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蝉儿悄然破土而出,蜕变后等待死亡。
她陷入可怕的梦境,鬼婆婆挥舞着手中催命的符咒,喊着她非死不可,她惊慌逃跑,一心找个人救她,而所想的只有一人一
三爷,三爷救她,快来救救她,她快死了,快救她啊!
可三爷没出现,她逃无可逃,鬼婆婆还在后头追赶,梦中还出现了许多人,杏珠、一年前过世的李婶、四年前死去的陈叔、赵姨、钱小弟、小莲、兴伯……
他们集体围着她,只在她耳边喊着一句话一
不要相信三爷……不要相信三爷……不要相信三爷!
她汗水渗入紧闭的双目里,令她刺痛难当,被刺激得再忍受不了,她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秋儿。」耳边的急唤,教她猛地朝床边望去,却在瞧清那人面日时,她如惊弓之鸟般缩起身子,很快地往床里边退。
她眼中的那抹惊俱,像刀子般刚过秦有菊的心。「秋儿」他朝她伸出手。
「你不要过来」她!凉慌排拒。
他的手僵在她面前,好半晌才缓缓收回,脸上浮现一抹苦涩。「你不愿意我靠近了吗?」他低声问。
她轻颤的咬唇。「那你先告诉我,我是死是活?」
「你还活着。」他回答。
「可我明明看见鬼婆婆手中的符咒烧起,我全身动弹不得,毫无知觉……」想起那恐怖的经过,她抱着自己发抖。
「我及时赶至,那符咒未烧尽,姚大夫将你的命收回来了。」说这话时,他冷眸发光,神情濒临疯狂边缘。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失去她了,想起那时候的危急,他余悸犹存一
当他在配药房找到她时,她已是瘫软濒死,鬼婆婆正如鬼差拘魂般扬撒着手中烧成灰烬的催命符。
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雷响般激动,轰然几乎打碎胸口。
他冲过去抱住秋儿瘫软的身子。「秋……秋儿?」他心痛欲碎,完全无法相信她的命竟会转到他身上,悲伤愤慨的泪自眼眶淌下。
鬼婆婆瞧着冷笑。「你来迟了,这丫头没气了,不过,她给你的寿命可是补得很,你该满意才是。」
他目皆尽裂的怒视她。「你、你竟敢。」他怒气攻心,差点吐血。
「老婆子我还是老话一句,你聘我三个月,还有七日期限才满,期间里我当然得继续帮雇主找人续命,有何问题?」她装疯卖傻,很是故意。
他双目毒辣起来。「我杀了你!」狠邪的性子全被激出,他放下已无生气的秋儿,一把扼住鬼婆婆的颈子。
鬼婆婆年纪虽大,可身手矫健,平时想近她身不容易,但她没想到秦有菊敢杀她,一时没防备,颈子就被紧勒住,等巨大的压力袭来,她才知他真想杀她,立刻怒道:「你若杀我,你也活不成……纵使你是姚老头恩人之后,他也不会放过你,更不可能再为你寻人续命
,你……死路一条……」
「没了秋儿,我何必独活,你取她的寿不是为我续命,是催我去死!」他明明身子骨不强壮,可这时任鬼婆婆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她被勒得翻白眼即将断气。
「等等,小子,你快住手,秋儿丫头还有救,符咒并未完全烧成灰烬,还有一角在,老夫有办法教她起死回生门此刻应该在外买药的姚大夫回来了见到这景象,他大惊失色的急喊。
出了门,他才想起那只箱子昨晚打开瞧过后未上锁,今天会有人到他屋里搬药材至配药房存放,若被人打开箱子,见了里头的东西可不妥,他心觉不安,遂折回要锁箱,哪知在屋里找不箱子,来到配药房,竟惊见这一幕,也从两人的对话弄清事情始末。
听见他的话,秦有菊赤目睁大。「你说秋儿有救?」
「是啊是啊,你先放了我家婆子再说。」姚大夫心急如焚,就怕心肝娘子被勒断气。
秦有菊立刻松手,待他一退开,姚大夫马上去扶妻子。
「老婆子,你没事吧?」他关心的问。
「他敢对我动手,老婆子要他的命!」鬼婆婆缓过气后,勃然大怒,就要取秦有菊的命,可下一瞬,她的身子忽然软下。
