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了师,赵君改口叫顾荣老师,顾荣也要开始交她认字。顾荣是个当兵的,从来只有别人来教她,给她指派任务,从来没有她去教人的,她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怎么教,这赵君都十三岁了,还不认识字,顾荣有些为难,在中国,五六岁就开始在幼儿园学一些简单的字了,到了十三都是初中生了,谁还不认识字啊。
顾荣想了一下,还是照着她现在手中有的五经上的字来教。自然,学写字,第一个学的都是自己的名字,顾荣先教赵君怎么拿硬笔,然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了‘赵君’二字,让赵君自己描摹,等会了在接着学别的字。赵君学的极认真,学着顾荣的一举一动,在纸上一笔一划照着描摹。而顾荣在赵君学字之时也没有闲着,继续抄书,现在她抄书写字越发的成熟,书法越发的出众。顾荣满意的看着她写的字,想着,早上抄书,下午去学雕刻,充实平和的一天,顾荣嘴角勾起一丝微笑的弧度。
☆、10突发
顾荣抄了一早上的字,伸了伸懒腰,看了看在旁边写的仔细认真的赵君,除了赵君她自己的名字,还有很多人的名字,她娘的,她爹的,还有顾荣的。除了名字,还有几个平时常用的字。赵君的字因为刚刚学写字有些歪歪曲曲要倒不倒,但是看着,跟顾荣的字迹有些相似,没有顾荣那般写的熟练,却能看出棱有角,没有顾荣写的沉稳大气,但是赵君的字除了稚嫩,也不难看出苍窘有劲,是个硬骨头的,但有些尖锐。
或许是赵君模仿能力很强,或许是拿着硬笔写字的缘故,或许她本人的性格与顾荣相似。顾荣相信‘字如其人’,赵君的字看得出人倒是不坏。顾荣看了点点头,赞赏了她几句,赵君孩子似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阳光明朗。
早上的功课一完,赵君就回家去了,顾荣也没留她吃饭,她家的饭估计赵君也吃不下,顾荣也没有必要要人家跟她一起共苦。顾荣中午也就简单的吃了几口窝窝头,喝了几口水,就想接着抄书。刚起身,就发现张宇来了,顾荣想马上隐身不见,或者飞速到她屋里去抄书,她实在是看见他就觉得头很疼。
张宇走到顾荣身前,衣带飘飘,屈膝行了个礼,半含着笑,脸色带着羞怯,红彤彤的一片艳丽,耳边的流苏闪动,“顾姐姐,顾婶爹在吗?我爹说今个儿我家店里新进了些许新鲜花样,说是江南进贡的样式,婶爹是极爱江南苏绣的,所以让婶爹去逛逛。”声音娇媚嗲气,顾荣有些不自在,稍稍动了下肩膀,“啊,我爹在收拾碗筷,你等下吧。”说完就大声叫着顾鱼来陪张宇,顾荣大步流星的走去她的屋子。
呼,顾荣深呼吸一口气,她天天看见她爹和顾鱼没什么感觉,为什么见了这张家小公子,老觉得全身不自在,鸡皮疙瘩什么的,汗毛直立什么的,真可怖。顾荣甩了甩头,坐着休息一会就开始抄书。她还要抄半个时辰的书,剩下的一个时辰要去赵木匠那里学雕刻,顾荣原来学飞刀的时候,经常甩甩刀子,玩些小把式什么的,顾荣对于小刀的用法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认真学了,好好练习,雕刻应该不是很难。
顾荣只抄了两千多字,便将书本完整的收起来,放好之后就出门,她爹和顾鱼都出去了,估计是去逛街了,顾荣也不在意。去了赵木匠家,走在街上,又是一段路的指指点点,顾荣淡定的走着,没有受什么影响,她刚开始抄书的时候,拿着书走在路上的时候议论那叫火热朝天,嘲讽讥笑,顾荣都置之不理。只是今天的议论有些新鲜,讲些什么她收了赵家的妞子做学生,又抄着书,文人说她有辱斯文,居然还有脸收学生等等之类的。顾荣有些啼笑皆非,她又不是什么名人,她不过是昨天才收了赵君,今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的传说嘀咕。
进到了赵木匠的店里,赵木匠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赵君跟着行了大礼,给顾荣奉茶,等等。顾荣有些不自在,她是来学手艺的,怎么搞得她来做大姐大的一样。顾荣对着赵木匠一拱手,“赵大姐,你这是折杀我了,我来跟你学手艺,这般我可是消受不起。”
赵木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跟着顾荣拱了拱手,只是动作有些不协调的滑稽,“顾妹子,学手艺是另一回事,你是小女先生,理应如此,礼不可废。”
顾荣见她们一脸固执也做罢了,喝了口茶,然后直意说明要开始学手艺。赵木匠也不拖沓,让赵君在店里看着,便带着顾荣去了院子,进了间厢房,里面堆积着种种不一的木材,大多是小块的木头,木材的种类顾荣不认得,但看着成色不错,有些还有香味。
赵木匠脸上带着些许得意,“我这里可是精品的木材,小叶紫檀,黄杨,金丝楠,绿檀,黑檀,花梨木,还有旁的,你看看,挑个的喜欢先拿来练个手。”……顾荣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她怎么知道什么木头比较好雕刻?斟酌的开口:“赵大姐,你看我刚开始学,你给个建议,合适的就拿来试用,不然刻坏了可惜了好木材。”
