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荣跟着巧姐儿到了胡翔巷道的尽头,转角便进了另一道,宽阔的街道旁,远远的就看见一个大店铺,挂着一个‘文清’的牌匾,两边居然挂着一对草书大字‘稳速清净,精益求精。’字体狂妄不羁,偏又有股游龙的傲视雄风。门口清扫的干净整洁,看着就很是舒心,顾荣心情也跟着舒发活络了起来。
准备过去之时,巧姐儿拉住了顾荣,或许这一路顾荣的安静让她放下些戒心,很豪气的拍了拍顾荣肩膀,有些狡黠笑道:“荣姐,你可得小心伺候了,我就带这儿了啊,有肉吃了别忘了妹妹我啊。”顾荣一顿,怎么觉得这小姑娘的小人很邪恶……但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的,也就点点头,巧姐儿也不顾她什么反应,一溜烟便跑了。
顾荣摇摇头,自己向文清店走去。
一进店中,看见一大摞的小小本的书随地散落的放着,只是一排排书架上的书籍却又是整齐划一,顾荣一愣,便听见一声大喝:“顾大,别进,踩了我书。”顾荣抬着的脚定住,随即淡定的放了下来,终于看见声音从何方传来,小书山堆里埋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女子,刚刚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顿时尘土漫天的飘飞。顾荣咳了咳,打量眼前的女人,顾荣倒吸一口气,这个,长得太彪悍了……只见她不过四十左右,却依旧生的身躯稟禀,两弯眉毛黑粗混乱,方口阔面,一站顾荣面前,顾荣有种泰山预临压顶之感。
顾荣现在也有一米八左右,她觉得已经很高了,身形也算是个俊俏的,她也是非常满意,除了有些文弱,动作不够敏捷之外。可是看看人家,有两米以上了吧,这个身高,一览众山小啊。顾荣打量别人,自然她也免不了被眼神洗刷一遍。张志点点头,看来外面传言不属实,这顾荣还是有些她娘的文风傲骨的,只是她真愿意抄那个书?张志是个直肠子,直接开着大嗓门:“顾大,你娘生前可是个秀才,你真愿意抄我这个书?到时可别怪我毁了你娘堆积的名声。”
……抄书跟名声有什么关系吗?顾荣表示深深的不理解,但是不抄书她现在还真不知道做什么,能赚钱就好,又不是什么偷鸡狗盗的,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做的,难道这书是反政治的?顾荣一耸,“张老板,难道你这书可是对当今上头有什么不好言论?”话一落,一个大掌拍了下来,张志黑面:“顾大,素日听闻你是个混的,今儿见了人儿又觉言不符实,看来你真是个混的,这话可是杀头大罪,可是乱说的,别说你是秀才的女儿,就是王公贵族也一个死字,你浑就别个去处去,我庙小装不下。”边说着边粗辱推攮着将顾荣推出店门。
顾荣呆愣,反应过来这里可是古代,皇权至上,言论自由什么的那是天边的浮云……便开口道歉,“别,老板,我不懂事,你大量包容,我就是想知道你要我抄什么书,还说个辱了我娘的名头。”
张志定定看了顾荣半天,顾荣眼神清澈回望,半天张志弹了弹衣襟,“年纪轻,不知事,好歹这个儿清净,不然你这脑袋……你也掂量掂量。”
顾荣乖乖点头,诚恳谦虚,没有半分不服与傲气,张志赞赏点头。一拍手,“行,来吧,我到看看你写的字如何,我看给你个价,以后就照着给。”
店铺前阁有个大方桌,上面摆放着文房四宝,一个刻着麒麟呈祥的砚台,顾荣不知道是什么砚台,但是看着就很高档的样子,桌上光是毛笔便是好几种各自不同,长短各不一,粗细不同,顾荣不认得那些,却有一只异常与众不同的笔一眼便被顾荣相中,那是硬笔!顾荣心花怒放啊,果然前人穿越福泽天下啊,有硬笔抄写,好看不说,速度与毛笔相比,怎一个快字了得?顾荣此时如果有尾巴,肯定晃得慌。
张志铺好纸,研好墨,顾荣想也不想就拿起硬笔,在洁白的纸张写下‘稳速清净,精益求精。’八个大字,她的字唯一能拿的出手的便是方正端直,四四方方的严谨。张志先是诧异顾荣居然拿着硬笔写字,硬笔的书法如今会的人,少之又少,接着看见她的字体,顿时大手一拍,“好个端正的字,字如其人!顾大,你这个朋友我认了,以后有事只管找我。”
顾荣没想到这女人这么豪爽,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等着她开价。张志也不含糊,“顾大,现如今,会硬笔的人少之又少,人人皆弃之不与,你还能接着你娘的盛头,接着传承,单乘着你这份孝心,我也不亏了你,千字十五文,何如?”