原来是姚大夫点了她的昏穴,这婆子脾气火爆,他无奈,只得让她睡一下,免得接下来的事无法收抬。
「你真有办法救回秋儿?」秦有菊激动的问。
姚大夫舍不得让妻子躺在地上,抱至一旁长椅上安置好后才回身严肃道:「只要符咒未烧尽就有救,我那婆子刀子嘴豆腐心,说要杀她其实没做绝
,残留这一小角就是为她存命,那丫头身上还有几个时辰的寿命一可你怎么可以对老夫的婆子动手,她可是我的命根子,你不瞧僧面也该瞧佛面,怎么能一」他话绕回来,还是心疼妻子。
可某人此刻只除了秋儿的事,什么也听不进,很快打断姚大夫的抱怨,怒道:「只有几个时辰的寿命,那如何算救回?」
「你」见他暴怒姚大夫也知他是怒急攻心,加上这事本来就是自己婆子的不对,于是摸摸鼻子后,老实解释,「虽然只有几个时辰,但只要在这几个时辰里将她的命再还回去,她便能醒来。」
秦有菊神色一紧。「那就快做吧」
姚大夫面露迟疑。「但若将夺来的寿命还回去,对你极伤,甚至让你让你今后再不能接收别人的寿命。」
他一怔,意思是他只剩半年多能活……
「所以你想清楚,命还了这丫头,你自己也差不多没命了。」
他一凛。「我只要秋儿活!」
像早知道他的答案,姚大夫重叹一口气。「好吧。」
将秋儿的寿命还回去后,她人是活过来了,可却是畏他如恶鬼,他心痛伤怀,眸中闪现复杂的一神色。
「姚大夫将我的命收回来了?」秋儿畏惧的发抖,原来她的命送出去后还能收回来,这是什么可怕的情况?
「别怕……你别怕……」秦有菊再度朝她伸出手,但她马上又推开,他面上闪过痛苦之情。「你恐怕已经把我当成吃人命的怪物了吧?」他自嘲的说。
他多么不想将自己不堪且卑鄙的一面呈现在她眼前,可他极力遮掩的真面目,最终还是教她掀开了。
而这滋昧如寒风迎面,带来令人痛不欲生的彻骨寒意。
「告诉我,杏珠的死与你有关吗?」她眼眶合泪激切的问,期望他当场否认。
她无法想象,若连杏珠也是因他而死,她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若……我告诉你实情,你会让我靠近吗?还是,会对我更加害怕?」他涩声问问。
这话仿佛强风刮过,吹倒她所有希冀。
他承认了,承认是他害死杏珠,还有那些死去的人!
不可置信的眼泪立刻灼痛她的双目。「我不相信,这如何能做到?」她激动的间,不相信他真是外传的食人兽!
「这叫转寿术,是种能将别人寿命转移至自身的法术。」他解释。
「世间怎会有这样的法术?就算有,您怎么可以用它,怎么可能夺走那些人的寿命。」她气他居然是这般狠心之人,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取走这么多人的性命。
她错看他了,错看了!
他的眉尖刻划着深切的痛。「我一出生便七病八痛,心脏更是脆弱如琉璃,轻磕即碎,姚大夫断言,我活不过十五岁,可我告诉自己,都吃了那么多苦,怎么能只活十五年?如此仓卒的来,又一无所有的离去,我不甘心,无论如何,用尽任何手段,我也要活下去门
他面孔逐渐扭曲,眼中的凄苦与愤恨清晰可见。
「所以,当姚大夫告诉我可以活下去的办法时,我毫不犹豫的接受,尽管那是偷、是抢、是夺,可我不在乎,因为这是我唯一可以活命的机会」
「你拿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对那些被你夺去性命的人公平吗?」她泣问。
「丫头,那些人都是即将寿终之人,他们最多不会活超过一年,而被取走的这一小段性命,正是他们生命结束前病痛最剧之时,我是将他们的痛苦缩短,让他们减少折磨」姚大夫不知何时来到,他双目严肃,沉声继续道:「就拿杏珠来说,她再活不过三个月,但她会
在生命的最后一个月受尽病痛的折磨,而那苦痛一日胜过一日,直至她断气那日为止,我让她仅三天就结束这份折磨,你说,对她何尝不是解脱?」
她木然无言,提早解脱杏珠的痛苦,如果这是她该经历的,这算慈悲吗?
