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卿心一紧,微微抬头,顾荣苦笑:“我被人当街踩踏头颅,逗人哈哈逗笑取乐,可耻之极。是我心头辱!”
秦卿突然不想听下去了,可以想象当初是什么场面,一个女人,有着文人气节的女人(在秦卿眼里的顾荣是个知识分子),却被那样侮辱,是怎么样的可恨?士可杀不可辱!
顾荣对秦卿摇摇头,“我想告诉你,我一直不敢说出口,怕你瞧不起我,做了许多错事,你可怨我?”秦卿张了张口,想说不怨,可是真的不怨么?毕竟人心是肉长的,这次差点没了孩子……
“到了八月便是信任知府到来了。”顾荣眼神黯黑,幽幽说道:“而接任知府的就是那唐大妞的娘亲。”
秦卿瞪大眼睛,难道那唐家人还特地追到苏州来强抢顾鱼不成?或许秦卿脸上的惊异太明显,顾荣笑出声,拉了拉秦卿如绸缎的黑发,“胡思乱想什么呢,唐家的人要是都这么没脑子就好了。”
江南官盐里谋得利益的官员富得流油,唐家也想分一杯羹了,而江南势力最大者是镇南侯,而火锅店开张那日,镇南侯仕女给了大面子来了,还对顾荣和蔼可亲,有笼络意思含内。
而苏家想参与瓜分官盐的利益,与镇南侯示好,而顾荣便是示好的一个态度,而顾荣如今表面看着是皇帝新提拔的要重用的人,苏家想两面讨好,所以才有要为苏家外孙女向顾鱼提亲这事。
因利益结合,若是唐家八月上任了,有可能扰了这联姻的计划,因而不论是顾荣还是苏家都急迫先把亲事谈妥定下来。顾荣知道秦卿有身孕,而且还有漕帮在一旁虎视眈眈,还是选择忽视那些危险让他带着顾鱼爬山相亲,说好听是为大局考虑,说不好听就是顾荣自己利欲熏心,在利益与秦卿之间,选择忽略了自己的爱人。
而这次出事,顾荣猛然醒悟,疼痛的教训让她深刻知道一点,她是真真正正爱着秦卿的,不可能拿秦卿去换取利益!这一点深深刻印在顾荣心底,所以日后顾荣才能在长久富贵乡里不迷失了心智,又一心一意爱戴着秦卿,有因必有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然这是后话了。
顾荣坦荡荡的对秦卿坦白了所有她心底的黑暗,带着会被怨恨的必死决心等着秦卿的审判,她是真心知错了,不再躲避,不再只是口头说着知错而心底毫无悔意!
而另一边,顾鱼茫然站在简陋的房檐下,天渐渐黑了还是一动不动。原先跟着他们一起上山又不见的么么满身狼狈的回来了,而一直跟着他们身边的么么也被顾荣拷问了一遍,顾鱼还是茫然站在屋檐下面默然无语。
太多的事情他不知道,可是他知道,秦卿受撞是他的错。跑来冲撞他们的人,那个小男孩他还记得。原来他还很跋扈的时候,完全不知礼数为何物的时候,粗鄙不堪的时候,他以前的贴身婢子辱骂责打那个小男孩,他在一旁洋洋得意。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的自己……明明那件事情没过多久,就好像天翻地覆一般,自己的世界完全都改变了。
那个时候,他才来苏州多久?他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顾荣有了钱,买了一个大院子,他自己也可以和那些大家公子一样有了自己**的院子,有自己的仆人,他的称呼变成了公子,也不可能让人觊觎,随时被抢了去做小爷。
他那时候满足姐姐让他身份地位提升的虚荣,他想,他也是大家公子了。可是后来发现不对了,去了杭府,那个是姨夫的家里也有个公子,穿着精美的衣裳,房间里的摆设不奢华,却是样样精致,处处都是高贵超凡的不一般,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突然就自卑起来,和他们说话他找不到一样的话题,他们说那里出的陶瓷最好,说哪个泡茶手艺最好,说画风,谈笔墨,下棋弹琴,闲暇又说起哪件衣裳怎么配好看。而他什么都不懂。
只能无措的尴尬的沉默,然后不伦不类的穿扮被其他人隐隐嘲笑的目光,正大光明漠视的苦涩,他都只能咽下去。而在正式场合之时,那个本应只是妓子的姐夫,却长袖善舞,在一群贵夫之中如鱼得水,好似原本那就是他的世界一般。明明他只是一个妓子!可是他却高贵的让旁人黯然失色,让他觉得自惭形愧,一人是天上的云彩,而他是地上的泥泞……
带着嫉妒,又不甘,一个妓子,他凭什么?不过是因为姐姐出息了,他才变得高贵,否则,他凭什么?
而姐姐呢,因为这个男人,全都变了。所以他讨厌那个男人。
无论什么时候,在家里或是在外面,他的得体大方,所有的人都满面笑容赞赏他,而人人都是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一出门就是给他姐和那个男人丢人一样。他更讨厌那个男人。
他一直以为他是讨厌他的,曾经想要姐姐另娶一个男子,然后他不会那么难堪,不会对比那么明显,他就不会那么自卑,像活在泥泞之中一样。
为了把自己提到一个高度的位置,所以践踏别人,才会显得他是高贵的,他因为有钱有势,可以随意处决别人生死,掌握生杀大权,他才处于高高在上的位置。那时候,他一度这么认为,而这个认知是对的,可也是这个认知,却是一个导火线,今天他尝到苦果,那是他种的因。
而他以为正确的,却更让人鄙夷,那天姐姐怒骂他的时候,他明明白白看见那个男人眼底的鄙夷。第一次从他眼底看到鄙夷!那时候他是什么感觉?他不记得了,脑子一片空白,他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不起他,唯独那个妓子不行!
