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姚大夫转告你,别取杏珠的寿命?」安慰完秋儿后,秦有菊找上鬼婆婆,满脸怒容地质问。
鬼婆婆喝着秦家专门上贡给朝廷的上等龙井,闻言朝他缥去一眼。「我既然拿了你的钱,就该将事办好,否则半年后你死了,我找谁收尾款去?况且,你秦家这茶,我还舍不得这样就没了」她满足的再倒一杯。
他脸一沉,回道:「说的好,钱是我付的,你若不按照我的话做,我现在就扣你的钱则
她老眼一瞪。「杏珠那丫头再三个月寿命就尽了,我将那剩下的命转给你,让你多得三个月的寿命,你这小子有什么好不满的?莫非你想半年后就死?那最好,您爱的丫头应该会哭得更伤心,而你死了瞧不见她哭,就不会来向我兴师问罪了吧?」她讥讽的问。
这些话刺进他心坎里,秦有菊面容一青,不是杏珠死,就是他死,而他死,难道秋儿就不难过了?
他无法想象她抱着自个儿尸体痛哭的模样,那会令他肝肠寸断。
鬼婆婆仍冷笑着。「下回你若真想死,我不会再多事,不过你该给我的银两得先付,死后的冥钱老婆子可不收」
他怒目而视后,拂袖离去,才离开勾栏院,小厮便急急忙忙来报。「三爷,公主驾到!」
「公主来了?」他拧眉。
「是啊,公主正在鱼池边,说见咱们鱼池的鱼有趣,让秋儿拿钓竿过去,她要钓鱼。」秦府的鱼池远近驰名,养的都是名贵的鱼种,世间罕见,难!怪公主一来就往那里去,可那一池子的鱼全是观赏用,哪禁得起被勾钓起来玩耍,但公主顽皮,谁也拦不住。
「秋儿被唤去了?」秦有菊面色更沉。
「是啊,杏珠刚走,秋儿正伤心,一连哭了好几个时辰,双眼都肿得比核桃大了,谁也不忍心去打揽她,但公主一到便点名让她过去伺候,不去又不行……」小厮语气满是心疼。
他闻言,立即快步往鱼池去。
鱼池四周栽着一排排垂柳,万缕垂丝随风飘,他远远见到一群人正张罗着桌椅及吃食,伺候公主在树荫下落坐垂钓,秋儿就站在一旁,默默的为公主整理钓具,秦有菊顿下脚步观察她们的互动。
公主双目往秋儿身上瞧去,见她眼睛又红又肿,不禁坛眉。「你这是怎么了,病了还是刚哭过?」
「我……刚哭过,因为府里一名姊妹刚过世。」秋儿低声回答,杏珠早天令她非常悲伤,但面对公主,她只得振作。
「敢情你这人挺重情的,死了一名丫头也能教你哭红双眼。」公主审视她一会后道。
公主的话语时而天真、时而尖锐,她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
「你可知我为何特地找你过来伺候?」公主忽然问起她。
她楞了楞后,蓦然惶恐起来。该不是专程来找她麻烦的?
