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秋儿走在长廊上,眉头深锁。
昨儿个武陵表哥突然来访,说是要带她回乡,令她颇烦恼。
当年爹娘逝世时,亲戚无人愿意对年仅九岁的她伸出援手,她才会自愿卖身江南县令苏家伺候小姐,幸亏小姐待她如姊妹,两人比亲人还亲,因此苏家败落后,她仍愿随小姐到京城秦家依亲。
而在秦家的这四年多里,小姐与秦家二爷从相恋到误解,再到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恋,好不容易得以双宿双飞,到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而自个儿随小姐来到秦家,亦出了许多麻烦,光与秦家三位男主子牵扯不清的事就教她暗誉受损,名声烂透。
不堪的坏名声甚至传回江南老家,表哥才会专程来带她回乡,不让她在京城受人欺负。
但她很意外远在江南且许久不曾联系的表哥,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她?
她不解的摇头,又想起昨儿个三爷听到武陵表哥要带她走时的神情,那拉下脸的样子怪可怕的,还立即命人将武陵表哥赶出秦府。
幸好她及时阻止,并保证不会跟武陵表哥走,三爷才肯让他暂时在府里住下,听她解释外头疯传的那些荒唐流言都不是真的。
而她现在正要去菊院,把昨儿个因表哥突然到来而搁下的工作赶完,期待傍晚前能发回给各号主事,别耽误了他们的工作。
秦家事业就像庞大的齿轮,若是中心柱樵住,整具齿轮便动不了,要是经常卡樵,大齿轮可是会废掉的,二爷将秦家交给三爷,小姐又将三爷交给她,照这么推论下去,那家伙的责任就是她的责任,所以她只能苦命的帮他干活。
长廊的那头就是菊院,时间有限,她加快脚步过去。
「且慢、且慢,秋儿姑娘,且慢啊则身后突然有人唤她。
闻声,她停下脚步,回头发现正有五、六个人向她赶来。
这些人她识得,分别是秦家钱庄、茶楼、布庄等的主事。「各位主事,喊住秋儿可有什么吩咐?」见都是秦家产业的重要干部,她不敢怠慢,有礼的问。
「不敢当,不敢当,咱们怎敢吩咐秋儿姑娘什么,只是有些事想请教。」说话的是钱庄的吕主事,态度竟比她还谦让。
照理说,这些大爷对一名下人何须如此客气?还不是因为眼前的丫头不是一般丫头!
她可是让秦家男主子们都倾心的人,若她只是靠美色让他们娇宠在后院便罢,可偏不是,秦二爷还在时便只信她,走后换三爷当家,更离不开这丫头,如今大伙皆晓得,三爷身子难得舒爽,想见他一面,等上三天也不一定能见着,可若「走后门」找上秋儿姑娘,事
情不出三天就解决,这般,大伙不找她乔事,要找谁?