以前跟他一起出门游玩,应对客人的时候,他惶然无知,瑟瑟怯懦,那个男人都没有鄙视他,还教他如何行礼应对,可是因为那件他认为就该那样的事情让那个男人露出他最痛恨的眼神。
回去思过,他想更加讨厌他了……可是为什么他还继续教他怎么接人处事,怎么管家?
原先怨恨的理由慢慢消磨不在了,他也慢慢接受自己的不足,学习如何做好一个有教养的公子,可是呢,他又做了什么?拉了自己的姐夫为自己挡灾?他比禽兽还不如。
月色凄凄,风声鹤唳,把他心中所有茫然都驱散,顾鱼醒悟,突然踏出一步,裙摆纹丝不动,步伐矜持优雅,他还记得姐夫说过,若是走动之时裙摆晃动,视为轻佻浮躁,为人所不喜,他不能忘了他的教导。
他还说,知错改之,心若不正,错是错,对也是错,所以他要正心!敲门进了房间,顾鱼直直跪下对着秦卿磕头,“姐夫,今日之事我知错了。”
秦卿声音清冷无情,“你何错之有?”顾鱼直视秦卿眼睛,坦荡无私,秦卿低声笑了起来,“连犯错都能如此坦荡,倒是我小瞧了你。”
顾鱼脸一红,呐呐不成语,好久又举起勇气陈述错误:“我不该倨傲示人,与人把柄,让人心生怨怼以致招来祸患。不该祸至之时,让姐夫为我挡祸受灾,是我心存不良,当狠狠责罚。”
秦卿闭上眼睛,“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这几章顾荣挺讨厌的,哇咔咔,铺垫撒,不然小容子以后突然非常强悍了就好奇怪了撒,吼吼……
☆、90拒绝
上香之后,顾鱼回家面壁思过,秦卿表面对着顾鱼越发和气,和气之下满满的疏离,再也没有对待自己人亲近。顾鱼愧疚,再三道歉,秦卿只客气推拒说无事。
顾荣也变了一个人,原先本就沉默,如今更是寡言,也只有和秦卿说话的时候眉宇之间还浮现几丝温情,好似骨子里的优柔寡断被生生抽离。
尤氏看见上了香回家的人都换了个样,担忧不已,不过接下来张家要来人谈定亲的事情,尤氏急着忙顾鱼的事情也顾不得关心了。
顾荣和秦卿之间很奇怪,若说秦卿怪罪也不是,不怪罪也不对,顾荣把她做事动机缘由都跟他明明白白的说了出来,分析利弊,处处考量,他也知道不能怪罪顾荣,而且孩子也没有事,真要怪也不知该怪什么。可是心中总有一股怨气,却不知该怎么发泄。
而顾荣在秦卿面前日渐少言,总是默默陪着他,受到的打击比他还大,秦卿完全不知该如何,只是对顾鱼再也不能和以前一样,而顾荣对顾鱼更是冷漠,几乎视而不见。
可面对这样的状况,秦卿又担忧起来,还没等他有什么化解方法,顾荣就要拉货去京都了。
顾荣出发前一晚,拉着秦卿的手欲言又止,秦卿只能对着她摇头表示他不介意了。再多的责怪,在分离的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只记得他们要分离许久,甚至,极有可能在他生产那日顾荣也回不来。
顾荣紧紧抱着秦卿,嘶哑声音说道:“我不知何时归家,你生产那日……”顾荣说不下去了,满怀的愧疚和不安,秦卿怀孕已有八月,不久就要生了,而她本应在他身旁陪伴,明日却又要远出。
秦卿强撑着笑颜安慰道:“接生么么都找好了,还找了男子大夫预备了,不会有事的,你要是可以,也要早点回来,我和孩子都等着你。”顾荣不停亲吻秦卿额头不再说话,第二天快马加鞭去了京城。
才到京城,黄三就极度热情来给顾荣接风,大酒楼喝酒之后立马让顾荣去她家里住。顾荣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黄三拉走了,顾荣皱眉,这黄三又是闹哪样?顾荣暗暗警惕,第二天把丝绸都让黄家管家验收,连成衣黄家都按着市价给买了。
顾荣真心不解黄家这么殷勤对她是为什么,可总觉的不是好事,无事献殷勤,不一定要好果子让她吃。顾荣没揣摩多久,在黄三看好戏的眼神中,黄家主要单独宴请顾荣喝酒。
黄三那眼底的暧昧戏谑,顾荣心里一咯噔,觉的脑子有什么一晃而过第一感觉是坏事了。
黄家主也没绕什么弯弯,直言道:“我家二哥儿今年十六了,顾丫头你年纪不大,却是沉稳大气,可是难得的良配啊!”说完很期待顾荣回应,她还特地亲昵唤顾荣‘顾丫头’。
顾荣眼睛微眯,随即站起身毫不犹豫拒绝:“恐辜负夫人美意,我已是有夫之妇。”黄家主暗道这顾荣不识好歹,面上嗤笑:“哦?你家中可是正紧夫婿?不过妓子尔。”
顾荣心中大怒,面沉如水,沉声道:“夫人慎言,我夫既已嫁我,自是良家夫!”