顾荣学着古代文人拱了手,道了声谢。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价钱抬了这么多,果然古代人比较豪爽单纯?还是古代还是毛笔字写的都很好吗?看来以后她还是不要碰毛笔了,以免贻笑大方。
顾荣接了五本书回去,皆是四书五经之类严肃正格的书籍,顾荣大汗,她还以为她要写什么香艳的书呢,居然口口声声说什么有辱斯文……抱着书和纸张笔墨,顾荣神色轻松,晃悠悠的家去,这些纸张笔墨都是张志提供的,顾荣半文不花,真真是满意!这个女人厚道啊,心下感叹着,顾荣满意足的走回去。
今天还可以继续吃着昨天留着的蛇肉……她一天好歹可以抄一万字,那么就有一百五十文钱,等蛇肉吃完了,也可以买肉吃了,顾荣盘算着未来的美好日子,箭步大跨,脚步生风,自有一番风流长华。
☆、6擦肩
顾荣刚踏进门,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叫了起来,顾荣摸摸肚子,她连续吃了好多天的素,昨天突然吃了蛇肉,见了荤腥,居然也没见有什么不适,身体真强悍。不知道只有她没事,还是大家都没事。顾荣有些担心,拉肚子就麻烦了,进家门的脚步加快了许多。
尤氏按着昨天顾荣的做法,将蛇肉都煮了,怕留久了坏掉。顾鱼早将碗筷准备好,就等着顾荣回家。看见顾荣走了进来,甜甜叫了声:“姐,回来了,吃饭吧。”尤氏一抬头,看见顾荣脸上带笑,便嗔道:“今儿叫你吃了饭再去,偏生应也不应就跑了,怎么样?张姑妈没怎么对你吧?”最后一句话虽是笑着说,却掩饰不住的担忧。顾荣一笑:“没事,我拿了书回来,千字十五文,张老板人挺好的。”
尤氏听了立即展颜,拿着碗盛肉,边说道:“这样的好事儿,明个我再去给张姆爹道谢去,过几日有了闲钱,我做几张帕子给他送去,他也是个极爱江南苏绣的。自你娘去了,他们家对着我们多多照顾,你也知道感恩才是。啊。”
顾荣接过碗,点头。她生病时候吃的米她爹跟着张家借的,买药钱不够也是张家先帮着垫着,绣活也是张家店里的,这份人情,欠的大了,顾荣默默记着,以后自然要还的,她占了这个身体,该她应担的还是要负责任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顾鱼也跟着说了几句张家的好便也吃饭不语。顾荣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娘死了,看来她娘人是不错,她这‘二癞子’还能受她的福泽。按理说,她娘是个秀才,‘她’也是跟着一起念过书的,‘她’爹尤氏性情温和,怎么会养出一个二癞子?顾荣心里嘀咕着,没敢问出口,低头继续吃肉。
吃完了饭,顾荣就准备着要抄书,进了她的屋子,看见那张摇摇欲坠的桌子,顾荣叹了口气。尤氏后脚跟着进来,有些慌手抓了衣角,“姐儿,我给你收拾收拾,这桌子弄弄还能用,明个我去木匠那里先打了桌子来。”说罢便拿了些细碎的木材垫了桌脚,用麻布将桌子擦了又擦,程亮的反了光这才停下。
顾荣也不阻止,也没插手去帮忙,尤氏的表情,估计她有了半点不满意或是什么动作,她保准她爹就哭给她看,所以为了防水,她还是看着他做好了,他既然觉得垫了桌脚,擦了桌子会安心一些,那就做吧。
尤氏麻利的弄好了,见顾荣没什么反应,也没怪着他,安了心,“姐儿,你慢慢抄,你娘常说心平气和才能读好书,你也别急了,我出去了,有什么事儿一叫我就听见了,啊。”见顾荣点了头便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顾荣将一个小巧玲珑的砚台摆上,用小壶滴清水于砚台表面,再用墨碇研磨。顾荣原本不知道怎么用这砚台,细细看了张志磨了一遍,默默记下了,回来照着做,这砚台张志给她的时候好不痛心疾首,顾荣想,若是她弄坏了,那是什么样的罪过?因此用的时候很小心。
磨墨好了之后再将纸张铺好,将笔也拿了出来,这硬笔笔杆通体为竹,笔尖却似碳非碳,沾了墨汁能写十来个字。顾荣翻开一本《论语》开始抄写,论语小学学过一些,抄写也比较容易,开篇一句入眼便是: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顾荣倍感熟悉,顾荣拿着硬笔一笔一划耐心的抄着,写着也渐渐将论语看过了一遍,通体读了一次,顾荣心思全部埋在了论语之中,也慢慢品味了不少真理,心性也稳健了些。等她抄完一本书,她才算是真正完整的读过了一次论语,对于老祖宗的传统,顾荣还是带着敬畏之心的。
而顾荣抄写之时,写了几个字,就要沾次墨水,等墨干了,又得细细的磨研,周而复始,从中午一直抄到夕阳将落,顾荣却只抄了《学而》、《为政》、《八佾》、《里仁》、《公冶长》五篇,不过三千多字,堪称龟速。
顾荣叹息,固然想当然容易,真正做了哪有那样容易的,她还想着一天能抄一万字呢,结果大半天只才抄了这么点,也就四十五文钱,人家高中大学生去兼职发个传单还得五六十呢,她要靠这个吃饭养活一家人好像不太现实啊。不过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好想法,还是慢慢抄着,能赚一分是一分,总比坐等空吃好。
光是论语,便有一万五千九百字左右,顾荣花了五天才算是抄完了一本,抄完一本书能得两百多文钱,算做人民币的话那就是抄一本书两百多块钱,顾荣吓一跳,仅仅人工抄这么贵,那这一本书要卖到多少钱啊?顾荣有些肉跳,也有些意动,若是有本钱做这个生意,真是比抄书赚钱多了,脑中转动了半天,。想想又叹了口气,没资本没经验没头脑,她这三无百姓真是悲剧,不过,什么事都要有准备才行,不会的慢慢学着。
顾荣抄好了论语便拿去给张志,准备找一本史记来抄抄,她想更多了解这个世界,总不能两眼摸黑在这里胡乱闯荡,她以后若是真的有机会做生意的话,了解的越多,对她也越有利,纵然不做生意,总有一天她也会走出这里,况且知识改变命运,技多不压身。