赵木匠一脸恍然大悟,一拍脑袋,然后在一堆木材之中挑挑拣拣,挑了十几块木头一并给了顾荣,顾荣接过,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还是不认识,不过摸着不是很硬,她应该能刻。拿了木材,赵木匠带着顾荣到了另一件厢房,开始给顾荣细细讲解雕刻的一些常识,还有一些注意事项,怎么拿刀,开始怎么刻……
顾荣一字一句的记下,等着赵木匠的示范,学着手法,注意事项。直到顾荣点头说记得了,赵木匠出去照看店门,顾荣自己呆着开始拿着木头雕刻。虽然拿惯了小刀,但是雕刻的时候却不是那么容易就掌握好手劲,刻错的,线条错路的,还有把木头弄断的……各种问题层出不穷,顾荣耐心的慢慢来,一根断了换另一根,刻错了再来一次,她腿边满是木屑,顾荣依旧一脸认真在雕刻,她习惯了失败再重来,她没什么天资背景,她从小也习惯了这样重复循环的做着同一件事。当兵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是在磨着她的性子,她也越来越沉闷,天天埋头苦练。
直到天黑了,顾荣肩膀也泛酸,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出去,刚到门口,见赵君拿着一盏油灯朝她过来,对着顾荣施礼。顾荣对于赵君这么恭敬不自在,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对着赵君淡淡的点头,说了句明早继续去她家学习就要赶回去。顾荣大步跨着走出去,没想到赵君一路拿着灯小步护送。顾荣默默看着赵君,叹了口气,“不用了,这些形式就免了,不愧于心便可。”“是。”赵君恭敬应了一声,站着目送顾荣的背影埋没在黑幕之中……
这样的日子循环不断的往复,顾荣的日子平淡如流水,顾荣心里满意她现在的日子,每天清和恬淡,虽说没有大富大贵,却平淡之中带着温馨幸福。顾荣学了一个月的雕刻,不说有多精湛,粗糙了些,但是简单的簪子木梳却是比普通小摊上的卖的更出色。顾荣刻好的簪子梳子带了回家给她爹和顾鱼,看见他们喜不自胜的欢喜,顾荣在旁边吹着微风,背着手,嘴角无意识的勾起。不过顾荣做的簪子张宇也得了一根,顾鱼送的,只是特别言明了是顾荣亲手雕刻而成,张宇羞红了脸,忸怩了一下就收下了。顾荣僵硬了一下,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顾鱼,顾鱼怪笑,顾荣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笑容诡异的奇怪。还有她爹暧昧的笑……顾荣长这么大,天天看着他们暧昧的眼神,再怎么视而不见也要开窍了,顾荣觉得她凌乱了,她这具身体貌似也有二十岁了吧,这张宇才十二,不说其他,单说这个老牛吃嫩草,顾荣就觉得她没有办法接受,更不要说她还没习惯这跟人妖似的男人做她老公,她觉得她有这样的老公会崩溃的。
可不管顾荣怎么的不愿意,人家来找的是她爹和顾鱼,顾荣也不能将人赶出去,暗示她爹她对张宇没有那种心思,但是她爹总是看不见一般依旧频繁跟着张宇亲密交流。这一日下午,尤氏带着顾鱼和张宇一起又去逛街看花样去了,顾荣吃过午饭,翻开书本来抄,她最后小半本书就抄完了,抄完了可以再去领另一些书。顾荣抄的这些书,大部分赵君都能看了,赵君的学习能力,天才也不得不赞叹一声‘好’字,不说过目不忘,单说勤奋加天分,赵君也是少有的数一数二,模仿能力极强,头脑灵活,举一反三。顾荣对着书中所讲的言论交予赵君,赵君立即能学以致用,顾荣大大的佩服。只是赵君到底小孩子心性,学的太急躁对自身修养不好,顾荣后面开始交着她磨练性子,赵君没有半分反驳,不以她聪颖而不听顾荣的话,反而虚心听讲,一一照行,跟着顾荣一起学雕刻,言之磨性子。赵木匠喜笑颜开,直说后继有人,对着顾荣千恩万谢。顾荣对赵君这个学生也算是满意之极。
顾荣一心一意的抄着书,她写字算是行云流水了,而顾荣身上更是少了几分粗鄙,多了份读书人的素雅斯文。
突然门外大响,顾荣一顿,将笔放好走出去,刚开了门,便有一个娇俏的身影撞进她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头发絮乱,抓着顾荣的衣襟,抖着嗓音,“顾姐姐,快……快去,那唐家的仗势欺人,说是要拉着鱼哥儿去府上做小爷,婶爹不愿意,要被打死了。”
顾荣一惊,猛的拉着张宇的手臂,目露寒光,“是真的?”张宇哭花了脸,哽咽着点头,“快去,在我家铺子里,我爹让我跑来找你。”
☆、11耻辱
顾荣二话不说,转身大步跑去张家铺子。赶到店门口,看见一群闹哄哄的女人在围堵着哄笑,指着说什么顾家的那小弟生的水嫩,被唐家的抬了去做了小爷要享福了,这顾家姆爹居然没有狮子大开口让唐家放血,居然死磕着不让去,是脑子傻了还是癫狂了……还有唐家的大小姐也恁的狠心,家里势大,眼里更加没将人放在眼里了,连顾家秀才的夫郎也打,对着男子也下得了狠手,不给活路的打。
她爹被打?顾荣想到她爹那小身板,风一吹就要倒,居然被打!听着这些话心里发急,东推西撞的才挤开人群,便看见尤氏被打倒在地上,头发全部散乱在地上,灰脏杂乱,衣服零碎,面皮青肿,嘴边还沾有鲜红的血迹,滴落到衣襟上形成点点红梅。而顾荣雕刻的木簪掉到地上,被踩断了两节,尤氏头发被一个女人抓着,左右扇着脸,尤氏眼里一片血红,却没有眼泪,狠戾的盯着他眼前的女人。
