,要是顾二有本事追得美人,她一定成人之美,哈哈。

到了饭桌,顾容的好心情也一直维持着,尤氏他们脸上也跟着带着笑。顾容拿起筷子,让大家都吃。早上是海鲜粥,顾容吃得香,刚想说明天也照着这个煮,秦卿却突然跑出去拿着帕子捂嘴干呕着。尤氏疑惑一会儿,想到那个可能,忘记了之前还对他的不满,脸亮了起来,推着四季,“快……快去,找大夫来。”自己也出去看看。张氏脸上阴晴不定,暗自咬牙。

而秦卿跑出去后一秒,顾容一急,大步追着出去,到了隔壁花厅,见绿柳已经拿了口盅给他漱口,有些恼,“怎么了?快去找大夫来。”看秦卿深呼着气,脸色颇为不好,时不时还干呕,顾容走到他身边将他搂紧怀里,轻柔拍着他的背,眉宇之间一片忧虑,“是不是昨晚也着凉?是不是很难受?等会儿大夫就来了。”

说着话,尤氏也急匆匆来到,又高兴又担忧,只在顾容他们身边转悠着,片刻不安宁。顾容只顾着拍着秦卿的背,让他好受些。

正心急如焚,大夫才到了,一个年过六旬的女人,头发斑白,拿着一个小箱子,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看着顾容。顾容小心扶着秦卿坐好,带着焦急,“大夫看看我夫郎。”

绿柳将帕子盖在秦卿手腕上让大夫诊脉,只片刻,那大夫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站起来跟顾容道喜。

☆、52解了

“恭喜了,是喜脉。”大夫原本有些严厉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眼里是有新生命的喜悦。

秦卿眼睛有些湿润,紧紧抓住顾容的手,抬头看她,想一起分享喜悦。只是顾容呆愣愣傻站着,“妻主。”秦卿摇了摇她的手。顾容回神过来低头给了他一个扭曲的笑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睛里承装极大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了。秦卿心里柔化成了水,抿嘴笑了。

顾容只觉得无比梦幻,她有自己的孩子了,骨肉相连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属于她的血脉!

尤氏虽说是她爹,只是肉身的身份,不是灵魂的羁绊。而她当初接受尤氏他们,是因为尤氏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有感动她,也是因为她对现实的妥协,身份的需要,以及她得了‘顾容’**继续生活下去要负的责任。

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孩子,那才是真正的血脉相连,那才是真正让她感觉她真的扎根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这样透彻的感觉到,她真真正正的变成女尊世界的一员,日后,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磅礴的喜悦冲击着她,顾容有些无措,又带着感动,给她孩子的人,让她扎根的人,是这世上她最爱的男人……顾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看见秦卿神色的担忧,只能僵硬的笑了。

尤氏听了喜不自胜,急忙询问大夫,“几个月了?他身子可要紧?……”不停问着,那大夫嘴角有些抽搐,“才一个月,日后多注意就是了。”

之后便将一张写了孕期注意事项交给顾容,顾容郑重的接过,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珍惜的装好。之后顾容付了五十两的诊金,亲自送了她出门,大夫看她似笑非笑,顾容微微尴尬,“大夫勿怪,我等凡夫俗子只能用银钱这等俗物聊表谢意。”那大夫甩了甩袖子便走出去,顾容让人备了车送她。

顾容再回去看秦卿,他已经回了房,尤氏坐在一旁只说家里的事情他看着,让秦卿安心养胎,别的都不用管。秦卿看了看顾容,顾容笑着安抚他,“家里也没什么大事,况且我也在家,我要到年中才出去,去不过半月又回来了,你养好身子比什么都重要,别的事情别操心。”顾容说完让绿柳再去准备些吃食来,秦卿早上没吃什么东西,估计现在也饿了。

秦卿想了下,便点头,尤氏让他好好休息,就要出去,出去前示意顾容跟着他。顾容疑惑着跟他出房门,尤氏有些神秘,低声笑着说:“现在卿哥有了身子,必是不能服侍你了,你看宇哥儿怎么样,你若是中意……”

“爹。”一声怒吼,似平地一声惊雷把尤氏狠狠吓了一跳,面色惊恐,全身僵硬,抬头见顾容黑着脸随即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你这是做什么,有了夫郎就忘了爹,这般吼我?”

