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秋蝉鸣》作者:浅草茉莉【完结】 > 《秋蝉鸣》作者:浅草茉莉.txt

  第七章

作者:浅草茉莉 当前章节:106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樱花树下坐着披着保暖狐裘男子,他手上捧着温热药饮,眼眸半开,似寐非寐。

秋末午后的阳光照射在他身上,隐隐有种不真实的透明感。

他的生命在倒数,算算日子,不到五个月,就会终结他在世上的所有,一切将回归尘土,归于寂静。

一丝淡笑掠过他的唇畔,胸口又泛疼了,随着倒数的日子越近,他这颗早不堪负荷的心脏就越不听话,三不五时揪得他痛苦难当,可越是如此,他越要笑。

他已是哭着出世,好歹也要笑着死去,所以,他眼中有着令人费解的笑意。

「菊哥哥,这碗药都凉了,我让人再给你热一热吧。」瞧他手中的汤药摆了许久没动,公主提议。

她坐近他身旁,与他共挤一张椅,两人挨得近,几乎贴在一块。

而公主带来的宫女们将他们围起,瞧着小俩口恩爱的模样,也为主子开心。

「不用热了,这药不喝也无所谓。」他将那碗没动过的汤药搁到一旁的小茶几上。他的身子喝药也无法多活一天,只能当解渴用。

「怎会无所谓,多喝药,你的身子才能强健些啊。」公主不赞同的说。

他笑容闲适。「若你要我喝,我喝便是。」他温声道,那模样似在调情。

公主脸蛋立刻搬红了。「那就喝吧……」她从·借懂到今日即将嫁人,已逐渐被未来驯马吸引,情窦初开的偎进他胸口。

秋末天已寒,宫女们马上为两人披上锦绣薄毯。

他喝下那碗半凉的汤药,空碗教宫女们收走。

「这樱花园颇大,可惜来到花季,不然在树下赏樱该是多美的一件事。」她幻想着两人在漫天飞舞的粉红樱雨下一同赏花。

他漆黑的眼睛像黑宝石一样闪亮起来。「是很美无法忘记的一种美……」

他记起与某人在园中相遇的情景,他曾以为那人是来带走他的仙子。

「这次花开跟我一起赏樱吧,这么美的一刻,该与我同在才是。」公主仰起娇容要求。

「嗯……」他仍沉浸在与某人相会的情景,一生难忘。

公主仰望他的目光由娇怯变得迷惑,然后恍然大悟,他此刻想的不是与她的未来,而是曾经和他一起真正赏过樱景的那个人……她眼神变深,嫉妒渐渐涌出。

之前与他初识时,并无太多儿女情怀,可相处久了,日益受他的谈笑风生、博学多才所吸引,她开始倾心,懂得占有,且明白男一个女人是真正的敌人。

他迷醉的眼神在触及她带着恼意表情的刹那回神,唇边立即浮起一丝意昧不明的笑,并叹道:「我曾要你别喜欢上我的,不过既然你不听话,那便

是你的命了,别恨我狠心折下你这朵金枝王叶。」他忽地吻了仰首相望的她。

她一惊,回噎作喜,第一次被人吻,她闭上眼尽情沉沦,身边的宫女纷纷红着脸转过身去,不好见主子们亲热。

也因此,没人看见他冰冷的眼里透着阴狠……

唯独远处的秋儿看见这一幕,她双腿如泥的软下,瘫坐地上。

她面无人色,而今她已清楚他心机有多深沉,他吻公主必有目的。

月上树梢,秋儿先深呼吸后,拍了拍失了血色的脸庞,想让自己看起来气色自然些,别这么苍白。

打红脸颊,这才走进屋里,瞧见床上相偎共披一件长衫的两人,她那稍有血色的脸蛋瞬间又苍白了。

公主衣衫不整,双眸明媚的偎在他颈窝边,秦有菊自在得仿佛理所当然,面对她惊慌的目光没有任何闪避。

「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唤你一会了。」公主朝她问道。

「我……我……」没料到进来见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她宪全答不上话。

公主秋水般的眼眸对上她,笑得看似无邪,其实别有用心。「吃惊什么,菊哥哥即将是我的咐马,虽然未真正洞房,可这等亲昵也是正常,倒是你,唤你来是让你知晓一件事。」

「公主唤秋儿有什么吩咐?」她力持镇定的问。

「既然父皇答应让你进门,我也只得勉强同意了,但你得规矩点,以前那些不干净、会让菊哥哥蒙羞的事不准再做,也不可再见你那位表哥,否则我会以家法处置你。」公主自小生长在宫中,对皇帝有三宫六院的事习以为常,因此她能接受丈夫身边有其他女人的

存在,可她将是这座秦府里的皇后,所以身分不高的女子,都得听她的使唤与教诲,尽管她年纪还十分幼小。

秋儿面容雪白,呆立不语。

「怎么不说话,不肯?」公主不悦的问。

她望向床上的男人,见他唇边浮出一抹极意的笑容,更教她胆颤心惊。

一个声称爱她不悔的男人,怎么可能一再当着她的面与另一个女人亲热?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了……

「谨……谨遵公主教诲,我会守规矩的。」

秦有菊眉梢微微挑起,诧异她的恭顺。

她真可能乖乖顺从嫁他?

