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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懒懒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顾容带着酒气,随便擦洗身上,换了身衣服,到了床边,迷糊睁着眼睛,心里点点清醒,怕她醉了,晚上动作大了伤到秦卿,可又不想去别的地方睡觉。在床边磨蹭着,最后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伸进被子里拉着秦卿的手,沉沉睡去。

或许今天见到了赵君,或许只是因为有了秦卿,有了孩子,太多的美好让她欢喜之中又带着惶恐,让顾容做了一个梦。很心酸却也痛心的梦,过去多年求而不得的痛心心酸,今生的愤恨的耻辱相互交织着,黑暗,阴森,痛心种种占据了她的梦里的世界……过去阴暗的东西涌进她的梦里,极度的厌恶,极度的难受。

被梦境纠缠着睡得极沉,再次有知觉的时候,脸上一片湿润,有雨水滴滴答答滴在脸上,还是压抑的哭泣声。顾容皱着眉,伸手一抹,一脸的水,难道她家漏水了?心里惊疑,这房子那样的差,还没住几天居然就漏水了!那晚上秦卿岂不是也要被雨淋!一气愤,抬起眼,秦卿哭花的脸就在眼前,眼睛红红肿肿的,眼睛只剩一条缝隙了。

顾容心里一抽痛,也忘记了之前的气愤,急忙给他抹眼泪,低声哄他,“不哭不哭,谁欺负你,我教训他!”

刚起身身上盖着的大衣滑落,秦卿眼泪流得更凶,拉起大衣要给顾容盖上,哭久了手上都没了力气,怎么也盖不上,扑进顾容怀里哭得更大声,堪称歇斯底里。顾容一阵一阵烦躁,又心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我帮你教训他啊。”

秦卿哭着说不出话来,一开口就只有哭声,还不停的气凑,一行是泪一行是汗,极是可怜。顾容有些无措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男人有了身孕就爱哭,而一哭就哭成这样?见他身上穿的单薄,拉被子给他盖上,“不哭了,等下吃蜜饯好不好,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乖,不哭了。”

秦卿哭得身上都颤抖了,连他最爱吃的东西都没哄好,顾容急忙叫了绿柳进来,眼神带着厉色,“君子怎么哭成这样?”

绿柳害怕缩了下脖子,最后呐呐说道:“昨夜君子起身见不找奶奶便担忧睡着了,今早再起来见奶奶趴在床边要拉奶奶上床睡,奶奶一直不肯动,君子要给奶奶该被子,奶奶也拍掉了,拿了大衣奶奶也不穿,君子就哭了,就一直哭着……”

顾容怔怔低头看她怀里的秦卿,神色动容,她从来不知道有个人这样的在乎她……梦里那些的黑暗,她只想永远不会出现,或许真的不会出现,她有了秦卿,生活怎么可能再黑暗?他给她的,怎么可能有黑暗!顾容痴痴笑了起来,紧紧抱住秦卿,眼睛有些湿润。

“秦卿,有你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咳,亲们,偶的表哥回国了,难得见面,so,估计我会更新慢些,见谅哈

也祝愿大家暑假玩得开心,嘿嘿

☆、55照顾

秦卿哭了一场,眼睛肿的不像话,顾容拿了热帕子给他敷眼睛。抱着他,低头看他还不时抽噎着,鼻子脸颊通红,嘴唇还在颤抖着,脸上残留着大哭后的虚弱,恹恹的神情,如娇花被霜打了的憔悴。若是别人见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由心生怜意。

顾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从来不知道从来那样骨子里透着坚韧的男子,哭起来却是这番场景,让人跟着他一起愁断肠,伤心肺,失神掉魂。也知道,秦卿对她的疏离防备,以及戒心渐渐消失褪去,对她越发依恋和信任。心里有股甜丝丝的蜜意荡漾着。轻轻在秦卿额头上印下一吻,带着珍惜,疼宠与爱恋。

秦卿费力睁着红肿的眼睛,微微抬头看顾容,委屈的质问,“我拉你睡觉,你怎么赶我出去?”顾容想了想,她醉了又睡着了,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而她一整晚都在做着混乱的梦境,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赶他出去。不过对上秦卿控诉的眼神,立即检讨道:“我醉了,我模糊以为谁要拉我离开你,我肯定不走,要守在你身边。”

秦卿哼了一声,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顾容擦了擦汗,看他眼睛还是肿的厉害,心疼说着,“以后别这样哭了,眼睛都肿成这样了。”秦卿一听,脸上带着点点笑意,靠着顾容的颈窝,蹭了蹭,有些兴奋,“你刚才说给我吃蜜饯。”

顾容咬牙切齿,而后挫败,“嗯,不得吃太多。”这太狡猾了,没想到哭完了还记得她哄他不哭时候说的话,不由叹息,怎么这么爱蜜饯,偏偏他吃蜜饯要吃到饱肚,之后又什么不想吃。

秦卿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马上催着顾容把蜜饯拿来。顾容嗯嗯的点头,看向绿柳,给他使了一个眼色。绿柳会意,马上去拿了小碟子,碟子上只放了三颗蜜饯。秦卿原本兴奋的脸有些不高兴了,嘀咕着妻主怎么这样小气,怎么才给这么小点子,哪里能吃够?