也不等黄家主回话,甩袖一拱手要告辞。黄家主被拒,颜面扫光,而顾荣说话半点情面也不给留,还要甩袖就走!顿时也怒气上涨,“走?也罢,若是他不下堂,你那些绸缎自哪来就回哪去!”
顾荣怒气与羞辱在胸中翻滚,听见威胁也没有停步,她即使有再多缺点和矛盾,可是要她休夫另娶,妄想!
顾荣回黄府收拾东西就出府,身边只一个新被提起的手下叫季华的,性子有些像顾三,精明又不失本分,顾荣观察好久才决定培养。季华背着包裹,看顾荣沉着脸也不敢问发生什么回事了,脚步重重跟着顾荣背后。
就在顾荣快出院门之时,一个穿着清新婉柔的男子恰巧要进院子,那男子走路轻轻柔柔的,如清风拂面一般,看着就觉得轻松和缓,季华即使在顾荣黑面之下都晃神不已,直愣愣看着。只是那男子睁着如月华婉媚的眸子,一见顾荣眼睛顿时闪亮起来,眼底满是惊喜,兴高采烈的看着顾荣。
顾荣脚步一顿,压下胸中拔高一层的怒气,视而不见,直接与他擦肩而过。男子一声惊呼,“顾小姐!”
顾荣大步而去,即使背后那男子小跑追着也没有放慢脚步。她对这个莫名其妙喜欢她的男人很无感,她明明有夫,却苦苦纠缠,是要陷她于不义。如今她和黄家闹翻了,看见这男人更加不喜。
次日,黄府的管家来了顾荣租凭的院落,态度完全不复往日亲热,高昂着头,动动手指把货物都退了回来,勾勾嘴角,皮笑肉不笑说道:“顾官商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些货啊,要是卖不出去了可以再找我们收,我黄管家时刻等着顾娘子。”
意思是等着顾荣后悔之后回去求她黄家乞怜收回她的丝绸?笑话,即使她把这些丝绸都扔了,也不会回头。
顾荣面无表情,眼底嘲讽,对于黄家退货这样丢分的事情不做任何评论,只让愤愤不平的季华送黄府管家出去。
顾荣看着积堆满院的丝绸有些头疼,黄家那边断了,而她得罪了黄家那一派的,再找买主,只有找黄家对头的人了,可是谈何容易,黄家系属荣国公府,跟荣国公府对头的,是唐家!要她和唐家合作,开玩笑么……
那么除了唐家,找其他人吧,再难也要找,否则,她顾荣的丝绸之路还没打开局面就被封死了。她也相信,年将军府和唐家再如何势头如虹,再怎么如日中天,也不可能一手遮天。还有其他人呢,她们有着怎么样的布局?
不过也没有什么时间让顾荣去找人脉把她丝绸的事情解决,因为荣和让人找她了。她这次来京最重要的可是因为和荣和一起合作的火锅店,要办火锅店闹得沸沸扬扬的,名声早就出去了,荣和也把楼阁做得极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顾荣一来,把火锅汤底弄好,让厨师偷师之后便可以大洋洋的开张了。
对于之前谈妥的事情,荣和淡淡的笑,在店里插人手没什么大不了了,大账房出自她府上,大掌柜出自她府上,总厨出自她府上,其他都是顾荣选的人也无所谓。
顾荣也料到会是这境地,毕竟她自己和荣国公府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她能拿到五成利润,可以说是荣国公府拉拢她给的诱惑罢了,顾荣看得清楚,也没有抱怨什么,和荣和合作,不易于与虎谋皮。
不过这样也算是断了她一条发财路,只是多了一份固定的银子保底。顾荣苦笑,也不知这个结果好还是不好,至少不是最坏了。
接下来半个月,顾荣都在忙着给火锅店厨师培训的事情,大厨毕竟是大厨,顾荣那点配菜完全不够看,才半个月就被揭了底。剩下的事情都不用顾荣参与了,荣和似笑非笑的眼神,顾荣只得投以沉默。
荣和肯定是知道她和黄家那点事情了,顾荣半点不诧异,京城才多大?黄家又是有头有脸的名门世家,而黄家主估计是气糊涂了,还做出抛货这样丢份子的事情,荣和想不知道都不行。
荣和知道了彻底惊讶了,她真没想到顾荣这个女人能为秦卿做到这一步,想起当年秦卿对顾荣的态度,荣和恍然,心中又有些怅然若失。收起情绪之后,荣和带着看笑话的心态见顾荣的,而考虑了片刻便决定,火锅店开张那日,顾荣还是不要去了。
火锅店三日后开张,原本顾荣想等开张之后再回苏州,趁着这几天跑跑绸缎和成衣销售路线,她就不信没有黄家她就要嗑死在那里!只是回到客栈就接到荣和的口信,让她开张那日不要去了!