来到‘文清’店,顾荣将书递给张志,张志翻了她抄的书,字迹清晰明了,干净整齐,满意点头,见顾荣问要史记来抄,很干脆的就给了,也没问之前那几本书的下落。顾荣心里感激,诚心道:“张老板真是个豪爽人,剩下的书我会尽快抄了来,我这些天抄了论语,温故而知新,也受教长进了不少,想着若是抄着史记,能得到前人激励以致潜心,更是大大的好处。”
顾荣这番话将张志大大的取悦了,大赞顾荣有其母风范。顾荣谦虚一会便家去了。路过东街的芳华街,芳华街人来人往,热闹繁华,大多数男子穿着棉锦华衫,女子多着长袍,多了斯文少了粗鄙。街道两边都摆着小摊,卖小吃的,卖胭脂花粉的,卖小巧首饰,布匹成衣,玲琅满目,数不胜数,看的人眼花缭乱。
很少逛街的顾荣,看见这样热闹的场景,便想着走走逛逛。顾荣在小摊前游略一番,看见有一家小摊,只是简单的搭了个木板摊,铺上花布垫着,在上面摆着精致讨巧的钗子,簪子,木梳,手帕,胭脂盒等等种类不一,但都是木头制作的,上面的雕刻栩栩如生,简朴大方高雅,夺人眼球。
那摊边站了好些穿红着绿的青春男子,对着镜子试装,嬉笑着左挑右选,好不热闹。顾荣不由停了下来,静静看着,脑中渐渐浮出一个想法,她或许可以做个小本生意!她爹不是会刺绣吗?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镇是河北一带,在北方,南方的刺绣应该很受欢迎,拿来摆摊卖,加上若是她也会做些胭脂,或是雕刻,做些精细的首饰,不说卖给有钱家的人,卖给平民,赚的钱那也是足足够了他们一家的吃喝用度,不用饥一餐饱一餐。
顾荣眼睛迸□光,顿时跃跃欲试,握着拳头有些发颤,然而手一摸到书本,身体一僵,她现在什么都不会,只能抄个书赚几个小钱……被自己泼了冷水,顾荣有些意兴阑珊,便转身准备走回家去。
“公子,小心。”顾荣一转身,耳边便响起一声男子的娇呼,感觉到身体被撞击的反弹,身体略一顿,她刚刚转身,没想到撞了人,顾荣一低头,入眼便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月白绣花小袄,海棠红披肩,腰下系着玫瑰紫二色撒花绫裙,梳着云鬓,簪着个赤金小凤,撞到了顾荣受了惊吓,头微仰看着她,小嘴微张,眼露秋水,两腮缤红。
旁边站着一个同等年纪的男子,梳着油光发亮的头,橘色小袄,白色棉裙,看样子应是个小厮,懊恼的看着顾荣。将那男子扶好,接着粗鲁推了顾荣一把,厌恶的啐了她一口,“顾大,怎么?上次被教训的还不够,现在居然用这样的招式,真真是个不怕死的。”
顾荣一愣,她好像不是故意撞人的吧?况且谁撞谁还不知道呢,不分青红皂白就开口骂人,看他们的穿着应该是有钱家的人,居然还这么没素质到顶了。接着听见那番话,心里一怒,原来她来到这里还是拜他们所赐。而现在一副不讲理蛮横的兴师问罪表情,顾荣更是厌恶。顾荣皱着眉头,她原本还想道歉来的,但是看见这样仗着权势没礼貌没品质的小厮,有其奴必有其主,想来他主子也不怎样,加上还有打死人的恶性,人长得再怎么亭亭玉立,那也是蛇蝎心肠,顾荣怎么想怎么厌恶,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就走了。
两个男人诧异看着带着怒意走的女人,那小厮望着他家公子喃喃自语:“公子,你说这不是那二癞子?这顾二癞子,怎的变了个儿人似的。难不成被唐家小姐打醒了,真是奇了。”而那位大公子眉头轻蹙,眼角微扬,带着点探究思索,但不过片刻便抛弃那个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只是不知,这一秒的放弃,从此良人是路人……
☆、7心思
顾荣拿到史书,回了家已是黄昏,已到了吃饭的时间,尤氏招呼顾荣吃饭,他们现在吃的还是窝窝头,只是用的米面好了一些,没有那么硬,顾荣勉强就着水吃了三个就停了,尤氏看着眼眶泛红,低着头一口没一口的啃着窝窝头,顾荣手一顿,再拿起一个窝窝头慢慢的啃,直到吃的反胃了才停下来。顾鱼感觉家里的氛围不对,小心翼翼的吃着,咀嚼都不敢用力,屋里太过安静,尤氏的呼吸哽咽更是清晰可闻。
顾荣沉默一会,将今天得到的两百文钱递给尤氏:“爹,这个钱,你拿着,以后不用那么省,钱没了再赚就好。”尤氏抬起头,还气奏了会儿,等缓了过来,接过钱,沙哑的说道:“姐儿,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我我……”说道后面早已泣不成声。顾荣见他哭得厉害,哭的眼睛肿着,微黄的脸挂满了泪痕,更是比平常愈加可怜,顾荣有些无奈,安慰着:“爹,你别哭了,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中用。”听见顾荣这么一说,泪流的更欢,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顾荣有些慌乱,她还真没见过男人可以哭成这样的,人家说女人是水做的,现在换成男人是水做的了吗?那她要怎么安慰……
顾鱼拿着帕子,柔柔的给尤氏擦脸,“爹,别哭了,给别人听见了,别人还以为是姐又吃酒了打你,姐现在……”顾鱼说到这里,身体一抖,畏缩的看了顾荣一眼,尤氏的哭硬是止住了,拿着帕子捂嘴抽泣。而顾荣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打这个男人?原来‘二癞子’这个名头是真的啊,连自己的老头都打,更何况这个还是生她的极度柔弱的男人,虽然说是喝醉了动手,那也是个隐藏的暴力狂……顾荣有些惊悚,这个‘顾荣’到底还有多少烂事她还没发掘的?
