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汗顺着她的眉滴落,怀着必死的心,她等待死亡降临,待上回在配药房鬼婆婆取她命时的窒息窜出现,但那感觉却迟迟未出现。
三爷到外头也已半个时辰,仍不见踪影,莫非是姚大夫没动手?
她不安极了,起身在屋内来回跋步,思虑烦躁。
蓦地,砰的一声,门板终于被用力推开。
秦有菊进屋。「公主死了」他宣告。
她咚的一声跌坐在地。「公……公主死了?」她震惊不己,无法思考。
他蹲下身扶起她后,双手搭在她肩上,双眼闪烁起诡色。
「事情成了!」他向她强调。
「事情成了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她愕然不信,身子一晃,双腿再度站不住的要倒下。
「怎么不可能?」他勾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脸上带着笑容,眼神却是阴沉沉。
「我明明……明明……」
「明明如何?」他眼神益发犀利冷例。
她呼吸一顿,杏眼睁得极大,但却吐不出一个字儿。
秦有菊表情严峻起来。「你这丫头想做什么,我难道不知道吗?将公主的本命符与你自己对调,想将你的命给我,让公主逃过死劫,秋儿,你怎会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狠狠倒抽了一口气。「那掉换过的符咒我请鬼婆婆施过法,遮去我的名字与岁数,您看见的应该是公主的资料才对,怎会发现那是我的本命符?」
「鬼婆婆的法力确实高过姚大夫,可你的心思我却抓得比谁都准,当你同意与公主一起嫁给我时,我便明白你想做什么。
「秋儿,你真傻啊,以为将自己的命给我,便天下太平了,可你那小命也只值两年,我放过公主一命,难道不会再有下次,尤其那公主乃皇族凤命,一日寿命可抵二十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他狠庚的说。
她不禁打了个激灵,一旦大的泪珠一瞬坠落,掉到地上成了一滩小水花。
「我知道您不会放弃取公主的寿命,我只想为她再多争取几日光阴,那是属于她的……更重要的是,我不忍心一再见到有人死在您手中,我想先走一步,不想再活……」
他的表情瞬间阴蛰无比。「你还是想死?」
她闭上眼,泪珠顺看羽睫扑软软落下。「我害怕这种生活,我想要一」
「住口,不要再说了,你不会死」他勃然大怒。
「三爷」
「来不及了,公主的寿命转到你身上后,你至少有二十年以上的寿命,如今你想死也死不了」他得意的说。
她惨白着容颇,那就是要她不断见他杀人续命,瞧着一个又一个的杏珠在她面前死去,仿佛陷人恐怖的地狱里,她无处脱逃,无法解脱。
「您对我……好残忍……」
他僵住了,不忍见她如此悲泣,可让她与自个儿一道死,他更不忍心。她既然有副健康的身子,就该有花样的年华,老天想由她身上夺去的,他抢也要抢回来给她!
不容许她不要,因为这是他用自己的命换来给她的,极为贵重,她不能拒绝。
思绪一转,他又微笑了,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公主已亡,凤命转给她,她可以安然无忧的活下去,他死也镇目了。
他的笑容残酷中带看一抹满足与欣慰。
忽然间,门板再度被撞开,来的竟是该在秦府为公主收尸的姚大夫。
一见他出现,秦有菊不禁脸色一变。
「姚大夫,您怎么跑来了?」
姚大夫一脸的气急败坏,指着秋儿道:「这丫头,你这丫头」他咬牙跳脚,气得跳脚说不出话来。
「秋儿又做了什么?」秦有菊惊问。
「她、她。」姚大夫胡须颤个不停。「这丫头竟连毛发也给我掉换,那发不是她的,是你的。」他怒拍着大腿道。
这下秦有菊的脸铁青了。
施行转寿术必须有两样东西,转寿人的本命符,以及接受此寿命之人的毛发,而照姚大夫所说,那毛发若是他的,就表示公主的寿命转给他了,问题是一
秋儿蓦然笑了。「没错,为了以防万一,我连毛发也掉包了,若是我真救不了公主,那公主的寿命就都给二爷吧,三爷有了二十年的寿命,往后许多年,该不用再有人牺牲了。」姚大夫随身携带他们两人的毛发,一旦发现「猎物」,随时可为他们续命,知道这个,
她便寻了机会调换。
秦有菊霎时万念俱灰、悲痛欲狂,血泪自他眼角缓缓生成,流下一道血痕。
她惊愕。「三爷!您为何淌血?」
「秦小子不只眼睛淌血,他心也淌血了,公主的寿命他根本不能接受」姚大夫痛心疾首的说。
「为何不能接收?」她不解。
「因为上回我那婆子发怒,将你的寿命转给秦小子,可他又转回给你,破坏了转寿术的法力,从那之后,他再不能使用转寿术了。」姚大夫急怒之下脱口而出。
秋儿震愕至极。「这不就表示,自身的命数用尽后,他再无命可续,那两个月后……」她顿时两眼发黑,几乎不能呼吸。
「公主的本命符已经烧掉,这一年她只能成为枉死幽魂徘徊在人间,哪里也去不了了,更别想投胎,公主的魂魄找上我,我才知道你这丫头干了什么蠢事。」姚大夫又是捶胸又是躁脚,恨得不得了。
一切全白费了,不仅她没得到公主的寿命,就连秦小子也是,惨的是,那公主还成冤魂野鬼!