站在顾荣面前的小厮眼底倨傲,还带着嘲讽,甩甩袖子就走了。顾荣静静站着,望着天边红火的烈日,身上却没有多少温度,好像一呼气,还能结成雾气,甚至凝结成冰,冻人。
这是屈辱么?顾荣僵着身体,而后想想又觉得无所谓了,若是在一个月之前,顾荣绝对忍不下这样的屈辱,而现在,虽然觉得很可惜,却没有那样迫切的憎怒。
情势迫人,她不愿她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打了水漂,可若是权势利益跟秦卿相比,她自然毫不犹豫牺牲利益,更何况,原本那些都是秦卿给的,为了秦卿舍弃,顾荣不会后悔。
火锅店完全不用顾荣费心,顾荣也就放手不理,反正她等着季度拿分红就好。剩下的时间顾荣都在京城里晃着,在京城,她没有半分势力,连个把有钱人家都不认得,顾荣才觉得她以前做事挺操蛋的,原来她怎么不会把握机会多认识几个商人,独来独往的赚钱,如今一出事,可笑了……
正当顾荣无计可施之时,有一人递了花帖。
☆、91新交易
顾荣摩挲着手里的花帖暗自琢磨,落款人是‘李继’,李继?顾荣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李继,内务府大总管李观的小女儿,据说风流儒雅,在京中颇受未婚男子欢迎。这么个人,爱风流同时也爱管事,却跑来找她,为何?
顾荣不解,不过还是去赴约了,在京里,她还没有怠慢人的资格,更不要说得罪人了。
要说赴约的地方,却是向玉阁,秦卿曾经待过的地方。顾荣站在门口恍惚一下,还记得她曾白日来这里门口呆呆等大半日,还抱怨向玉阁白天居然不开门做生意,如今想来觉得好笑。那时也算她幸运,真等到了秦卿归来,送了他她雕刻的木簪子,那时候她还抱了他,还记得他华丽的衣裳下面咯手的骨骼,还有那时他羞涩却艳丽的笑容。
那时候不过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他还记得她,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甜蜜。却也突然猛然的想念起秦卿来,也不知他在家里如何了。
带着想念,顾荣踏进了向玉阁,也看看秦卿曾经待了许久的地方,才踏进一步,就有位年纪颇大的男子迎面而来,娇笑着就要趴进她怀里,顾荣皱起眉,不着痕迹把人推出去,“李继李姑娘约我前来,不知李姑娘在何处?”
被推出去的男子扭着腰,以为是个生手,暗暗好笑,又要依偎过去,可瞅着她面容有些熟悉,听了顾荣说话突然想起了这女子是谁,可不是娶了清歌的女人么!他说呢,才娶了多久?就忍不住上楼子来了,看来清歌也是个没福的,男子心中带着鄙夷,面上不显,却不再靠过去,只甩甩帕子娇笑:“这位想必就是顾娘子了,李小姐吩咐了,你一到就带你去见她。”
说完扭着腰在前面走,顾荣略略掩鼻,呼吸放慢,这里香料太杂了,熏得难受,也不知秦卿以前要受多少罪了,心里更加想念秦卿了。
进了一个房间,里面中央小台上一个一身纯白衣裳的男子的抚琴,那男子穿的那是一身白色端的是月色清新,纯洁无暇的美丽,纯净的让人不敢亵渎。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那男子真真把这话演绎得淋漓尽致,顾荣看那一身白,突然想起了秦卿爱极了大红,可婚后却多穿淡色的衣裳,生生把自己一身耀眼的华丽都掩了去,而她却总是对着他胡思乱想误会他,不可谓不诛心。
想到这里,顾荣眼底闪过一丝愧色。抬头再看,房间里一女子坐在对台之前席地而坐,端着一小壶酒慢慢的饮,晃着脑袋听着小曲,好不清闲乐意。
顾荣进来了也只是对着顾荣挥挥手示意,可简简单单的挥手,本该傲慢的动作,那女子做起来,偏偏有种让人热切亲密之感,可见这女人也是不简单的。
顾荣不乐不恼,随意坐在女子身旁,百无聊赖听着曲,没有半点沉迷喜爱的迹象。等琴音停了下来,白衣男子似幽似怨:“李姐儿,我琴音可是退步了?怎的让人这般烦闷么。”
顾荣生生打了个寒颤,这么‘娘’的男人,顾荣有些接受不能。平时在她家里的几个男人她还觉得正常,没什么特殊感觉,怎么一出来了,男人就变得难以忍受了?鸡皮疙瘩要掉了一地了……
顾荣急忙换了一个姿势掩饰自己身体的烦恶,没开口说话,等着李继和那男子调笑,良久上了菜,却是京里时兴的火锅。顾荣还未说什么表示一下自己火锅受欢迎度的情感,李继倒先开口了,“这火锅刷出来的羊肉鲜嫩,有羊肉的原滋原味,还不带半点腥,爽口也罢了,就是吃着心也跟着热,怪道始皇大才,今日重现始皇文明才得以明了其中真意。顾小姐可赞同?”