女人被凶恶的眼光吓了一跳,随即更用力向上抓着他的头发,口中破口大骂:“你个老男人,敢阻了我拿男人,不过看着他有三分颜色,不然我直接砍了你,还让你在这了乱嚷嚷。”
顾荣顿时胸中愤怒滔天,只觉烈火熊熊燃烧,血气冲脑。拔了头上的发簪,对着那女人的脖子射了过去。而那女人却是有些灵敏,突然发现杀气冲她汹涌而来,一转头,瞳孔睁大,一个踉跄,却险险躲过了致命一击。那发簪贴着她脖子的皮肉一划而过,带着一串的血花。女人惊恐瞪大眼睛,无意识松开了手里抓着的头发,大声尖叫起来。尤氏看见顾荣来了,眼中开始泛起泪光,瘦弱的身体颤抖着哽咽,无助的可怜。顾荣想去将她爹扶起,但是那女人大跨一步将他完全挡住。又有另一个女人抓住尤氏不让他动弹。
唐大妞手捂住脖子,看向顾荣的方向,对着她身边的家仆怒吼:“□大娘的,还傻站着,还不给我上,给我狠狠的打。”而周边的那些熊背虎腰的女人无不踟蹰,一看我我看你,推推攘攘,最后反而都退后了一步。顾荣盯着那个应该是唐家的女人看,锦衣华服,镶金戴玉的,的确是个有钱的人家出身的,只是一脸青白,脸上愤恨的看着顾荣,一脸不甘怨恨,眼中狠狠的阴霾,破坏了原本算是清秀的长相。顾荣气势半点不想让,站在那里,镇定自若,头发因解了发簪而散乱在肩上,带了狂妄不羁的傲气。
这一对比,唐大气了个倒仰,“你们不去,好,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话明显起了作用,谁人不知这唐家大小姐最是暴虐,打杀起来可不顾什么脸面不脸面的。女人们对视着,不一会儿一堆的全轰了上去,拿着棍棒的,捞着铺子的凳子椅子的。顾荣扫了一眼,她身边什么都没有,这一迟疑,已经有人轮着棒子打了下来,顾荣往左闪过,一脚踢出去,将迎面而来的女人踢了个倒地,嘣的响起。而后面的人接着甩棍子,顾荣左右闪躲着,这身体长期营养不良,本就不太机灵,身体的动作跟不上思维转换,顾荣勉强躲过了大半的攻击。然而双手难敌四拳,混乱中,顾荣脑后被狠狠的打了一棒,像是铁锤砸中一般,顾荣脑一昏,眼前一黑,这一晃神,接着便是不断的击打在她身上的棍棒声。
顾荣勉强醒着神,随手抢了谁的木棒,用力的甩动,极力回击,但还是被打头晕眼花。突然一棍打到顾荣的膝盖,顾荣后背一个猛地冲击便倒在地上,剩下的就是雨滴似的拳打脚踢。顾荣脑中昏昏沉沉,只朦胧的听见她爹撕心裂肺的哭叫声。
碰的一声,顾荣被抛到大街上,唐大妞一脚踩顾荣的头,狠狠的碾着,顾荣的脸擦在地板上,头发凌乱,顾荣脑中一片昏沉,只不断的回放着唐大妞踩在她脑袋上的慢动作,在她脸上碾转,她所有的骄傲自尊,全部被人踩在脚下,这样的耻辱……顾荣眼冒着火光,胸中烈火沸腾,终有一日,今日之耻必将百倍奉还!
而唐大嗤笑的看着顾荣的狼狈愤恨的眼神,猖狂的女声穿透人群的宣扬:“敢打我?我到看看你是什么胆,活腻了,再打!给我往死里打,让她记得我唐家大小姐的鼎鼎大名。”
唐家的家丁得了话,便什么都不顾,个个上去拳打脚踢,下了死力殴打顾荣,顾荣抱着头,圈起身体,保护重要的地方,但是眼睛一秒都没有离开唐大妞,手在地面摩挲着,抓到了一颗石子,瞄准,射击,唐大妞一转眼,见不知什么东西嗖的向她而来,腿一软,就要软倒,这一软腿,石子只擦过了唐大妞的眼角,剜去一条脆肉,又是一道血痕。
唐大妞捂着脸,鲜血止不住的往下滴,旁边的人一惊,在场之人无不讶异,接着就是一阵哄闹声。而唐大妞自觉脸丢大了,这以后还要怎么出门混?也不顾的疼痛包扎,拿起木棒就要去一棒将顾荣敲死。
尤氏拼命的咬住拉着他的女人的手,女人手一痛,一掌甩了出去,尤氏顺势摇摇晃晃的爬着出去,抱住了唐家大小姐的腿,“求你,别打了,放过她吧,求你别打了……”说着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的流,唐大厌恶的一脚踢了出去。尤氏头撞在地上突起的石头,一愣,白眼一翻,昏死过去,一地的血四处蔓延。
旁边看见要打死了人便大声嚷起来,大多数人都慌乱的跑的跑散的散。而唐大也傻眼了,没想到这样就死了,弄出人命她娘再疼她也要掉层皮,想到这里,心里发狠,脚一踹顾荣,顾荣滚了一圈,她手一挥,带着人便冲冲忙忙的逃走了。这时顾鱼从店铺的旮旯角跑了出来,扑到尤氏身边无声的掉眼泪,呆呆的看向顾荣方向。
顾荣现在跟个泥人差不多,狼狈的躺在地上,浑身的疼痛,勉强睁眼看见尤氏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还有血迹蔓延,顾荣一惊,强打起精神,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爬了起来,顾不得疼痛,大步走到尤氏身边,手有些颤抖,放在他鼻尖,感觉还有微弱的气息,顾荣紧绷的神经松了些,接着想抱起他带着去看医生。
被打得太严重,手上还有骨折,顾荣手一痛,没抱起,正着急着,额头发汗,突然一个强壮的手臂越过她将人抱了起来。顾荣一惊,猛地回头便看见张志喘着粗气,满头大汗,却是小心翼翼的抱起尤氏,担忧的眼神看向顾荣,“你还能站起来吗?去医馆。”
顾荣点头,起身就跟着张志走。而顾荣前脚离开,张宇才跑到了店铺,他家的店铺一片混乱,桌子椅子的腿遍地撒,还有血迹斑斑的地面,张宇煞白着脸,颤抖的去找他爹,“爹,顾姐姐呢?”