她双脚颤抖的走至秦有独面前,双手抖了半天才揪住他的衣襟,她全身颤栗,晶莹的泪珠一颗颗、石中串落下。
她痛彻心扉,肝肠寸断。「我不仅害死公主,也让您活不下去,该死的是我,是我,怎么不让我去死,怎么不让我去死?!我不要您死,我从不希望您死的,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要您死……您不要死……」她再也撑不住的滑落地上,瘫在他脚
边,哭得泪如雨下。
秦有菊神色悲呛a「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要跟天抢人的,我输了,我抢输了,你我在老天面前都是输家。」他认命了,他为她拚过,可一切成空。
秋儿泪流满面,跌入无穷无尽的心碎中,伤心欲绝。「您一定恨我吧,为什么不?您一定恨死我了,我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若我不曾随小姐来到秦府,不曾去到过樱花园,不曾出现在您面前,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劫难?我是您的死劫……死劫啊。」
秦有菊低下身,用力扳着她的肩膀。「你不是我的死劫,你是我活下去的动力,当初若没有你的出现,我兴许已经厌世,所以不许你说不该与我相识,不许这么说。」他不容许她抹去他们相爱的事实。
她悲从中来,泣不成声。「两个月……您竟比我还早死,让我亲眼见您死在我眼前,您对我何其残忍,何其残忍啊。」
他眼里有抹恨恨不甘的光痕,但在他竭力克制下,隐入深不见底的眸子。「秋儿,你可以的,你向来比任何人都坚强,失去我,见我死,你可以承受,我相信你可以的,你还要活着去见二嫂,你想见她不是?你想陪她与欢儿在塞外过逍遥的日子不是?行啊,这回我亲
自带你去,你若住得习。质,就留在那儿,有二嫂陪着,你会活得开心,你会逐渐忘掉我,你会一」
「不要再说了,我求您不要再说了,您是谁也替代不了的人,我……我只在有……您的地方,我只想拥有您一个人而己,我……我……」她痛哭不已,什么话也说不好。
他呛然涌泪,如何不知她的心有多痛,如何不知她不愿他先离去的心。
他何尝不是这样,何尝不是先经历这样的痛,他必须离她而去,可他还是希望她努力用尽一切的活着。
他的寄望仅是这样,仅是这样而已啊!