「吕大爷想问什么事呢?」她笑问。
「是这样的,钱庄借贷给穆侯爷的事,三爷早已口头答应,可我送上去的准文却迟迟未批示下来,没有准文就无法拨款给穆侯爷,而他又催得紧,
这才想来问问三爷,这笔钱到底是拨还不拨?」他苦着脸道。
穆侯爷急着用钱,三爷也亲口答应给钱,但钱庄却拖着不拿出来,穆侯爷以为是他从中作梗,对他很不谅解,不时上门教训,教他苦不堪言。
秋儿侧头想了想,是有这么一份准文搁在三爷的桌案上,而她也亲耳听到三爷同意这事,只是那上头还迭了不少其他同样待签的文件,等要签核至穆侯爷这份的话……
「快了快了,明儿个就能发下去」她盘算今儿个晚上应该就能代三爷批到这件。
吕主事一听,马上喜上眉梢,找这丫头果然有用,只要她说行,那明儿个就一定能见到准文。「既然如此,在下可以安心回去了。」他喜孜孜道。
「秋儿姑娘,那我这件呢?三爷让布庄买下隔壁的店面想扩大经营,好不容易说动屋主割爱脱售,价钱都谈好了,可合约送至三爷那快一个月了,都没有下文,那屋主等得不耐烦,说是不想卖了,还想提高卖价呢。」布庄主事抢看说,神情焦急心。
「说好的价钱怎能反悔,您说那合约上个月就送来了?行行行,晚些我请三爷快快用印,这事不会再拖了。」三爷真不积极,万一闹得屋主反悔不卖,损失的可是自个儿,回头她得赶紧找出那份合约,早早让他用印了事。
布庄主事听了开心起来。「好好好,我这就回去等消息。」眉开眼笑的走了。
其他人陆续有事相托,有的她心知三爷不会同意,便给了软钉子碰,来找她乔事的可不都是皆大欢喜的。
众人心知这丫头精明,想讹她没那么容易。
好不容易打发掉这些人,她举步又想往菊院去,这一耽搁又延了她的时间,她可不想拖到夜里事情还做不完。
「我说秋儿,你活得不耐烦了吗?也不想想你什么身分,连我的事也敢插手,你是不是见不得我飞上枝头做凤凰,才故意找我麻烦的」一道语气尖酸的女声响起,声音的主人正站在长廊尽头等看她。
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今儿个是怎么回事,一早存心不让她好过是吗?
眼前这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就是大爷的第十房小妾翠花。
翠花当初也只是秦府的一名下人,被好色的秦在松瞧上,前年才由奴婢升做姨娘,翠花与秋儿熟识,以为她是嫉妒才故意阻挠自己的好事,气得来找她理论。
「翠花--夫人。」自从做了大爷的妾,翠花最在乎人家对她的称谓,夫人两字一定不能忽略,否则她立即翻脸。「我不是要找你麻烦,而是那块地的价格不合理,这事三爷已有主意,让大爷重新开价来买,若大爷同意,这块地还是你的。」
秋儿好言解释。
「什么叫做不合理?兄弟间岂会计较这些?要不是你从中找事,三爷又怎会有意见,秋儿,你若真要找我碴,我告诉你,三爷再倚重你,你也不过是个身分低下的奴婢,敢让我不如意,我有得是法子治你,咱们走着瞧。」撂下狠话后,翠花拂袖走人,秋儿垮下脸来
,真倒媚,又得罪人了!
她苦叹,做事容易做人难!
瞧瞧前头的菊院,三爷已站在外头等她,见她出现,晨光下,他笑眯了眼,整个人晶晶亮亮,就像是一道漂亮的玉面墙,说实在的,三爷俊得不象话,尤其当他眼中盛满笑意时,她总会被晕得心!呼!呼乱跳,老是狠不下心来骂人一晨间天凉,也不搭件外杉再出来,
再要受寒,瞧她不气死,可这话在「玉面墙」前,硬生生撞不下去,只得加快脚步,拉着他先回屋子再说!
菊院书房有张小榻,夜里秋儿代三爷批文累了,便在小榻上休息,半夜,秦有菊静悄悄地走进书房。
他眼神温柔的望着酣睡的秋儿,这丫头睡着的样子像水仙花般可爱,白净又纯纷来。
水仙常被人误认为是不起眼的蒜苗,当时间到了,开出花儿来,才教人恍然当初错看了它,这可是株芳香四溢、灵气动人的水仙啊!
他满心喜爱的靠近她,目光越来越炽热,尤其当视线移至她心口处时,眼神变得渴望,并且……深沉。
他缓缓地将脸倾过去,耳朵终于贴上她的胸前,听到自她胸口传来的规律心跳声,砰、砰、砰……
多么悦耳啊!
他眼中的渴望益发炽烈,表情也诡谲得令人难解。
砰、砰、砰、砰一一
天籁之音,天籁之音!
他贴得更靠近了,他多喜爱这怦怦声--
「你在做什么?」一道惊诧的声音在门边骤响。
榻上的人儿被惊醒,他也一僵。
她愕然不解地瞧着脸庞贴着自个儿前襟的人,「三爷?」他怎会靠在她身上?