张氏正要去收拾铺子,听张宇的问话撇撇嘴,“去医馆了,这次唐大家妞闹得真大,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人命呢。”
闹出了人命?看着他爹一脸无所谓,张宇抖着唇,眼中没有焦距,“你怎么没有帮他们?为什么……”
而张氏冷笑,“你娘又跑去找苏州的那**去了,我一个男人家子,怎么帮?难道让你替了鱼哥儿去那个府上做小爷不成?”
“爹……你,你不是……”张宇不可置信,突然想到什么,惊恐的看着张氏,张氏脸上一片狠戾,“想什么?你不喜欢顾荣?嫁她可是好事儿,大大的好事儿!难道还想去做个烂脸儿的小爷?”张宇愣愣的不知所措,嫁她,他自然是想的,可是,他怎么能……就因为这样,他就看着顾荣一家这样?那他还怎么嫁?
张氏手指戳着张宇额头,恨铁不成钢,“蠢货,我不是叫你去通知荣姐儿了?这就是恩情,还有旁日我们帮的那些,她只有感恩的,哪里有记恨的道理。她家可是藏了好宝贝,你嫁了她,以后我们爷俩好日子等着呢!”算着好事,张氏有些得意,只是这顾荣被打了之后,变了个人儿似的,居然还看不上他家的宇哥儿,张氏扯着帕子愤恨。这次看她如何?还有那尤氏,那一身的伤,可别真死了,张氏脸色微变……张宇失魂落魄的恍惚的去房间,趴在床上呜呜哭咽。
顾荣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件事情,也忘记了张家的人为什么没有半个人来帮忙,只知道她爹现在伤的很重,还有她胸中燃烧着的怒火,层层往上串,烧得胸口疼痛,憋的脸色铁青。她一直以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然而今天却受此大辱,她从小就是个硬气的,从来没有这样被人踩着头,低贱的踏着她的尊严,将她的骄傲的自尊粉碎的踩在脚下。
被人踩着脑袋,这样堪比韩信□之辱,顾荣脸涨得通红,胸口快被烧化成灰了。进了医馆,一个小丫头看见尤氏一脸青紫肿胀,还有顾荣的破烂窘迫,唬了一跳,便转身进了内室,接着一个白发的老婆子勾着背走出来,一见顾荣,眯着眼睛,“顾大,怎么,把你爹打成这样?”
顾荣一顿,这像她打的吗?她自己都成这样了,她那只眼睛看见她打的,她打人了她还成这样……那是什么样的打法,难道她爹会什么神功**?顾荣深深的觉得这个大夫很喜感,所以摇了摇头,“不是,唐大打的。”
老婆子双耳不闻,吼着木讷不动的张志:“傻了,放人下来我救治,等死了再治吗?”张志急忙将尤氏放在躺椅上,一脸的心疼。顾荣一愣,这是?难道……顾荣看着张志眼中的担忧不含假,倒是含着绵绵情意。
☆、12空茫
顾荣沉默了,难道张志对她的欣赏不过看着她爹的面上吗?或者是别有用心?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掉馅饼也可能将自己砸昏了,这个张志对着她爹是怎么回事,顾荣还不知道,而她爹知不知道,他的态度是什么样,顾荣都不清楚,但是欠着张志的人情总归不好,顾荣沉思着。
大夫将尤氏包扎了头,给了顾鱼一包金创药,让他回去帮尤氏擦身上的擦伤。而后转过头打量了顾荣,半响默不作声拉过顾荣的手臂,嘶……顾荣痛得龇牙咧嘴,她的手臂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扭伤,还被这大夫毫不留手力的拉扯,顾荣觉得她的手快粉碎的疼。
而大夫听闻顾荣的抽气声,抬眼一瞥顾荣,“疼啊,知道疼就好。”一边利落的用刀子将顾荣的袖子割开,捏着顾荣的手检查伤势,接着咔嚓的两声响,顾荣的手扭曲了一会,便恢复常态,顾荣淡定的握拳,感觉手只有微微的刺痛,好了大半,知道她的手只是关节错位了,没有折断,她也松了口气。若是骨头粉碎了,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医生会外科手术帮她将骨头整好。大夫给顾荣擦了点药,包了几圈的白布,吩咐不要进水。
治好了伤,那大夫一手不耐烦的就将顾荣赶了出去,“记得三日之内将钱交来,不然别想我再给你家看病。”
顾荣笑了,这大夫倒是一副热心肠,玲珑心窍,真是个有意思的人。顾荣郑重向她表示感谢,表示她一定会将钱拿给她,便抱起她爹准备回家。
一转身,便看见张志搓着手站在一旁欲言又止,顾荣微微垂下眼帘,“张老板,多谢之前出手相助,他日必将报答。”即使是在她被打完了之后才出手帮忙,也总比从头到尾也没伸手的帮助的要好,连个找官差来管事的人都没有,顾荣说不上心中什么滋味,是她人品太差以至于大家都见死不救,看着她被欺辱而在旁边叫好,看着她爹差点惨死于大街上,街上的人都不过是一哄而散。或是唐家家大势大,一手遮天,这里的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大家看戏一般看着别人被□。还是因为古代其实比现代更加的冷漠?死人是常事?大家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顾荣有些茫然的看向远方,在这样的地方,若是她想做生意,即使只卖木质首饰,会有人买吗?或许还有人去砸了她的摊子,让她竹篮打水……
还有那个唐家大妞!那样的耻辱,她若是不报,此生堪比畜生,猪狗不如。然而她想报仇,首先要有堪比唐家的实力……而她不能科考,能出头的路子只有做生意!