见两人如此深情却不能相守,姚大夫也不禁同情的伦弹珠泪,造化弄人,上苍无情,这对苦命鸳鸯终究得经历生离死别。
一辆马车疾驶往塞外的途中,骏马驰骋,一路红土飞扬。
尽管公主的死讯被姚大夫暂时隐瞒住,尚未传进宫里,他们还无须急着避祸,但秦有菊仍旧坚持前往塞外。
只是,行驶中的马车竟又紧急转回京城了。
原因是,秦有菊的病发作了。
只乘!不到两个月寿命的他,心脏顽疾提前爆发,他汗水淋漓,痛苦难当的在马车里翻滚。
「秋儿,时候未到,我不会死的,去塞外,我得见二哥一面,不许回京则他指着胸口咬牙切齿的说。他得交代后事,定要见到二哥。
「不,若继续颠簸下去,就算不死,您也去了半条命」她愁眉垂泪的摇头。
「我撑得住,你不用为我担心。」他忍住身体的痛楚道。
「您撑得住,我却撑不住,就算是最后的日子,我也不忍见您如此痛苦,我要回京,而且我已写信请二爷、小姐亲自回来一趟,您想见二爷,不久也能见到。」
「你写信让二哥回来?明知二哥他们不能出现在京城,你怎能让他们返京?」他激动起来。
「他们会想办法偷偷回来,不会教人发现的。」她坚决的说。
二爷离弃郡主与小姐私奔,皇上、王爷正派人寻找,他若回来,必得与郡主破镜重圆,而这绝对不可能,二爷与小姐才是一家人,不可能回到郡主身边。
更别说那小姐是世人眼中的死人,根本就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若现身京城,必出大事,她也不想他们冒这个险,但情况危急,也只能自私一回的请他们冒险帮忙。
秦有菊深深地凝望她,目光摄人,仿佛直指人心。「秋儿,你又想做什么?」
他起了疑心。
她脸上一片坦然,但隐藏的真实情绪却是波涛汹涌,她决定不去塞外,除了不愿他路途受罪外,最重要的是临走前,姚大夫对她说的一个消息……
「秋儿,你可瞒了我什么?」他精明的问。
她直视他。「我还能做什么,就是陪着您直到最后啊……」她脸上笼置着一片悲伤乌云。
不忍见这抹哀伤,秦有菊合起疲累的双眸。他第一次有了无力感,过去就算身子再难受不堪,可他的心从没这么无助过。
这脆弱模样他原本半点也不想在她面前显露出来,可所有的事全出乎他的计算之外,他能掌控的越来越少,包括她的伤心与绝望。
他不再说话,因为说的越多,也许令她伤痛越深,在残存的生命里,他能努力的仅剩一件事,那就是别再把已经跌入深渊的她推得更深,再深便是无法翻身的炼狱了。
他们回到秦府已是深夜,惊见他们回来,秦在松马上让人锁门关窗,对着他急道:「老三,你可知公主突然病死了?这事严重了,姚大夫说时,我吓得胆汁都出来了,拚命压着不让人知道,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还瞒得住!
「我正要让人进宫去禀报这事,你趁还没人留意到你回来,赶紧再出去,等过一阵子皇上的心情平复了,兴许就不会迁怒你未照顾好公主让她病陨,这后头的事由大哥普你担着,你快走啊门他焦急的催促么弟再出门避难去。
秦有菊微微一笑,大哥平日自私,但两人毕竟是亲兄弟,临到重要关头,大哥不怕受牵连,仍以兄弟为重,他甚为感激。
「大哥别担心,你让人进宫去,说我外出期间惊闻公主葬死,忧怒之下,心症发作,可仍赶回为公主送终,而这会自己也命在旦夕,来日无多,皇上听了应该就不忍心再降罪。」
秦在松一听,这才仔细瞧他面容,见他脸色泛青,双唇黑紫,果有死气笼罩。
「老三,你真不行了?」他不禁胆颤心惊。
秦有菊苦笑。「大哥,对不住了,以后咱们这个家就只能靠你了。」
他瞪眼,还是不信,可瞧见身旁的秋儿那哀戚垂泪的模样,身子登时站不住,眼眶也泛红了。「你这臭小子别胡说,姚大夫每天在配药房里神神秘秘不知在钻研什么好药,你这命多年前就说保不住,能活到现在,不就是靠那老头的妙手回春之术,所以这回也一样,
他能保你无事的,况且,你不过是少出门,这一趟定是受不了舟车劳顿才会病发,根本没事的,死不了,死不了,别吓大哥了。」
破天茉地,居然也能由秦在松口里说出安慰人的话。
这话说得秋儿都忍不住低泣。她多想也这么认为,若有这信念是不是心愿就能成真?「大爷说的对,三爷会安然无事的。」
「这就对了,老三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养病,公主的事也不劳别人去说,我亲自进宫去,有什么灾难大哥顶看,咱们秦府家大业大,还真会怕皇上怪罪吗?你这小子什么也别管,给我好好活下去」秦在松拍着胸睛,说得激昂,可转过身,偷偷抹泪去了。
入冬后,雪打在菊上,花落一地,空留残枝,有看说不出的萧条与落寞。
菊院的菊花园内的小亭坐着一双人。
孙武陵盯着坐在面前的表妹。「小蝉,我爹欠了人点钱,闯进县府街,我耽误了些时间才将人赎回来,现在事情已解决,爹娘那儿我也说好了,这回会带你回去成亲,你可以随我回乡去了。」
视线落在地面积得厚厚的雪上,她低声一叹。「武陵表哥,对不起,之前是我骗你的,我不可能跟你成亲。」她将目光移回他身上,表情歉然。
「我晓得你怪我来迟了,你也已嫁给秦有菊为妾,可我不在乎,我仍要你。」他激动的说。
秋儿摇摇头。「与这无关,就算我没嫁人,也不可能嫁你,因为我心中只有那人。」她直白地告诉他事实。
他霍地站起身。「秋儿,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心中的那人压根不要你,我爹那笔欠债原是还不出来的,对方告得我爹得吃上三年牢饭,我走投无路,不料秦有菊竟派个人送钱来赎我爹出狱。
「再怎么样我也是有骨气的人,本来是不愿意接受的,可他让派来的人传话给我,说你心中有我,只是碍于苏家小姐所托不愿离开秦府,还道你渴望独占丈夫,不想与人分享,一心盼望嫁个能与你过着男耕女织、平凡生活的人,更期待生育几个儿女承欢膝下,而这
些他都做不到,所以将你还给我,让我尽快带你离开,他不想再见到你。」
她脸色一白。「他真派人传话让你来带我走?」事到如今,他竟还想撇开她,将她塞进别人怀抱?