「你现在定是在想,我是来找你麻烦的对吧?」
公主一猜就中,令她表情尴尬起来。「请公主恕罪,我一」
「其实你没想错,母后对我说,将敌人放在自个儿瞧得见的地方,方是最安全的,所以我一来就叫上你,也算是找你麻烦吧。」公主直言不讳。
秋儿一阵心慌,公主这是在明白告诉她,已视她为敌人了。
「公主好兴致,竟到这儿来钓鱼了。」不再远观,秦有菊慢慢走上前来。
一见他,公主笑容立刻灿烂起来。「菊哥哥总算来了,快来陪我垂钓吧,你这儿的鱼种可真新奇,我在宫里都没见过呢」她甜笑的跑向他,白嫩双手挽住他的手臂,显得异常亲热。
他瞥见秋儿看了这一幕,轻轻别过头。
他只得暗叹,回头对桃脸合笑的公主道:「池边风大,我这身子不耐风,怕一会闹头疼。」
公主一听,笑容立即收起。「那可不行,算了,不钓鱼了,咱们回屋里去喝凉茶?」她讨好的再提议。
他眉又拢起。「凉茶性寒,喝了令我咳嗽……」
她面色微僵。「那凉茶免了,听说秦府花园独树一格,咱们赏花去。」
「花是我大哥栽种的,我对花粉过敏。」他露出一丝歉意表情。
公主这下怎么也笑不出来了。「那你能做什么呢?」她年轻好动,听到他这也不行那也不便,不免听到失望无趣。
「我能算帐赚钱,公主可有兴趣帮忙过目帐册?」
她脸色一变,那能有趣吗?她不出一刻就会无聊死的。
「这……」她不禁怀疑眼前人是在故意拒绝她。
「公主,三爷擅长画人物丹青,可请三爷为您画张像。」秋儿忽而开口建议。
公主马上眉开眼笑。「画像!这个好,宫里的画师都没人能令我满意,菊哥哥试试吧,你若将我画美了,我保证一辈子珍藏。」公主兴致勃勃的说,娇颤微羞。
秦有菊绷起脸瞧向秋儿。她就巴不得将他送给别人吗?他心中恼怒,见秋儿咬着唇硬是不看他,似是就要他陪公主,他胸中怒火烧得更盛。
「好,我就为公主画像,不过这要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公主可有空在我这儿耗这么久?」他故意合笑问向公主。
「有空有空,事实上,母后还希望我多到你这见走动,要我早日习惯在秦府的生活,说是嫁过来后才不会适应不良。」公主笑咪咪的说。
秋儿心里不由得酸楚,算算日子,离公主算礼只剩七个月,到时应该也是他们的成亲之日。
「既然公主不急着走,那咱们就先回屋里吃些点心再开始吧,我虽不能喝凉,但公主可以,我陪着喝热饮也是一样的,且窗外就是一片菊园,花粉飞不进屋内,公主可以喝凉茶赏花,兼着让我作画。」他柔声道。
公主马上灿笑如花,一扫方才暗疑他找借口拒绝她的不快。
「那好,就这么办吧」说完,她挽着他往屋里去。
秋儿怔怔地瞧着两人远去的身影,心底滋昧酸酸涩涩,无法言喻。
白天刚下过一场雷雨,微凉的风在入夜后穿堂而过,窗外响起嘟嘟蝉聋,秦有菊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手支着下颚,月光穿透窗棂落在身上,他听着蝉呜,想起那丫头。
借宋朝杨万里所言:蝉声无一添烦恼,自是愁人在断肠,今日想来分外有戏。
秋蝉,秋蝉,一旦鸣起,便凄美得令人断肠。
他此生本不该有七情六欲,因为他没那资格,可五年前的那一夜,他心中不小心烙上人,一只秋蝉从此不分眷夏秋冬,夜夜在他心坎里鸣聊,让他听上了瘾,有了很深很深的贪念,让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拥有她,但无奈的是,这只秋蝉儿是否真会如宿命一般短暂
逝去……
「菊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他低眉望向枕在他腿上的公主。
她眉目如画,眼珠微微转动,朝他羞问。
银罗长衣覆盖着两人,免去秋凉。「没想什么。」
「我不信,我猜你正想着秋儿?」她眼如秋水的瞄他。
「是啊。」他很诚实,不说谎。
「想她的好,还是坏?」
「都有。」他微笑。
「那就是坏事居多了。」
「何以见得?」
「若是甜蜜的事,菊哥哥该笑的,可你刚才皱着眉。」
他点点头。「公主真是观察入微。」
「自然要的,否则将来哪能得到驸马的心。」
他笑容更诡。「你当真不介意我心中有别人?」
「不介意,因为我是公主,你心中的人再重要,也不可能及得上我。」她自信的说。
秦有菊若有所思的额首,并不反驳她的话,只是续问:「那公主也不介意我这破身子,也许伴不了你白头到老?」
这话教她深思。「我还年轻,菊哥哥若短命,我固然会难过,但父皇会为我重择咐马的。」她豁达的说。
「也就是有我没我,对你的未来都不影响。」
「也不是这样,经过这几次相处,我挺喜欢菊哥哥的,父皇选你做我的驸马,我相当高兴。」她娇俏的仰颈望着他,对爱情其实似懂非懂。
「是吗……」
「菊哥哥,我知道你喜欢秋儿,可她也同样喜欢你吗?不见得吧门她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眼神一黯。「也许是这样没错。」那只秋蝉儿从不主动靠近,就连这会也情愿站在外头为他守门,而不肯露出一丝妒意,让他内心阴郁,感叹她,心中到底有他没他?