顾容满意点头,笑容满面,“乖,吃完了蜜饯,也该吃早饭了,我让厨房给你做了银耳汤。”

秦卿泄了气,肉疼看着那三颗蜜饯,小心放一颗进嘴里,慢慢嚼着,慢慢品味着,只想一颗蜜饯能吃半天,可惜才一会儿就吃完了,接着又是心疼吃了第二颗第三颗。看着碟子光溜溜的样子,微微叹息,“好好吃。”顾容捏着他还有些粉红的鼻尖,“明天再给你吃,先吃早饭。”

秦卿听见早饭就想到吐得稀里哗啦的难受感,抬起晶莹的迷蒙泪眼,可怜楚楚,“妻主。”顾容也知道,这两天他都吐得厉害,可是不吃怎么行,他身体怎么受得了,这才几天,他就瘦了两圈了,即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能看出他的皮包骨身材,手指指节更是没有半点肉。她看着心里颇为心疼,恨不得代替他受罪,也带着感动,她何德何能,能有最爱的男子为她孕育孩子,给她最美丽的一个家……

顾容抱了抱他,脸上勉强笑着说:“吃点东西,若是吐得厉害就不吃。”秦卿抬手揪着顾容的嘴巴,笑嘻嘻的应了。到了饭桌上,却是出奇的胃口大开,秦卿夹了肉尝了一块,觉得合胃口,连着吃了好几块,也没有恶心,没有难受,立即对顾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顾容眯了眯眼睛,秦卿脸上虽素白,眼睛还肿着,脸上还消瘦的凹了进去,但是那笑容太明亮,太过璀璨,顾容差点被闪了眼睛。

微微失神,回过神来,她已经几乎把整盘的肉都夹进了秦卿的碗里。秦卿歪着头取笑她,顾容有些羞涩,但还是义正言辞,“多吃些,难得胃口好。”

尤氏在一旁也笑,不过也让秦卿多吃些,“这样能吃才好,我看定是个女儿,跟她娘一样,只爱肉。”说完笑容更深了。

顾容只顾着找秦卿可能吃得下的肉食夹给秦卿,秦卿眼帘垂下,乖巧吃着碗里的肉。张宇病初愈,只脸上带着点点病容的憔悴,听了尤氏的笑语,脸上似是更加苍白。张氏心里愤恨,瞪了一眼秦卿,脑子转个弯,笑着问秦卿,“可爱吃辣?”

秦卿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自是知道‘酸男辣女’,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顾容和尤氏,轻轻回答张氏:“这些时日,我既不爱吃辣,也不爱吃酸,只爱甜食。”张氏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笑说:“人家有了身孕不是爱辣就爱吃酸,这孩子喜好倒是不同一般人。”

顾容看了眼张氏,脸上淡淡的笑容,只是张氏觉得有些阴冷,张氏有些惊悚的抓了抓手绢。只是心里依旧带着不平,也带着鄙夷和嘲讽,一个卑贱的人,连怀的孩子果然不同常人!顾容又夹了一块肉放进秦卿碗里,面无表情,“是男是女都是我顾容的孩子。”

一句话饭桌上的人心思各异……只有秦卿暖暖的笑开了。

饭后,秦卿吃得肚子有些鼓胀。顾容正要扶着他去散步,张宇小步走到顾容面前,强笑着跟秦卿道喜,看秦卿一脸幸福,只余满脸的苦涩和绝望,煞白的脸,颤抖的身体摇摇欲坠。微微咬着牙,才能止住快要流出的眼泪,“顾姐姐,我和爹爹明日就要家去了,住了这么多时日,实是打扰了。”

顾容皱眉看他单薄的身子,脸上还带着病容,想着张坤要到年底才能来接他们爷俩儿,现在距离到年底还差十天,现在他们却急着回去,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顾容摇了摇头,“你身子尚未好全,多住几日也无妨,到了年底,张大娘自然要来接你们家去。”

张宇原是听见顾容的挽留眼睛亮了,后又听见不过是因为他娘的托付,脸上又黯淡下来,只矮身福了福就回房了。张氏坐在尤氏身边,心不在焉的跟尤氏说话,看见张宇回房了笑容更是勉强,尤氏叹息看了一眼张宇急冲冲的背影,带着些许感慨和内疚,低头笑着也挽留张氏。

顾容半扶半抱着秦卿在院子中走着,秦卿想起昨天她大醉一场,不由好奇,顾容甚少喝酒,不知是什么高兴的事情,或是难过的事,让她醉成那样,忧郁问道:“昨夜你那般醉酒,可是有甚难事?”顾容眉眼都带着笑,古人不是说人生四大喜事么,‘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昨天的确是喜事。“我去见了知县,没想到却是我过去教导过的学生,见她如今有了出息,难免高兴,多吃了几杯酒。”

秦卿带着惊奇,又满是荣耀的看着顾容。顾容干咳了一声,她一个粗人,教了一个学生,居然还考了状元,多不可思议……

其实也算是狗血的瞎猫碰到死耗子,而这个恰好是她教过的学生,真是天雷滚滚。若真心比起文化学识,还真比不上大部分考生,毕竟人家寒窗苦读十几年,更甚者几十年,只是偏偏败在了有些人好运气之下。顾容也不得不感慨,若是她当初去赶考,会不会也能考中呢?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朝堂庙宇,她真心不是那块料,去淌那浑水,只怕最后死无全尸……还是如今好呀,有夫有子,她如今只差一个怨念,报了当年的耻辱,那便万事皆好。

顾容只是简单跟秦卿说了一些赵君学习的天赋和她考上状元的概况,也顺便跟他说了她去找知县办商标的结果。秦卿听完,若有所思,“我可要挑个时间去见见知县郎君?”