张志抓着头,有些豪爽的笑,“顾妹子这话,当不得,不过是看不过眼出手助你一二罢了。”
顾荣一顿,这话还真不好接,只好再次表示感谢就抱着她爹带着顾鱼家去了。回到家里,顾荣将她爹抱进他的屋子,看见他床上还是稻草。顾荣眼一酸,转身将他抱紧,带去了她睡的床,她的床是新打的,半个月就送到了她这里,赵木匠没有收钱,很客气说是当做是了赵君的束脩。他们也就省下了一笔钱,顾荣以为她爹会再去做张新床给他和顾鱼睡,没想到他没换,还睡着稻草。
顾鱼紧张的跟着顾荣背后,轻手轻脚的莫不敢言。顾荣将她爹放在床上之后,看了一眼顾鱼,她对顾鱼没太多感想,只是今天看见他,顾荣心里莫名冒起一股火气,顾荣深呼吸,忍下了那股邪气,平淡的面对顾鱼:“去烧些热水,给爹擦身,然后给他上药。”
“啊,好好,我马上去。”顾鱼身体有些紧缩,缩着头弱弱的回答顾荣的话,便急急跑去了厨房。顾荣坐到她平时抄书的椅子上,闭目休息,今天……顾荣脑中一直没有办法忘记她的脑袋被踩在脚下的感觉,那时候,时间像是停泄了一般,全世界都放空了,她只知道,她的头被用力的砸到地上,那一刻她的自尊灰飞烟灭,良久她才感觉到她的脸颊擦着地面刺痛着。那样的感觉,她一辈子也不想再重复感受到了。顾荣拳头无意识紧紧的握住,带着颤抖,隐含着深深的暴虐。
顾鱼一进屋,看见顾荣闭着眼,面如金纸,嘴唇抿成尖刀,尖利的可怕,顾鱼手中的盆颤抖着就要翻倒,顾荣突然睁开眼睛,利剑一般刺向顾鱼。顾鱼一惊,手猛的松开,乓的一声,盆里的水撒的满地都是。顾鱼眼泪唰的便留下。
顾荣一见是顾鱼,收敛了警戒的神色,沉默的看着地上一滩水,准备起身去另打一盆来,而顾鱼一见顾荣起身,吓得面容失色,一挺身便跪在顾荣前面,哗哗留着泪,“姐,我没有勾引她,是她来拉我,我害怕就叫了起来,爹爹就跑了过来推开她,她就……就……姐,我没有,没有勾引她,我不知道她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顾鱼哭得软软伏倒在地上,小小的肩膀不停的耸动着,只听见顾鱼稚嫩而沙哑的哭声传出,“我不过只在宇哥儿家门口见过她一次,话都没说过,她却说我勾引她,要拉了我去她府上做小爷,我没有勾引她,呜呜……没有。”
顾荣揉了揉眉头,现在追究这个有什么用,顾荣叹了口气,顾鱼不过才这么点小,说什么勾引,他懂不懂勾引是什么都还是一回事。顾荣将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别哭了,我知道了。”
顾鱼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大大的眼眶中滑落,睁着大眼睛,扇着长长的睫毛,盯着顾荣拍他肩膀上的手,忘记了哽咽。顾荣没注意,弯身将地上的盆捡起,拿去厨房盛了热水,合了点冷水,掺着温度合适了拿进屋里,将盆递给顾鱼,“给爹擦身,擦好了之后再擦药,记得了。”
顾鱼擦干了眼泪,嘟着嘴,接过盆,便要去给尤氏擦身。顾荣走了出去,关上门,站在门外抬头看着夕阳,一片红辣辣的火云晚霞,还有点点乌云漂浮的天空。这天空被夕阳染上了红妆,看着喜气洋洋。而顾荣的心沉在黑暗的深渊,眼睛飘忽着,她想,天的另一边,那里会有什么?