午后那场雷雨困住公主,令她一时回不了宫,便枕在他腿上睡了一觉,而门外的人就这样文风不动的站了几个时辰,其间连一次探头进来也不曾,她就这样放心他与公主独处,还是,根本不在乎?
「那菊哥哥为何还看重她?」公主继续追问。
他苦笑。「你年纪尚轻,算是不明白男女之间哪有公平可言,她对我不如我对她,我就算不平,也无减对她的喜爱。」
公主露出一副惜懂的表情。「意思是否就像你不见得喜欢我,可我却老爱往你这儿来,你说,我这是不是也是喜欢你的表现?」
秦有菊抿了唇。「我劝你别喜欢上我,我可不像你表面见到的这般好,我有可能--一口噬了你」他脸孔突然阴森下来。
公主没被惊怕反而笑了出来。「菊哥哥真有趣,居然这样吓唬我,你既非妖也非怪,还能吃人肉吗?」
「我不吃人肉,但我嗜人命」
那阴凉的口气总算教她有丝不安,他素来儒雅,可此刻似妖又似魅,挺教人害怕的。
见她似乎吓到了,他这才浅浅露出笑来。「真唬了你吗?果真是个胆小鬼」他取笑她。
「菊哥哥。」知晓被耍,她娇噎。
秦有菊放声笑了起来。「你这傻丫头」
站在外头候着的六个宫女,听到里头的笑声,有默契的互递眼神,仿佛有意替主子扬威,她们得意的瞧向站在另一侧面容灰败的秋儿。
秋儿头垂得低低的,心头紧揪,不敢瞧四周人的眼光,只能拚命的忍住不住里头瞧,瞧了又怎么样?说放手就该放手,她不该吃昧!
他能与公主相处融治、情投意合,再好不过,再好不过!
可惜情感却没有理智坚强,在里头的笑声不断传出时,眼泪悄悄流下了,但她不敢伸手去抹,怕周遭的六双眼睛更加讥笑她,只得垂首任泪水直接滴入泥地,期盼什么痕迹也别留下。
「你跟我来。」忽然一双手臂伸过来,强拉着她离开门边,避开那几个宫女的汕笑目光。
孙武陵直拉着秋儿离宫女们有段距离才停下,她讶然不已。「武陵表哥,你这是做什么?」他怎么可以当着那群宫女的面强拉她走,如此她们又会怎么想她?
他气愤的瞪着她。「你这是何苦,他在里头与人谈情说爱,你却在外头为他守门伺候,你何必作贱自己。」
「我的事不要你管」难堪被直白说出,她恼怒的涨红了脸。
「你做得到对我无情,可你的事我不能不管,我家里出了点麻烦,指信来让我回去一趟,我希望你跟我走。」他沉着脸道。
「什么,你家里出事?很严重吗?」她马上忘了刚才的不悦,转而普他担忧。
「我爹似乎惹了些祸,我得回去瞧瞧才知状况。」
「那还等什么,快回去吧,至于我……」
「小蝉,苏家小姐已死,你没有主子了,秦家也没有你的卖身契,你随时可以走,况且秦有菊又即将迎娶公主,你在秦府根本无立足之地,还是随我走吧,我会照顾你的。」他诚心的说。
「武陵表哥,我不能走。」不敢瞧他失望的眼色,她垂下头。
「你还是拒绝我?」他受挫,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在秦府我还有事要完成,所以不能随你走。」见他难过,她解释。
「那告诉我是什么事,是不是只要完成了这件事儿你就能跟我走?若是如此,让我帮你。」他心急的说。
「这件事你帮不了我,我只能独立完成,而且不是说做就能做,还得等等。」
见她三番两次推拒,孙武陵终于忍不住怒火。「你又找借口拒绝我?」
「不是的,我是真的一」
「不要再说了,你就是瞧不起我,认为我比不上秦有菊」他怒火高张。「那姓秦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弱不禁风的能给你什么幸福!还是你贪图他的钱?若是这样,我也能努力,咱们回乡一起奋斗,难道不会有富裕的一天吗?走,你随我回去,我让你做孙家的长媳
则他扳着她的肩用力摇晃。
「不,表哥,你失去理智了,放开我,请放开我一」她的头教他摇得昏,挣扎着要他松手时,他竟吻住她的唇!
