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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懒懒 当前章节:15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更重要的是,她想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力量,要有忠心自己的手下。她需要慢慢整治,一步一步的扩大。

而顾鱼的亲事……顾荣有些犹豫,她想顾鱼能好好找个他自己喜欢的女人过日子,可是这个时代,要是私相授受,男子要侵猪笼的。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自由恋爱不大可能。她有些不敢定下顾鱼的婚事,要是以后不如意,她当如何?

秦卿想要顾鱼嫁给杭州知府的嫡孙女,是为了想有人在官场上有人照应她,她隐约知道,也知道这是好事,能省了她许多年的奋斗。只是她有些犹豫,利用顾鱼的亲事给她助力……长长叹了一口气。她想不被人欺辱,可不想用亲人去换来。

顾荣神经一震,难道秦卿感觉她不乐意顾鱼说给杭州张家便不舒坦了?顾荣转头复杂看着秦卿,给他理了理鬓角,看他睡觉都在皱眉,心下有些酸涩。

秦卿是为她打算,可是她不认同,秦卿在难过吧?古代各个家族本就是靠着联姻壮大势力,环环绕绕合成团,官官相护。或许在大家族之中这原本就是最基础的观念,在家为人子之时能衬家,出嫁为夫则能助妻,才是好儿郎。秦卿想要助她商途顺畅没有什么错。可是顾荣想到她才醒来那时候,她喝着一碗粥,顾鱼在一旁眼馋看着却从不说他想吃,小小年纪和她爹一起白天黑夜的做绣活为了养活她的场景,于心不忍。

在她心中,顾鱼还是那个小小怯懦的男孩子,如今纵使有些刁蛮骄纵了些,可毕竟他本就是草根而来,她蓦然发家,顾鱼怎么可能一朝就容得进上流人家?若是顾鱼再软弱一些,骨子里的陋习和自卑,足以压垮了他,使他本性完全扭曲。

只是顾鱼也有他自己的执拧和倔强,被她教训之后慢慢跟着秦卿学习,虽然改了不少,却不能完全抹去原本贫困带给他的那些习性。顾荣是女儿身,粗辱些还能说是女人的豪放,可是放在男子身上,便是不知礼仪,粗鄙不堪。

顾荣想了很多,对顾鱼感情也很复杂,又是怜惜有些叹息。而顾鱼又是怎么想的?他想嫁入富贵显赫之家,或是进入平常百姓家,为妻主洗手作羹汤?

顾荣一整晚胡思乱想,睡得不大好,第二天起来脑子有些昏沉。秦卿看顾荣不大舒服,有些心急,“我让绿柳去找大夫来看看。”顾荣摆摆手,揉了揉额头,“没事,我中午再睡一觉就没事了。”

秦卿很不放心,开口想让顾荣今天别出去了,才张口,顾荣就风风火火的吃完早餐就要出门,出去之前才丢下一句话:“今日让人牙子来再选几个人,家里乱糟糟的。”

秦卿一口气闷在胸口,脸色有些难看。一早上都恹恹的翻翻书,绿柳在一旁焦急,却不敢逾矩去说什么,顾荣本就将内宅的事情都交给秦卿了,今天突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家里乱糟糟的?不是在说秦卿管家不利么。

这事也得说起前个儿早上,顾鱼让他贴身婢子去厨房拿早饭,可厨房么么说外院要一百个包子,厨房里人手不够,让顾鱼等会再吃。外院女奴如今大多是顾大管着,顾大在顾荣面前是得力的,内院的人见着都得退让,她要一百个包子,厨房么么就急急忙忙弄着,连顾鱼要早饭都顾不得。

顾鱼一阵火大,他一个公子,吃早饭却要等女奴吃了之后才能吃?!秦卿口口声声说规矩,这又是哪门子规矩?便怒气冲冲跑来问秦卿,秦卿不知这事,多问了几句,顾鱼以为秦卿要推卸责任,怒火一点就着,大声责问秦卿。顾荣起来的时候,便听见两人相峙不下的场景,顾荣当时没说什么,只让顾鱼回去。而后两人又说起顾鱼婚事,秦卿琢磨顾鱼婚事,约摸把厨房那事给忘了。没想到顾荣今天又隐隐说起这件事。

绿柳打量秦卿的脸色,秦卿喝了几口蜜糖水才缓过气,脸色还是有些恹恹。绿柳欲言又止的样子,秦卿看见也不理,好一会问道:“让你找人去打听张小姐人品,如何了?”

绿柳脑子没转过来,等秦卿问了第二次才慌忙回答:“顾二去问了,她说她亲自去了杭州那里打听,张小姐今年十六,房里只有一个通房,去年考了秀才,如今正帮着管理家中庶务,而要来我们家说亲,除了是因为家主‘火锅’的声名,也是听闻家主教出了一个状元!”

秦卿‘哦’一声,抚掌一笑,“那这小姐是想走仕途了!张家还有一位大伯母在京任御史,二伯母在登州做知州,真真是极好的亲事!”秦卿更满意了,在京有官,登州又是个特产富庶之地,若是有了张家做亲家,一南一北才好照应。

到了中午,家里来了媒人,秦卿还以为是张家找来的,正高高兴兴去迎接,没想到却是漕帮的大当家来提亲。秦卿心里唬了一跳,听媒人说着漕帮如何如何强悍,那话半是威胁半是利诱,秦卿压下心中不喜,好久才送了媒人出门。

顾鱼在房间时,他贴身婢子急冲冲跑来跟他说有漕帮的人来说亲,秦卿还有说有笑的说了好一会。顾鱼吓了一跳,又急又气,江湖草莽,最是粗鄙,他莫不是真要他嫁了那什么漕帮的大当家?想着便忍不住,冲出门跑去找尤氏。

尤氏也跟着揪心,面上一片清白,漕帮?那可是比草莽凶徒,杀人不眨眼,在苏州可谓黑道一霸,就连官府都奈何不了,与之共存,他们一家如何与漕帮相抗?尤氏不大出门,可是漕帮在苏州名头太响,每次出门买绣线看花样都能听见街边谈论漕帮的种种事迹,他害怕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想自己儿子嫁去那样的人家?