「他们放弃最后痛苦的日子,却能让秦小子继续活下去,并以活人的身分照顾他们的家人,对那些原本就将死的人这是最好的交易。」姚大夫沉肃看脸再道。
「交易?」她彻底怔住。
「是啊,他们注定得离世,可留下的家人却是无人照顾,若他们牺牲一些短暂而痛苦的时光,却能换得家人日后生活无虞,难道不是场好的交易?」
她说不出话了,杏珠少了三个月寿命,却为她贫困的家人谋得一笔财富安家,若是自个儿……若是自个儿会怎么做?
串串泪珠扑簌簌坠下,她已然明了杏珠死前必是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才会让她不要相信他,出发点只是不忍她受他的骗,告诉她三爷不如她想象的清白高洁。
她泣然,完全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件事,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道理?她已无法分辨。
「秋儿,你无法接受我能理解,可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人门秦有菊面色阴郁,眉目沧桑。「我也不想过着夺人性命而活的日子,强大的罪恶感一度让我不愿再活下去,可樱花园中,我遇见你,当时我已拒绝再使用转寿术,那本应是我步入死亡的最后日子,但你的
出现让我愿意再承受这一切,因为我想与你天长地久的过下去,我舍不得到没有你的地方……」他深情望向她。
泪珠急速的滑落她脸庞。「您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她心头混乱无比,再承受不了他的爱意。
身躯瞬间僵硬冰冷,他沉痛地转过身去,现在在她眼中,他是食人的怪物,可怕到她无法接受。
姚大夫不住兴叹。「唉,丫头,这是抉择问题,你若不能接受转寿术,那你可能接受他死去?若你能,我便无话可说。」他直言。
她内心再度受到冲击。若不是那些人将残命给他,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他若没能活下,她又如何遇见他,又如何能对他动心动情?
眸中的泪翻涌而下,原来自个儿也不过是个平凡人,什么是公义?爱人能活下来就是公义!
她终于正视他沉重的背影。「三爷,我的寿命若真只剩一年多,我愿意全数给您。」
秦有菊震了震,徐徐地转回身面对她,面色一片惨绿。
她忧伤的望着他。「我将最后的寿命给您至少接下来的一年多,您不用再去找别人。」
听完她的话,他眸光已是冷冽如冰。
「我不要你的命,你给我好好活着。」他郁怒动气。
「好好活着?如何能够?难道让我与您一样夺人所有?不,我不愿意,我绝不那么做」她泪眼婆要的摇头。
「你不愿意?事实上,你已经这么做了。」鬼婆婆出现在门口,讥笑说。
「你说什么?」秋儿眼眸圆睁,失声惊呼。
秦有菊立即变脸,姚大夫则急吼吼跑上前去。「老婆子,你又来闹什么。」
这婆子摆明是来报复秦小子,谁教秦小子敢对她动手,她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教人勒住脖子差点没命,如此奇耻大辱,难怪她不肯罢休。
鬼婆婆不耐烦的推开档在身前的丈夫。「滚边去,该是让这丫头认清事实的时候了,反正这事她早晚会知道。」
「鬼婆婆」秦有菊震怒不已。
见他暴怒,姚大夫只得赶紧再劝妻子,「就算如此,也不用这会就说开,再等等……」
「认清什么?你们到底要阻止鬼婆婆说什么?」秋儿内心极度不平静。
鬼婆婆笑得诡异,直教人发毛。「瞧,这丫头自己都急着知道呢,你们不说岂不更加欲盖弥彰?告诉你吧,丫头,你的寿命早在两年前就该尽了,可为什么你仍活着,还不明白吗?」