她太过震惊而一时傻住,没能立即推开他。
等她回过神气愤的要推开他时,一道森冷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一
「孙武陵,还不放开她。」秦有菊带着惊天怒气的喝道。
秋儿浑身一僵,双目愕然睁大,三爷见到武陵表哥吻她了!
孙武陵这才松开她,而她立即一屁股跌坐在地,容颇惨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不敢想象三爷见到方才那一幕是什么样的表情。
「菊哥哥,你真不该亲自送我回宫的,你若待在屋子里,就不会见到这么令人伤心的事了。」公主在一旁同情的说。
她脸色更加死白。
「秋儿,原来你真如外头所传的那样不安于室,既然教我亲眼瞧见你与男人亲热,那将来你别想进秦家大门了,那可是会站污菊哥哥的名声。」公主燮眉再道。
已颤得不能自持,秋儿紧紧抓着双手。
秦有菊见状,斯文俊逸的脸庞冷冽骇人。「孙武陵,你敢碰秋儿?」
「我与小蝉两情相悦,有何不可」他哼声说。
「两情相悦?则秦有菊铁青着脸,一只手掌悄悄移至胸前,似要防止心口会突然爆裂。
「没错,我明早就离开,到时会带小蝉一块走」孙武陵径自决定。
他的情绪从没如此激动,胸膛内仿佛有股热液要冲出。「秋儿,你真愿意跟他走?」他问向跌坐在地,始终不敢抬头望他的人儿。
她全身发冷,视线落在地上,压根无法面对他。「我……我没要跟他走」
这话一出,他脸色立刻好些,孙武陵却握紧双拳,泄气不已。
「但、但我与武陵表哥确实是情投意合,我先……在这儿等,等他处理好家中的事,再来迎娶我回乡。」没想到她竟接着又说。
秦有菊闻之色变。
孙武陵喜出望外。「小蝉,你说的是真的吗?好,你等我,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立刻就来迎娶」
她用尽力气投给他一丝的笑意。「嗯,我等等表哥来接。」
下一刻,公主忽然大叫,「啊,菊哥哥,你怎么吐血了!快,来人啊,快找大夫过来,快啊!」
秋儿惊慌的朝秦有菊望去,正对上他那双痛心疾首的眼,以及满衣襟的鲜红。
她唇色一褪,白如初雪,身子瞬间冰冷。
秦有菊的屋里。
「我要孙武陵的命」床上的他眼中一片杀机。
他这股阴狠的气质,过去全隐藏在病体下,从不教人轻易瞧见,可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来,连姚大夫瞧了都惊惧。
屋里还坐着嗦瓜子的鬼婆婆,她摇头,这小子的自制力是她见过最强的一个,也因此才能控制住他那颗不受控制的心脏,他真正的喜怒极少形于色,能教他这般暴怒实属少见。
「秦小子,这可不行,那姓孙的寿命还有三十年,你若硬取他的命,会违反天道。」姚大夫虽已能下床走动,可伤口刚愈合,不耐久站,挑了个离鬼婆婆极近的位子坐下后说。
鬼婆婆瞧见,懒得理会他的小动作,哼的一声别过脸去。
讨了个没趣,他也无所谓,因为被当成苍蝇习惯了。
「没错,过去选的都是寿命仅剩一年不到之人,凭我与姚老头的功力,尚可偷天换日以少许的寿命来替你延寿而不被发现,但三十年的人命,难,若被发现,别说想转寿到自己身上,老天立刻就会将你的命收了去!」鬼婆婆嘴上虽然这么说,却不住心想,姚老头就是少了秦小子想宰情敌的这股气魄,自己才会对他始终没啥情意,当初会嫁给他也是酒后失误,动心的成分并不高。
「我若不要他的寿命,只要他没命呢?」秦有菊杀气仍然不灭,那姓孙的敢吻他的女人,这剐心之痛,他绝不能忍。
鬼婆婆表达自己的立场,「咱们取人些许寿命顶多称之为偷,但真正杀人的事可不干,再多的钱也不成。」
秦有菊盯看搁在一旁满是血污的衣裳,眼神逐渐冷酷,他从不当好人,因为好人不长命,他能活到现在,靠的向来是不择手段!