尤氏看着哭得带雨梨花无限娇弱的儿子,心里极是疼惜不舍,可又怕又惶,若是拒绝这婚事,会不会给顾荣带来难以言想的灾难?想到顾荣可能……尤氏心更加砰砰跳个不停,忍不住也和顾鱼一起哭了起来。

顾鱼看他爹只和他哭泣,没有半句应承他要拒了那婚事,心下更是惶惶凄凉,一阵一阵寒气袭来,不可置信呆呆看着尤氏,眼中泪一滴一滴往下滑,摇摇晃晃回自己房里,在屋里嘤嘤哭泣,只盼着顾荣回家给他做主。而这件事情,是怪秦卿,还是怪那个素未谋面便想毁他一声幸福之人?他一生幸福便是要任别人囫囵应下么,心下茫然之中带来些许怨恨……

顾荣在火锅店待了几个小时,看见店里人满生意火热的,心里高兴,又没有人来捣乱什么的,虽然也暗奇她开店如此顺利,不过没事总是好事。见店里即使忙碌,却有条有序,根本不需要她坐堂,而她高价聘来的掌柜,这几天她也看了,很有一手,圆滑讨巧得很,就是不知心里贪是不贪。

顾荣眼神一闪,嘴角浅笑,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她底线一切好说,若是过了,那她也不会客气,她一点都不觉得她是一个好欺负的人,只除了一次‘奇耻大辱’!顾荣有些咬牙切齿,眸色暗沉,眼中一片坚厉。

也罢,忍一时!顾荣念头一转,她还是想着顾大那边给她找的人如何,也不知要何时才寻到合适的。不止要艺精,更是挑人品,其实要得到好人才给她效力,有时也得看她自己运气了。顾大那边的事急不得,不过可以去看看牙子给她找的田庄。

顾荣走下楼,路过一楼大厅,大步踏出门口。距离门口边很近有一桌女人在喝酒,嘻嘻哈哈没个正行,一脑袋偏小的女子绿豆眼滴溜溜转,之后哇哇大叫:“可是瞧见了,那小娘皮倒是一副好相貌,那她弟弟,嘿嘿……”

她一副猥琐样子,让她旁边一个尤为粗大的女人用力拍了她的头,低吼:“那可是未来大当家的郎君家里的姑奶奶,你乱吼什么。”

扁头女人嘀咕一声,“谁知道成不成。”一个粗布长衫女人一口喝掉杯中之酒,眼睛含有厉色:“不成?那桩媒若是不成,以后凡是顾家要装的官盐,我们漕帮的船可装不起。”

“啊哈哈,那不是,那娘皮,得了我们大姐青睐,若是不知好歹……”

在一旁端着冷盘上桌的侍女低头敛目,放好盘子便悄无声息的下去,朝着掌柜那边略略一停,嘴唇微动,掌柜脸上带笑,微点头之后侍女才退下。

作者有话要说:狂汗,偶滴错,这么久才更新,忘亲们原谅哇,偶网号被盗,折腾好久终于找回来了,泪奔,偶太小白鸟

☆、86相谈

顾荣出了火锅店就去看了几处田庄,几个院子,最后买下了三处。选了一个在城南的一处庄子,买了一百亩良田,连着一个小山坡,那山坡可以种些果树,养鸡鸭,山坡不过百米有个鱼塘,顾荣一块买了,以后鱼虾河鲜都有了着落。另外又在城西也买了一个院子和一个庄子,加上庄子旁边的五百亩田地,打算留着给顾鱼做嫁妆。

也招了十几户比较老实的庄户人家,把土地开始佃租出去,找了顾二跟她说清楚,问问她愿不愿意做庄头。要说做庄头也是有油水的,若是个奸诈的人,一年偷偷扣下那些农产品自个儿拿去卖,也是一大笔收入。

顾荣常年不在家,秦卿也不会总是跑来地里守着,这庄头可是要选信得过又老实能干,懂务农的,否则顾荣得亏大了。顾二这个人憨实,顾荣比较信得过她。顾二挠了挠头,憨憨的笑:“奶奶让我做庄头我便做庄头。我以前也是干农活的好手,定能把地打理得好好儿的。”顾荣笑着同意,不过又问道:“我知道你做得农活好,只是你爱不爱干田地的活?要是不乐意勉强答应了,日后可不好说了。”

顾二颇为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跟着奶奶是好,不过我闲不住,天天闲着还不如下地呢,捏泥巴也好过闲着发闷。”顾荣有时候出门办事不一定带着顾二,除了去京里需要她们这些女人拉车护货,估计也不会带着她。顾二其实很闲,做了十几年的农活,又是个爱田地米粮的,自然是过不惯这样清闲日子。

顾荣后知后觉的感叹,以前她也有这样的感觉,天天下地,忙得要死要活的,要去城里上课读书了,却觉得心里空烙烙的。有些老人,离了农村去城市里住着,心里不舒坦,身子骨也不爽利了,可一回到自己农村老家,去地里捏捏泥巴骨头又舒爽起来,甚至精神气更好了。土地是有一种神奇的能力……

顾荣有些恍惚,想到她前世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心里有些失落。顾二想到一件事,羞羞答答的扭捏,原本就黑的脸,这下黑里透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我老大不小了,奶奶给我指个人,我也好带着夫郎一块种田?”