顾容一沉脸,“你怀着身孕,这些事情别操心,我跟你说是让你不用在心里猜疑着挂心,说了你若是还操心,我以后可是不说了。”秦卿看着她的黑脸,心里却暖洋洋的,拉着顾容的手恭维道,“好啦,我不操心,妻主这样厉害,哪里用我担心。”

顾容一囧,知道他这是拿她的学生考上了状元还当了县令的事情打趣她,不过看秦卿如春花娇艳的笑颜,顾容佯装生气不理他。秦卿笑眯眯的一直夸她,而后言辞越来越夸张,顾容都快承受不住了,噗的笑了,一把抱起他,“好了,走了半个时辰,你该困了,睡觉去。”

秦卿双手勾着顾容的脖子,闭上眼睛,说话有些娇气,“你陪我一起睡。”顾容笑着应了。

回房间,绿柳拿了手炉给秦卿抱着,另拿了几个手炉放在被子里暖着。秦卿之前披着狐裘,又被顾容拥在怀里,手一直被顾容握在手里,半点不觉得冷,拿着手炉撇了撇嘴,丢给顾容,“拿去,绿柳给你暖手。”顾容挑眉,扶着他坐在椅子上,让绿柳去拿了热银耳汤给他喝,还是继续让他抱着手炉,“别闹,别着凉了,等绿柳拿了汤,你就乖乖喝了,我去摸摸被子里暖了没有。”

秦卿嘟了嘟嘴,扭头哼了一声,小声嘀咕,“我又不冷,你暖了我不就暖了。”顾容气乐了,他还真是不客气,果然怀了孕的男子大变样,越发的孩子气了。

顾容不理他,摸了摸被子,还有些凉,将被子盖好,拿枕头去烘暖在放好。绿柳拿了银耳汤来,顾容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喂着秦卿,秦卿满脸不情愿的皱着鼻子,小口喝着,才几口,推开顾容的手,又吐得稀里哗啦。

顾容一惊,急忙给他拍背,看他脸上的难受与苍白,满是心疼和懊恼,“不喝汤了,不喝了。”拿着茶盅给他漱口,那帕子给他擦嘴,紧紧抱着他,“还难受么?”

秦卿眼帘微微颤抖,却是轻轻摇头,全部埋进了顾容怀里。顾容让绿柳拿了蜜饯来,等他吃完脸上又带着笑。顾容松了一口气,抱着他一起到床上睡下。

绿柳轻轻关上门,屋子里还流淌着顾容奇异却又灵动的音乐曲调,带着温馨,带着暖意。绿柳一转身,看见明朗的日光,浅浅的笑了。

☆、56羊

连着好些时日,顾容不出家门,都在家里陪着秦卿。她火锅店现在不能开,她给那些店员带薪放假,也不需要她操心。现在唯一一个需要她关心的店就是香料铺子,不过那也不需要她亲身擦手,顾三做得极好。前几日开张,杭家的,苏家的,知县赵君等等都给了面子来祝贺,很是热闹。名声也算是打了出去,香料生意不说多红火,也是能有销路渐渐打开市场。顾三现在都是自己去拿货,得到好香料,也有一些富贵人家去她的铺子买香料。顾容自然乐见其成,不过暗自警惕也是有的,利益之下,难保会出问题。

眼看着也快到年了,顾容虽说之前从京城回来带了不少好东西,但是过年要准备的东西太多,顾容有的东西没有买全的,自然要补买。而秦卿有身孕,顾容整天只守着秦卿,买年货的事情就落在尤氏身上。尤氏带着穆君子和张氏整天在外面逛着,见着合眼的东西,要买的喜欢的,都通通带回家里。而张氏再过两三天就要家去了,尤氏更是狠下心买了几件贵重的物品给他带回去。张氏得了好东西,脸上的笑容也更多了。

只有张宇,时间过得越快,越接近年底,脸上的笑容越少。顾鱼天天跑去找他玩耍,见他烦闷,便要带他出去玩乐。恰巧顾氏派了人来说他家的哥儿在家摆宴赏梅,请他们去玩。顾鱼兴奋的就去邀着张宇一块去。

秦卿如今只吃肉和蜜饯,只要喝汤或是吃菜,立即吐得昏天暗地。顾容虽然怕他营养不调,可是也没办法,秦卿光闻见菜的味道都要作呕,更别说吃了。现在饭桌上一点绿色都没有,只有油汪汪的肉食。

秦卿这些天吃油腻的东西胃口大好,顾容看着额头都流汗,以后孩子出来了,那不更加挑食,要是只吃油汪汪的东西,以后还不知道胖成什么样子。顾容冷汗侵袭,打了个寒颤,打住不想了。

顾容抱着才刚吃饱的秦卿坐在榻上,拿着帕子给他擦油亮的嘴,看他满足的叹息,昏昏欲睡。顾容扶着他站起来,“先别睡,走几步消食了再睡。”秦卿靠着顾容身上直打哈欠,眼睛都迷蒙了。懒懒的走了就几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顾容揽着他的腰身半抱着带他在屋子里绕着走。才走几圈,绿柳在门外说:“奶奶,君子,公子和张家公子来了。”