顾荣心里撇撇嘴,要是那始皇只会酒池肉林,就是她的文明再多也是被埋汰,不过在这里算是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说,顾荣沉默点头,对于这李继找她来的原因半点不提。
李继似乎很有吊人胃口的趣味,专心刷肉,闲暇还和身旁的白衣男子调笑几句,顾荣看了几下就觉得没意思,看她的样子是不吃完不会说了,顾荣也耐心吃饭。
李继吃得有八分饱了,丢了筷子对着顾荣嘿嘿直乐,“倒是好耐性,我还等着你焦躁质问呢。”顾荣拿起帕子擦嘴角的污渍没理她,李继不以为意,自言自语:“嗯,原本想给你找几个绝世佳人陪你喝几杯,不过怕你怒而愤走便打消了这想法,看我,够意思吧!”
顾荣抬眼看李继,“多谢李小姐细心照顾。”李继挑眉,一把搂过身边的男子,挑起他下巴就吻下去。那男子尴尬瞟了顾荣一眼,眼中流转着委屈,见顾荣无动于衷便含泪闭眼忍受着亲吻。
顾荣旁若无人的继续刷火锅,同时也猜测李继找她的原因,这人或许是跟黄家不和,可是李观,也就是李继的母亲,听说可是皇帝还是皇女的时候就跟着她了,是皇帝府上出来的,金贵着,会跟黄府争利么?顾荣觉得这个可能不大,毕竟皇帝还是挺支持荣国公府那一边的。
而李继小时候也在皇帝眼前当过班的。李继找她,难道是揣测皇帝意思?或许只是是李家自己的举动?就是不知道跟李继合作,她要付出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顾荣一人在火锅边奋斗,李继一人表演也没意思,无趣的停了下来,挥手让男主出去,歪着身子等顾荣吃好。顾荣停下看李继,李继也不打哑谜了,眼神微沉,“顾娘子大才,也重情义,我有意与顾娘子合作。”
顾荣沉思一秒钟,“我已承诺,京城火锅只独一家。”
李继身形一顿,似是有些懊恼自己慢了一步,被荣和这女人抢了先机也罢,还断了后路!随后又想起顾荣在苏州除了开火锅,还有一样也很能拢钱,随即又愉悦起来,眯着眼睛笑:“听说,顾娘子在苏州还办了个浴场,口碑极好。”
顾荣以为合作要泡汤了,没想到来了个‘柳暗花明’,一点头,“不过是添了个泡澡的地方,多了一处戏耍地方玩罢了。”只不过就连浴场这事顾荣也去办了商标,别人要浴场,就要来跟她买标或是与她一同合作。
李继沉思一会,衡量办浴场值不值。而顾荣脑子也在转悠,李继要办浴场,是办贵人才能进的浴场,还是和苏州一样在青楼加个澡堂而已?她在苏州开办的那个浴场只是在苏家一个地下赌场的青楼上添加的澡堂,有些模仿现代的桑拿。效果很不错,一时间那浴场风靡一时。
若是李继单独办一个浴场,顾荣还可能凭着那一个商标入个股什么的,若是后面的一种可能,那只能交换利益了。不过,若是后面一种,顾荣心里一动,李继的娘可是管理内务府的!顾荣念头突然转到了她客栈里的被退回的布匹衣裳,那些衣裳,可以卖给宫殿里的男人……
顾荣觉得这个可行,宫里那么多男人,而宫里的男人,即使不是主子,他们的穿戴可比许多平常人家还好!若是能拿下这条销路,赚的钱不知比黄家那边的要多多少倍!
顾荣有些雀雀欲试,内务府的生意呢,不知道多少人求而不得,不过现在她还和李继谈浴场的事情。顾荣灵感一闪,李继突然想起办浴场?顾荣在苏州开办的浴场可是**,难道……
顾荣看了看向玉阁的包间,还有李继一副主人位居的模样,也不知这向玉阁是不是李继管理的,或许呢?隐隐觉得这个念头靠谱,李观是皇帝的人,而皇帝不可能什么在民间什么耳目都没有,而青楼可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顾荣耐下心中的激动。
冥冥之中,顾荣猜中了向玉阁的掌管人,而李继也没发现她只是一点点苗头就让顾荣窥见了真相了。但此时李继也确实没有让顾荣失望,当然没有说到向玉阁是不是她李继在管,可李继是真想建浴场,同时咬牙切齿地觉得顾荣这娘们太狠了,原先谁会想到,办一个洗澡之地还特地去建个商标,因为和火锅联系在一块,在江南那一带人人得知,即使浴场远在苏州,可声势浩大,又是苏家赞助的场地,消息还未传到京城,可李继手下的小喽啰打听到了,只要想到那里边含有的利益,李继血液都在沸腾。
向玉阁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销金窟,要是在多一层楼,她在她母亲那里讨了好……李继早就打好算盘,就等待时机就找顾荣,而之前一段时间她在忙另一件事情,不能抽身,还以为荣和会抢先一步,没想到,黄家没出手,荣和还半路丢了顾荣,简直是把肥肉丢在她嘴里了。李继快要仰天长笑了,时不我待,李继当机立断提出条件,“我用浴场的商标,给你一成利,如何?”
顾荣捏着酒杯掩饰自己的情绪,一成利,若是向玉阁的收益,那么她可不是一般的赚钱,可是生意不是这么算的,给了李继浴场的商标权,李继要赚更多,按旧例算,应该分她三成利才对。不过如今她被黄家厌弃,被荣和抛弃,有这个身价也算高了,可是,做生意的人,顾荣还是要讨价还价的。
沉吟片刻,顾荣浅笑:“李小姐果然是个生意人,只是一成利是不是少了些?”李继喝一杯酒,撑着桌子,势在必得的挑眉。顾荣也不废话,“我被黄家大夫人退回的衣料锦缎,可是断了我往京城发展的机会,不知在下有没有机会和李小姐合作?”