尤氏好容易才止了哭,他们吃晚饭之后天也黑了,之前尤氏哭了一通,也没有闲话的情致,便各自散了去洗睡。晚上他们家是黑的,他们家太穷,灯自然是买不起的,现在还是春天,晚的比较早,这个时候已经刷黑了,顾荣也就不抄书了,留着明天抄,现在急也没有用。
第二天一大早,顾荣便起来了,随便吃了个窝窝头就翻开史书开始抄,前几天抄了一本论语,习惯了这个硬笔和研磨,书写的速度加快了很多,一个早上能抄五千字,抄了这个五千字,顾荣也了解到了不少的东西。大华国的开国皇帝的确是穿越的,顾荣可以肯定,现在这个世界的文字,制度法令,几乎都出自她手,四书五经等书也是她大肆宣传,以此作为教科书。开国皇帝亦是姓秦,后人封之秦始皇,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却不爱诗书只爱钱财金帛之物,做起商人,富甲天下。后因当皇荒淫无度,凌虐乡民,便打着‘达则兼济天下’的名义起兵造反,最后推翻旧制度,建起大华国,建国之后大力发展商业贸易,国富民强,乘机统一四国,形成如今的大华国。然现在距离统一国家的战乱年代已是百年,历代皇帝遵照秦始皇遗诏励精图治,如今大华国正处于昌明隆盛之时,商业蓬勃兴起,百姓安居乐业。而大多人效仿秦始皇经商,文人却也清高只是骨头里也都带着钱味,她们以此为荣。
顾荣感慨于有了先人的劳苦,才得与福泽后世,她这个无名之辈还是好好做她的好公民吧,‘达则兼济天下’的前一句是‘穷则独善其身’嘛。顾荣还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她唯一一次的冲动就是不顾家里的反对,刚从山沟沟里出来便跑去当了一个苦哈哈的女兵,混了几年出来什么都没有,只是想找个工作有肉吃就好,没想到她居然就悲催的来到这里了。
突然听见门外有敲门声,顾荣以为她爹或者顾鱼会去开门,也就没有动,继续抄书,现在她写字比原来好了一些,看起来更合眼干净,顾荣也抄的越发的得心应手。过了一会儿,门还响着,顾荣疑惑,难道他们出去了?走出她的屋子去开门,一拉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没想起来,疑惑的看着他。
而男子明显没有想到是顾荣来开门,双颊晕红,衬着桃红的绵袄更是姣若春花,微低着头,耳边簪着莹白的珍珠簪子挂着流苏微微摇晃。抓着手中的篮子紧了紧,细声细语的开口说话:“顾姐姐,顾婶爹不在么?我娘昨个刚从江南回来,带了许多江南的物事,我爹爹叫我来拿给顾婶爹瞧瞧,叫他也选几样欢喜的留着,也给鱼哥儿带了新鲜花样儿给他戴。”
……顾荣不知道怎么接话,这个这个,好囧,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办,身体僵硬,面容拉长,额头冒汗。这时尤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哎,宇哥儿啊,可巧了,刚回来就见了你了。”尤氏抱着一个菜篮子,走进一看,见着宇哥儿双颊通红,脖子都染了色,娇羞的立在一边,在看顾荣尴尬不知所谓,尤氏一顿,接着眼睛一亮,更是仔细的打量了宇哥儿一遍,他穿着桃红白梅袄,水绿的罗裙,今年也有十二了,身子发条似的长,以后还会抽高,但现在一看也看出纤纤玉立,窈窕非凡,尤氏越发的满意,这样的顶尖的人儿,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尤氏心里盘算好了,看见顾荣大刺刺的堵在门边,用手点了她一下,“真是个木鱼脑袋,就堵着门儿,也不让宇哥儿进门歇着。”接着拉过宇哥儿亲热笑语:“她真是这些天抄书都抄的傻了,整天眼里就只有书,一大早饭也随便吃,就忙忙的弄她的书去了,整天除了她的书,眼里再没人儿,你也别恼她让你站门外了。”
宇哥儿低着头,轻声慢语:“婶爹说什么话呢,顾姐姐可是读书人,看书上进,我哪里能怪罪了去,我也不是那些不知理的。”“好好,宇哥儿这话可是真贴心,以后谁娶了去,那才是好福气呢。”尤氏微微试探,逗趣之时也不忘看他反应。宇哥儿的脸刷的全红了,瞥了顾荣一眼,娇嗔:“婶爹,你,这话,再说我可就不依了。”尤氏一看,心里喜乐,笑呵呵的讨饶,也不打趣他了,只带着他进屋里说话。
顾荣觉得她已经风中凌乱了,阴阳颠倒果真需要好强悍的心脏来负荷啊,听着男人用男人的声音,羞怯不已的娇嗔细语,以男儿的身姿做着娇羞状,这其中滋味,外人不足以道也……
顾荣没跟他们一起,去了她的屋子,继续抄她的书,她真的不想在听见那两个男人的对话了,她不想英年早逝……顾荣毛骨悚然了半刻钟,才恢复过来,执起笔便认真的开始写,一笔一划都是一丝不苟,脸色严肃认真。
这一写,又是半日功夫,直到尤氏开口叫她,顾荣这才停了下来,出去伸了个懒腰,摇摇手臂,写字久了,手酸麻,还有些胀痛。顾荣摆手摆脚的走向尤氏,突然身体一顿……他怎么还没走啊,顾荣觉得她又开始鸡皮疙瘩起身。尤氏拉着宇哥儿的手,笑呵呵的对着顾荣:“姐儿,现在天也晚了,你去送送宇哥儿,我还要做晚饭呢,你仔细些,啊。”
顾荣看看天色,昏黄的天边还飘着几朵乌云,太阳也挂山脚的,这太阳要一落,便真的黑了,一个小男孩一个人走的确让人不放心,也就点头应了。
顾荣慢悠悠的在前面走,而那个小男孩埋着头,跨着小脚急急的跟着,总是落后顾荣好大距离。恩,顾荣脚步跨的更小,走的更慢,男孩也终于恢复的正常的走路。顾荣摸了摸额头,真是非常不习惯啊,她第一次感觉到这里男人的弱小,她慢慢的晃悠,人家还得跟着她跑,囧,差距不是一般的大啊,顾荣依着龟速走向张家,这条路她去过一次,就是那个巧姐带着她去‘文清’店的时候路过,顾荣记路的功夫可以说是过目不忘,所以她完全不担心迷路。只是得耐心的以龟速爬着前行……