他眨了眨凤目,收起尴尬,从容的露出笑脸。「我瞧你睡得熟,瞧着瞧着自个儿也犯困了,想睡一下……」
「那就睡我身上?」她呆问。
「敷……可不是……」他心虚的又笑。
「小蝉,亏你还对我说与秦家人没有不清不白的事,可这怎么说,他都能睡在你胸襟上了!」门口那人便是孙武陵,他怒气冲冲的质问。
她这才回神,赶紧推开还粘在身上的家伙。「不是的,我与他真的没什么,方才你不也听到他解释了,说说什么来着,就说他累了……刚巧就……
就倒在我身上了……」这什么跟什么?话说到后头,连她都解释不下去。
被推开的秦有菊忍住不悦,故意合笑的望向孙武陵。「孙公子半夜不睡跑到我书房来,可是有要事?」他尽量温文的问,避开被活逮偷揩秋儿油的尴尬事情。
他对孙武陵一点好感也没有,原因除了这人想带走秋儿外,也跟孙武陵的外表有关。
这姓孙的体格健壮挺拔,英姿勃发,完全和他是两样人,在自个儿身上找不到的英武之气,这人却浑身都是,能不让人讨厌吗?
尤其这人对秋儿以保护者的姿态自居,最教他厌烦,笑话,秋儿是他的,轮得到这人冒出来喧宾夺主吗?!
「我在小蝉的屋里找不到她,所以到这来瞧瞧。」孙武陵不高兴的回道。
小蝉?听到这称谓,秦有菊光火,秋儿姓秋,名蝉,可这声小蝉他都没叫过,偏偏这小子不停在他面前这样唤她,好似两人多亲密,哼!这只秋蝉是他的,是他的秋蝉儿才对!
「这也奇怪了,你半夜里找秋儿,就不怕坏她名声吗?」他冷冷的问。
「我是小蝉的表哥,哪里会让人误会,再说,我是担心她的安危,这才去探她的。」孙武陵理直气壮。
「安危?她在我秦府好好的,能有什么危险?」
「是好好的吗?若好好的哪来外头的说三道四,若好好的又哪来我方才所见,她差点被某人轻薄去」
某人面容一抽,每一句都听得他火冒三丈,一张脸顿时铁青。
秋儿见状,怕他被激得心疾发作,忙打圆场,「没事的,没事的,武陵表哥别误会,我经常在这书房睡下,三爷只是关心才来瞧瞧,哪有什么轻薄的事,方才你见到的只是……只是……呱,夜也深了,表哥若真有什么事,不如明儿个再说,我也该回自个儿的屋里去
睡了,啊,好困啊」发觉话怎么说都不通,她故意打了呵欠,忙跳下小榻,速速逃离。
难得空闲,秋儿在勾栏院里整理小姐留下的藏书,这活像风月场所的别院名称是小姐取的,小姐当年想写一部与名妓有关的书,才将所居的院落取名勾栏,意在「身历其境」,好激发文思。
院里有座书库,是二爷为小姐建造的,二爷与小姐双宿双飞后,她便一个人守着这个院于与书库,开来无事总会到这来整理整理,希望小姐有朝一日回来,这座她最喜欢的书库仍是窗明几净。
虽然晓得小姐与二爷在一块一定过得幸福又快乐,可她真是想死他们了,百般期待他们能回来瞧瞧。
「前头就是秋儿的屋子,三爷让咱们到这来唤她,话说回来,你听说过这勾栏院闹鬼的事吧?」藏书库外有两个人经过,边走边闲聊起来。
「谁不晓得,当年这事闹得可大了,郡主疑心二爷死去的旧情人阴魂不散,化作厉鬼回来报夺爱之恨,吓得找来道士作法驱鬼,不过听说没成功,勾栏院还是鬼影幢幢,真不晓得秋儿为什么还敢一个人住在这里,就算那鬼是从前的主子,但人鬼殊途,这也太恐怖了
。」
秋儿原要出声让她们晓得自个儿的所在,可听到她们谈论起小姐,便不高兴的闭嘴了,小姐都活过来了,这些人还不放过她,难怪二爷非得带小姐离开,省得日子不安宁。
「哎呀,别说这勾栏院闹鬼,咱们菊院不也有怪事?」其中一人话锋一转。
「你指的是之前菊院老有人莫名其妙过世的事吗?」说话之人音量瞬间低了许多。
「可不是,死的这些人原本身子都不错,可突然间就病了,没多久相继过世,四、五年间死了至少七、八个人,上个月李婶不也好端端的暴毙了?有人说是菊院风水不好,更有人说菊院藏看食人兽,专门食人寿命,幸好我去算过命,命格算硬的了,不然还真不敢到菊
院当差。」语气还带看畏俱。
「是啊是啊,不过还有一说……」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人听见。
「三爷七岁时就被断定活不过十五,却能活到今日,所以有人说,食人兽其实就是三爷养的……」
听到这儿,秋儿的眉已经皱成一团,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她再不制止她们胡说八道,说不定以讹传讹,将来会听到三爷原来是妖怪转世的浑话!