顾容抿了抿嘴,刚知晓她之前反应太过度了,缓了一口气,只是口气依旧僵硬,“爹,我没有要再娶的意思。”尤氏拿着帕子抹泪,一手锤着顾容肩膀,“你还拿不拿我当爹?我哪里不是为了你好?只为他就这样不把我当爹,还这般吼我?”说着想起她要娶秦卿时也是这般,半点不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娶了妓子,辱家门,羞祖宗,他心疼她答应了让秦卿进门,可如今她被那人迷了心失了魂,更是不孝了。越想越悲,直哭着。

顾容扶着他肩膀,轻声道歉,“爹,刚才是我不对,只是我不想娶别人,一时听见了你要我……便急了些。”秦卿才带给她那样大的喜悦,她只沉寂在欢喜之中,突然她爹来一个大棒子,带着惊雷般的措手不及,她只条件反射的吼了一声,她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看见他一脸惊恐才反应过来。

尤氏手上的帕子都湿了,眼泪还掉着,哽咽着,声音提高了些,说:“怎么娶不得别人?他有了身子,哪里能伺候你?宇哥儿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儿,跟了你,也全了两家的心思,哪里不好?你就这般吼我,我可不是为了你着想,我们家本就承了他们家的恩情,你又跟张家做着生意,要是联了姻亲,只有好处。”

顾容沉默一会,从怀里掏出秦卿给她准备的帕子给尤氏擦眼里。觉得她还是跟他说清楚,不然以后他还给她找别的男人。想着便跟他说她能和黄三做生意的原因,也让她爹知道秦卿对她的恩情,让他减少对秦卿的不满,也表示她真的娶了一个好夫郎。

之前,一种莫名的自尊心让她没有说出这件事情,即使别人知道,她却是没有办法亲自说与人听,只是今天不一样了,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油然而生,突然觉得,孩子,真的是上天赐给的天使……

顾容看她爹渐渐止了哭,温和的对他笑了笑,“爹,娘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么?娘是个好女人,我想和她一样,只娶一个夫郎。”尤氏愣愣看着她,看顾容和她娘相似的面容,眼睛再次模糊,肩膀抽动着呜咽着。顾容抱着他的肩膀,扶着他回房间。四季打了水给尤氏洗脸,顾容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良久。

尤氏眼睛红肿着,又锤了顾容几拳,“也罢了,你们母女都是一个牛脾气,有好福气也不懂得享,都钻进牛角去了。日后你可别后悔了,再让我去给你说亲我可是不依的。”顾容任他打,笑着应了。四季在一旁笑着说:“老爷说哪里话,太太有了您这样好的夫郎就是天大的福气了,还说不会享福么。”尤氏脸一红,嗔了四季一眼,便让顾容去忙着了,“你去忙吧,等会子我让四季给卿哥儿熬鸡汤。”

顾容再去房间看了秦卿,见他躺在床上睡着了,压了压被脚,低头亲了亲他,让绿柳看着他就出门了。今天她要去找工匠改造店面,然后还要去尝尝顾二说的那几家的酒如何,看看要怎么订货。明天要去官府拿到标志,这里的标志可代表着经营权,把官府打点好了,以后对于别家竞争好处可是大大的有啊,毕竟火锅这一标志到了她手上,只要她没有把标志转卖了,便只她一家最正宗!她知道这制度之后,惊叹于这世界商业的发达,也庆幸着她受惠了。