顾鱼清理好了尤氏,擦好了药,走出来看见顾荣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身上还是脏乱破碎,顾鱼紧张的抓着盆,小声的提醒顾荣,“姐,你要不要去洗个澡,也擦点药?爹用的药还剩些。”
顾荣回过神来,随意一扫她身上,点头,便去厨房端水清洗,顾荣洗澡的时候看着她身上的到处乌黑点点,还有擦伤刺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痛,用水将伤口上的泥灰洗净时,伤口裂开了蹦出血顺着水流下,不久,盆里清水便是一池血红。
顾荣认真的清洗着身上的伤口,认真的盯着每一个伤口,像是要印入大脑深处,永远不忘记。当兵的人,身上有伤疤,那是荣誉的象征,永耀的招牌,而她,是刻在身上深深的耻辱,深入骨髓。
顾荣洗澡完了,换上干净的衣裳,出来发现顾鱼在厨房忙乱的准备晚餐,小小的身影在厨房里手忙脚乱,蹲下了吹火,然后又忙着爬起来架锅,拿着瓜瓢装水,一团忙忙乱。顾荣默默的转身,没有去帮他,她还要去把钱拿给救治他们的大夫。
顾荣大步的走去医馆,医馆还没关门,但是却没什么人,顾荣奇怪,敲了敲门,一个小小的粉嫩孩童蹦跳着出现,梳着朝天椒辫子,嘴咬着手指,歪着脑袋看顾荣,一脸迷糊不解。
这样小巧易碎的小孩……顾荣自觉她粗人一枚,尽量放低她的声音,“大夫在吗?我拿钱给她。”
“你找我奶奶吗?她在吃饭,会生气。”孩童奶声奶气的大声回答顾荣,顾荣眼里含着笑,弯身想摸摸他的头,便听见有脚步声传来,顾荣站直身体,看向来人,一个穿着素净的藕荷色褙子,软轻纱的罗裙的男子,十七八岁,温和的脸庞,挽着云鬓,头上插了只小金凤钗,对着顾荣礼貌颔首,“顾大娘子吗?是来交钱吗?交给我吧,奶奶此时在用饭,旁人可是不得扰了她。”
顾荣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是除了她爹,另一个让她不反感的男人,不卑不亢,自然大方,温和之中带着隐而不漏的威严。顾荣眼中带着赞赏,“今日救治是多少钱?”
男子没有因顾荣的眼神萎缩畏惧,大方的站在那里,温和的笑答:“奶奶也不太讲究,况大家都是街邻街坊的,三两银子吧。”
三两银子,顾荣心里微苦,她这些天的收入一分不剩,不过,再怎么样,这钱是必须花的。顾荣将银子给了他,干脆的转身便踏出医馆。步入刷黑了的夜幕之中,只留给男子一个潇洒的背景。
☆、13连夜离开
顾荣回到家,吃了饭,去房间看了她爹,尤氏看着脸色好些了,顾荣坐在旁边发会呆,没想到尤氏却醒了,躺在床上对着顾荣流眼泪,顾荣回过神,有些无奈,他们平民百姓,被欺负,能怎么办?顾荣试探问她爹,“爹,我们去报官吧。”
尤氏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报那劳什子官,我们的县令就是唐家的舅娘,敲了鼓,不过是将你打个半死再扔了出来,报官若是有用,你娘当初也不会这么就死了。”顾荣身体僵硬,她娘也是唐家害死的?现在不是说是盛世皇朝吗?为什么这里的官员这么**,藐视人命?顾荣心里冒腾着杀意。
尤氏哭了半响,良久才止住一些,哽咽着发现顾荣表情不对,以为她又为了她娘的死因耿耿于怀,抹了抹眼泪,“你也别想了,啊,爹就你一个女儿,若是你有什么事,我和鱼哥儿怎么办,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好,这些算不得什么。”顾荣神色暗了下来,这样的打,怎么他说的那么轻巧?这样都算不得什么,那什么样才是算得了?她想起那大夫说的话,以前他经常被‘她’打吗?
顾荣看着她爹默默无语,只点点头,去装了些饭来让他吃了,漱了口就让他睡觉,尤氏头有些昏,又费力的哭了一场,也是困极了,一躺枕头就睡着了。
尤氏安稳的睡着了,顾荣让顾鱼和她爹今晚睡她的屋里,她去睡另一间屋子的草堆。
顾荣躺在草堆上睡不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的房梁,黑漆漆的一片,模糊看不清楚,顾荣却看得目不转睛。她想,黑暗,真好,掩饰了一切,她的丑陋面容也看不见了,都沉进了黑暗之中,第二天起来,她能干净吗?
顾荣怔怔的,目光无神,脑袋放空。突然一阵响亮的拍门声,顾荣身体反射性的弹跳起来,心里突然怦怦的跳起。顾荣手抚着胸口,快速的去开门,黑暗里一个娇小的粉色身影,气喘细细,眼睛露着恐慌,一见顾荣,激动的抓住顾荣的衣袖,“顾姐姐,你离开这里吧,带着婶爹鱼哥儿一起走,现在就走。”
顾荣疑惑的看着他,张宇显得很着急,却不知道怎么说,只一味的叫顾荣离开这里。顾荣双手放在他肩膀上,低着声音:“别急,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说着将张宇拉进屋里。
顾鱼也醒了,披着一件外衫散着发,匆匆的跑了出来,看见顾荣拉着张宇的手,惊呼了一下,用手掩住嘴巴。顾荣也顾不得理会顾鱼的叫声,只看着张宇,张宇低头看被顾荣握住的手,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你们快点跑吧,那唐家大妞说明个一早一定要拉了鱼哥儿去做小爷,还扬言说是要杀了顾姐姐。她家大势大,顾姐姐,你们还是快逃吧……”说着一抬头,湿漉漉的眼眸定定的看着顾荣,猛地扑进顾荣怀里,紧紧抱着顾荣的腰,哇的大声放哭。
顾鱼被惊呆了,傻站在一旁定定不动,眼里满是害怕。顾荣眼中带着点狠戾,黑夜里闪着寒光,只是张宇扑进了她怀里,突如而来的温暖让她一怔,顾荣长着手有些无措,但他哭得太厉害,顾荣轻手拍了拍他肩膀,沉吟:“你怎么知道的?”