秦卿勉强抬了抬眼皮,顾容看他累成这样,心疼的亲他嘴角,“乖,再等等,刚吃完睡觉对身体不好,等见了鱼哥儿他们就让你睡。”秦卿莫名的有些烦躁,挠了顾容几下,顾容只是笑着哄他几句,看他不闹了才开口叫门外的绿柳让顾鱼他们进来。

顾容扶着秦卿靠着榻上,给他垫了好几个软绵绵的靠枕。顾容坐在他身旁,看着顾鱼和张宇走进来。张宇看见顾容眼中还是含着默默情意,只是顾容一脸淡然让他多了几分苦涩和无奈。

顾鱼脸上带着高兴的笑容,只是一转眼看见秦卿眼睛半睁不开的样子,心里带着火气,才想发火,眼睛余光瞥见张宇定定愣愣的眼神,顺着他眼睛看去,只见秦卿双手平缓的护住肚子,白皙消瘦的指节,珍珠光泽的指甲……

顾鱼没由来的觉得心里一酸,有些气愤,却又不知道怎么办,见张宇浑身都带着难过,心里更是堵着气,一张口,带着不满,“姐,姨夫家的大哥哥在家里摆宴赏梅,下了帖子要我们去玩,我带着宇哥儿一块去。”

顾容诧异,都快过年了,居然还摆宴?虽说年轻的公子不用做什么事情,可到了年底,家里忙碌的准备年货,这时候摆宴请人玩耍,算是不懂事的,可是杭家也算是个中等世家,怎么会……疑惑归疑惑,看了一眼张宇,他病了一场之后总是这样沉默呆在房间里,脸色极是苍白,还带着憔悴,越发的娇弱了。顾容心里淡淡的愧疚,见顾鱼也带着他出去,散散心也好,便点头答应了。

顾容让绿柳去拿了十两碎银子装在荷包里给顾鱼和张宇打点用,准备让他们出去,秦卿撑起身子,顾容急忙扶着他坐起来,秦卿不顾顾容担忧的眼神,挥手让绿柳再另外给顾鱼五两银子,笑着说:“买些男孩子喜欢的礼物带着去吧,晚上让人去接你们回来。”顾鱼捏着荷包里的银子脸上有些复杂,而后又瞪了秦卿一眼就带着依依不舍的张宇出去了。

顾容不悦的看着顾鱼离去的方向,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秦卿微微眯起眼睛掐了一把顾容的胳膊。顾容吃疼,吸了一口气,龇牙咧嘴看了一眼秦卿,秦卿此时睡意被迫消散,瞪了顾容一眼,气呼呼的翻了一个身。顾容无奈,俯□轻咬秦卿圆润的耳垂,“困么,我陪你睡会儿。”秦卿耳际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双手占有性的抱住顾容,埋头在顾容怀里不说话。顾容也紧紧抱着他,“我只要你就够了,别人我都不要,你信我。”

秦卿好久没有动静,顾容以为他快睡着了,要抱着他去床上躺着,秦卿又掐了她一下,清亮的声音响起,“你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要了?”顾容失笑,“要,怎么不要,来,我们一家三口都去床上窝着。”

秦卿主动亲了顾容嘴角一下,眼睛闪亮闪亮的看着顾容。顾容暗自吞口水,轻柔的将他放在床上,一低头就狠狠吻了上去。撬开他的双唇,舔舐,吮吸他的唇瓣,勾起他的舌头辗转吸吮……

顾容全身都热了起来,喘着气,抱着秦卿的手越来越用力,她想把他融进自己身体里合为一体,永远不分开,她想抱的再紧一些,他们距离更近一些。心里的渴望,身体的欲求,燃烧的激情让她更加深了那个吻,似是小兽啃咬一样掠夺着秦卿嘴里的香甜,占有所有一切。

手不受控制的滑下,要解开秦卿腰上的扣子。感觉秦卿的手阻挡了她,顾容摇了摇头让她清醒一些,另一只手在秦卿头顶上撑起,低头见秦卿眼中一片情迷,只一丝清醒的神色阻止她继续,湿润的眸光倒映着她的身影,含着微微的恳求。顾容心里一痛,闭上眼睛,翻身躺在一旁,手把秦卿捞到她怀里,声音还带着□的沙哑,“秦卿,我不会伤害你和孩子的。”

秦卿身体一僵,手用力的抓着顾容胸前的衣襟,骨节苍白凸起,有点点狰狞,而手轻微的颤抖更显出不知所措的脆弱。秦卿低声回应顾容,带着低泣尾音,“我知道,我信你。”说完有些羞涩的转进顾容怀里埋得更深,“我差点就迷了情,失了神……”

那细碎如蚊子小声的话语几乎让顾容热泪盈眶,心里一片涌动,眼角带着点点水光,顾容哈哈笑了几声,声音回荡着,满是畅快,她只觉得前生今世,这一刻最为快活,哪怕新婚,哪怕重逢,哪怕扎根,只这一刻最为喜悦。顾容低头狂风暴雨般在秦卿脸上印着亲吻以表达自己的欢愉。

秦卿仰着脸,微眯着眼睛,上挑的眼角带着眉骨**的风情,双颊的晕红酝酿着桃花的春色,点点娇媚,点点妖娆,嘴角那上扬的弧度,带着让人神魂颠倒的幸福的色调。

顾容低声笑起来,胸中只余漫顶的满足,手轻柔的放在秦卿的肚子上,这里有她的夫,她的根……

玩闹了一会,秦卿便睡了过去,顾容闭着眼睛一起躺着,不过一刻便听见绿柳低声叫她。顾容给秦卿盖好被子后走出去。

绿柳低着头,“奶奶,穆娘子回来了,让您过去一趟。”顾容算了算,穆奇这一趟去了不到半个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道事情不顺?这么一想,大步向隔壁穆奇家走去。