李继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爽朗拍手,“好!是个娘们,我还以为你就为了个男人自断生路,看来还是我小看了你,不只是个柔情寡断的。”
说完李继想了想,意味深长笑道:“虽说内务府要供给宫里贵人最好的衣裳布料,可宫里嘛,也不是人人都是贵人,或许你给的料子正和心意呢!”
顾荣喜出望外,这是能和内务府做成生意了!和李继相视一笑,交易成功。其中各自滋味各自品尝,也不知谁赚了谁亏了,或许双赢!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colocksdo仍的地雷,么一个╭(╯3╰)╮
☆、92要生了
顾荣这次没有再和以前一样,给人家货之后就跑个没影,而是请了李继和内务府里的小史一起吃饭喝酒,当然还是聚在向玉阁。
和一大群女人一起喝花酒,看着女人抱着男人调戏,大放粗话,有喝多了嘴巴没管牢了,漏了许多秘密出来。顾荣也总算知道一星半点的时兴时事了。比如,年将军大女儿‘年富力强’,颇受皇帝看中,即日要前往贵州任总兵,二女儿俊俏,沉稳儒雅,被大皇子相中,皇帝择日赐婚。
这个消息一出,还没听说过的傻了,让大皇子嫁给年将军二女儿?京城人人皆知年将军二女儿无论能力还是性情,跟年将军最相似,是年将军最喜爱的女儿,皇帝却要她尚皇子!尚了皇子,做了女驸马,可是不得参政议政!
而年将军的大女儿就是个酒囊饭袋,让她任总兵,还是贵州总兵……哪个不知道近几年贵州苗族内乱,贵州比西北还凶险。
顾荣听着饭桌旁的女人说着许多话,一个比一个说的多,而她们抱着的男人很给面子的灌酒崇拜,女人虚荣心膨胀外加酒精作用,更卖力说起来。那些不着调的顾荣直接忽略,突然听见有人说起唐家的事,还很是嘲讽,“哈哈,你们不知道,还有那个唐忠孝(唐家家主),她女儿也想尚皇子,要跟年靖宇(就是年将军的二女儿)抢男人,跑进宫里求了唐贵夫,皇帝听说了说要把蓉北亲王的三子嫁给她。”
桌边的人一听,全部安静了,最后哄的笑起来,就连那些妓子都笑得扶不起腰。顾荣莫名,李继哈哈大笑凑到顾荣耳边低声道:“你可知,蓉北亲王的三子是何人?”顾荣老实摇头,“不知。”
李继神秘一笑,“蓉北亲王三子本是男儿身,可落水之后神智不清,竟是要效仿女子,大言不惭要纳尽天下女子为妾。”
顾荣身体一僵,这也是穿越的?不过貌似这个穿越的恐怕真是神智不清了,看小说多了脑抽了,没认清现实呢,还是当这里是种马文。顾荣嘴角抽了抽,追问道:“那他如今……”李继没回答,而是她身边的一个妓子回答,笑容里全然鄙夷:“冒全天下之大不韪,能有什么好下场,就是出身再尊贵,也顶不得哪个女人想戴绿帽子。”
顾荣不语,她前世的历史本就是男人的世界,而男人穿越的梦想大多是要组建庞大的后宫。不过,顾荣好奇看了刚才为她解说的男人一眼,他眼底是真真的鄙夷,难道这世界的男人就没有想过要男人主导世界吗?
那妓子注意到顾荣视线,抛了个媚眼,顾荣身体一颤,鸡皮疙瘩落了一地,那点胡思乱想都碎了一地,完全消失。又继续听她们胡茬,而后陆陆续续有女人抱着男人往楼上走,也有就地直接撕扯衣服开始办事的。
李继一声哂笑,也抱着美男走了。只剩下顾荣一个人还在慢慢吃东西,顾荣身边陪着的男人一直帮着给顾荣添酒,没有靠近顾荣半分,从头到尾都是低头顺目的温顺,顾荣满意点头,吃饱后拍拍屁股,抛给他十两银子当小费就走了。
在京城陪着那些不大不小的官员吃吃喝喝几天,顾荣又找时间收罗一些上好香料,盘整行礼就准备回苏州去了,她在京城待了将近一个月了,她赶回苏州也要半个多月,那时候只怕秦卿孩子都生了,顾荣想陪着秦卿一起生产,和他一起看着他们第一个孩子诞生到这个世界上。
最后一天,顾荣来着手下的人一起去一趟‘京都火锅’吃一顿。‘京都火锅’,这名字霸气吧,代表着京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店!还代表整个皇城,真是大面子。
顾荣进去的时候,小二看见她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顾荣还敢踏进这个火锅店,毕竟,作为大股东之一的顾荣,连开张那日都不得出场,这不止是丢份子的事情,可是一个商人的耻辱了!而顾荣如今跟个没事人似的还带着人来吃一顿,真不知道顾荣是肚里能撑船呢还是神经大粗长。
顾荣对于异样的眼光面上无碍,心里撇撇嘴,反正她从没把京城这家火锅店当成她自己的,荣和怎么做她无所谓,而且荣和和黄大夫人的交情不错,还和黄家的那位二公子关系也很好,听说还是青梅竹马来着。要是开张那日顾荣来了,或许黄家还真给她来个什么意外的搞头,而荣和袖手旁观的话,她的处境才会更艰难。
所以,顾荣对于开张不得到场的事没有委屈,来这里吃顿饭,也只是看看生意,偷偷估算一下到年底她能拿多少钱。不用干活却能拿分红,这种感觉可不是一般的好!