「那就偷吧,一点一点的偷,直到偷光他的命为止……」
隔日,虽然气愤表哥强吻她,可他毕竟要离开了,秋儿仍是去送他,没想到他竟病倒了。
床上的他陷入高烧,病到连意识都没了,唤也唤不醒,这让她不禁想起杏珠也是这般突然倒下,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回她再不敢耽搁,连忙去找姚大夫救人,结果姚大夫不在屋里,一问之下,才知配药房大火烧去所有的药材,他能下床后便闲不住,一早出发到京郊附近去采买药材,听说这一去要三天才会回来。
那可不行,三夭后武陵表哥就不知成什么样了!想到鬼婆婆还住在勾栏院未离开,她火速赶去找人,可鬼婆婆同样不在屋里。
她记起配药房重新建好后,鬼婆婆嫌在府里无聊,就在配药房养些蝎子、毒蛇之类的毒物消磨时光,她也许是到那喂食毒物了。
她赶忙再往配药房去,发现鬼婆婆也不在这里,她慌张不已时撞落了桌上的空碗,陶碗在地上碎成两半,她急忙的去捡,低下身时忽然瞧见桌子下有张符纸,像是不小心掉落的,她抬起符纸,上头写有人名以及生辰八字,而这人名她觉得似曾相识,好似……好似是
四年前病死的一名长工的名字。
可符咒怎会写上那长工的名字?
她疑惑起来,瞥见墙角有个眼熟的小箱子,原本是摆在姚大夫屋里的,姚大夫平时宝贝得很,从不让人碰,何时搬到这儿来的?
或许是配药房新建完成,哪个小厮替姚大夫将未被烧掉的药材搬来时没留意,连这箱子也一道搬过来了。
瞧瞧手中的符咒,她蓦然起了个冲动往那箱子走去,打开它,意外的,箱子竟然没上锁,盖子掀开后,出现好几张与她手中相同的符咒,她心倏地紧紧揪起,不安的去瞧上头的人名,这些名字她几乎都识得,而且每个人都已过世了……
最教她心颤的是,她也瞧见杏珠的名字!
脑中再度出现杏珠临死前对她说的话一不要相信三爷!
秋儿脑袋一片混乱。
想起武陵表哥也曾警告过她一照顾秦有菊的人都不长寿,你就不怕哪天自己也没命了?!
她惊惶的倒抽一口气。「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些人和杏珠的死都与他无关,与三爷无关……无关的……」她慌得开始自言自语。
「你这丫头在这儿做什么?」鬼婆婆突然出现。
「我我……」一阵风由窗外吹来,她抓在手中的几张符咒被吹走了。
鬼婆婆脸色一变,马上捡回四处飞扬的符咒。「你都瞧见了?」她冷声问。
秋儿不禁白了脸,颤声问:「这些……是什么?」
「你见到什么就是什么。抬起那张写有长工名字的符咒时,鬼婆婆哼了哼,打开箱子丢回去。「我以为搞丢了,还转回老头子屋里找一圈,原来还在这儿。」
她一神情益发惊骇了。
「鬼婆婆,这些人的死是否……是否……」
鬼婆婆睨她一眼,夺回几张还捏在她手中的符咒。「这没什么,我那死鬼画着好玩的一」在拍过她手中的东西时,鬼婆婆碰到她的掌心,神色骤变。「我道怎么都瞧不清你,以为你命还长得很,原来不是,是让那老头下了咒术,对我隐藏了你的命数。」鬼婆婆突然
恼怒起来。
「你说什么?」她不懂鬼婆婆的话,可鬼婆婆的表情却让她极度惊慌不安。
「哼,原来那老头连我都防,还敢说此生绝不骗我任何事,果然是谎言,好,你这老头既然敢存心欺瞒我,那就别怪我坏你的事门鬼婆婆性情古怪,最恨别人骗她,且越是瞒骗她,她越是不计后果,非要挑衅到底。她要那老头好看!