瞬间,秋儿面如死灰。「你是说,符咒上那些人的死也……也是被我……被我……」喉咙像是让人掐住,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错,他们的死也与你有关门鬼婆婆痛快的说出实情,这姓秦的小子敢掐她,那她就去掐他心爱之人的死穴,这才有报复的快感。
秦有菊冷峻面容上有看说不出的痛苦,凡事皆有代价,而让她活看的代价,便是此刻他得面对她震惊骇然的模样。
「难道杏珠的命是我……是我……」她几乎昏厥,不敢再想。
「你放心,杏珠的寿命不在你身上,那时老夫受伤,这婆子还不知你的状况,她没将杏珠的命给你。」晓得她绝不能接受自己的命是杏珠给的,姚大夫忙解释。
可他说完话后,鬼婆婆笑得更阴险。「虽然你没用到杏珠的寿命,可你那姓孙的表哥我才刚转了他的寿命给你。」这才是报复的最极致!她哈哈大笑。
「武陵表哥?!你对他……」没想到自己竟连武陵表哥的命都夺了,再没办法承受这一切,她惊惧的跌入无边黑暗。
院中石砌的小道两侧种满黄菊,秋儿鼻息间流动着淡淡的菊香,低低的叹息自她口中轻轻吐出。
秦有菊踩着石砌小道而来,在她身后止步。
而一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药香,她的脸庞立即变得苍白而僵硬。
他原本期盼她能主动转身面对他,可惜,她终究没有。
他唱叹。「孙武陵其实一」
「我知道,姚大夫对我解释过了,武陵表哥是个长寿之人,鬼婆婆仅是夺他一年寿命,他还活着。」他才开口,她便先道。
那时她以为武陵表哥死了,急怒攻心下才会昏厥,可之后得知他还活着,她便放下心,只是心中仍是无比难受,毕竟还是强夺了他一年的寿命。
这对她打击实在太大,想不到自己这条命早就不该存在,她早就以夺取别人的寿命维生,是这教她如何面对?内心如何不恐惧害怕?
望着她单薄的身子,他忍住不去拥抱,因为他晓得那较较发抖的身子,再不希望他的靠近。「你不知自身发生的事,所以不用觉得对不起那些人。他愿扛下所有的罪过。
「不,并不是我不知情就无罪,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您怎能让我变成这样可恨又可悲的人,你怎能这么做?」她再也承受不住内心煎熬,豆大的泪珠啪啪啪的落下。
「对不起,是我自私,因为我不想失去你。」他喉头干涩,声音沙哑。
秋儿更加泪涟涟。「您以爱为名,却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您让我如何接受?」强盗夺的尚且只是财富,而她夺的却是人命,她比任何强盗都还可怕。
「我晓得你必然恨我,可我不后悔,我情愿啊」他怅然道。夜风凄凄的吹,他内心幽冷。
「不了,不管如何,我都不会再接受任何人转寿给我,不过是一死,我并不害怕。」她洒脱的说。
他心绞了绞。「我不会让你死的,你至少,至少得活到六十岁」如此才能代替他不能活到那时的遗憾。
她垂在两侧的手于紧握成拳。「别逼我,我不愿意背负满身的罪孽而活,您若逼我,我会寻死」她狠下心道。
他面孔立即变得惨淡。「秋儿……」他伸出手想握住她已捏得关节泛白的手,但在他即将要触到前,那手一抬闪避,他抓了个空,连一点温度都没能挽留。
他心凉如水,明白那双手他是再也握不上,那只曾经揣在他胸膛滚烫火热的秋蝉儿,从没想过也会有逃脱的一天,最后留给他的,仅是一抹纤细的背影。
「皇上刚下旨,四个月后,公主及荓之礼,便是我与她成亲之时,从此秦府改为咐马府郎。」不再逼迫,他压下心痛,告诉她接下来的事。
秋儿一震,终于转过头,他见到她泪流满面。
「四个月后吗?」她眸底水光荡漾。
「是的。」他点头。
一窒后,她缓缓地再转回身,忍住嘿泣。「很好,恭喜您做驸马了,从此秦府应该更加荣耀,大爷想必会很高兴的。」以为他如此在乎她,甚至不惜拿别人的命换她,到头来,他还是要娶公主的,一切都没变,照原来方向走,他当他的驸马,她做她的小丫头,直到
不久后她寿终正寝为止。
她的命如此,正好令她不用再奢望其他,原来,一切冥冥中早有安排,当真半点不由人!