顾荣哈哈大笑:“行啊,还有这么香艳的想头,你想娶哪个?”顾荣也突然想起了秦卿原来有说过想给绿柳配人,顾二这女人还不错呀,就不知道顾二看中的是不是绿柳。

顾二低低垂着头久久不答,顾荣嘴角抽了抽,顾二这是害羞么……顾二长得太大只,害羞起来,顾荣真心觉得有些受不住。顾荣咳了一声,询问道:“绿柳如何?你们君子说要给他配人了,让我瞧个好的,你愿不愿意?”

顾二猛地抬头,大力点头:“愿意愿意。”又想到什么,碰一声跪下给顾荣磕了三个响头,实打实的磕头,丝毫不惨水分的,砰砰的响了三声,“多谢奶奶,奶奶大恩,我顾二今生必定忠心不二!”顾荣吓了一跳,顾二跪下的动作把灰尘都溅了起来,到处都是灰,又听见那么大声的磕头声,顾荣连嘴角抽搐都木有了,不过听见顾二效忠的誓言,虽然意外,不过很满意。没想到让她娶了绿柳就让她这憨实女人这么感恩戴德,果然蓝颜魅力大!

顾荣感叹归感叹,打算回家就跟秦卿说一下,准备准备绿柳和顾二的婚事。她田庄解决了,还有顾大那边还没有眉头,叹口气,看来是得等着去京城回来再办了。她五日之后得启程去京城了,京城火锅店不能再拖了。

边想着边走回家,顾荣才回到家,就见顾鱼呜呜哭着冲进她怀里,秦卿也撑着大肚子在一旁看着,神色不定。顾荣皱眉:“怎么了?”

顾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句话都说不出,哭的嗓音都哑了,断断续续的,听着都难受得紧。尤氏也睁着红肿的眼睛不停抹眼泪。顾荣一阵一阵烦躁,抬头看秦卿,秦卿抿着嘴,好一会才说道:“今日漕帮大当家让媒人来提亲。”

顾荣一愣,随即又是大怒!漕帮?她虽说协助派发官盐,可是从她拿到文书到现在为止,她除了去盐仓那里签到便什么都没有做,可半点没有参合到盐商和漕帮人利益之中,漕帮来提亲是什么意思?!

是漕帮自己人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一个六品官商,要是把弟弟嫁去漕帮,以后若是有个当官的说她通贼私自动用漕运私偷官盐,她还要命不要了?若是拒绝了漕帮的提亲,她以后派发的官盐,哪个敢装船?顾荣直气得心头冒火。

顾鱼和尤氏不停的哭,秦卿呆呆在一旁愣着,不知在想什么。顾荣怒气不减,低吼:“别哭了,这事我想办法,漕帮不能嫁!”顾鱼抬起汪汪泪眼不住的点头,尤氏也是又忧又喜,也知道顾荣说一就是一,放心了急忙让人端饭来。

顾荣吃完了把擦嘴的帕子一甩就回房,秦卿慢吞吞跟在后面也进门。顾荣有些烦躁在房间里踱步,觉得真憋屈,又怕她过几天去京城了有人跑家里来闹事。秦卿也知道这事不好说,默默不作声,看顾荣越来越烦躁的步伐,轻轻说道:“我们若是应了张大人家的亲事,推了漕帮那里,想来漕帮也不敢如何。”

顾荣一个头两个大,耐心解释:“张家虽好,却不一定看中鱼哥儿,即使张家今个儿因为旁的因素真应了这门亲,日后我若失势,还不知鱼哥儿嫁了过去要过怎样的日子,我如今只想他平淡和乐,幸福美满。”

秦卿接二连三的打听张家小姐的品性,知道那家婚事是极好的,别人求也求不来,别说要娶顾鱼,就是娶京城里有脸面人家的大家公子都极有可能,偏偏顾荣觉得他不顾顾鱼终身幸福只想要拿了顾鱼的婚事去换一身荣华富贵。秦卿气得浑身哆嗦,他想顾鱼嫁得好又能帮衬她有何错?见天看她不要命的拼着,销尖了脑袋要往上爬,他想帮着又有何错?况且,顾荣想要顾鱼平淡和乐,也要看看顾鱼是否甘于平凡!

想罢,秦卿冷笑道:“只我是个坏心肠,见不得小叔子好,定要把他推进火坑里,也罢,他婚事我不参合!你只念着要将他嫁入寻常百姓家,也不看看鱼哥儿是不是想粗茶淡饭!”