公主满意的轻笑起来。「好了,你可以下去了。」她挥手道,母后教导她,权势必要时很有用,能让人不敢觊觎属于自己的东西。

眼前这女人,是咐马心中最在乎的人,但越是这样,她越得让这人早日明白,得男人宠不困难,她也做得到,不必太得意。

隐着内心的惊涛骇浪,秋儿没再多说一句,颤着身子退出去。

盯着她的背影,秦有菊眼神变得幽冷难解。

离开他们视线的秋儿,却脚步浮软、跌跌撞撞的回到勾栏院,对着满屋子的贺礼发了一会呆后,她忽然一咬牙,从贺礼中翻找出最昂贵的物品装进麻布袋,扛在肩上,连夜跑出秦府。

深秋夜寒,可她却跑得满身大汗,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最后钻进僻冷的小巷,终于在一处破损不堪的屋前停下。

她不及先喘口气,就朝那扇破门板用力的拍去。「开门,请开门。」

大半夜里这叫门声特别响亮,好在四周并无其他邻居,否则也要一并被惊醒。

可过了好半天,里头的人才出来开门,而门后的那张老脸更是气到不行。「你这臭丫头,敢半夜来吵老婆子清梦,找死是不?」鬼婆婆怒目相向。

没理会她的怒容,秋儿径算将那一袋东西扛进屋里,一古脑倒出来,金饰、珍珠、玉器、布匹、古董散落满地。

见到这些东西,鬼婆婆怔了怔。「这是做什么?」

「这些我原本是要退回去给他们的主人,这会不退了,全归你」她回答。

「为什么归我?」鬼婆婆对这位不速之客的行径猜不透。

「我知你做什么都讲价,这些是我给你的报酬,我只问你一件事。」她严肃的说。

鬼婆婆眯起眼,瞧了瞧满地的贵重物品,一阵冷笑。「你想问什么找我那死鬼问就好,何苦破费来找我?」

「姚大夫那儿我一定问不出什么,所以才会来找你。」姚大夫绝不会透露三爷要做的事,但只要有钱,她相信鬼婆婆会考虑告诉她的。

「那你想问什么?」鬼婆婆随意拿起赵主事送的那块羊脂白玉瞄了瞄,评估这些东西的价值。

「我想问公主的寿命……」

天际将白,她精神恍惚,神情茫然,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地走回勾栏院。

她屋里的灯未点,只有黎明的微光透进,她踏进屋里,映入眼眸的是为她等门的男人。

「秋儿。」秦有菊忧心的唤她。

她一夜未归,他极为担心,生怕她不堪负荷,毅然离去,他独自坐在这儿等了一晚,如今见她回来,这才松下一口气。

她踩着虚浮的脚步走向他,站定在他面前后,口未开,泪先流。

他紧绷脸庞,想要靠近又怕被她推开,好不容易才忍住,可她竟主动扑进他怀里。

秦有菊惊愕的僵住。「你可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他紧张的问。

「外面没人给我委屈,会给我委屈的只有您门忿忿地一揉泪眼。「您与公主那般亲热是想气死我吗?」她气愤责怪。

他霍然露出异常灿烂炫目的笑容来。「你吃醋了。」他期待很久,终于听到她在乎的表情。

秋儿泪光闪闪。「您可真故意,这样伤我的心」

「秦家再富,公主毕竟是公主,也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能不理。」他理由很正当。

「可我并不想与人共事一夫,我想要的是像小姐一样,与二爷过看一夫一妻的平凡日子。」她硬声说。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眼眸骤亮。「你……愿意与我过日子?」

她双腮绽红,瞥扭的点了头。

他的惊喜简直无可形容。「那你愿意继续……继续活下去?」这才是重点,她想活!

「我想通了,人生走一回,总要活够本才行,姚大夫说的没错,这些人寿命将尽,仅存的时光又极为痛苦,与其如此不如与咱们交易,换得他们家中人的安富,我如今只求能与您携手到老,不离不弃了。」说到后头,她已是极度羞怯,几乎不敢望他。

真是意外的惊喜,没想到与公主的调情能刺激这丫头转念,愿意与他白头借老了,他虽高兴欢喜,可心中强烈涌上的却是另一份难言的凄楚,真是万分可惜……

因为,能白头的只有她一个啊。

「三爷,鬼婆婆转了武陵表哥一年的寿命给我后,我至少还能再活两年,但听说您只剩不到半年可活,若有命可续就先转到您身上吧。」她为他担忧的说。

「嗯……好的。」他额首,说不出口的是那命他用不着了,转给他也无用。

「三爷,我让您与公主气得在外游荡了一夜,这会可困了,想好好睡一觉。」她打着呵欠。

「好,你睡,我陪你,等你睡看再走。」他轻声说。

秋儿娇笑。「好,您陪我。」她洗把脸后爬上床,他就坐在床边陪她入睡。

她合着笑意睡去,脸庞还挂着甜笑,他伸手轻抚。

原来,要做到无所谓很难,他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的去面对这些,平静的安排只剩她一个人的未来,但,不容易,真不容易,他没办法无所谓,因为他多不舍,多放不下,多爱她啊……