“是巧姐儿晚上在街上耍玩,一个唐家的一个家丁吃醉了酒,胡嚷嚷的叫喊起来,巧姐跑回来悄悄与我说的。”张宇从顾荣怀里微微抬头小声说着,担忧的看着顾荣,双手无意识的拉着顾荣胸前的衣襟。
顾荣有些尴尬,这个,算不算被非礼了?而且还不能说她被非礼……顾荣微拉开张宇,脸色不太自然。
顾荣低头沉思一会,她爹现在虽说醒了,但是受了伤,身体负荷不了远路,当夜离开的话,怎么走?可是不离开,明天一早……她一个人根本就没有办法对付那么多人,而在这里她家算是举目无亲,连个帮手也没有,她又怎么办?难道乖乖的将顾鱼送去当小爷,她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
两相其害取其轻,顾荣立即拍板当夜收拾离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些耻辱,她总会奉还的。顾荣对着张宇点头,顺势将他拉离她怀里,对着顾鱼低喝,“去叫爹起来,我去收拾行李。”顾鱼身体一抖,转身就跑进厢房。顾荣对着张宇不自在的笑了笑,有些犹豫,毕竟那么晚了,“宇哥儿,谢谢你,你现在……”
张宇鼻头红红的,双颊烧红,一缕发丝垂在脸颊旁,被风轻轻吹摇,抬起水亮的眼睛,“顾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一阵冷风吹过。
顾荣觉得事情大条了,现在是怎么回事?顾荣深吸一口气,缓慢的开口,“宇哥儿,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你回去吧,我不能连累你,你回家了就什么都别说,记得吗?”
张宇睁大眼睛,不让眼眶之中的泪珠流下,“我不怕,我跟你吃苦我也愿意。”顾荣转开眼睛不看他,拉着他,不顾他的挣扎,一路迈着大步朝着他家去,直到送到了他家门口才回头看他,斩钉截铁低声说:“进去,我要走了。”
张宇流着泪无力倒坐在门口的坎道上,看着顾荣一步一步的离开,他想站起来跑去追她,一站起来,刚要迈步追去,被裙边绊倒,爬倒在地上,碰的一声,再抬头顾荣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荣一回到家里,尤氏已经挣扎的站起来,已经在家里收拾包裹,顾荣在门边看着他瘦弱的背脊,弯着腰,手麻利的将包裹裹好,一回头看见顾荣,有些焦急,“姐儿,我们的银钱不多了,我们要去哪里?”
顾荣看着他头上还围着一圈白布,还渗着点点血迹,愣了一会,去哪里?她本就不是这里的人,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如今突然要走,去哪里?之前她不过只是想着在这里安居,大点的野心不过是能过得安稳小康,却没想到现在她却要带着一家人跑路,她还不知道往哪里去。她是有多无能?
尤氏看顾荣魔怔了一般立在那里,脸上一片茫然,心里酸涩,拿着手帕擦了眼睛留着的水迹,“我们去苏州吧,我好歹也是是苏州人,那里也还熟些。”虽是这么说着,但他毕竟是个男人家,代替顾荣这个一家之主开口做主,他心里也惴惴不安,拧着手帕,踱着脚。
而顾荣一听,眼睛一亮,苏州,江南可是鱼米之乡,去那里再好不过了。顾荣笑着点头,“好,去苏州。”
一决定好,顾荣也跟着收拾一些东西,也不多,就几件衣服,他们也就剩下二两多的银子。顾荣看着手中的小小的银块,将它们放入怀里,快速的在桌子上写了封信,便带着顾鱼和尤氏出门。路过赵木匠的店门口之时将信封□了门缝之中。
今晚月亮躲在乌云之中忽闪忽现,没了月光的照射时,地面黑漆着,不知道会踩着什么,顾荣背着大半行李,拉着顾鱼,顾鱼拉着尤氏,只能摸黑着慢慢前行,他们没有钱雇车,自己家里也没有车也没有什么牲口,除了步行,别无他法。
同时顾荣也庆幸着,这里只是个小镇,不是什么大城市,没有城门,给了他们连夜出镇的机会。顾荣沿着街道走,一直穿过了最破烂的西区的尽头,在一个转弯,便是一条小河,沿着河边向南一直走。不知道走下去是什么地方,但是先远离这个小镇,让唐大妞找不到她才好。
这一走便是大半夜,小河河道变得更宽阔,但是河床也增高了不少,他们也距离镇子远了,顾荣稍稍放松了一些。回头看了顾鱼,顾鱼年纪虽小,身板不大,没想到精力倒是充沛,身体也好,走了半夜,也只是流些汗,脸不红心不跳的,顾荣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而她回头看她爹,尤氏脸色苍白,冷汗打湿了脸颊边的头发,嘴唇青白颤抖,即使在黑夜都能看出他脸色的不对劲。
顾荣松开顾鱼的手,一迈步到他面前,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顾荣心里焦急,这怎么办,荒山野岭的,前不着村,后有狼虎,这周围只有一条河,这附近有什么都不知道,她不敢停下休息,更何况晚间这么就地睡了,再着了凉,那更糟。