秦卿的冷声厉语,顾荣浑身一震,呆呆看着秦卿,秦卿脸上一片冷然,双手撑着肚子一步一步踱着走出房门。

顾荣想追出去,可退呆愣的不能动弹,心里有个小小人挣扎着,回过神之后为求证一般便大步走去顾鱼房里。

顾鱼知道自己不会嫁漕帮草莽,放心下来之后坐在房间里绣着花,捏着针线脑子却在想着杭州张家的小姐。听说那一家是杭州大族,虽不是百年世族,却也差不远了,竟然会来他家说亲。他以前去苏家玩乐之时也断断续续听见别家公子叽叽喳喳讨论那张小姐的事情,说她才高八斗,又是经商奇才,经她手的生意就没有不成的,那利润比往年也要翻几番……想着那人日后会是自己妻主,顾鱼脸渐渐红了。

顾荣来到门口就见顾鱼少男怀春的娇羞模样,心下一突,表面自若的笑问:“在想哪家姐儿?”顾鱼吓一跳,急忙站起来,原本放在他膝上的绣篓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顾荣弯腰捡起她脚边的帕子,上面绣着五色鸳鸯,只是才完成了一半。

顾鱼脸腾腾的红起来,手足无措看着顾荣手里的鸳鸯帕子。顾荣脸上迥异,知道自己真猜中了,顾鱼竟然真是动了春心了?才十二岁的少年,在现代也是初一的年纪……不过想想也是,初中早恋的人海了去,顾鱼瞧上了哪个女人也正常。不过顾鱼有了心上人,那亲事就好办多了,那张家小姐便罢了,顾荣满怀笑意:“是哪家的姐儿?说来我打听打听,若是个好的我好找人说合。”

顾鱼望着顾荣,满脸羞涩,转身就要跑,顾荣急忙拦住再三问了,顾鱼才羞羞答答的说张大人家的姐儿。顾荣一僵,脸上笑容勉强,又问:“去了大户人家里,规矩大得很,你真愿意嫁过去?”

顾鱼头都含到胸膛了,脸上橙红一片,听顾荣问了,抬头飞快扫了顾荣一眼,眼里含媚含羞,却满是期望。顾荣转身苦笑着离去。

晚上躺在床上,秦卿侧身朝里睡,没有理会顾荣。顾荣睁着眼睛看床顶,脑子还有些絮乱,心里一片苦涩。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现代有多少人想嫁入豪门,古代钱权之争比现代有过之无不及,又有多少人能抵得住诱惑甘愿平凡。不是有过一个小说里写着么,一个小姐好心不让丫头去做妾,最后被那丫头记恨她坏了自己前程锦绣……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顾荣想开了,便甩手也不理了,个人有各人的活法,顾鱼既是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走吧,人总是要为自己负责!顾荣转头轻声与秦卿说道:“过几日,漕帮媒人再来便拒了,再挑个好日子,你带着鱼哥儿去夫子庙上香。”苏家老太君说要去上香,也是为了相看顾鱼,顾荣之前没有同意,如今顾鱼自己都乐意,顾荣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秦卿嘲讽一笑:“我们合意了,人家还不一定乐意,看着吧。”顾荣被堵个正着,原本这婚事就是顾家高攀,顾荣又拿乔了一番,人家还不知怎么想呢,秦卿自己都觉得没脸见苏大郎君。又因顾荣那般曲解他意思,心里万般委屈,大富大贵非他所愿,可顾荣呢,心比天高……

秦卿不愿再想,摸了摸肚子,一转头,晶莹的泪滴没入大红鸳鸯枕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擦汗,解释一下,秦卿原是个官家公子,心思本就不会简单,又在风尘之中辗转多年,不可能是个小白

花,心思重是一定的!而秦卿是本土人,思想和顾荣本就不同,有了碰撞之后,相互摩擦,才能出火花

嘛,哈哈……

☆、87道歉

不过才几日,漕帮上门提亲的事情穿得沸沸扬扬的,张坤听了被唬一跳,原本想结亲的,又怕漕帮找麻烦,急急忙忙不做声了,歇了要联姻的心思。

苏家老太君大怒,找苏大郎君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想想又不甘心放弃这门亲事。不说顾荣生意做得不错,皇帝把她放在右经致使这个司职上,可见是日后要大用的人,加上镇南侯仕女对顾荣的态度。顾荣现在商位不高,可后前途朗朗,更要趁着她现在还未腾达示好。这门亲事怎么能作罢?马上修书一封寄去杭州给儿子,又让女儿夫婿去顾家说项。

第二天秦卿本打算亲自去苏府找苏大郎君说上香的事情,没想到苏大郎君急吼吼跑来找他,脸上青白不定,瞪着眼睛瞧他。

秦卿带着歉意挽过他的手,“是我糊涂了,都忘记让人提前去府上说一声,倒是弄出个误会。漕帮也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就派了个不着调的媒人来,胡乱说一通。我们家再不济,也是正正经经的商人,哪里会和江湖草莽结亲。别人糊涂,苏哥哥也糊涂不成?”

苏大郎君拍拍胸脯,还很是害怕:“你是不知道,炸一下听了那消息,我脑子都乱了,哪里还想那些许多。我家老祖宗又找我去骂了一通,只以为真是要那样了……”秦卿赔笑几句,漕帮来提亲这事本就蹊跷,说不定苏家知道些什么,想从苏大郎君这里探探口风,故而不解问道:“我家妻主虽说生意做起来了,却是与那漕帮毫无干系,那漕大当家如何来这么一着?”