穆奇带了一百只羊回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安置,就见顾容来了。穆奇满脸笑容,“你来了,来看看这些羊怎么样,我特地挑的的肥羊,马奶酒也带回来不少,明晚我们来大吃大喝一顿。”顾容看了看羊,的确像穆奇说的,肥壮,精神,高兴的点头。

随即想到她那火锅店还不能开张,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商标,而她又没有别的庄子或是别院,这些羊怎么处理?顾容看着这群羊叹了口气,不过既然是她要穆奇带回来的,自然她自己处理了。回去叫顾二带着几个人过来先把羊群带回她家院子里圈起,明天再整顿好。

让顾二留了两只羊下来给穆奇,“穆奇,这两只羊你留着,过年时候供奉或是送人,算我一份心意。”穆奇推辞,“我说妹子,我去了草原回来我家哪里还少了羊,你要做生意用的,我哪能要,我们姐们就别多说这些,我其他帮不得什么,再拿你东西,那可是我不仗义了。”

顾容笑了笑,穆奇如今更加懂人情世故了,不过豪爽的性情依旧不变。顾容还是留那两头羊给她,跟她说了一下她店官方那里还搞不定不知道那天才能开店,这么一直放着还不如拿去吃了,说了半天穆奇才收了。顾容要去安排那群羊,穆奇才回来自然也有很多事情,二人约定明日两家一起吃饭,顾容便家去了。

☆、57恼怒

顾二把羊都放在外院了,顾容刚走出垂花门就闻见浓浓的羊骚味,捏了捏鼻子,看见一群羊乱哄哄的,还有一堆的女奴在一旁观望着,指指点点不知在议论什么,顾容心里涌出不悦感,最近的不顺利以及她自己疏忽了让家里闹哄哄的不舒爽更是让她烦闷。

顾二见顾容来了,急忙跑到顾容面前,“奶奶,这羊怎么安置?”顾容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出门外,边走边让顾二跟上她,“去租个庄子,让几个女奴过去看顾好,省的天天吃闲饭嘴巴馊了。”

顾二脑子虽有些蠢笨,但这个时候还是听出来顾容不高兴,嘴巴闭紧一路跟着顾二过了几个桥,走到城东找到一家不大的小庄子租了下来,便又回去把羊和几个女奴带上一起进驻到庄子里。

办好了事情,顾容脸上还是带着不愉快,顾二也埋头跟在顾容身后,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突然顾容停了下来,顾二差点撞到了顾容背,幸好她反应及时。顾二心里自乐着,突然感觉不对,抬头一看,怎么感觉顾容全身冒着冷气……顾二打了个寒碜,小心顺着顾容视线看到前面。

顾二一惊,那不是自家公子和张家公子,他们在做什么?只见顾鱼身边的小侍蓝青用力扇了一个不足十岁的男孩的脸,那男孩一身破碎的衣裳,一身营养不良的黄瘦,捂着脸,眼神带着害怕和不甘。蓝青狠狠推了他一把,把那男孩推到在地,还踢了几脚,嚷嚷着破口大骂,“你个下贱的狗东西,有爹生没娘养的瞎了狗眼,居然撞到我家公子……”顾鱼高傲的抬着下巴,洋洋得意看着蓝青不停的辱骂那跌倒在地上的男孩。张宇害怕的拉着顾鱼,欲言又止,脸上带着羞愧。

顾容听着蓝青嘴巴越骂越厉害,气得身体都发抖,有这样的婢子,主子必是一样的货色!可是,这婢子的主子却是她的弟弟!她原来不过以为她家境变好了些,顾鱼人小心性不稳,会变是必然的,她看着过去他和她爹一起受的苦也就多是容忍,加上她很少在家,也没有管教,万万没有想到,顾鱼小小年纪就这般……

浓浓的失望以及愤怒,顾容狠狠闭了闭眼睛,慢慢走到蓝青身边,将跌倒在地上的男孩扶起来。蓝青原本大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全身僵硬,抬头望着顾容,牙齿都在颤抖,“奶奶……”

顾容没有理会,回头看了一眼顾鱼,顾鱼一脸错愕,还有些许慌乱,只是片刻,又高高抬着下巴,一副错不在他的样子。张宇呐呐低着头,满脸的羞愧,恨不得钻进地底下,拉了拉顾鱼的袖子,顾鱼背挺得直直的,紧咬牙关,一语不发。

顾容面无表情,拿了五两银子递给拿男孩,“是我教导无方,让你受罪了,这是……”还没说完话,那男孩将银子砸到顾容身上,转身就跑了。

银子砸在身上,似是砸到了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顾容呆呆站立着,良久苦笑,不说顾鱼变了,她一个成年的女人,还经历了两辈子的女人都因为银钱变得铜臭……自尊被践踏的耻辱,她自己都经历过,如今她却这样拿钱处理如她曾经一般自尊被侮辱的人。

顾鱼见顾容被砸,变了脸,狠狠骂出口,“果真是个下贱的蹄子,居然……”