「是啊,就因为他答应我带走你,我才同意收下他给的钱。」
秋儿怒不可遏。「他凭什么这样答应你,他凭什么?!」两人都来日无多,他何苦逼她,何苦!见她脸色大变,孙武陵以为她怒他收秦有菊的钱,忙又道:「若你不高兴,我先将那家伙给的安家费还回去,我爹欠债的那笔,我会另外再想办法筹出来还他,你别生气啊。」
「安家费,他还给了你安家费?」秋儿气到差点说不话来,他不仅送妻,还送钱,这样赔本的生意他也做!
「也不是安家费,他说那是休离你的补偿金一」
「休离我,他敢这么做?」她双肩颤抖。
从没见过她气成这副样子,他吓着了。「小蝉,你不高兴的对象是我,还是恼那小子?」
她的脸重重地拉下。「武陵表哥,换我实话对你说了吧,别再来找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见你,因为我的身子早给了三爷,还有,我再活也没多久,你应该不会想娶一个短命鬼做娘子,最要紧的是,我根本不爱你,对你一点感觉也没有,我的福分太薄,完全配
不上你,不过为了补偿对你的亏欠,三爷给你的那些银两你尽管拿去用,不用还了,那是你该得的」
听完这些话,他眼睛大睁,嘴巴大开,可说是被狠狠打愣了。
孙武陵僵硬得如一块大石,这会若有雷劈下来,恐怕也劈不碎他。
见状,她露出极其抱歉的面容。「对不住了,这些话早该对你说清楚的,眼下你虽然感到受伤,但总比未来上当受骗的好,你就回去吧,我不会跟三爷分开的,唯一分开的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死门说完,不再瞧他,她转身离去。
不远处,秦有菊神色复杂的注视着他们,旋即幽幽一叹,那姓孙的真没用,连个女人也哄骗不走,难怪秋儿瞧不上他,要不是别无选择,他还真不放心将心爱的人交给他,唉……
夜里,他钻进她被窝,抱着她取暖,却教她一脚踢开。
「别来找我,滚回您自己屋子去」
「我那屋子冷得跟冰库似的,哪有你这儿香暖。」秦有菊厚脸皮道。
自那夜洞房后,他再不曾与她同房,原因无他,白是怕会忍不住自己的欲望,可今天,他若再不爬过来,她大概不会与他和解,会恨他到天茉地老。
「您那屋子四季都置有暖炉,不知要比我这里暖上几倍,您少在这儿给我说浑话,还是滚吧门秋儿不留情面的赶人。
「我偏不呢?」他耍无赖。
「您一」
「好了,别生气了,是我的错,不该让姓孙的再来烦你。」他环抱住她。
这一瞬,她眼泪终是不争气的掉下来,都已到了这步田地,他却还想着将她送走,而且还是送给另一个男人,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秦有菊无奈的吐出一口深沉的气。「我明白了,剩下的时间,只有你与我,不会有别人。」他垂目掩去情绪。
她闻言泪满襟。「我晓得您希望我跟武陵表哥走,希望我不要亲眼见到您临终垂死的模样,并且希望我选择继续苟活,可我能理解却无法认同,更无法做到,您送我走,创造的不是我的幸福,而是我的心碎。」双手揪着他的衣襟,心酸至极,她哭得几乎不能自己。
他心在揪痛,痛彻心扉,轻柔的托起她的脸庞,深深地凝视。「我承认我太理智,忘记爱情这东西本身就理智不了,我想你长命百岁,我想你有人疼爱,我想你有家有室有爱你的男人,我总是这么为你打算,偏偏你不领情,偏偏你恼我自以为是,好吧,我放弃了,
你想怎样就怎样,想为我守寡、决定不活了,我都随你,只求别怨我。你别哭,别哭啊门他受不了她的眼泪攻势。
秋儿泪下交织,头一摆,泪水纷落,样子凄美而悲伤。
「我都说不逼你了不是吗?」
「您骗人」她嘻泪。
他硬咽了,想说什么,却觉得一诺千金,没敢再承诺,只好伸手为她抹泪。