顾容找了一家口碑较好的工匠队,把她要改造的格局和要求都说了。工匠的头,叫吕思,怎么说,只二十出头,看着斯文的一个人却是个工匠头,据说力气大,手艺极好,口碑不错。她听完顾容的要求后直接便开了价钱,价格公道,人爽快。顾容满意点头,拿了契约走,让她们今日就开工,吕思一愣,随即哈哈一笑,叫人跟着顾容去店面看,只说让顾容放心,绝对在期限完成。

顾容淡定的点头,心里有些尴尬,只是今天她太过兴奋了,总是迫不及待,脑子总是会想到家里的秦卿,还有未出世的孩子,情绪有些激动。

找好了工匠,到了中午,心里急着想回去看看秦卿,可她又想着今明天两天把事情都完成了,留出时间陪着秦卿。可现在又渴望着立即飞回去见到他,在原地踌躇挣扎了一下,叹了口气,觉得她定力不够,那酒还是过几日再去尝吧,再急也急不过自己现在凶猛的的想念了。

飞一样回到家中,尤氏在跟张氏说话,顾鱼在一旁学针线,面上有些不情愿。尤氏见顾容便招手让她过来,对张氏努了努嘴,“张哥哥说明天就要家去,宇哥儿如今还病着,哪里能动得了身,你给说说是也不是?”

顾容看了张氏一眼,他脸上黑眼圈半点不掩饰,脸色也憔悴,“张伯可是有什么急事,只消与我说了,我若是能的必不推辞。”张氏张了张嘴,眼珠一转,“我哪里有什么事呀,我今日也听说卿哥有了,我家哥儿却是得了风寒,若是过了病气……”

尤氏心里不高兴了,这张氏是什么意思,他姐儿夫郎有了,却说这么晦气话,不是膈应人么。心里恼着,可想着过去他对他家的好,今天又听顾容说那事不能成了,带着点点愧疚,面上勉强笑了笑,“哪里就这么严重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喝了药发了汗也就好了,再说他病得昏沉,又出去见了风,可不是更加难好了?让别人知道了,那还不说我们家刻薄,这样待客的。”

顾容复杂看了他一眼,张氏脸上挂不住,讪讪笑了一下,“哪里的话,我也是怕有个万一。”

顾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张伯别担心,家里有婢子看顾着,宇哥儿病也好快些,张大娘也说让你们多住几天,等宇哥儿病好了,在动身不迟。”张氏只讪笑着应了。

顾容回房间看秦卿。秦卿靠着椅子,手上拿着针线。顾容皱眉,夺了他手上的针线,“别忙活这些了,伤眼睛,你多休息才好,大夫也说要多注意。”

秦卿笑了笑,手抚摸着肚子,脸上表情很柔和,“哪能那么娇贵,我就给孩子做个兜,不费事儿。”

顾容蹲下,小心翼翼的拿手也轻轻放在他肚子上,到了秦卿身边,感受到了他的体温,之前在外面那样凶猛的思念才堪堪被梳理平整,傻傻的笑了,“里面是我们的孩子。”

☆、53新任县令

秦卿有了身孕,嗜睡,犯恶心,爱吃肉,不爱素食。

顾容每次见他只吃肉不吃菜,担心他营养不调之外,突然就有了一种罪恶感,孩子不会遗传了她爱吃肉的习性吧……她也不确定,只是这样也能遗传?顾容脸僵了僵,还认真想了想要是她现在多吃些青菜,秦卿是不是吃青菜就不恶心了?不过实验证明没有用,况且她不吃肉她也受不了,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尤氏见秦卿大鱼大肉反倒欢喜,说孩子健康,爱吃肉,以后肯定壮实,不停熬了汤汤水水给秦卿补身子。顾容却被这一说法吓了一跳,要是孩子太胖了,秦卿生子岂不是危险了?一唬一跳的,顾容发愁了,不能多吃肉,可少吃了秦卿又饿着了,她心疼。拿着大夫给的注意事项,时时背着,可是,上面没有说可以吃多少肉呀。