苏大郎君有些犹豫,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顾荣仔细打探也就知道了,现在说与秦卿听,也算是个小小人情,而他们日后可是要成一家人了。想着不碍事苏大郎君便不隐瞒,“漕帮原本和官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可去年换了一任大当家,那新上任的大当家倒是稀奇,花了三千里银子为个手下去买了个盐丁头母的位置。这下私盐和官盐界限更隐晦了,漕帮也赚了一大笔。”说着便暧昧朝着秦卿笑笑,剩下的没有再说。

秦卿眉头一跳,笑得有些勉强。顾荣任右经致使,协助派发官盐,若是顾家儿子嫁给了漕帮大当家,而后在怂恿顾荣和漕帮合作一起要私下偷藏官盐……

苏大郎君看秦卿知道厉害之后,有些得意,这下顾家要选亲,还真非苏家外孙女不可。在苏州,当大头的,是苏家!漕帮在厉害,也不敢惹上苏家。秦卿也不是不知世事的,自然也想到这一层,而后跟苏大郎君说起上香的事情来更是诚恳。两人说定了后日一起去上香,苏大郎君便高兴家去了。

下午漕帮媒人又上门来讨口信,秦卿这次毫不客气,也带几分恼怒回拒了那媒人,那媒人还放狠话威胁他拒绝了之后会如何如何。秦卿心下嘲讽,再怎么厉害,也是上不得台面的草莽,妄想娶得良家男子也罢了,还不知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敢做那样痴心妄想!一脸冷笑听他威胁,毫不动摇,顾荣连官盐的影子都见不着,找漕帮装船?笑话……他私心更不想顾荣走得太远太快,走得快了又不稳当,总是要摔跤的,他不愿也不想她有半分损耗。

那媒人见着秦卿半点不害怕他的胁迫,还端坐着冷然看戏样子,顿时讪讪走了,而后要去跟漕帮如何说也不为人知。秦卿见人走了才怏怏回房间躺着。

而顾荣今天去火锅店走走看看之后就去准备几日后去京城要带去的布匹。选秀完了,皇帝选了十几个人入后宫,又赐婚数人,现在京里要备嫁的男子许多,布料更要选喜庆的。也去她自己的绣庄看看绣夫做衣裙做的怎么样,成衣也是要运去京城的。

顾荣忙碌一天,没有把事情做完,看天快黑了就回家去。因为顾鱼婚事,她和秦卿现在关系很冷。而顾鱼的选择犹如当头一棒,打醒她的狂妄自大,而且她还错怪了秦卿,他现在很委屈吧?

秦卿还是和往常一样照顾她生活,做一个主夫该做的一切事情,可是他用沉默告诉她他的不满和委屈,不会再对她很柔和的笑,不会对着她似有若无的娇嗔依赖。顾荣有些慌乱,面对秦卿的时候故作镇定,看见秦卿对她疏远,心里拔凉拔凉的,一边自省一边想着如何道歉。

即使小心讨好秦卿,他也没有笑开颜,沉默看着她取乐他却默不作声,徒留顾荣一人尴尬不已,再多赔笑也无济于事。顾荣长叹一声,觉得她今晚回去老老实实道歉,那些投机取巧的花招只会让秦卿更厌恶她。明明懂得这个道理,她真要开口道歉,却觉得尴尬,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毛病了……果然她的自大已经无可救药了?顾荣自嘲一笑,她有什么本事去自大,其实她如今的身家都是因为秦卿才有的。

明知如此,却抹不开面子,顾荣在心底厌恶自己,知道自己臭毛病犯了。她想,她若不改了这毛病,日后她定会毁在这毛病上!若是她不改之,她永远都没有资格走进秦卿心里……顾荣神情一震,恍然,她这样怯懦,如何担当?如何夺得美人心?心境突然开阔,突觉海阔天空,高鹏万里程翔。

回到家中,顾荣也不顾绿柳还在屋里,就对着秦卿长鞠一躬。秦卿诧异,急忙起身,臃肿的身躯快要跌倒,顾荣直起身扶好他。

秦卿诧异至极,本想晾着顾荣几日,只是让她知道他确实委屈,可万万没有要他的妻主折腰赔罪!顾荣给他折腰赔罪,因她的重视秦卿热泪盈眶,可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不说对他名声影响如何,只说顾荣,日后女人见了她,定要笑骂几句怕爷的软妹子!想着顾荣可能会因这事被人诟病,秦卿心下一疼,眼泪就唰的落下,而后突然望向绿柳。绿柳一惊,心跳都快停止了,脸煞白煞白的,也不行礼转身乱步就跑了出去,秦卿才收回含厉色的眼神。

秦卿哽咽,责怪道:“妻主何故吓唬我,这般朝我行礼?”顾荣见秦卿突然落泪,急忙掏帕子给他拭泪,轻声安慰:“莫哭,我误会于你,让你受委屈了,这几日又让你多番操劳,事事只为我烦心,已是我不该,偏又我自大张狂,这才……”秦卿一把捂住顾荣嘴边,趴在顾荣肩上呜呜的哭,“不委屈,不委屈了。”

顾荣眼角也有些湿润,摸着秦卿的头发,“莫哭了,你双身子呢,小心娃娃笑话。”秦卿只埋着头不理顾荣,顾荣不再说话,心里真正的松懈,慢慢和秦卿说起顾鱼的事,说原来她生病,又心灰意冷之时,她爹和顾鱼二人对她的恩情,和秦卿说她的感激。

她真正接受尤氏当家人,不是因为尤氏养活她,而是因为那时她刚从蛇口逃命,卖了蛇肉赚钱回家,尤氏不看重银子,反倒气她不顾性命,拼命拿棍打她,尤氏那时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的眼神让顾荣悸动,记住那时候被人心疼惦记的温暖。而顾鱼,顺道照顾的原因比较多,后来看他乖巧,相处多了便也有感情,当弟弟待了。