因为顾荣也是个股东,得了一个靠窗的包厢,能吃喝玩乐,也能靠窗观赏京都繁荣景象,倒是一个悠闲的趣味,许多人家都爱这样的包厢,顾荣当然也趁机享受一下。
吃喝完毕,顾荣她们整装待发,出到城门之外的别留亭却见一群衣着华丽的人围着,还有十几个军装打扮的女人,顾荣留意了一下,一个细长身姿的女人,即使穿着铠甲,还是不能掩饰她瘦弱,脚步虚浮不稳,近看了,还能见眼底浮现的黯黑。顾荣叹息一声,这身子,都被酒色掏空了吧,还去当兵,没跑几步恐怕就得被人家干掉了。
或许这是大众的心声,有个男人哭得呼天抢地,最后晕了过去。顾荣听见几声‘江儿’,而身边一个人又像是快要做女驸马的年靖宇,不用想就知道这女人估计是要去贵州任总兵的年江了。
顾荣离开她们许久之后还是觉得很感慨,皇帝这招,让年大将军最得意的二女儿做了女驸马,以后不得权,跟个废人一样,又让年大将军的大女儿去了贵州平乱,跟让人送命差不多。这样不用多久,年氏的兵权就要被收回了。
而年氏一倒,第一个跟着倒塌的就是唐氏一族了。顾荣又有些茫然,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唐家就有颓唐之势,大厦将倾。那么她的仇恨,又有什么意义?她执着的恨意,好像都不值一文了。
等待唐家枯败,就只凭她现在的身份,对付唐大妞也是易如反掌,可现在想想,恨意都消散了,唐大妞不值得她放在心里时时记挂着!
该报仇时就得报仇,可不能时时揣在心底,折磨她,甚至磨灭她全部的自信!顾荣心胸一开,眼睛清明起来,顿时神清气爽。双脚一踏,马鞭一甩,骑着马飞一样向着苏州跑去,她现在唯一记挂的是她的丈夫和她尚未出生或许已经出生的孩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好过日子才是正道理!
苏州顾府里,顾鱼坐在秦卿院子里绣着花,不时抬头看看正踱步走着的秦卿,秦卿身边还有苏大郎君陪着说话,看秦卿完全不理会他,便跟陪在她身边的爹爹说几句话。因为秦卿快生了,家里又都是男人,秦卿又是头胎,尤氏记挂着秦卿肚子里的长孙女,很是紧张,顾鱼没见过生子,但也知道生孩子是大事,还有人生子困难去了性命的,也跟着紧张。
人人都紧张,怕寻不着章程,秦卿觉得公爹太软弱,耳根子软,不会拿主意,他心底也没底,便寻了跟他关系不错的苏大郎君时常来家玩,就怕事出万一。
上次秦卿出门到山上上香被冲撞的事情,苏大郎君知道了也很是愧疚,虽然他跟秦卿关系不错,可家里公爹的意思他又不得不遵守,想着得找个机会弥补,秦卿一跟他说来顾府陪伴的事一口就应了。而两家下了小定,顾鱼算是白家定的未婚夫,顾家人就跟苏家连了亲,苏老太君也很吩咐苏大郎君帮着好好看顾,能帮手就帮把手。
苏大郎君日日来顾府,知道秦卿和家里的小叔不大对付,而他个人对顾鱼这小公子也不大看得上,想不搭理么,可日后也是亲戚,也跟他多说几句话,可话不投机……苏大郎君没了热情,只一心和秦卿说起生产的事情。
什么要注意的,什么不能做的,苏大郎君日日叨念,秦卿也不厌其烦。只是今日苏大郎君状态不大对,看着秦卿有些怪异,羡慕?钦佩?还是嫉妒?秦卿自己说不出,不过难得苏大郎君这般反应,也不知是顾荣做了什么惊天地的事情,让苏大郎君听闻了这样反应。
秦卿想着,思绪也飘飞了。顾荣一去快两个月,他肚子坠得厉害,接生么么也说生产就这几天了,也不知顾荣回不回得来。要是她回不来,他若是……秦卿不敢往下想,这几日离生产越近,他越忧心,晚上不安睡,噩梦惊醒,脚浮肿抽筋很是严重,他觉得自己身子不大好,他真怕。
低头摸摸自己高挺的肚子,想到离他千里的顾荣,秦卿觉得有些难受。
苏大郎君也摸了摸秦卿的肚子,叹息一声,“也快生了吧,这几日多走些,这样也好生产。”秦卿点头应了。苏大郎君笑了笑,有些神秘对秦卿笑笑,凑到他耳边笑道:“可知我听闻了什么事?”