「你寿命只剩一年两个月,虽然超过一年,取命是麻烦了点,但只要我多费点神下咒,应该还是能瞒过上头,只是,秦有菊那小子对你可是有情有义,若知道我拿了你的命数给他,不知会是怎样的错愕表情?哈哈哈,还有那糟老头,他这是自找麻烦,找我来帮他,还
敢对我隐瞒,他活该,那小子若翻脸,也是他自作自受!哈哈哈」鬼婆婆得意的狂笑。
这话太骇然,秋儿大惊。「我只有一年多的生命?而你……你现在就想要杀了我?」她听出鬼婆婆的意思。
「是也不是,老婆子我不杀人,只取走你的寿命。」鬼婆婆阴阴地笑着。
她不由得毛骨惊然。「你取我的寿命做什么?」
「给你的心上人啊」鬼婆婆越笑越阴森。
秋儿杏眸圆睁。「给三爷?」
「不然你还有其他的心上人吗?我相信孙武陵那粗汉夺不走你的心。」鬼婆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她惊住。「我的寿命如何能给三爷?」
鬼婆婆仰头一笑。「死了就能给,就像你见到的这一迭符咒,上头写的人寿命都转给他了,而你也一样,仅剩的一年两个月寿命,很快就会变成他的,你对他有情,就当作奉献自己让心爱的人延年益寿吧。」
「你是说,这些年秦府死去的人的寿命,全都给了三爷?」她惊愕不已。
「是啊,就因他们的奉献,才能让你的心上人安然活到现在。」鬼婆婆点头。
秋儿闻言震惊至极。
鬼婆婆走到桌案前,提笔挥毫了几笔。「下个轮到你了,念在你我有些交情,我取寿命时会让你死得舒服点,那些病痛折磨的阶段就免了吧,瞧,这两张写上你名字的符咒,一张是你的本命符,一张是篡改缩短过命数的命符,只要烧掉你的本命符,你的魂魄就会离
体,这过程我保证你半丝痛苦也没。」扬起两张符咒,将其中之一逐渐移往烛火前。
她睁大眼见看符咒被点上火,火苗开始燃烧,她倏地抓住自己的颈子,再不能吸气。
砰然倒地,她身子僵直的躺着。
想不到,这些人的死真的与三爷有关,就连自个儿也将成为其中之一……
眼看鬼婆婆手中的符咒越烧越旺,她四肢逐渐丧失知觉,连眼珠也不能转动。
整张符咒就快烧尽,此刻她心中可说悲不可抑,她曾打算过自己的死法,可不应该是这样的,至少那是她心甘情愿的牺牲,而不是、而不是强夺…
秋儿悲戚一笑,缓缓地合上眼,鬼婆婆说的没错,身子一点都不痛苦,一点都不痛苦……
晶莹的泪珠,由眼角滑下她脸庞,那弧度既美丽又凄凉。
「三爷,穆侯爷又来借款了,可上回借的银两他到现在还未归还半分,这后借的事,您怎么指示?」秦家每半年会举办例会,集合各商号的主事,查算半年度各项产业的营运状况,例会上,钱庄吕主事抢先开口请示,那穆侯爷借钱像讨债,逼得他快跳河了。
秦有菊居中而坐,闲适中散发看雍容矜贵的气度。「嗯……这事我晓得了。」
他沉吟了下。
吕主事立刻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之后会怎么做呢,借是不借?