而张宇走在后面,看见他前面的顾荣,身姿挺拔,跨着大步,走得豪迈潇洒,张宇低下头,心跳如鼓,可是看着他落后了那么多,便加快脚步,只是怎么总是追不上顾荣的脚步,微微紧张,抓着裙角不断的加快脚步,后面更是小跑了起来,微喘细细。而顾荣居然体贴的放慢了脚步,张宇脸颊涨红,埋着头,也开始恢复正常走路。
顾荣有生以来走的最慢的一次,不知道用了多久,终于到了张家的门口,顾荣终于松了口气,这种龟速,简直是累人,怎么可以走那么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顾荣敲了门,张家姆爹来开门,一见顾荣,往后一瞧,见他家宇哥儿满面春情,再从上到下瞧了顾荣一会子,顾荣不说多高大英武,但看着斯文有礼,识字,前途只要去求了,哪有不好的?以前虽说浑,现在可不是改了许多,他家姑妈可是极是赞赏这顾荣,她看人可没出过错,她说是个好的,自然就是个好的。而他家儿子的表情,看来顾家姆爹也是满意,看来这事儿合拍,便抿嘴笑了,“荣姐儿来了,来,进门,吃过了饭在回去,今儿我家婆娘刚回来,做了好吃的,你爹也真是的,叫他他倒还说什么荣姐儿没的脸儿来,他也不来。这话真该打嘴,我们是什么情分,当初那事可也怪不得你,来来,进来吃饭。”
说着,也不容顾荣反驳,便回头叫道:“当家的,荣姐儿来家里吃饭来了。”
☆、8借机
顾荣看张家姆爹这么热情,很是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拒绝了,“不了,我爹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以后有时间我请张大娘吃饭。”
张氏张口再要留,突然宇哥儿拉了他的袖子,微摇头。张氏不知怎么回事,但也就只得作罢,“那行,那你也先进个门,看看你大娘,她刚回来还叨念你来着。”顾荣看是推不过,也就跟着进了他家。
刚进大门便与她家大大的不同,张家的院子是一个传统的四合院,北房,南座,东西厢房,垂花门影壁,雕梁画栋。进了门,便是一扇红字大幅影壁,院子宽敞清明,栽种象征“金玉满堂”的玉兰和海棠,过了院子,到了正厅,张氏撩起油绿色的棉布门帘,让顾荣进去。顾荣一进去,屋里多宝阁上摆放着各式古董陶瓷,精细古典。顾荣一眼便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速发女人站在正椅之前,椅子红木刷漆,设有秋香色银线丝靠背,而女人穿着宝蓝绵绸长衫,背着手,在看墙上一幅书画,双耳不闻外物。
顾荣站着,也不打扰,也看墙上,一幅仕女图,拿着团扇,神色肃穆眺望远方。顾荣半天没看出这幅画有什么可以深思的,但还是呆站着,半响,女人转过身来,盯着顾荣目不转睛,目射寒光,顾荣依旧镇定异常,神色不动。张坤最后抚掌大笑:“好,好,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真女子也。也不愧你娘多年的栽培,也不负我对你的厚望。”顾荣一拱手:“大娘的恩情厚待自是不敢忘。”张坤摆摆手,便是一番情深意切的叮嘱,不外乎生计前程,多做打算。顾荣一一答是。
最后顾荣出了张家,依旧一头雾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想就罢了,无关紧要的事多想无益。顾荣大步走回家。进了门,尤氏已摆好饭食,见了顾荣,笑的异常欢快:“姐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跟张大姐吃酒呢,这就回来了?”最后一句话问出,细细盯着顾荣,顾荣一无所觉,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饭碗就开始吃。今天尤氏买了菜,还有丁点碎肉,居然还煮了米饭,虽是糙米,但好歹也是米。顾荣疑惑,今天他怎么这么开心,伙食这么好。只是她怎么老觉得今天的事都很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让她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汗毛直立。
顾荣甩甩头,安静的吃饭,饭后簌了口便要去屋里躺下,掀开门帘的时候,顾荣一顿,原来她没注意,今晚去了张家回来才发现她家的门帘原来是破布夹着裂竹条合成,顾荣心里有些不平静,她家真是破的不能在破了,她想把他们的生活条件提升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睡着柴禾,毡着破布,吃食连基本的保证都没有,在北方,一个冬天就可以将他们全部拖垮。
晚上翻来覆去的,大半夜终于才睡下了。第二天更早的起来,全神贯注的抄书,直到天光大亮,尤氏一催再催这才去吃了早饭,饭后又是严肃认真的抄书,整天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抄书吃饭便无二事。这般日子过了大半月,顾荣将手中的书都抄完了,不得已,才要出门去‘文清’拿了新书再抄。顾荣看着出自她手中的书籍,悠然产生一种自豪感,突发奇想,是不是她也去赶考?若是她将书都抄过了一遍,算是博览全书,知识渊博了吧?