顾容觉得她头发都要愁白了,吃不香睡不饱,白天还要出去忙活,没过几天,整个人都清减。

秦卿心疼她,想让她宽心,只是他整日吃完了又嗜睡,整日吃完了就睡,不时还犯恶心,也是难受。不过天天被尤氏各种补,人白白胖胖起来,骨子里的媚意淡了不少,多了要为人父的慈爱祥和,一种成熟魅力淡淡绽放。顾容只能对着他流口水,偶尔吃吃小豆腐,关键时刻却是要停下。

秦卿有了身孕,身体更敏感了,但是他有孕才一个多月,未满三月,是要忌房事的,顾容惹了火,又不能灭火,他也难受,故而也不让顾容对他动手动脚了,顾容的生活也更加苦逼了,整天一张脸苦哈哈的。

有一次忍不住了,对着秦卿啃来啃去,擦点擦枪走火。尤氏拧着她的耳朵,说要她和秦卿分房睡。顾容不同意,尤氏便说要给他们守夜,以防她半夜化身禽兽。

顾容囧,这房里可是**,哪能让别人也睡旁边,即使是老子也不行!顾容急忙保证绝对不会乱来。尤氏只是让她选择,要么分房睡,要么让人守夜。

顾容试了一次分房睡,她睡不好不说,连秦卿都带着黑眼圈,还吐得昏天暗地,看他虚弱苍白的面孔,顾容心疼得恨不得代他难受了。最后尤氏让人抬了屏风挡着,让绿柳和四季轮流守夜,才让顾容和秦卿一起睡了。

在这点上,尤氏极是固执,半点不退让。原来他有孕的时候没注意,跟妻主同房,第一胎便掉了,哭得死去活来。休养了一年多身子才缓了过来有了顾容。他吃了亏,他可不想他的孙女也这样没了。顾容要是半点不依,他只对着她流眼泪,顾容束手无策,秦卿也表示听尤氏的,最后只得同意了。

晚上顾容抱着秦卿躺在床上,看他白天睡得多了,晚上难得的精神奕奕,想跟他多说几句话,想到隔着个屏风有人听着,心里极别扭,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对着秦卿唉声叹气。

秦卿好笑的锤了她一拳,“做什么,大户人家里行房还有婢子在旁伺候着,人家还不羞死?”顾容嘴角抽了抽,这么重口……似笑非笑看着秦卿,“你也想?”秦卿脸顿时通红,用力拧了顾容腰上的软肉,顾容嗷嗷叫着讨饶,秦卿看她脸上作怪,噗的笑开了。

这一打趣,顾容放松了下来,又叹了口气。秦卿伸手摸了摸她瘦了一圈的脸,脸上颇为忧虑,“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容先是沉默,随即摇了摇头,“也不算太大的事情。”便不说了,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眉毛都皱成了一团。秦卿微微抬起身子,帮她揉着太阳穴。顾容睁开眼睛,拉了他的手下来,抱着他躺好,“你别乱动,注意身子。”秦卿脸上闷闷不乐的,定要问清楚。

顾容手慢慢顺着他后背,低声说道:“我要去官府办的火锅标志,找了知府,拿了一千两银子,还带了上好的香料布匹给她,她只拿东西却不办事,只含糊着推脱。最近新任县令要上任,却还不知是谁,也不知能否从新任县令那里办好。现在铺子装修也进了尾声,只差拿了标志,弄个匾额,定好日子就能开张了。”

说着顾容也烦躁不已,那知府贪心不足,给了一千两银子,外加香料和布料,加在一起也差不多两千两,却总是不松口,只想着能无偿入股要分红。只是天下哪有这样便宜的事情,顾容气得牙痒痒,却无能为力,毕竟她无权无势。连着十天到知府的府上,依旧没有半点回旋。而新任县令过几日就要上任,也不知道那个路子能否走得通,只怕那知府给县令施压,或者那县令不想得罪了顶头上司也驳了她,那么她的火锅店一开店只怕便危机四伏了,以后经营更是寸步难行。