但他等了半天却只等到一「下一位报告。」
不管吕主事脸色有多糟,另一位主事马上急看向当家禀报道:「今年新茶已开采,品质香醇,比往年都要高一等,但朝廷这回却发文要咱们进贡十万斤,比之前多了一倍的量,那可是咱们总收成的四成之多,您说,咱们该如何回复才好?」他一脸苦恼,三爷久久才见
大伙一面,自个见得把握机会诉诸问题,错过这次会面,要再见他,可又得去求。
「朝廷每年都会增加点数量,可这回是要多了点。」过了良久,秦有菊才慢不经心的回复。
「是啊是啊,所以这该怎么办?」那主事急问,朝廷的公文一个月前就送达,可他见不到三爷,直拖到这会才有办法请示,朝贡的日期是两天后,时间紧迫啊。
秦有菊轻咳一会后浅笑。「急事缓办,先下一位……」
那主事当场绿了脸。
三爷与前当家二爷的作风大不同,二爷做事雷厉风行,往日一场例会下来,众人像被剥了一层皮似的几乎没命,而三爷,瞧似温吞,从未直接指责过人,更不爱讲明自己的心意,那双眸子总是温文内敛隐合笑意,可平静的水面下,不知流动的是什么水,他们猜不透
,深恐不小心入错暗流,马上灭顶。
当家们的性子大不同,但没一个好伺候的,众人叫苦连天,这时候多希望秋儿在,起码能帮他们逼出个答案,不像这会,没个明确指示,他们动辄得咎,实在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秦有菊合笑的听着报告,忽地,一股绵长的气流涌入他四肢百骸,原本稍凉的掌心变得微热。
他悄悄将拳头握紧,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有人的寿命正在转给他,但令他不解的是,这人是谁?他疑惑的燮起眉,在取了杏珠三个月寿命之后,府里已无不满一年寿命的人,姚大夫才会替他烦恼,担心「后继无人」,既然府里已没有可转之命,那谁能突然转寿给他
?
算算,就连不到两年寿命的都没有只除了一
他神色巫变,瞬间急痛攻心!
他捧住胸口,众人以为他病发,皆是一惊。
「三爷,您您怎么了?」
他面色如土,众人见状正要开口朝外呼人找大夫,他却猛地站起身。
「三爷?」众人惊讶地看着他。
下一刻,他丢下众人,狂奔而去。
「三爷、三爷一」有人不放心在后头唤他,可他十万火急直奔某处。
众人惊愕,这若不是病发作,是怎么了?这可不像平常天塌下来也能微笑视之的三爷啊!
「我说老婆子,你怎能这么做,让我如何跟秦小子交代啊?」姚大夫气急败坏道。
「谁让你敢对我有所隐瞒,还大费周章的在那丫头身上下隐术,以为这样我就不会发现?既然你怕我弄死那丫头,我就偏让她没命,瞧你能怎么样?!」鬼婆婆挑衅的斜视他。
「你」他气得险些吐血。
「你活该」
「你什么都不知,偏喜欢与我赌气,你这性子何时能改?」他头痛抚额。
「改?我为什么要改?你这真是说笑话了。」她硬肿气说。
「你想气死我吗?」姚大夫跳脚了。
「气死你又何妨?我早就想做寡妇了,奈何你祸害遗千年,长寿得很,让我如不了愿,真可惜。」
「你、你」
「不用气得发抖,你敢对我隐瞒事情,就是连背了对我不欺不瞒的誓言,而且你居然还敢阻止,不让我连那小子也宰了,你这样吃里扒外的男人,我留着啥用,你若死不了,咱们不如离了吧。」
「离?!那……那怎么可以」他吓到口吃。
「怎么不可以?我就写张休书给你,咱们以后男婚女嫁备不相干门她打算休夫!
「咱们都近百的岁数了,还能男婚女嫁吗?」姚大夫快哭了。
「死鬼,我年岁大就不能改嫁吗?哼,就这么办,我休了你。」她火大狠道。
「娘子,不要,我不能没有你门他忙哀求。
「闭嘴!」她时道。
「老婆子,我不是有意隐瞒你,我是怕你见猎心喜,得知那丫头寿命不长后,哪天兴起就对她动手,这才会一」
「住口,见猎心喜的是你,那小子没额外付我报酬,我为什么要替他做白工?倒是你,那小子的外祖母对你有恩,你答应要护她子孙后代健康周全,可她的女儿生三子时得到妊症,但当时你却在外头逍遥玩乐,等赶回去时已迟了,她的女儿产子后元气大伤,命数受损
,活了几年便去了!
「你觉得对不起恩人,这才发誓要让她短命的孙子能长寿,因此用尽方法为那小子延寿,但你要报恩那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帮你,你算老几?」鬼婆婆连声骂道。
「老婆子请息怒啊,好好好,我这就将实话说了吧,只求你别休离我,事情是这样的,瞒你是因那丫头我还有用处,怕你不小心取了她小命后坏了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