尤氏虚弱的看着顾荣,“姐儿,我没事儿,继续走吧,先走出这里再说,这里离得也不远,要是明日她们来了人,可了不得了。”
顾荣站了一会,将身上的一些轻巧的行李给顾鱼拿着,然后都让她爹背着,顾荣转背矮身蹲下,让她爹爬上来。尤氏讷诺了一会,见顾荣跌定要背他,慢慢趴到顾荣背上。
顾荣以为会很重,带着力气有些缓慢的站起来,没想到却觉得背后跟没有重量似的,站直了些便依旧大步的走。顾鱼有些忙乱的抓着几个包裹,小跑着跟着顾荣背后。
一阵风吹了一响,这时月亮才慢慢逃出了乌云的掌心,亮亮柔和的月光给顾荣照路,顾荣走得更快了。夜里还有虫叫声,还有奇怪的鸟鸣声,一起陪伴着顾荣大步的向前走去,即使不知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顾荣依旧迈着沉稳的脚步踏着路。
直到天色渐明,顾荣才放慢脚步,看着前方隐约的村落,顾荣猛地回过头看向镇子的方向——唐家的,她还会回来的。
☆、14村子
顾荣背着她爹夜行,她爹病的有些模糊,一直睡着,顾荣虽然担心,却没有办法,她不会医术,现在也没有救治的条件,只能拿着帕子不停的沾水敷在他额头上,再给他身上加了件棉袄避寒,裹得严实了顾荣继续赶路。
或许是尤氏心志坚定,身体也有些底子,又或许是顾荣背后的温度高的滚烫,他半夜睡着了出了一身汗,硬是扛了过去,天亮的时候烧却退了,顾荣也不敢脱了棉袄再让他着凉,还是仍旧裹着,等他再好些了再脱。
顾荣走了一夜,白天也脚不停的赶路,一直沿着河边走,蜿蜿蜒蜒的看着前方有个小村庄,顾荣朝着那个方向走,只是为什么好像是她越朝着村庄走,她距离村子越远,顾荣怎么觉得这事很诡异,难道她真是遇到了传说中的灵异事件?
天色渐渐明亮了起来,顾荣随着一个河道的转弯,没想到却看见一个树林,小河伸向了深林之中,掩埋了看不见去向。然而顾荣却还能隐约的看见那个村子,顾荣真的觉得这路很诡异。这个树林要不要进去?顾荣犹豫了。
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连续一夜的赶路,顾荣也累了,更不要说顾鱼这个小小孩了,而在顾荣背后昏昏沉沉的尤氏也睡得极不舒服,时醒时睡,顾荣看着距离一个村子不远了,看着估计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况且那个村子那么诡异,而顾鱼小脸红彤彤,气喘嘘嘘的,她觉得还是先停下休息一会再做决策。
顾鱼在河边简单的洗了脸,拿着水壶接了水,只是肚子咕咕的叫着。顾荣将她爹放在一颗树下的大石头上,接过顾鱼打来的水,用帕子沾了水给她爹擦脸后也去洗了把脸,将疲惫洗去不少,看着清澈见底的水里欢快的游来游去的鱼,顾荣摸摸肚子,顿时觉得不吃鱼那是罪过,所以顾荣找了一跟树枝,用她雕刻的小刀将树枝的尾端修尖利,挽起裤脚便踩进水里开始插鱼。
插鱼对于掌握了技巧的人来说很简单,顾荣小时候不说经常都去河边捉鱼,但也是有经验的,小孩子的调皮,以及她当初迷恋着飞刀,也有拿着水里的鱼当做靶子来瞄准了练习,她的技巧也就是那时候练得纯熟,她家也为此吃了很多鱼。
顾荣不过半刻钟就插了三条大鱼,这里罕有人烟,鱼长得肥大肥大的,也没有危险的知觉,顾荣站在水里时,还凑趣的接近顾荣,顾荣很愉快的将它们都收了。这河水清澈,想来这鱼肉也是鲜美的,顾荣拿着鱼肚子有点扭疼,所以给鱼开膛破肚的时候动作特别快。
顾鱼在周围找了一些枯枝干草,堆成了一堆,吹燃了火折子,将草堆引燃,等着顾荣将鱼串好拿来烤。尤氏醒了过来,顾鱼拿着水让他喝,喝了水,尤氏感觉火辣的喉咙好了些,头也没那么昏沉了,才发现他们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他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头顶一颗大扇子的树冠,阳光稀稀落落的透过树叶打在地上,远处一条叮咚响的小河流水声,而小河蜿蜒着进了葱郁的树林之中,这树林不像镇子边的那个林子,这里颗颗树皆是大同小异,几乎个个长着扇子树冠,偶尔几颗不同的树接连成一片的蘑菇连环树冠,延绵不绝。
尤氏迷茫片刻,想起昨晚的事,有些慌乱的找顾荣的身影。顾鱼扶起尤氏,“爹,姐在河里捕鱼,等下我们就有吃的了。”说道吃的,顾鱼眼睛满足的眯了起来,孩童的纯真连阳光的明亮都要逊色三分,尤氏眼一红,这么好的孩子,差点就……
顾荣拿了鱼就放着火堆上烤,看着她爹又开始泛泪光,有些无奈,她终于懂了林黛玉哭死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没事老流眼泪,她一个女的都没哭,他有什么好哭的。顾荣沉默的烤鱼,安慰的事就让顾鱼做吧,都是男人比较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