“闭嘴!”顾容回头大吼一声,顾鱼惊吓的张着嘴,害怕的看着顾容,又有些不可思议,见顾容一直瞪着他,哇的哭出来,抹着眼泪转身就跑了。

张宇‘哎’了一声,想去追顾鱼。顾容阻止他,让顾二去将他带回家里。张宇转头见顾容脸色不好,难过低头紧紧捏着裙角。蓝青一直害怕紧缩站在一旁,见顾鱼跑了,更是害怕,嘭的一声跪在顾容面前磕头,“奶奶,我错了。”一直重复说着他错了。

这路道两旁都是朱门大户,人很少经过,只是难免不被人知道。顾容厌恶的看了一眼跪着的蓝青,转身就往家走去。张宇小跑着跟在顾容身后,婢子蓝青犹豫了一会,见顾容的背影渐渐消失,急忙也跑着跟去。

顾容黑着脸走进堂屋,尤氏和张氏在一旁说着话,见顾容走进来,张宇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尤氏有些诧异,担忧的迎了上去,“怎么了,看你气的,四季,给奶奶倒茶来。”顾容拿着茶盅让四季带张氏和张宇先去厢房。

张氏原是想留着看热闹,只是张宇拼命给他打眼色让他走,张氏撇了撇嘴,拖拖沓沓的向外走去。才走了几步路,就见顾鱼哭着冲进他自己的屋子,门板关的啪啪大响,堂屋里又传来拍桌子的响声、茶盅摔碎声和尤氏的惊诧呼声。张氏满脸好奇,站着不动,张宇吓得快哭了出来,急忙拉着张氏快步走去他们的房间。

而刚醒的秦卿听见响动,绿柳拿了靠枕垫在秦卿背后,笑着问他,“君子可是要起身?”秦卿靠在枕上,一手搭在大红被褥上,鲜红和白皙,对比鲜明,一种惊心的美丽。绿柳眼睛闪了闪,靠在秦卿耳边低声说了顾鱼闹事的事情,而后有些犹豫,“君子可要去看看?”

秦卿捏起一丝头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绿柳等了片刻,才听见秦卿幽幽的说道:“我去做什么,有了身子,越发的爱睡了,我再躺躺,你去准备热水给奶奶沐浴用,等奶奶回房了再把我叫醒。”绿柳压低着头,乖巧应是便退了出去,到了房门外才敢放声呼吸喘气,转头还能听见堂屋那里还在闹腾。转身要去厨房,就见四季急冲冲往外赶,绿柳心里一紧,赶忙跑去厨房。

而顾容这边,蓝青跪着不停的磕头,一直哭喊着饶了他,顾鱼直直站着不说话。顾容对着顾鱼嘲讽的笑了,“我却是不知道你是哪里金贵了,你是镶了金还是嵌了玉,不小心碰了你一下就任由你身边的小侍那般辱骂厮打旁人,素日你不知礼节,不知人情世故,我只认为你年少,心性总是好的,如今却是这般没有教养,心狠毒辣,当真是个‘金贵人’!”

顾鱼脸色清白,依旧咬着牙,倨傲的站着。顾容心里气闷,连说几声好,“我在外做生意,我不求你们能帮得了什么,如今倒好了,在外破坏我顾家的名声,让别人都知道我顾家人都是这样没有教养,倨傲狠毒的人家才好?我看你日后怎么嫁人,哪家会要你这样心胸狭窄偏又毒辣的男子!”

尤氏大惊失色,拿着帕子直抹泪,一手拉着顾容的袖子,“他可是你弟弟……”

顾容心里一震,转头失望的看着尤氏,想起以前他打她的时候,用尽全力,怒她,却也疼她,里面含着浓浓的父爱,即使身体疼痛,她心里也是暖和的。如今,这句话真是扎心的疼。她若不是把顾鱼当做弟弟,怎么会怒其不争?若不是把他当弟弟,怎么会管他?

顾容声音里含着哀伤,“都说长姐如母,我大多时日都在外奔波,教导他的时日不多,却总没有亏待于他,我哪里不当他是弟弟?却也不知道他何时变成这般比泼夫更可怕的人,不知谦让,斤斤计较……”

顾鱼一听,眼中带着厉色,“我是泼夫,也总比一个青楼的妓子高贵几百倍……”顾容想也没想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啪一声极度响亮,尤氏惊呼一声,扑过去抱住顾鱼,指责的看着顾容,而后和顾鱼一起眼泪哗啦哗啦的流。

顾容盯着打了顾鱼的手,内心存在抹不去的失望,“你只记得他以前妓子的身份,怎么不看看他人性品德如何?也不看看你自己如何?除了你出身良家,你有哪里比得过他?再者,世间谁甘愿沦为风尘妓子?别人苦痛,你却狠狠撒盐剥皮,比沦落风尘的妓子更不堪。装着金贵的样子,你便是贵不可攀么?”