顾容心里直叹气,果然要做好生意,背景很重要啊。秦卿听完低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顾容一低头,乐了,捏着他的鼻子,“别想了,你只要养好身子就行,其他我处理。如今就等着县令上任了,我去打点看看,若她们不是一个派系的,若是这样便好办多了。”

秦卿还是不放心,顾容虎着脸吓他,“睡觉了,那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快睡了。”秦卿撇了撇嘴,埋头进顾容怀里,只是却没有多少睡意,顾容便小声哼着歌哄他睡觉。秦卿听着小声又奇怪的歌声,带着一种安稳平缓的旋律,让他昏昏欲睡,不过片刻,就沉沉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几天,顾容去看店里装修都好了,把桌子也都摆放齐整,把店里布置的漂亮雅致。还有训练着招来的人手,三个厨娘,管汤底,辣汤和清汤,另一个厨艺最好的厨娘是顾容去扬州挖墙角来的,让她只管干锅的料理。以及其他小二都要训练好了,她还跑遍了苏州,把做汤底要用上的配料都找齐了,包括胡椒!加上这个,口味便不一样了,顾容心里更迫不及待开店了。

至于掌柜,是李毅,这个人不是她去找的,是顾三推荐来的。这李毅长得格外威武,咳,体形肥胖,眼睛被脸上的横肉淹没了,只偶尔瞪大了眼睛才能看见其中精光点点。别说,这李毅有些体形不行,可算盘打得那叫一个溜,且能说会道,的确是掌柜的料子,她去查了,信用也是不错。

顾容接受顾三的推荐,除了李毅算盘打得好,有几分才华,另一个原因就是李毅的专一。她只有一个夫郎,夫郎生下女儿不就便去世了,二十年她都没有续弦!只这一点,顾容便好感大生。不过毕竟陌生人,该防的还是要防,顾容让顾青在她手下打下手,也学着点,若是成才了,日后她也多了助力。

一切具备,只欠东风。

等了三日,新任县令上任。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县令调整一系列的法令条款,看样子却跟着知府对着干。苏州里人人为她擦把汗,说这县令居然敢明着对顶知府!只是这县令却依旧火热干劲不减。可知府却没反击的现象,任由放肆。人人惊奇,一打听,原来这县令是新科状元,颇受圣上喜爱,据说圣上只下放磨练,日后定是贵不可攀。况且她还是荣国公府的嫡孙儿胥,背后有荣国府撑腰,靠山那叫一个硬实,连知府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顾容大喜,没想到还真是瞌睡碰到了枕头,她要趁着这时候去把火锅的专属商标给办了!

顾容要出门前回了房间看秦卿睡了没有,又见他在做着婴儿的小衣裳,困得直揉眼睛还强撑着。顾容气恼夺了他手上的东西,“说了多少次了,爹不是也在做小衣裳和虎头鞋么,你困了睡觉就是,忙这个做什么。”

秦卿听见顾容口气凶悍,莫名觉得委屈不已,眼眶迅速红了,眼泪就落了下来。顾容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安慰,各种办法哄着他不哭,让他去睡觉。

秦卿最近情绪有些不稳,动不动眼泪就掉,今天她口气凶了些,秦卿哭得更凶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头红红的,可怜楚楚,长长的凤眼里满是指责。顾容心都快被他哭化了,抱着他慢慢哄着。

秦卿抓住顾容的衣襟,眼泪哗啦啦的流,声音沙哑的不行,“你凶我!”顾容急忙认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不凶你。不哭了,啊,不哭不哭……”秦卿抽噎着,死死埋头在顾容怀里,顾容怕闷着他了,要他抬头,秦卿扭了扭身子,听声音又想哭,顾容身体一僵,急忙不动弹。

秦卿哭累了,脑子胀胀的,呼吸也不顺畅,脸憋得通红。顾容吓了一跳,让绿柳拿了湿热的帕子给他擦脸,让他喝了热汤,给他按摩额头,顺着后背,低头问他,“还难受么?”