这个念头不过一秒便消散了,依据这里的现实,一般人家供个读书人恐怕也要倾家荡产。书本这般贵,私塾束脩高可吓人,而且现如今私塾只收世家子弟或是商家嫡子,贫民踏入私塾的机会可望而不可即。如果是现代,她可以自学然后去考试,考个公务员,但是在这里,要考试,就要入学,有了老师的保荐才能入场考试,否则一切视为无效。所以当今的文人清贵非常,亦是傲慢喜财,她娘不知道当初怎么入得学还考了个秀才,但是她的确是没有门路的,所以在做着对于文人来说是低贱的抄书行业。
顾荣自嘲一笑,桥到船头自然直,现在还能有钱赚也不错了。想着便走出屋子,这些天都在忘我的抄书,很少踏出屋子,突然看见朗朗日光,顿时心情大好。大步向外走去,刚到门外便见张家的那位小公主刚刚离开,顾荣呼了口气,自从上次去了他家之后,这张家公子好像天天都来她家找她爹说话绣花,整天跑来跑去的还乐此不疲,顾荣表示深切的不理解,不过也没放在心上。
这半个月,顾荣抄完了《孟子》《大学》和《中庸》,外加那本史记,大约十万多字,顾荣得了一两五百多文钱,顾荣拿着钱,再拿了五经《周易》、《尚书》、《诗经》、《礼记》、《春秋》回去,向张志道了声谢便出了店门,放慢脚步走回去,打算慢慢放松一下。
这半个月的成效也算是出来了,能吃一个月的正常饭就好,现在顾荣也慢慢习惯了没有肉的日子,也没有在食不下咽了,她每次吃的少了,尤氏便是眼眶红通通的看着她,顾荣实在是没办法对着那双眼睛淡然放下碗筷,只得慢慢的吃着,久而久之,感觉那些饭也不是那么难吃了,反而觉得有股温馨弥漫在心间。
顾荣走进西区的老根街,这条街自然没有东区的芳华街繁华热闹,这里大多数是贫困的聚集区,但也有较宽大的店铺,朴素简约。顾荣慢慢走在街市上,突然看见一家卖家具的小店里有个熟悉的身影,顾荣便走近店铺。
尤氏低着头,脸上涨红,手无措的抓着衣角,喃喃说道:“老板,这个桌子,你能不能再少些,我……我还跟你定了床。”一个微胖,腆着肚子的女人,脸色不甚好看,“顾家姆爹,不是我不照顾,你看,小本生意,你当初也说好的这个价,我可是用了好木头的,雕刻也没松半分心思,现如今你跟我说少价这可不厚道啊。”
尤氏抓着衣角,低着头,没说话,就站在那里,挪着脚尖。顾荣心里有些酸涩,一顿,便大步进了店,“还差多少。”赵木匠抬头一看,顾大?心里有些发耸,但还是咬着不松口,“顾大,你爹跟我定了好木头做了张桌子,早先说好了价钱,现在要拿货了却要我下价,可是好没道理。”尤氏惊慌的抬头,一见顾荣脸色微沉,脸更红眼睛也跟着红了,身体还微微颤抖。竟还想转身就走。
顾荣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前的顾荣怎么对她爹的,她爹怎么怕她怕成这样……顾荣拉着他对着那老板,“你说差多少吧,我来补。”赵木匠一听,笑眯着眼睛:“顾大这才爽快,不多,差了一两银子。”什么木头做的桌子这么贵?顾荣看了一眼尤氏面前摆着的一张小四方桌子,木质看着坚硬,颜色呈红紫,色泽柔和,而纹理是雨线状的。而桌子周边雕刻着‘步步高升’的图案花纹,精雕细琢,技艺精湛。
赵木匠见顾荣打量她做的桌子,上挑粗硬的眉角,“如何?这可是上等的花梨木,还有我这雕刻的功夫可不是旁人能比的了的,我还是看着顾秀才的名头,便宜给了你们。”这雕工真是不错,顾荣一听她这么说,眼睛盯着她店里的其他雕饰品,皆是精雕细刻,巧夺天工,还有小巧玲珑的发簪钗子等首饰工艺品,做工雕刻自不必说,那叫一个好。顾荣眼睛一亮,若是她能学到这一手……
不过手艺人家不会白白让她学的,更何况还有她本身的那个‘二癞子’的名头,在这个名声及其重要的时代,真是害死人了。顾荣叹了口气,她还是慢慢谋划吧,有个方向奋斗,总会成功的。顾荣放开她爹的手,把怀里的书让他抱着,尤氏有些忙乱的抱着书,接过了便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书的名贵众人皆知。顾荣伸手进衣襟里掏钱,这个,她也不想这么掏钱,只是她爹给她做的衣服,钱袋就是做在衣襟里面,顾荣又不能只手拿着铜板银钱满街跑,只有装那里了,顾荣很无奈。
书!然而在旁边看着的赵木匠眼睛精光四射,这顾荣的娘是个秀才,早年这顾荣也是个读书识字的,不过她娘死后便性情大变,整天偷鸡摸狗,调戏良家男子,人人皆以为耻,也渐渐忘记了顾荣也是个文人!现如今却重拿起书本读起了书……赵木匠脑子七转八变,瞬间闪过数个念头,当顾荣数好铜板递给她,赵木匠推了她的手,便换了个神情:“顾大姐,你这是开始读书了?”