秦卿止了哭声,依偎在顾荣怀里静静的听,“我如何不知父母恩姐弟情,我既然嫁与你,自是顾家夫,忠义孝悌我自小便知,孝顺父母,侍奉叔叔便是应当,为他寻得好妻主,是为小叔好,更是为妻主好。妻主不解我心思误解我,我心中委屈,却无半丝怨怼。妻主为这点子事折腰赔罪,倒让我羞愧不已。”

顾荣一喜,亲了亲秦卿,“夫君不生气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口气很欢喜。秦卿嗔了顾荣一眼,“我是要你莫折了你大女人气势!让别人知道了,可不笑话你。”

顾荣呵呵傻笑,“你不生气便可,旁人与我们何干。”

甜言蜜语人人都爱听,更何况顾荣这话在她赔礼道歉之后,更显情真意切,秦卿心里跟泡了蜜似的,眉梢满是春意。顾荣低头,被迷住了眼睛。

门外绿柳细声传了话说摆饭了,顾荣牵着秦卿去尤氏那里。秦卿还没坐下,尤氏便迫不及待问道:“今日苏大郎君来了,说了什么?”顾鱼也翘着耳朵听着。

顾荣扶着秦卿坐下,也看着秦卿。秦卿才被顾荣哄高兴,尤氏口气不好也满脸笑意:“说后日让我带着鱼哥儿一起去上香。”尤氏松了口气,直念那就好,顾鱼亦是喜上眉梢,脸上淡淡红晕。顾荣抓住秦卿的手,看他大着肚子还要出门上香,心里更是内疚,“后日我送你们去。”

秦卿似笑非笑看着顾荣,顾荣不解,倒是顾鱼噗的笑了,“夫子庙都是男子,姐姐去了怕是要被赶出来呢!”夫子庙是官庙,前朝皇帝驾崩,皇贵夫奉旨迁回苏州入夫子庙守节,夫子庙便只准男子入。

顾荣也想到这事了,讪讪笑:“我送到山底,不入庙。”秦卿笑着摇头,“妻主忙碌,那里无事,无需挂心。”

说定,后日秦卿为顾鱼挑选衣裳首饰,顾荣让几个身材高大的么么守着,又让顾二带着几个女奴护送,出门前细细吩咐许多才让他出门。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11哟,祝大家都淘的好东西哇!

咳,我也知道我更新很慢撒,而且我这文会长,如果没耐心的一章一章看的,可以等我完结了再看。我很感激一直喜欢我文的亲们,有你们我才能一直坚持,谢谢你们!

☆、88害怕

顾荣也跟秦卿和顾鱼一起做马车里,顾鱼一直很紧张,秦卿挺着肚子靠着顾荣肩膀,偶尔抬眼看顾鱼,顺势提点他几句:“见了人,只管大大方方的叫人,有长辈给见面礼也大方的接了,别作势扭捏推辞,让人觉得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可记得了?”

顾鱼双手乖乖的放在膝上,捏着帕子的手微微用力,低着头轻点,声音细细雯雯,“知道了。”秦卿皱了皱眉,这样说话,就跟他怎么欺负他了,还是辱骂了他?秦卿觉得腰肢涨得厉害,胸口也隐隐胀痛,昨晚睡觉翻身不得,睡得不好,让他觉得更是烦躁。看顾鱼那受气样,被气得胸口一堵,却也懒得说他了,扭头埋进顾荣颈脖,机会是他的,要是他把握不好……

顾荣叹了口气,揉了揉顾鱼脑袋,“好了,别太紧张了,太紧张就太拘束,束手束脚的就显得不大方,看着不好。”顾鱼眼睛都红了,身体抖了抖,很难平复心情的样子。顾荣有些头疼,就见几个人就这样,要是真嫁了过去,以后要主持中馈,面对的人更多,心眼更杂,顾鱼要怎么办?

秦卿身体不舒爽,也懒得掩饰自己的烦躁,恨恨瞪了顾鱼一眼,颇为恨铁不成钢,“你见了苏老太君还是这个怯怯弱弱的样子,你就别想进白家的门,白家要的是温婉又能独当一面的主夫,可不是靠着柔弱温顺取得妻主欢心的侍夫!”

秦卿这一狠话放出来,顾鱼心头一震,抬起头对上秦卿的眼神,略略茫然,又看了顾荣,顾荣尴尬看着秦卿,似乎觉得秦卿说话太重了没顾忌顾鱼心情,但却是赞同秦卿的说法。顾鱼一悸,眼神逐渐清明,很认真在回答秦卿一遍:“我知道了。”这一声回答,很柔和却暗含力量,让人感觉到话里淡淡的威严。

秦卿听了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虽然顾鱼有模仿他,但是总比之前怯弱小心应付的样子好多了,好歹有几分大家公子模样。秦卿觉得以后真得认认真真教导他……

一路走去,顾鱼自己整理自己的情绪,秦卿靠着顾荣在补眠,顾荣心疼他,看时间也不赶,让赶车的女奴慢些走。

等到了山脚,看顾鱼扶着挺着大肚子的秦卿慢晃晃的爬山路,即使秦卿身旁有好几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围着,顾荣心里还是一抽一抽的,就怕他真出个什么意外,她恐怕真要哭了。

顾荣不能上去,就做着马车把式那里等着。这山下很热闹,很多小摊摆着,许多零碎的东西,顾荣看到有一个木雕的小摊,那里很多小雕像,也有木簪子木梳之类的首饰物品。顾荣突然想起原来她在穆寨村的时候雕刻木簪子之类的小物品去卖,还有她送给秦卿第一件定情物就是一支桃木簪子,秦卿现在都还带着。