她生气的往外走,打算好好地教训碎嘴的两人,忽又听到有人急奔过来的脚步声。
「不好了,不好了,你们两个快回去,菊院着火了」
秋儿脸色大变的冲出去,原本在门外说三道四的两人,看见她后神色一惊,晓得她最不喜欢人家说勾栏院与菊院的是非,偏偏方才她们都说了,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这会她没空理她们,对着来报的小厮急问:「情况如何,可有人受伤?」
「三爷没事,不过姚大夫还没被救出,菊院人手不够,我这才到处眩喝人帮忙灭火」
「需要帮手你怎不早说?」她拉高裙摆赶往菊院帮忙。
菊院这场火不大,只毁损了姚大夫的配药房。
姚大夫原被困在火里,幸好最后被救出,但全身上下烧伤不少,得静养一段时而被烧毁的配药房里存放不少珍贵药材,如今毁于祝融,让姚大夫心痛不己,就算人被救出火海,仍大喊着要与那些药材一起死。
不巧的是,秦有菊虽未受伤,当夜却发起高烧来,秋儿担忧得彻夜守在他床边照料。
这几年,他的身子瞧似一年好过一年,不再困在床上什么事也不能做,但姚大夫却对她说这是假象,他身体里的那颗心太微弱,永远也好不了。
他如同被蚕茧包裹住身子,此生动弹不得,再不能奢望有任何抱负……
「秋儿,我觉得冷,你上床陪我吧。」
明明都病得双眼冒出血丝,还能嘻嘻哈哈引诱她爬上他的床,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收抬起他感伤的情绪,她火大的瞪他,「您冷什么,发烧的人哪可能喊冷,再不安分我不理您了,让杏珠进来照顾您就得了」这家伙每次病倒,谁也不要,就死缠她相陪,陪他可以,但想占她便宜可不行,况且那日才被武陵表哥撞见他贴在她身上,这事还没对武陵
表哥解释清楚,这家伙又想讨巧。
「我是真的冷,没骗人……」他转为苦笑。
「您胡说什么……」摸上他额头,她吓了一跳,还真是冰的。「您这是忽冷忽热了!怎么办?姚大夫自己也得疗伤,这会谁来替您瞧瞧?」她焦急起来。「发高烧已不正常,现又发冷,冷热交迫怎得了,还是我让人去外头先找位大夫过来,总要先开张药单才好」
「秋儿,秋儿……秋儿」见她慌慌张张,他不得不大声唤她,
她樱唇微启,总算安静下来,只不过眼眶微红。「我晓得了,您会没事的。」
这丫头做什么事都稳稳当当,唯独他病的时候,心神不宁容易紧张。
人说,越吓越禁吓,可她偏不,越吓胆越小,就怕哪一次胆真被吓破了。
「真不上床陪我吗?我正发寒,你体温热,会让我舒服些。」他可怜兮兮的央求道。
「可是……」瞧他原先高烧热红的脸变得苍白,嘴唇像被冻着般的出现紫色,她不禁为难起来。
见她似乎动摇,他打铁趁热,马上又道:「外头只有杏珠一个,这大半夜的,她早睡翻了,你上来陪我一下,不会有人瞧见的。」
秋儿咬了咬唇,挣扎了会后,终于不再扭捏的脱鞋爬上床去。
「您给我安分点,别乱动,我等您体温恢复就立刻下床。」她无奈的说,这家伙是她的克星,自个儿就是见不得他受苦,真不懂,她怎么就这么在于他,莫不是上辈子有债没还?