秦卿佯装好奇,苏大郎君掩嘴呵呵笑,低声说道:“京里传来消息,说黄夫人想要顾娘子休夫另娶……可被顾娘子拒绝了,可因祸得福,后来得了李继赏识,拿到了内务府内供的名额!”为这事,苏家各人也是面面相觑,苏家也拿到内务府内供的名额,可那是因为苏家多少年的经营了,可顾荣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娘们,她也拿到了!他们两家才结亲,可还没捂热乎,就要当竞争对手杠上了?一得消息,苏老太君急忙打发苏大郎君来问秦卿来了。
秦卿只听得前一句,脑子轰的炸响,轰隆隆一片,除了这个什么都不剩了,‘休夫另娶’?
秦卿面如金纸,身体摇摇欲坠,肚子也跟着凑热闹,开始阵痛起来。秦卿混混沌沌的,不知到底哪里痛,心脏还是哪里?
苏大郎君发现不对,一看秦卿裤子湿了,‘哎呀’一声大喊:“要生了,要生了,快去找接生么么过来。”
☆、93生了
秦卿脑子混混沌沌的,一片模糊,一下子闪过许多画面,顾荣对他笑得明亮灿烂的笑脸,顾荣对他无奈包容的宠溺,她看着他的时候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情,顾荣低声在他耳边呢喃的亲昵……他一直都坚信他妻主是世间少有的好女人,会为了他不纳侍,为了他敞开最隐蔽的胸怀,让他持家,让他管她,让他懂她……
她那样的好,可是,他要没有她了……
这个念头一直徘徊着,痛不欲生。从不曾得到过他不会奢望那些不属于他的,可是,他真真切切知道那个人的好,更想霸占一辈子的好。如今都毁了么……
秦卿万念俱灰,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苏大郎君主持一片散乱的场面,让人把秦卿抬去耳房里,让人把接生么么接来,再让两个婢子一块去帮忙,让人烧水的,准备剪子白布的,还有准备东西给秦卿吃的,人人忙做一团。尤氏也急得团团转,顾鱼一个未出阁的公子哥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等接生么么来了才注意到秦卿脸色不对,秦卿神色恍惚,完全没有要生产的意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大汗淋漓的,发丝都贴在脸颊,还不停滴着水,脸色苍白如纸,孩子还未出生,生孩子的男人眼底的生气都在流失。接生的姜么么大急,大步上前一步狠狠甩了秦卿一大巴掌,怒吼:“你作死啊!你不要命了孩子也不要了吗!”
秦卿身体一抖,意识回笼,才感觉肚子疼得要痉挛,一抽一抽的疼,有东西要往外冲,“啊,好疼!”秦卿眼睛迷蒙,带着希冀看着高耸的肚子,他的孩子……
姜么么才松了口气,低头检查了一下,看着粉嫩的菊花,诧异了一下才开口:“宫口还没开,再等等。”说完又叹口气:“你妻主也不知太爱惜你还是不顾及你,都要生产了也不帮着你扩张扩张。”
秦卿脸一红,顾荣从不碰他那里,以后,还有没有以后?随即又煞白了脸,肚子的孩子似乎感觉到父亲情绪波动过大,又震动一下,秦卿感觉肚子下坠更厉害了,又有被撕裂的疼痛,张嘴大口喘息,汗水唰唰的流了下来,都快汇聚成溪了。
顾荣快马加鞭总算回到了苏州,急切进了家门,发现前院空荡得厉害,顾荣一慌,急忙跑去后院。看见她爹和顾鱼在她耳房面前坐立不安,频频往耳房里张望,顾荣心里一紧,突然惊慌起来,秦卿他莫不是出事了?
尤氏一转头,就见顾荣气势汹汹过来了,似是找到了主心骨,心头气卸下了,急忙迎了上去,“回来了,你夫郎要生了。”顾荣更急了,她到底没赶上他生产,“怎么样了?”
顾荣也望向耳房,里边静悄悄的,秦卿没有半点动静,不是说生产很疼,人都叫得很厉害吗?难道……才这么想着,就有几个婢子搬着一盆一盆的血水出来,顾荣被吓得腿都软了,往前一步,差点跪倒。踉跄着要冲进去,尤氏一惊,急忙拉住顾荣,小声说道:“产房晦气得很,不能进。”
顾荣头也不回,大力甩开他,一鼓作气冲进去。看见全部被汗沁湿的秦卿,双手紧紧拉着房梁上吊下的白绫,紧紧咬着牙一声不吭,眼底带着孤注一掷拼搏的狠劲。顾荣心脏被狠狠撞击一下,心脏实实在在的疼,她的秦卿,为了他们的孩子在努力,可是,为什么是这样的眼神?他还有她的,她回来了。
顾荣愣愣站在那里看着秦卿,姜么么正扒拉着秦卿的肚子,推助孩子生下,一转头就见产房出现一个女人,想怒叱一声,还未开口,就听见秦卿大声尖锐的叫了出来:“妻主!”
顾荣来到秦卿身边,手足无措,拿出帕子给他擦汗,“我在呢,别怕,没事的,我回来了。”
秦卿睁大眼睛,眼里啪啦啪啦掉了下来,想松开手去拉顾荣,精神一放松,全身的劲道都快散了,姜么么怒叱:“胡闹,男人生产女人进来捣什么乱!”转头又吼秦卿:“看见孩子的头了,快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