「我娶公主的当日,也娶你为妾,我己说动皇上同意,你将是我的二夫人。」
他再告知。
「什么?」她神色一惊。
「你不能拒绝,因为这已写进圣旨里成定局,是我亲自向皇上求来的。」
她不由得怒起。「您怎能不经我同意就这么做一」
他黑瞳闪着莫测的光泽。「我能的,连人命我都能得到,只要我想要的,还有什么不能够?」
「您」没想到他竟做到这般绝,她怒不可遏。他已不再是她认识的三爷,眼前这人是不折不扣的混蛋!「我不要您,我要的是武陵表哥,您忘了我答应跟他走的。」
「你不会跟他走的,你心中本没有他,何必说这个谎。」
「谁说我心里没有他,武陵表哥与我青梅竹马,我就算离开家乡来到秦家,也始终还念着他一」
「谎话连篇,你心里只有我,那日说与他走只是要气我,而我也真被你气得吐血,然而那不代表是信了你要跟他走,而是气你不懂我的心!
「不懂您的心?那您又何尝懂得我的心……」她有一瞬怔仲起来,但很快回神的怒道:「我来日无多,您还要我做什么?」
「若你真会死,拥有你的余生,是我唯一想做的。」他定定注视着她,眼中透着誓在必得的决心。
她忽然感到一股寒意,身子不住轻颤起来,这人可能从没爱过她,他爱的只是自己,要的也只是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她害怕了,害怕这就是真相,她不敢再与他多相处一刻,怕自己会崩溃,她勿忙落茉而逃。
见她逃离,秦有菊心中五味杂陈。
他的寿命仅剩半年,已丧失拥有她的资格,但,她的人生绝不能在他之后草草结束,他深爱她,为了她的将来,他愿意放弃一切,而这一切,包括她!
孙武陵身子终于痊愈,得知秋儿即将嫁给秦有菊为妾后,他自是愤恨不已,但毕竟家中的事不能丢着不管,只得心急如焚地回乡,不过他也言明等家中事情一办妥,立刻回来找她,即便冒着被杀头的罪也要带她私奔。
秋儿自知命不长,就算抗旨不嫁三爷也不可能嫁给他,但为了让他尽快离开秦府这是非之地,只好假意答应。
孙武陵离去后,她站在秦府大门旁的烫漆金石狮子前发了一会呆,才慢吞吞地要回府里,没想到迎面遇上寻她而来的秦在松。
「我说秋儿,你怎么就这么歹命跟了三弟,跟我多好,身强体健的,那才是女人的幸福。」一听圣旨让秋儿成了么弟的小妾,他就立即扼腕不己,也怨自己怎么不早日下手,若他先拐上这丫头,那她就不用嫁给老三了。
秋儿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干脆低头假装没听到,绕个路要避开他。
秦在松哪肯罢休,硬将人档下。「秋儿,你甘愿嫁他吗?若不,跟大爷说,大爷虽不才,但要进宫面圣还是有管道的,我向皇上拜托,让你改嫁给我,省得公主与人事夫。」
「不用大爷费心了,这事秋儿会看看办。」她说。
「你一个小丫头能怎么办?那可是圣旨啊!老三也不知用什么法子,竟能说动皇上让你与公主共事一夫,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三真是交运,那公主虽然年幼,但可是个美人胚子,容貌身段比老二那发疯的郡主娘子还美上几分,就连你,也是个人见人爱的俏丫头,为什
么我就偏没那好运,十个妻妾里没一个及得上你们,老天太不公平,太没天良了。」他越说越生气,未了还怪起上天来。
她简直无言以对。「大爷若没什么吩咐,秋儿还有些事要办,先进府去了。」
实在不想与他多交谈,她退一步从旁边绕过。
「啊,这不是大爷与秋儿姑娘吗?」要进秦府的两人老远见到他们,立刻欣喜大喊。
秋儿闻声望去,来的正是钱庄的吕主事和负责茶行生意的赵主事。
「两位好。」她忙问候行礼。
「你们来了。」秦在松只朝两人点点头,大爷的架子十足。
两人也不在意,朝他欠了身,就马上转向秋儿拱手道:「姑娘,恭喜了,你就要成为三爷的二夫人,咱们几个主事听了这事,都开心得不得了,你才是与三爷最般配的人,三爷有你是福气,你可真是旺夫命格啊。」吕主事把她捧上天,直道这是天作之合。
秋儿脸才刚红起来,赵主事又接口道:「何只旺夫,三爷未来的子嗣能不能兴旺还全指望她了。」他完全将也要进门的公主抛一边去。
她越听脸越热,正要制止他们再说下去,秦在松已先朝两人瞪视过去。这两人莫非是当他不存在吧,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没一个想起他。