她肯上床陪他,秦有菊已是笑咧了嘴。「好好好,只要我稍转好,马上放你离去。」
躺上他的床,她却不敢靠他太近,但某人脸皮厚,硬是将她抓过去,两人抱成一团一起塞进棉被里。
「您一」
「你上来是为我取暖的,像这般躺得远远的,难道以为自个儿是火炉,远些我也听受得到热度吗?」他笑问。
这让正想推开他的她只得作罢,乖乖躺在他怀里,这感觉很奇妙,从前他虽然也常对她「动手动脚」,逮到机会就抱她一下,可两人像麻花般缠着还是第一次。
她这才发觉,原来他胸膛这么宽阔,手臂这么修长,体型早已不是四年多前她初遇他时的瘦弱,自己缩在他怀里,竟像只不占分量的小虾米,以前老觉得自己比他强壮,可此刻在他怀里,有种被保护的其实是她的感觉……
「真好,你这暖度刚刚好,让我牙齿不再打颤了。」他舒服地闻着她身上沁人心扉的幽幽清香。
她睨他,这家伙还有力气说笑,记得他每次发病时,都会痛得死去活来,可只要她一靠近,他说什么也会挤出笑来,不知是让她安心,还是有意在她面前逞强?
「白天的那场火是怎么烧起的?」想起这事,她疑惑地问。
「我想是姚大夫在煎药时没留意才酿祸。」他淡然说。
秋儿皱眉,「姚大夫虽然老当益壮,但煎药这事实在不好闪神,今后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让他一个人窝在配药房里闷着做事,好歹找个助手照料他的生活。」她提议。
「嗯……我没意见,不过这事还是得尊重姚大夫的意思。」
「也是,姚大夫挺顽固的,未经他同意,他是不会接受的。」她有些无奈。
「是啊。」语气仍是淡淡的。
听他这般不经心,她忍不住朝他望去,见他表情果然也是冷冷无波。「喂,那姚大夫身上的伤少说要疗养三个月才下得了床,可您的身子不能一日无人调养,您不担心姚大夫的状况,也得想想自个儿的」她没好气的说。
「谁说我不关心姚大夫,只是姚大夫有自己的主张,我不会去干涉,至于他养病期间无人我照料的事,放心,我会再找一个人进府帮我。」
「您找谁呢?」她好奇的问。
秦有菊一笑。「这你不用多问,到时候就知晓了。」
「什么嘛,这有什么好神秘的?」
他笑而不答。
「不说算了,反正到时就知道您在搞什么名堂。」她懒得再追问,不过是来一名新大夫,有什么值得她吃惊的?