顾容说着说着,看他们只抱作一团哭,叹息一声倒坐在椅子上。这么久了,他们还心心念念不忘秦卿妓子的身份,可是除了那个身份,秦卿有哪里不好?顾鱼又这样不懂事理,又想比人金贵,高高在上,偏偏又没有那样的条件和实力。

的确,她现在说只是比普通人家境好些,但比名门世家远远不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过是小家富足,而顾鱼却拿着这点资本装什么大家闺秀,东施效颦,无端给人笑话罢了。她想让顾鱼他们摆正心态,而她爹却以为她没有将顾鱼当做弟弟,可叹可笑。而顾鱼却是因为秦卿以前的身份更是不觉得他自己有错……

顾鱼浑身一震,脸上带着恼怒,忿忿不平,可又找不到词语反驳。顾容对上他的视线,觉得有些无力,不上不下真是尴尬的位置,不愿意和底层平民一样,可是却没有大家公子的教养气度见识,带着自卑,又带着莫名的傲然自负,心性扭曲……顾容叹了口气,看他依旧闭口不言,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蓝青,“等四季把人牙子叫来了就卖了他,重新找个憨实的婢子跟着伺候。”

蓝青面如死灰,愣愣看着顾容,求情没有用,而顾鱼完全不理他的死活……

顾鱼有被人揭发心里最隐蔽自卑的羞怯和耻辱,越发的愤恨的瞪着顾容。顾容沉下脸,“过了年我去请么么来教导你规矩,也让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少给我丢人现眼。在这之前你都不能出门,在家好好反省。”

尤氏还想说什么,顾容没理他,浑身无力的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的很纠结,有不合理的地方请指正呀。

谢谢417的小y扔的地雷,么一个╭(╯3╰)╮

☆、58嫁妆

回到屋里,顾容内心有些虚脱,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今天的冲击有些大,突然惊觉一家人都变了,包括她自己。钱这个东西,果真魅力无穷,人发了横财,品性大变。怪不得人家说暴发户的时候那样鄙薄的神情,没想到有一日自己也有一天成为暴发户,没有强大的实力,却在沾沾自喜。没有世家的底蕴却伊人自傲,可笑至极!

莫说年纪小的顾鱼,没有太多见识的尤氏,连她这个当兵的,经历两世的人都没有那样的毅力抵御金钱带来的诱惑,也怪不得他们都变了。

顾容自嘲着,可是内心还是觉得有些疲惫。闭上眼睛,有些混沌的睡了过去。梦里依然见着一人踩着她的头哈哈大笑,满脸鄙夷,似乎踩着她的头还是一件脏鞋的事情!顾容全身血液都愤怒起来,才要反抗,身旁一人嘲笑着,“不过卖了几匹布,还真以为顶了天,那卖布的机会还是靠个男人吃饭,吃软饭的娘们,偏偏洋洋得意,真真笑煞旁人。”“谁道不是,真个不要脸皮的娘们,再踏几脚……”

原本的愤怒,却被这几句嘲笑泼了冷水,浑身上下没有不冷的,连脑子都清晰了过来,眼睛定定望着一个方向,眼底一片清冷。梦里的迷雾散了去,风一吹,顾容一个激灵,便从梦里醒了过来。

“妻主醒了?”秦卿拿着热帕子给顾容擦脸,脸上神情很柔和,没有倨傲,没有鄙视,眼睛清亮一片,而那清亮之中隐隐藏着坚定,似是湖海之中的磐石,任由风吹大浪,千帆过尽,依旧坚韧伫立着,丝毫不见动摇。

顾容恍然,梦里和现实一瞬间交杂。傻傻伸出手,却不知要做什么。秦卿握着顾容的手,感觉到顾容此刻情绪不稳,低眉顺目的笑,“怎么了?可是做了不好的梦?看你都傻愣了。”顾容拉着他的手,不说话,低头看两人互相交握的手掌,秦卿的手很漂亮,指甲修剪的很齐整,莹白有润泽,不免让她想起孔雀东南飞里那女子的‘指如削葱根’美态。

抬眼见秦卿端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坐着的姿态端庄、优雅,即使只穿着素白的里衣,头发有些絮乱,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透出的大家公子的典雅与高贵。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站在一个全身华丽带着贵气的女子身边,他的光华却完全没有被抵押了去,仪态万千,明艳动人,却又伴着秀丽端庄。言行举止落落大方,大家贵族闺中秀丽或许也要略逊一筹。艳若桃李的耀眼,让她而后一直神魂颠倒,不可自已,即使不在欺骗自己他不是秦青,也依旧逃离不了对他的眷恋。

而他跟在她身边将近一年,没有因为跟着她的日子没有过去奢华而失了本分颜色,反而多了从容和水灵秀气,来了江南,更添了几分温婉,贵气愈发显耀。顾容自嘲笑了笑,秦卿千好万好,却跟了她这样一个破落户……不可控制的想着,若是他没有沦落风尘,她根本没有机会娶到她,一股自卑和丧气油然而生。

更何况现在家里不过多了几个钱,顾鱼却那样……现在跟秦卿在一比较,他们一家人的粗鄙和俗气让顾容带着难堪,眼神闪烁,竟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秦卿不知道一瞬间顾容想了多少,今天顾鱼的事情他从绿柳那里听了一些,只让绿柳不要嚼舌头少干涉,也不多言。他睡醒了才起身见顾容也才醒来,颇有些垂头丧气,便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让绿柳拿热汤来。

拿着勺子搅拌着,放着凉了一些才让顾容喝了。顾容喝了汤,缓了情绪,还剩一丝难以启口的羞愧,逃也似的的去泡澡。

再出来的时候,秦卿坐在窗幔下,拿着针线细细绣着帕子。昏黄的灯光,红色的窗纸掩映着,带着和柔的美丽。顾容顶着一头湿发,静静站着看。等秦卿做好收工,一抬头,满脸恼意,嗔道:“你真是个犟驴,反反复复说了好多次,却一次也不上心,大冬天,又是晚上,冰冷冷的,总爱洗头。”虽这么说着,手一点也不慢,熟门熟路的拿着毛巾给顾容擦头发。

顾容从镜子里看他,他正拿着毛巾用力揉着她的脑袋,嘴巴还嘀嘀咕咕数落她,顾容眉眼一换,突然抿嘴笑了,若是春天,这一笑,或许遍地花开……不过她心里的确是花落纷飞,布满花香。

即使他过去再如何,高贵也好,落魄也罢,他的现在,他的未来,一切都围着她,他的世界里,她是他的妻,只是他的妻。这个家,即使再不堪,也是他的家!