顾荣看着被退回的钱,还有莫名激动异常的女人,“啊,只是在抄书罢了。”顾荣淡淡回答,没看见赵木匠鄙夷的神色,反而眼睛更是晶亮,“顾大姐,你看,这桌子,还有你爹跟我一起定的床,我一起送与你,何如?”
“哦?无功不受禄,老板这是何意?”
赵木匠搓着手,有些为难,迟疑着开口:“我有个女儿,今年也十三了,我想让她跟着顾大姐识几个字。”边说边探看顾荣神色,顾荣垂着眼帘,看不清神色,赵木匠略紧张,快语积极补充,“也不求她学的什么,只要别跟我一样是个睁眼瞎。你看?”
这叫什么?她刚刚还盘算着怎么学到她的手艺,机会就送上门来了,顾荣心里低笑,等这老板住了口紧张在等待着她说话,顾荣故作沉吟,“桌子床的钱我自己会付。”赵木匠一听,难掩失望,顾荣眼中含着笑意:“只是,交换如何?”
“如何交换?”赵木匠急急追问。顾荣勾着嘴角:“我教你女儿识字,你教我这雕刻的手艺。”
☆、9拜师
赵木匠脸色一青一白,顾荣也知道,古代人的手艺算是祖辈一代一代往下传承,哪能随便传给外人,这件事原本算是她强人所难,但是各取所需,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她也不勉强。顾荣准备说算了就走,突然看见店里内门有个花衣裳的男子在叫赵木匠,看着梳着已婚的发饰,应该就是赵木匠的夫郎。顾荣沉吟:“老板,你可以跟你屋里的合计合计,再回复不迟,我也不强求。”
赵木匠也看见了她夫君的叫唤,对着顾荣笑着点点头就进了内室。赵夫郎一见赵木匠,双手拧着她耳朵,“你个木鱼脑袋,你不直接应了,还在魔怔什么。”“哎,哎,别拧,你知道什么,那手艺可是祖传的,怎的传给外姓。”
赵夫郎松了手,一脸气煞,抖着手指指着赵木匠,“呸,见天个喊着祖传祖传,我不见那唐家、那宋家那些个富豪大宅子来找你打个墩儿,你个农夫木匠,家里世代没个识字的,也没半个经商的,那个瞧得起,你想着我姐儿跟着你受一辈子白眼不成,哪怕姐儿识几个字,只去做个账房,也好过你这没出息的,我告诉你,你敢拒了,我就带着姐儿回夫家去。”
赵木匠见夫郎气的紧,赶紧赔礼说尽好话,听见后面的话,脸色黯淡,沉吟片刻,便垂头丧气的点点头,便走了出去,踏出门又换上了笑脸,隐着微微苦涩,“顾大姐,行,你看你是想怎么学,我都没话儿。”看来是商量好了,顾荣心里一喜,脸上不动声色点点头,“我也不占你便宜,我只学一些首饰雕刻,你女儿每天早上去我那里学一个时辰的字,我下午在你这里学一个时辰的雕刻。如何?”