「你们来有什么事吗?」他哼声问,这两个没长眼的,明知他对秋儿也是颇在意,却当着他的面恭贺她要嫁老三的事,太不给他面子了。
瞧他不高兴,两人才忙转过头来。
「咱们来见三爷的,不过就不知今儿个见不见得着。」吕主事笑着说。
「老三近来筹婚忙碌,你们找我也一样,我能处理的。」秦在松有意在秋儿面前表现。
可怎知两人听了竟露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好似他说了什么吓人的话,他不禁恼了。
「老吕,别以为我平日不管事就什么都不知,我问你,穆侯爷再次借贷的事解决了吗?」他刻意提,想彰显自己对钱庄的生意了若指掌,可这其实是某日与穆侯爷在妓院不期而遇,对方不满的抱怨秦家钱庄对借贷的事百般推托,他才知晓的。
似很讶异他关心这事,吕主事马上道:「原来大爷也知道,不过这事早处理好了,没问题的。」
「处理好了?我听人说那日例会时,老三压根没指示什么,怎么就处理了?」
他讶然,事实上,他也是教穆侯爷给烦到不行,这才侧面去了解一下怎么回事,却听说这事棘手,那姓穆的借钱向来是有去无回,他再笨也知道赔钱的生意不能做,遂不过问了。
而老三想是也不知怎么解决,才与他一样装疯卖傻、能拖就拖,可怎么才几天工夫,这事就解决了?
「事情是这样的,三爷当日虽未指示该怎处置,可那之后穆侯爷竟是没敢再到钱庄里来讨钱,不仅如此,还将之前借的钱连本带利拿回来归还。」
「这是为什么?」秦在松极度讶然。
「我也讶异不解,一经查探才知,原来穆侯爷有个极宠的小妾,可例会之后被人绑走了,慌得他四处找人,不久就带着钱来咱们钱庄了。」
他愕然不已。「你不会是说,那女人被绑与咱们有关?」
「该是有关的……因为穆侯爷带钱来时说是赎人……」
秦在松睁大了眼。「老三干的?」
「咱们钱庄的人没敢干这种事,穆侯爷毕竟是皇亲,敢干的自然就是也即将成为皇亲的人……」吕主事隐讳的说。
「想不到斯文的老三狠起来这么狠」秦在松昨舌。
秋儿也吃惊极了,三爷竟会干出绑人讨债的事?
吕主事点头,那之后,他真佩服起三爷来,三爷待人总似菊花般轻轻淡淡、谦谦恭恭的,语速也是不疾不徐,但做出的事却是主底抽薪,让人从头顶寒到脚心。
「这老三也真是的,这法子虽不错,可得罪姓穆的,对咱们也没好处,万一他御前告状,那可怎么得了?」秦在松摇摇头。
「穆侯爷不敢去告御状的,因为被绑走的那女人本来是要送宫里去供选秀的,可穆侯爷相中,便从中拦下,留看自个儿享用了。」且主事笑看道。
秦在松闭上嘴了,老三也太厉害了,连这事都知道,难怪敢这样蛮着干。
他不禁对终日卧病在床的么弟刮目相看了。「那……那老赵,你那儿呢,朝廷贡茶的事可解决了?」他改而问向茶庄主事,他会知晓这事,也是在打听例会结果时顺道听到的,听说老三例会开到一半,人像疯了似的跑得不见人影,这事当然也没个下文。
「这事啊,朝廷重新来了公文,表示数量写错了,朝廷要的是四万斤,不是十万斤,比往年还少一万斤呢,前几天贡茶已送进宫里去。」事情圆满解决,赵主事笑脸回道。
「四万斤和十万斤差距之大,这也能写错?」秦在松再度错愕。
「是啊,那礼部官员是这样说的。」
「不会是老三又干了什么吧?」他皱鼻问。
「本来我们也在奇怪,后来那礼部官员不慎说溜嘴,道咱们三爷去过礼部尚书府里一趟,出来后隔日,公文就改写了。」
「老三去找礼部尚书说了什么吗?」
「这……没人听到什么,只听说礼部尚书府里的仓库突然着火,烧毁了不少东西。」
「那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赵主事意昧深长的瞧了没能会意的秦在松一眼。「大爷,那礼部尚书府里好东西不少,怎么来的大伙都心知肚明,就说这十万斤的贡茶真正送进宫去的有多少?恐怕不到七成吧,而多出能到哪里去?」
提示得这么明,秦在松若还不明就里就是笨蛋了。
那被烧的仓库堆放的全是由朝廷污来的货,老三八成去与礼部尚书摊牌,吓得他连夜放火烧自家仓库,湮灭证据顺道调降贡茶数量,不敢再吃定秦家。
秋儿也明白那男人做了什么,不再。凉愕,毕竟这才符合他不择手段的个性!