平常在家里,秦卿不爱戴那些镶金嵌玉的首饰,他说是在家里戴那些没意思,他头上就只戴着顾荣雕刻的那只木簪子,很朴素,可是那天生的光华丽质半点没法掩饰过去。顾荣有时候感叹,看见他头上的簪子总是很温暖,也带着愧疚,她总是伤害过秦卿的。除了外交必须时刻,秦卿不再戴金银首饰,都是她曾经误会他爱慕虚荣……

顾荣觉得自己真心操蛋,她自己的自卑却总是要怪罪到秦卿头上,把自己不安都累计到秦卿头上,她如此不堪。上辈子的秦青,是不是看透她的本质,才对她避之不及吧?秦青是对的。而她顾荣,能得到秦卿,肯定是祖上积德了。

顾荣看着那摊子愣愣出神,突然想起,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秦青了,刚来到这个世界是刻意不去想起,把那个人埋在心里最深处,而如今却是把那人忘记到了脑后。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好的坏的,伤心的欢喜的,都是只有秦卿……让她烦恼的,高兴的,也让自己慢慢改变的,都只有秦卿!这意味着什么?

顾荣走到木雕小摊前,随意买了一支木钗回到车旁,掏出匕首慢慢雕刻。顾荣全心全意忙着雕刻,突然感觉自己被一股阴寒的视线盯住,顾荣凌厉回视,一双寒意十足黑眸带着戏谑一闪便消失了。顾荣捏紧手中的木钗,她直觉,那人不含好意!

顾荣等了一会,见没发生什么事情,也没放松警惕,时不时看着往山上去的阶梯,等着秦卿他们下来。手中无意识的雕刻着,等她注意手中木钗之时木钗已经毁坏得差不多了。顾荣有些惋惜,她想给秦卿雕一支钗,不过也罢,后日去京城找上好的翡翠,她给秦卿雕一支玉簪。她自己犯的错,慢慢来赔罪。

顾荣在山下警惕的等候着,也不知山上的秦卿和顾鱼如何了。等待总是让人觉得漫长,顾荣一会想着秦卿挺着大肚子会不会很难受,一会想着漕帮的事要怎么办。

想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漕帮这么做,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让她插手官盐的事!顾荣想了想,漕帮和她还没有利益冲突,暂时还不会对她如何,也不知道漕帮背后站着的人是谁,顾荣揉揉眉头,不是说江湖和朝廷互不相干么,这下又是怎么一回事?顾荣烦躁得很。

在山下等了一个多时辰,秦卿和顾鱼才姗姗下来。秦卿脸色很是苍白,摇摇欲坠,身边的么么大半都没跟在身边,顾荣一慌,急忙过去半抱着他上马车,心疼问他身体怎么样了。秦卿喝一口水,脸上还是很苍白,嘘嘘喘着气。顾荣急了,瞪了顾鱼一眼,“怎么回事?”

顾鱼面上也带着焦急忧色,顾荣问了,他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只摇摇头,眼睛红红的,却一句话都不说。顾荣抱着秦卿,小心给他顺气,心里突突的跳,急得眼睛都红了,“我让么么给你找大夫,没事的,没事的。”说完大声吼着让人去找大夫。

秦卿也没有阻拦,手撑着后腰,拉着顾荣的手让她给他揉,“涨得疼。”一会又觉得心口疼,又拉顾荣给他揉胸。秦卿素白的脸上大汗淋漓,张着嘴小心吸着气。

顾荣心疼得要恨死自己了,明知秦卿怀孕,还让他跑来跑去,忙里忙外的,这几天还跟他闹脾气让他休息不好……又转头厉声问顾鱼:“是什么事情,给我说!”

顾鱼咬唇,脸上很羞愧欲死,而顾荣脸上恨不得要吃了他的表情更让他害怕,顾鱼眼泪突突的掉,话也说不出来。秦卿拉了顾荣的手摇摇头,让她先别问,顾荣也觉得自己昏了头了,现在还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追究责任也不是这时候。

让人去租借一件民房,顾荣抱着秦卿到床上躺着,自己跪坐在一旁手足无措。顾荣觉得很惶恐,要是秦卿出了事情,她要怎么办,前一刻,她才发现,她已经完完全全没有把秦卿当秦青的寄托了,秦卿完全融进她的生活,住进了她生命之中,如今秦卿是她扎根在这个陌生时代的根本所在,是她在这里生存的全部意义,若是秦卿出了什么事情,她要怎么办?

一刹那的惶恐,让她恨极了她自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错……

顾荣双眼猩红拉着秦卿手,不停安慰秦卿,“不会有事的,卿儿,你不会有事的。”秦卿肚子一抽一抽的疼,隐隐要下坠,秦卿也很怕,脸色苍白,可一抬眼见顾荣比他更惊慌,像要失去一切幼兽的惊慌失措,彷徨无所依。秦卿心里突然就安定了,忍着腹痛,支起身体扑进顾荣怀里,“我不怕,不会有事的。”

在顾荣兢兢惶惶的时刻,大夫才气喘吁吁赶到,没来得及摸一把汗水,就被顾荣凶狠拉去把脉了。大夫也是年纪大了,迷了好久眼睛才回应顾荣眼巴巴的眼神,脸上很是不悦,“受了惊,又遭到冲撞,他身子虚弱,胎气不稳,我给他施针,再开几服药,回去煎了吃,以后不得再受惊吓了。”