这个念头,顾容觉得抹了蜜糖,甜甜腻腻,心里不停的荡漾着。思绪一开,顾容破罐子破摔,自家的事情,难道还怕他嫌弃?即使他嫌弃,这也是他的家!有些得意,有些欢喜,又有些忧愁,“鱼哥儿进来越来越不像话了,爹又宠着他,我这个做姐姐的,毕竟不是男孩子,不如你们心思细腻,你有时间也多说说他,这样闹着,以后名声坏了,日子难过的可是他自己。”说完还煞有其事叹了口气。

秦卿擦头发的手一顿,半响才出声,“你素日在外,也难得教他,是我这个做姐夫的不尽心教导。”顾容嘿嘿笑了两声,心里感叹莫不是做得过分了?她也知道他的难处,爹不待见他,顾鱼也因为他身份带着不尊敬和不礼貌,即使让秦卿去教导顾鱼,或许更加适得其反。

顾容转过身,拉着他的手不让他乱想,“没事,鱼哥儿那个性子,唉……我想着要不找个么么来教他规矩?你现在有了身子,可不能累着了,你看如何?”

秦卿瞪了她一眼,把手拉了出来,轻轻拧着顾容的耳朵,“你今晚神神叨叨的,不过就是找个教导么么吗,我还小气的拦着不成,难道我还看不得他好?”说着突然红了眼眶,“我是哪里让你这样看的?都是一家人,他不好了,我还去哈哈大笑各自取乐?”

顾容没想到他突然哭起来,有些惊慌有些无奈,将他抱紧怀里好好哄着,“我哪里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怕你累着嘛,我一个大老粗又教不好他,他再闹下去以后真不知道他要变成什么样子。”秦卿趴在顾容怀里,手一搭一搭的揪着顾容的衣裳,听顾容在他耳边细声慢语,软糯软糯的香鲜感,他很喜欢这样的感觉,像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样被珍惜,很满足很满足。

好半天,秦卿才从顾容怀里起来,让她坐好,继续给她拧头发,又说,“先不说其他什么规矩,你做姐姐的,不好好跟他说道理,让他知道哪里做错了好改过,直接让旁人来了还不笑话我们家,说家里没个人懂理的?”顾容沉吟,“也是,明天我跟他说说,鱼哥儿以前也是乖巧的。”

秦卿对她的评价不可置否,笑了笑说起其他事情,口气含有淡淡的失落,“今天羊都安置好了?”顾容不解的抬头看他,“好了,我租了一个小庄子把羊都放进去,让顾二带人看着。我的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张,我明日打算拿去卖了……你怎么不开心。”秦卿垂着眼帘没说话,拨弄着顾容的头发,顾容叹了口气,转身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肚子上,舒服的哼唧几声。

秦卿手指在顾容的发间穿插而过,低着头,半响才说道:“我也是有嫁妆的,我还小的时候爹爹便把地契交给我收好,说以后……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只是爹爹让我收好,我便到处找地方藏着,家里被抄的时候也没有被发现……”说着有些哽咽,顿了顿,欢喜起来,“地契我还收着,一个庄子,合着一百亩田地,以前怕被人发现一直藏着,现在我已经是良民,也能拿出来用了。”

顾容温和的笑了笑,脸蹭着他,“你的嫁妆就收好了,打理好了你也多了买脂粉的钱。”虽然她不怎么喜欢胭脂水粉……

秦卿气恼,“我说这个又不是为了我要买胭脂买水粉,你不是租着庄子嘛,我那里有闲着的地方,你可以把羊养在那里。”顾容莫名其妙看着他,“我们在苏州,不在京城。”

秦卿神色一僵,突然满脸通红,哇的一声跑去床上,拉下床幔,用被子将头都盖住。顾容忍着笑,急忙跟在他身后,“你别跑,小心身子,慢点慢点。”

秦卿全身都埋在被子里,一声不吭,觉得丢脸丢大了,他怎么突然脑子不清楚了,越想越觉得丢脸,咬着唇,眼泪就滴落下来。“你别管我,走开走开。”顾容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事……

“好了好了,我又不会取笑你,乖,被闷坏了可不好,起来,啊。”顾容掀开床幔,抱着鼓鼓一团的被子哄道。看他没有反应,便扒着被子,把他的头漏出来,看他拼命扭头不看她,也不勉强,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卿儿,我们把爹爹和娘一起接回来可好?”

这句话一出来,秦卿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顾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顾容吓了一跳,知道他一个人扛得太久了,需要发泄,便任着他哭,“我明天就派人去打听娘和爹他们在哪里好不好,找到他们了我们想办法把他们接回来一起生活。”

秦卿睁着红兔子的眼睛看顾容,先是点点头,而后摇摇头,抓了抓顾容的衣服擦脸,闷闷不乐,“他们被流放到贵州,若是没有天下大赦,他们只怕没有办法脱身了。”而后有些期盼看着顾容,“我们拿点银子去打点打点,让他们日子好过些,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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