秦在松双手负背燮起眉来,像是在思索,老三可真是扮猪吃老虎,不动声色就处理了一件又一件的棘手事,想当初老三将这当家的位置交给他,显是明智之举,只是一起……
他哼了一声,连个病老三都这么能干,就显得他这老大益发没用了。「既然事情都落幕了,那今儿个你们又来做什么?」他不是滋昧的问。
两人立即瞧向秋儿。「咱们来给三爷道喜,不过这会见到秋儿姑娘也是一样,来,这羊脂白王是我给姑娘成婚的贺礼,请笑纳。」赵主事由怀里掏出一个锦袋,解开束袋的穗子,取出的白王约印童大小,质地纯洁细腻,有着凝脂般的光泽,一瞧就知是上品。
「而我的则是金镯、金耳饰、金项涟全套的,秋儿姑娘没爹没娘,必定没人为你准备这些,咱们长了你几岁,就算是你的家人,帮你备了些嫁妆,虽然比不上公主的,但门面总不好少。」吕主事笑着将一全套金贵的首饰交给她。
秋儿手里捧着这些,不住眼眶泛红,姑且不论她是否能顺利嫁给三爷,至少这些人是真心待她如亲,不想让她在公主面前显得寒酸,特地送上这些礼给她。
「谢谢你们,不过这些礼我不能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她将东西再还给两人。
「你可别跟咱们客气,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你若不收,就是与咱们见外,没将咱们当自己人。」赵主事再将东西推回去。
「就是说嘛,咱们平日受你照顾不少,就这么几件小礼,你不必不好意思收了,再说,咱们只是跑了先,要不了多久,你那间屋子恐怕就要让送来的礼给淹没,好了好了,这礼既然亲手交到你手里,三爷那儿见不着也无妨,大爷,咱们这就先回去了。」怕秋儿又将
礼退给他,吕主事忙向他打了声招呼就要走。
赵主事也是,对秦在松欠了欠身,转头跑了。
秋儿捧着两件退不出去的礼,急得要追上去。
「甭追了,他们跑那么快就是存心不让你退礼,你若真不想收,改明儿个我让人帮你跑一趟,送回他们的宅子便是。」秦在松瞧着她手中价值不菲的贺礼,心想:这两个家伙出手可真大方,要是秋儿嫁的是他,他们不知还会不会送礼?应该不会吧,他一共娶进十个女
人,他们连一颗石子也没送过,不过到底是老三有人望,还是秋儿得人缘,这事他得好好想一想。
秋儿无奈的抱着贺礼回到勾栏院。鬼婆婆已经离开秦府,所以她也可以搬回自个儿住处。
她才坐下不久,就陆续有人送礼过来,礼多到教她应接不暇,到了晚上,果然如吕主事所言,她的屋子差点被各式礼物给淹没。
她以为自己名声差,私下大伙都不待见她,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这会,望着满屋子的嫁妆,她烦恼,这么多东西该怎么才能一一退回?
与此同时,她的屋外站了个人,恨恨地瞧看这一切,她不过要块地都不可得,这丫头却轻而易举就得到这些,她又嫉又恨,有朝一日,她要得到比这丫头拥有的更多,并且报上次在京兆府卫被羞辱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