「秋儿,咱们成婚后,就能这样每日抱着取暖了,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他忽然问起,许是生病的关系,声音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成亲?」她脸立刻就红了。「您胡说什么,谁要成亲了?」
「不吗?」
「不……」
「那岂不要我光棍一辈子?」他声音明显沮丧下来。
「谁让您光棍的,您您可以去娶别人」
「你说这话可真伤我的心,当初传出你阻二哥的事,我也没有不信你,大哥想娶你做妾,我更是极力阻拦,等了你许多年,你这没良心的却一句话要我滚,好,我若真去娶别人,你可别怨我,更别哭,是你自己不要的」说到后头,他似乎真气愤起来,别过头不看她。
见他发怒,她也难受,虽然很想说也一什么让他消气,但她一直记着姚大夫对她说的事,因为想完成那件事,她不能成亲,更不能对他解释什么,只好保持f默。
「哼,我晓得你是嫌弃我这破身子,怕嫁给我后很快做寡妇,不过你放心,你这人福寿双全,老天不会给你一个短命夫婿的,为了不耽误你,就不勉强你了」
瞧她不吭声,似不在乎,他赌气地说。
「三爷……」
「别叫我,我不是你的三爷。」他气道。
秋儿闭上嘴,真生气了吗?三爷平日脾气不错,闹脾气也是片刻就过,并不会对她说重话,但这回真教她无措,正喘喘不安时,忽然留意到他双臂仍紧紧圈住她不放,哪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无情。
她不禁抿嘴笑了。这心口不一的家伙!
算了,他闹他的小性子,她可不想再理,反正躺在他怀里也舒适得很,等他身子暖了,睡了,她便离开。
她本想只躺一会,没想到居然迷迷糊糊睡去,而且不知睡了多久才被热醒,满身大汗的醒过来后,蓦然惊觉抱着她的身子烫得像火球,她马上责怪起自己怎能大意睡着。
「三爷」她急着唤醒他,可他没醒来。
她想起身瞧他的状况,可身子被他死死抱住,她连动也不能。
这人烧成这样还能抱住她不放,也不怕被热死!
她张口想叫杏珠进来帮看拉开人,但担心那小丫头见到两人在床上的样子太过尴尬,只好自个儿先努力看看。
「三爷,您先放开我,我得设法普您降温,您发高烧又抱着我,简直是火上添油,会烧坏脑子的」
她不说还好,一说,他四肢像麻花般缠得更紧,压根是想抱着她一块烧死。
「三爷」她急得想在他身上浇俑水,瞧他醒不醒来。
只是这声大喊没有叫醒他,却惊醒了外头打吨的杏珠,她冲了进来。「三爷怎么了吗?!三爷……呃……秋姊姊,你、你们?」瞧看两人缠抱在一起的模样,她睦目结舌。
秋儿也觉模得很。「杏珠,既然进来了,就帮我一」
「杏珠会帮你们保密,我什么也没瞧见,你们继续继续……我、我在外头等,你们若有事再吩咐……」小丫头慌慌张张的往外跑,跑得急了,还被门槛绊了下差点摔倒,随后门被砰的一声用力围上。
继续什么?!她要杏珠留下帮她拉开三爷,小丫头语无伦次又惊惶失措是怎样?
就算撞见两人在床上,也该知道三爷病了,两人根本不可能怎样!纳闷间,正想出声再将人唤进来时,眼角余光瞥见一双凤目竟是睁开的。
「您醒了」她惊喜。
「嗯。」他应声。
「那还不快点放开我,我让杏珠送水进来给您擦汗。」
他没动。「你要杏珠进来我不反对,但这是你自己愿意的,可不要怨我。」他充满血丝的眼睛贼亮贼亮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儿有听没有懂,但随着他的目光,她往自己身上瞄了瞄,这一瞄,霎时脑门充血,脸皮也一烧起来。
难怪他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更难怪杏珠进屋后会那样吃惊,甚至慌张脸红的跌出屋外去,原来一自己不知何时衣襟已褪到露出粉色肚兜,裙摆也撩高到让人瞧见整条大腿,最要命的是,她肩上怎会有一块块粉红色的痕迹,这怎么来的?
再仔细瞧向他,头发凌乱、衣襟大敞不说,更甚者,他唇破出血,可那皮破得可疑,加上自己肩上也沾了血痕,别说是不小心沾上的吧?
她眯起眼。「三爷恐怕一直是醒着的吧?」她磨牙问。
「身上的高烧应该也不是病的,大概是太过热情使然吧?」
「三爷怎么不说话?」她牙越咬越深。
「秋儿,我身子寒,方才想法子让身子变热,可这会身子又变冰了……你要不要试试再帮我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