秦卿哼哼几声,声音细细小小的,“你唱歌给我听。”顾容看他一脸别扭,失笑,自从她唱歌哄他睡觉之后他好像就爱上她唱歌哄他。顾容唱歌其实还走调来着,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秦卿执意要她唱,不唱还要闹半天。顾容无奈,只得唱着不停走调的歌,边唱边担忧看了看秦卿的肚子,深深的忧郁,以后她儿子或是女儿不会也遗传她这恐怖走调的唱功吧……

☆、54赵君

顾容把秦卿哄睡了,让绿柳看好他,便去挑了几样上眼的礼物,拿了一千两银票去县令府上。

顾容来到县令家门前,抬头看牌匾——赵府。顾容看着字体,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哪里见过。正想着,门开了,是个小厮,见到顾容,有些疑惑有些戒备。

顾二手上还拿着礼物,一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还差点打到了人,有些憨憨的笑了,“小公子,我家奶奶来求见知县奶奶。”

那小厮小声让顾容她们等着,关上门就去通报了。顾容心里在慢慢盘算着见到知县要怎么说,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穆奇约莫两日之后就回到苏州,她要的羊和酒也到了。到时候方方面面都准备好了,也合适开张了。加之,再过半个月也快到了年底了,那时候家家户户忙着买年货,回家团圆,来她店里吃喝的人就少了,所以她一定要在年前开张。

她让人打听了,这知县不过才十五岁,又年轻气盛,才来到苏州便闹得鸡飞狗跳,也不知能不能通融。顾容有些担忧,面无表情站在门外,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有人请她进去。

顾二抱着一个盒子走在后面东张西望,顾容只用余光打量,院子里布置倒是清雅,不知是附庸风雅或者是真正的雅士。心里有些叹息,她是个俗人,以前是个山沟沟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也就认得几个字,后来去当了兵,更加粗鲁野蛮了,到了这个世界,抄了几个月的书才多了那么点书卷气。要是这县令是个雅士,她真心觉得难投其所好……

来到客厅,主位上坐着一位狐裘长袍女子,有点纤细,不像大多女子那样魁梧,只是瘦却不弱,独有一番风采,正低着头喝茶。顾容在客厅中央站定,一拱手,“顾容见过知县奶奶。”

正喝茶的女人手一抖,茶盅便掉到了地上,砸成碎片,水花四溅,沾湿了女人的衣摆。顾容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知县猛地站起身,抬起朦胧泪眼,声音微微带着颤音,“老师。”

顾容难以置信,她只收过一个徒弟,就是为了学习木匠的手艺……难道她就是她那徒弟?顾容惊讶了,她才离开融冬镇不到一年,那丫头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只学了几个月就能考状元吧?

顾容自信打量眼前的女子,乌黑的眼睛透着一股精神气,带着灵动。头戴玉冠,锦衣华袍,纤纤女子,一身的文雅气质。只是怎么看怎么不像,只有那双眼睛有些熟悉的感觉。顾容突然响起大门上那牌匾的字迹,隐隐的熟悉……越发惊奇,“赵君?”