顾荣惊惶的心才松了一些,秦卿也虚弱笑笑。大夫哼哼几声:“还好我懂施针,否则你这胎还要不要了?”顾荣脸白了白,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看着大夫给秦卿施针,在一旁安安静静待着,半点声音也不敢发出。看秦卿慢慢睡着了,大夫收针之后写了药方让人跟他去抓药才晃悠悠的走了。

顾荣还很是后怕,抓着秦卿手,心还在蹦蹦的跳,大面锤鼓都没那么大的震动。后怕之后身体有些发软,想去拿帕子给秦卿擦汗,一站起来,脚一跪就倒在地上,顾荣苦笑,回头趴在床边,紧紧抓着秦卿的手一动不动,用袖子给他拭汗。

顾鱼站在门边愣愣看着顾荣,不敢进门,也不能转身出去,脑子一片空白,原本还幸存的羞涩荣幸荡然无存。

突然顾荣狠厉的眼神盯住他,顾鱼身体一颤,挺直身体垂着眼帘一动不动。门外夕阳西下,天边烧得火红,这样的天,原本该是喜庆的日子,却让顾鱼心里冰凉冰凉的。

☆、89认错

顾荣狠狠瞪着跪趴在地的奴仆,那男仆人高马大的,即使跪着也一样魁梧庞大,可是却是个不能护主的!

男仆跪直起身,脸上惶恐,呐呐说着下山发生的事情:“我们快到了山脚下,那里有个陡坡石台阶,有和尚跑来说有事说与君子听,又有一个和尚来与我套近乎。一时说话兴起,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突然撞了过来,公子惊呼一声要躲开,手上拉了君子一把,公子躲了过去,可是君子被拉了一个踉跄,就在那男孩身前……”

男仆说着,身上寒气顿生,一抬头,见家主眼睛寒光大盛,咬牙切齿问道:“你是说那男孩是去撞公子,而公子拉了君子来挡?”男仆身体一抖,满头大汗,抖着嘴唇继续说:“奴不知,只知眼看着君子就要被冲撞了,老奴心急,扑过去却只抱住了男孩的脚,可还是撞到了君子的脚,君子也倒了下去,公子后来接住君子一起摔倒在地。”

顾荣怒不可遏,站起身一脚踹他跌倒在地,“我让那么多人在一旁护着,人呢!”

男仆跌倒又跪趴好不停的磕头,“奴不敢欺,先前下山有和尚说奶奶有吩咐要下山拿撵轿抬着君子下山,人都下山去了,只剩奴一人守着君子和公子。”顾荣气得肝疼,又踹了他一脚,实打实的用力踹:“妈的,和尚说和尚说,这么听和尚的话,你们干脆都去当和尚好了!”

男仆哭求饶,脸上眼泪鼻涕模糊不堪,顾荣气得浑身发抖,在屋子里转个不停。可是又能如何?最大的错是她自己,若不是她同意让秦卿他们去夫子庙上香,怎么可能让人有机可乘!

而那一个小男孩,是去撞顾鱼,顾鱼拉着秦卿当挡箭牌!顾荣眼睛一片火红,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让屋里男仆出去,顾荣很是不堪挫败,身躯都佝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秦卿醒来了,细长的凤眼盯着她看,一言不发,漆黑的眸色,苍白的脸,淡漠的表情,顾荣内疚得痉挛,甚至不敢面对秦卿,想逃跑出去,秦卿突然叫住了她,“妻主!”

转身逃跑的脚步顿停,顾荣僵硬着身体不敢动弹,只待秦卿发落,她想她活该,那么多的教训都没有祛除她的劣根性,她拿什么脸面见秦卿,口口声声说她要改正,可事实呢?总是给秦卿麻烦和伤害,她真是这样爱着秦卿么……无地自容的愧疚要淹没了她。

秦卿身体还很虚弱,肚子不疼了,可是浑身没有力气,而下午受到的惊吓也让他很惊惶,又喊了一声顾荣,“妻主。”顾荣转身,见秦卿眼中难得的脆弱的期盼,顾荣眼中泪光闪烁,不管不顾跑到床边抱住秦卿,眼泪潸然而下:“卿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总是死不悔改,都是我的错。”

秦卿任由顾荣像一个迷茫的娃娃哭诉发泄着,软软靠在顾荣怀里。顾荣把自己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惊慌恐惧都哭诉出来,把自己软弱却又不得坚强的无奈哭出来。

在这里,她没有真正的亲人,孤独寂寥,没有自己熟悉的东西,惶然无措,样样要掩饰,她本就是女人,却要扛起一家人全部的生计!她有爱着的秦卿,有不得不照顾的尤氏和顾鱼,还头顶一把刀,就怕那一天头破血淋。这些惶恐却不能与人言,默默含血吞,她也会软弱,也会害怕,使得她行事越来越偏颇无常,而她还不能正身塑性,惶恐她自己的改变,却想着要不要与懦弱妥协。

秦卿眼睛也湿润,可是没有如往常一样轻易原谅顾荣,这次不是口头说说便完了的事情,他想知道顾荣到底怎么想,心底真正的想法!

顾荣揽着秦卿趴在她怀里,顾荣手指穿插在秦卿头发之间戏玩着,眼睛放空,“唐家与我顾家之间有怨恨你应该察觉到了。”秦卿虽不解顾荣为何提起这事,还是轻轻‘嗯’一声,认真倾听,顾荣一声哂笑,“其实也是,原先我顾家不过一贱民,如何有资格能与唐家结怨!不过是唐家一旁支的女儿叫大妞的想抢了鱼哥儿做小爷,我们反抗而被辱打一场,是我们不自量力怨恨人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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