她推开他,他手仍伸上去,并且捧住她苍白的双颊,低下头吻去她的泪,再吻她的唇,这吻温柔似春风,深情如夏阳,怜爱像秋雨,悲凉若冬雪,他让她品尽他的爱与恨,深刻得教她动容,心悸得无法再狠心推开他,任他越吻越深入,甚至动手褪去她的衣裳。
他吻住她诱人的锁骨,手滑至她腰间,细细的腰肤不盈一握,再往下,粉嫩的腿儿滑喇缠人,他来回游移,极尽挑逗,她身子教他摆弄得已是颤动不休。
他视线移回她腮若粉桃的小脸,点漆般的眸子充满欲望,他朝她深切一笑,眩得她无法思考,下一刻,他挺身进入她,突来的充实令她一颤,呻吟出声。
他炽热的身子在她身上律动着,逐渐激切起来,一次比一次深入,不断的占有她,不断的要她,直到两人欲望皆到达顶点时,他才释放属于自己的种子。
落下的种子是他的希望,明白自己再无任何方法能让她愿意活下,也没人能将她由他身边拉开,可若给她一个孩子,一个属于他与她的孩子,那情况将会不同,毕竟她如何忍心舍下亲生骨肉呢?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虽然阴险残酩,但绝对有效。
「我说过您是骗子的吧,这时候您还想骗我吗?我让鬼婆婆为我配药,每日饮之,我不可能怀上孩子的。」她静静的躺在他怀里说。
正爱抚着白宫香屑的手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能看穿您的,您想什么我何尝不知,想我被孩子捆绑,为孩子而活,这是不可能的。」
秦有菊错愕了。「你一」
「骗子,都说您是骗子了,为何还想骗我?我被披着羊皮的狠骗久了,若还不知您是狠,那就太笨了」
他咬牙切齿。原来她已防范他这点了!
「我已经不能使用转寿术延寿,可你能,为什么你一」他骤然止声。
这还用问吗?
因为她不想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因为她重视人命胜过一切,因为他如果死了,她根本不想活!
好了,这回他彻底绝望,欲哭也无泪了。
蝉儿耐不过寒冬,生于秋,葬于冬。
生命的消逝总是特别快,转眼不到五日便是他的大限。
外头白雪纷飞,他不畏风寒,让人打开窗子欣赏雪景。
秦有菊坐卧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
「我说老三,还是关窗吧,外头寒气对你的身子一点好处也没有,只会加重病情而已。」秦在松坐在他身侧说。
他微笑,不在意的说:「不碍事的,我这破身子还差这点伤害吗?」
可秦在松却嘻泪了。「你这身子都撑了这么久,怎么就撑不下去了,还是姚大夫已黔驴技穷,不如咱们再重金找别人试试?」
「不用了,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命啊,小弟气数已尽,药石同效了。」
秦在松闻言立即哭了出来。「咱们家是怎么了,老二失踪,老三你又病得要死了,就留我孤零零的守着秦家这个壳子,这算什么?老三,你别像老二一样绝情丢下我,这么着,大哥今后不花天酒地了,我将钱拿去做公德,捐地盖庙,济贫扶弱,多积些阴德为你添寿。
」边说边挥泪。
他感动在心。「大哥肯为我如此做,小弟真感谢了。」
「感谢不必,你我兄弟一场,大哥为你戒赌戒色,吃素都行,你多活几日不行吗?」
他眼眶不由得红了,自从得知他生命将尽后,大哥彻底被激起手足之情,成天搬来不知哪儿寻来的秘方,让人煎煮给他喝,不然就是去庙里求来各式护身符让他挂上,瞧得出,大哥真的舍不得他。
「大哥,这次公主的事多亏你担待了,是我对不住你。」他歉然道。