赵君就要给顾容下跪行师礼,顾容急忙拦住,“使不得,如今你可是县令,乡民父母官,岂可随便下跪。”赵君执意要跪,顾容百般劝说最后才拦住了。最后顾容坐着听赵君说话。

顾容听着,不由感慨,果真人生如戏,天雷阵阵,无处不狗血。赵君能考上状元,理由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顾容逃离之后,她们一家害怕唐家迁怒而搬家,偶遇荣国公府的公子,几次相处有了情愫。之后得到那公子推荐的老师的保荐,有了考试资格,得到名师指导,加上之前顾容对她的教习,以及她自身举一反三的机灵,为了得到功名娶夫,便试着去考试。却没想到考试之时内容大多是顾容曾经提到的例子,她曾经为此翻过众多典籍,自有自己一番见解,加上有了荣国公府的打点,一路过关斩将,竟是考上了状元。之后去提亲,然后打点之后得到苏州县令的官职,便拖家带口来任上了。

顾容听完自是恭喜一番,接着笑得:“也该是你们有缘,我也是才知道,新婚之礼到迟了,明日补上。”赵君站起身连连摆手,“老师说哪里话,我有今日,也是老师教导有方,老师原是有难,我这弟子却是无能为力,实为痛心,哪里还言及其他。”

来来回回说了不少客气话。顾容心里原本的唏嘘也淡了,毕竟说到底,身份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若是她拿着老师的身份压着她,以后也不见得讨好,或许对她日后大大不利。

顾容沉吟着,“我也不废话,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看着赵君脸上带着谦虚的笑容,顾容让顾二将礼物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她要办火锅商标的事。赵君看桌子上的精致的盒子,眼神一闪,听顾容说道火锅,更是诧异,“老师,这火锅这手艺可是失传了,要办这标志可是要真是本事的。”

顾容淡淡笑了,“我自然有做火锅的法子,若是没有,我哪里敢上父母官这里来随便糊弄。”赵君面上尴尬,想起身道歉,可这件事的确是事关重大,可是要上报,更甚者要上报天听,得了许可才能把商标给办好,毕竟出自始皇的手艺又失传多年要重出天日可是会引起极大的轰动。赵君简单表示这个意思。顾容不由抚额,没想到还有这层,果然她还嫩了些。

赵君见顾容有些沮丧,安慰说道:“老师,这上报也不过花费些许时日罢了,只要关节打通了,又有了手艺证明,得到圣上赏识,拿到标志自是没问题。到时‘火锅’这招牌打了出去,生意必是红火不过了。”

顾容略微思考,心里圈起了浪花,带着激动赞同点头。皇帝效应可是非常宏观,想当初她赞了兔毛不错,一只好的兔子都买到了天价,让人不由想起了现代什么香奈儿的一个香包也要好几十万,只得叹息奢侈品的财源滚滚。要是她‘火锅’这事上报到了皇帝哪里,得到了认可,那名声的传播程度可想而知。

名声传了出去,哪怕不是冬天,开火锅店也不怕没有人来吃!顾容心里慢慢过了一遍,越想心里越激动。缓缓的呼气,顾容镇定下来,将一千两银票递给赵君,“上报的事情就麻烦你了,这一千两银子先拿去打点,我过两日再拿银子过来。”

赵君也不推拒,接了银票,“老师,这银子估计也够了,打点好了我必定通知您。”

顾容又感激了一番,便要告辞。赵君急忙开口,“老师,今晚可一定要留下吃晚饭,母亲可是多日叨唠要寻您。”看顾容还想拒绝,又说:“老师,旁的不说,弟子的夫郎也是要给您敬茶的,这茶您可不能推。”说着就吩咐人去通知赵木匠,哦不,现在是赵夫人,和赵君的夫郎他们。也让人去准备晚饭和买酒,说要给顾容敬酒。

见了赵君的夫郎荣氏,温柔和善,看着不错,也喝了他敬的茶水。而后又见到赵木匠,她依旧大腹便便,看着还富润了几分,见到顾容极是热情,拉着顾容喝了不少的酒,加上赵君也敬了她不少的酒,顾容喝多了,脸上红通通的,全身都是酒气。赵君让顾容留着住一夜,顾容醉了,可神志还没有彻底迷糊,心里念着秦卿,只念着要家去,最后顾二找了轿子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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