只学首饰的雕刻?那不过是边角料,算不得什么,离着祖传的技艺那可远了。赵木匠一听这话,脸立即亮了起来,眯起眼睛,咧着牙,“顾大姐,真真个豪爽人,这桌子,还有你家定的床,就当做我家姐儿的学费束脩,明个开始便跟着大姐,有什么事,只管唤了她,别客气了。”
顾荣点点头,不说什么,还是她占了便宜,不过她现在没什么本事大方,这情先记着。顾荣也不客气,拿起那张桌子带着她爹回家。一路上尤氏都提着心吊着胆,偏生顾荣半句话也无,尤氏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堵的慌,而顾荣拿着桌子,依旧健步如飞,尤氏拉着裙角,小跑着跟在顾荣身后。
顾荣后来放慢脚步,尤氏擦了额头的汗水,细细的喘气,有些气弱的对着顾荣,“前几日,我接了个绣活,估摸着能得些钱,想给姐儿打个好桌子,我我……我没想到我绣的慢了,没的交货,得的钱少了,不够。姐儿,你别气……”
顾荣叹了口气,她还能说什么,在他们眼中,读书是件神圣的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思想在他们脑中根深蒂固。即使她在做着文人鄙夷的事,在普通人看来,读书识字的事大比天,所以她爹为了她能抄好书,去买了个红木桌子,一个不大的桌子就去了一个月的伙食费,还半分不心疼,宁肯省吃俭用,只啃着黑乎乎的窝窝头,也要给她买个能写好字的好木头桌子。顾荣心里酸涩却也带着温暖,有个这样在乎她的家人,让她在这个陌生而怪异的异世渐渐的安心,慢慢的也接受承认了现在她这一家的家人。
不过现在桌子别人送了,她今天也得了大便宜,再说观念也不是她一句话就能改变的,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就是如此,非她一人之力可扭转。顾荣对着她爹轻声道:“爹,我不在意那些,你以后不用买那么好,能用就行了。”尤氏脸上带着不解,但还是点点头,跟着顾荣快步回家。
顾荣端着桌子回到家,顾鱼见到新的桌子,眼中艳羡着,膜拜的抚摸那桌子,顾荣想着顾鱼应该也不识字,看着他那么喜欢桌子,是不是也想识字?顾荣便开口问:“鱼哥儿,你想识字吗?”顾鱼却惊慌失措的摆手,转身就跑了出去。顾荣诧异,这是怎么回事?尤氏拿着麻布走进屋子,对着外边喊着,“这是怎的,这般跑着,让旁人见了,莫不说你这不知礼的,男儿家家的,撒腿便跑,像什么话儿。”
顾荣将新的桌子摆好在屋里,听见她爹的话,囧了一下,调节好面部表情,在一旁看着她爹利落的擦着桌子,还边数落着顾鱼怎么怎么没有男人家的样子。顾荣换了桌子,而原本那个破旧的桌子,尤氏宝贝似的就收在他屋里了。
顾荣摆上笔墨纸砚,继续翻开书本抄书,等她爹做好饭再去吃饭,饭后继续抄书,这样便又是一天过去。晚上顾荣躺下的时候,平静一天的心这才兴奋活跃起来,明天开始,她就可以学雕刻了,以后可以做些首饰,什么木簪子,木梳,小木雕挂饰,精致的雕工首饰盒子,还有她爹绣花绣帕子。他们一家出去摆个小摊,她可以在一旁抄书,也可以给人写信赚钱,她爹在旁边看摊卖东西,赚个小钱也能小康吧。小康意味着有肉吃,顾荣想着美美的睡了。
次日大早,顾荣精神焕发的起床,洗漱好,吃过早饭,摆好了纸墨。门外有敲门声,还有顾鱼的应和声,顾荣停下手中的笔,眼睛落在笔上,突然想起,她只会硬笔……顾荣挺了挺背脊,没事,就叫她拿硬笔写字好了,认识字就好。
顾荣走到大厅,她家的大厅虽也破旧,但还是摆了张桌子,几张椅子,桌上有着茶盅杯子。赵木匠带着一个小丫头来,那丫头十三四岁的年纪,只是身条拔长,瘦却不弱,高却不细,脸上带着腼腆的笑,目光透露着精神,穿着棉布衫,挂着灰色麻布袋。赵木匠远远的就跟顾荣打招呼,声音带着热情,“顾大姐,早啊,我还怕我来得早了,扰了你休息。”赵木匠比她年长,顾荣听着她老叫她大姐,好奇怪,开口说着她客气,“老板,你年长,唤我名字便可,叫大姐倒是客气了。日后我也要你多加照顾呢。”赵木匠呵呵笑着,也不多话,转身拉过她女儿,对着顾荣笑,“那我拿大,叫你声妹子,这是我女儿,赵君。去,拜见你老师。”
后一句话是对着赵君说,赵君跨了一步到顾荣面前,就要跪下行拜师礼,顾荣一把拉住,“当不得什么老师,不过识几个字罢了,以后跟别人一样,管我叫荣姐就好。”
赵木匠一急,“怎的当不得,顾妹子,你可是正经的读书人,我女儿既跟了你认字,你便是她老师,她若不行了这拜师礼,传了出去,知道的,说是顾妹子谦和,不知道的,只当她是个不尊师不重道的。”顾荣一愣,她到没想过这件事,只是拜了师,她也没有办法给赵君弄到考试资格,可能赵君就没有了考秀才的机会。再说古人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在古代可不是说笑的,拜了她做老师,恐怕不能再拜他人为师了。这里文人最终名声,若是传出不尊师重道,跟身败名裂没什么两样。顾荣迟疑了起来。
赵木匠在一旁急得直抓头发,“顾妹子,昨个儿我们可是讲定了,你怎能临时变卦?那可是……”后面的话准备说出口就被赵君捂住嘴巴。顾荣看她这样,只好将拜她为师的弊端说了出来,“你们可是想好了,日后后悔可是没有用的。”
赵木匠一听,愣了,她没什么见识,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关重大,她也不知怎么选择,有些犹豫,神色不定。然而赵君自小爱读书,只苦于没有机会,常去茶楼听人说书,倒知道几分道理,有几分主张,她对着顾荣长鞠一躬,“只凭先生这一番言语,足以知道先生光明磊落,我愿意拜师。”说着就跪下磕了三个头,赵木匠不知什么心理,但看见赵君磕了头,也只得递过一杯茶给赵君,赵君接过奉给顾荣。顾荣看着赵君一脸坚毅,她没想到赵君倒是有这样的心胸见识,赞赏点头,接过茶喝了一口。这拜师礼便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