公主粹死,皇上虽然未再责怪,但郡主与公主相继在秦府失常与陨落,这已让皇上对秦家的恩典不再,不时将大哥召去斥骂,结果大哥一反往常的胆小怕事,这回竟一肩担下皇上所有怨怒,无一丝抱怨,这点令他刮目相看,同时也对大哥感到抱歉。
「别说这些了,那哪是我担待的,是咱们秦家目前还掌控着白玫王朝的经济命脉,皇帝老子才不敢对咱们轻举妄动,要不然,大哥想担也担不了。」秦在松实话实说。
秦有菊轻笑。「大哥也不必妄自菲薄,将来秦家就靠你了,而帮咱们家的那些主事们,个个是能人,你只要善用他们就能守成,若守得住,将来你与众多嫂子的生活不愁的。」
听得出他是在交代后事,秦在松也不怕丑,眼泪鼻涕齐下。「我知道,过去我总仗着有老三和你,过得挥霍浪荡,可今后我会收敛的,因为大哥再没有兄弟可以依靠了,呜呜……」
他唱叹。「大哥得好好保重身子,你向来活得比我精彩,以后也要继续精彩下去。」
「精彩什么,我再精彩也没你和二弟的能耐,大哥除了吃喝玩乐,样样不如你们。」
「大哥,爹娘在世时,虽然老念你不长进,但那是因为二哥太能干了,相形之下,你便显得失色,其实你只是没自信,你若拿出魄力,咱们三兄弟就数你最适合当家。」二哥性格严厉,而自个儿又太过阴险不择手段,只有大哥是他们三人中性格最为圆融厚道的,他
若肯振作,绝对比自个儿和二哥要干得更出色。
只不过大哥一直瞧不清自己的能耐,一劲的想找人庇荫托付,才会落得今日一事无成,让人错觉他无能。
秦在松激动的看着么弟。「好,有你老三这句话,大哥就是拚死也会保住秦家基业,你尽管放心好了。」被激起信心,他慷慨激昂的说。
秦有菊笑着点头。「很高兴在有生之年能瞧见大哥有振作的时候。」
闻言,秦在松揩泪道:「老三,大哥明白的,你最放心不下的是秋儿,大哥保证不会亏待她,会将她当成你的……呜呜……遗孀照顾的。」这声遗孀便是已断了过去对秋儿的想望,真心视秋儿为弟妹了。
他抿笑不语,秋儿的事……他想开了,她有自己的选择,也许随他之后去,痛苦会少些,其实已不需要任何人关照她了,可他没对大哥说什么,只是愧疚之后要劳大哥为他们一个一个的送终。
这时候秋儿抱着几枝冬梅进来,见到她,秦在松泪一拭,立即起身。「秋儿来得正好,这小子不听话,天冷得要命偏要开窗,你劝劝他别逞强了,大……大哥前头还有事忙……先走了。」他不好意思在她面前哭哭啼啼,转身走了。
秦在松走后,秋儿与床上的男人对视一笑。
「大哥很可爱是不?」秦有菊问。
「是啊,大爷本质是可爱的,但老是表现得让人头疼,不过这会,咱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他。」她将手中刚摘下来的冬梅搁进花瓶里。
「嗯……咳咳……」
她回头见他又咳起来,往窗台走去,要关窗子。
「别,我想再吹吹冷风,瞧瞧这雪景。」他阻止她。
她手一顿,听他的没关窗。「还剩四天半吧。」
「嗯。」他轻轻应声,怕见到一张回过身来的哭脸。
「那就多瞧瞧吧,今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雪花飞扬煞是好看。」意外的,面对他的是张令人移不开目光,如同春花般娇艳的笑颇。
秦有菊一怔,有些痴了。
「明儿个咱们到樱花园坐坐,就算下雪也去吧。」
他喉结滚动了下。「好」她想重温当年吗?那好,他正好也想呢。
秋儿走向他,蹲下身将小脸贴在他大腿上,安静的合上眼不说话了,似乎很享受这般气氛,有股淡淡的幸福滋味。
他轻抚看她的发丝,双目盯向窗外的瑞雪,脸上也有丝丝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