他倾身在她额上印上一吻,这一吻合着无可克制的悸动,在被彻底击倒前,他落茉而逃。

秦有菊一消失,秋儿大大的眸子立刻睁开,上头镀看薄薄的泪光,忽然觉得一阵凉意,她的手赶紧抚压上被亲过的额,唯恐连这点仅有的暖意也守不住。

这日,秋儿急匆匆地冲进他的书房。

「三爷,快来瞧,春宵公子又有新作了。」她手中挥着一本由坊间买来,才刚问世的簇新书册,兴奋道。

秦有菊放下手中帐册,也露出笑容。「二哥、二嫂他们又有消息了是吗?」

「是啊是啊。」小姐爱书成痴又爱创作,「春宵公子」便是她的化名,小姐随二爷去了塞外生活,联络不易,就靠这数月一本的新作了解他们的状况。

小姐喜欢将生活点滴融进书里,当成故事来写,所以从书中多少能猜出,他们目前过的是怎样极意愉快的日子。

「这书我刚拜读过,我猜书中男三与女四分别是二爷与小姐的化身。」她兴致勃勃的说,然后将书摊在他桌案前。

男女主角通常不会是二爷与小姐本人,书要好看,男女主角总要有些苦难经历,而他们苦难的已过,若老写些风花雪月、无风无浪的事,书大概也卖不出去,所以他们会隐身在故事中不痛不痒的小角色里。

「他们去了离塞北有七百里的‘大月国’行商,那里的风土民情又不同于塞北人的豪情,是人民性格较为合蓄的民族,可尽管如此,二爷是个大商人,人长得又俊,还是受到不少当地女子的爱慕,让小姐心里颇不是滋味,连着七天狂整二爷,夜夜需索无度,整得二

爷无力去瞧有多少爱慕的眼睛。

「但小姐也因此尝到恶果,因为隔月便发现怀了第二胎,二爷自是喜不自胜,但小姐自己却是笑不出来,怀孕三个月,她天天害喜,吐得她肠子都要吐出来了,二爷只得丢下在「大月国’谈了一半的生意,匆勿带她回塞北去。」她一口气将书中内容说出。

「把二哥绑在床上七天,果然是二嫂会干的事」他听后笑着摇头。自个儿又多了个侄子,真是太好了!

秦有菊随手翻了翻那本《大月国之悲情城市》,明明瞧似悲剧,可经过二嫂一加上自己的故事后,这书大概要变成喜剧。

秋儿捂着嘴也笑个不停,小姐这爱吃醋的性子到哪儿都改不了,性格更是奔放到令二爷头痛吧,呵呵。

「秋儿,不用光看书揣摩他们的状况,今儿个二哥给我来信,说他在塞外的生意做得极为稳当,俨然已在当地站稳脚步,这才想扩张到大月国去,而二嫂肚子已经九个月大,过不久就要生了,只是二嫂一心想要个女娃,拚命替未出世的娃儿缝制女裳、绣花鞋,他挺

担心万一生出来又是个带把的,她会失望。」他笑着将早上才收到的信拿给她看。

她惊喜……忙开始读信,可不知看到哪一段,她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教信里其他事给逗笑了。「小姐本就喜爱女娃,对小主子嫌弃得不得了,说生男娃没用,将来不会向娘撒娇,还道儿子才是赔钱货,将来成了亲就跟娘子跑了,哪管两个老的死活,可她也

不想想,若老爷夫人还在,她还不是拉着二爷跑得远远的自己逍遥去,跟生男生女根本没关系」她眉飞色舞的嘻笑说。

瞧着她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每回有二哥他们的消息,她就特别开心,好像什么愁绪都没了。

他多希望这笑容能一直下去,永远不要消失。

「过阵子咱们上塞外一趟,探望二哥的新娃儿吧。」他提议。

秋儿惊喜不已。「您说真的?」她是真的想死小姐与小主子了,很想见到他们呢!

「当然是真的,等咱们大婚完就去。」

提到大婚,她笑容立刻敛去不少。「婚后还有公主,新婚燕尔,您恐怕不方便抛下她吧。」

再过一个月便是迎娶公主之日,秦府虽然已经够富丽堂皇,但顾及皇家体面,仍是大批采购许多公主嫁过来所需的物品,连菊院都重新修盖过,变得更加新颖与奢华。

而她尽管同日进门,但当然不能与公主争锋,只能由后门进府,然后悄悄回到自己屋里躲着,直到宾客离去才能点灯,朝菊院的方向拜三拜,算是完婚了。

她曾幻想过自己出嫁的样子,穿看大红嫁衣与新郎喜气洋洋的拜堂,并接受大伙的祝贺,可如今这景况,她比任何人家的新娘都不如,只因对方是个尊贵公主,她只能默默退至角落,当个无声的人。

见到她神色黯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心中一痛。「是我委屈你了。」他心疼的说,他从没想过让她嫁得如此委屈,原想有机会可以补偿她,可世事难料,他没了将来,这补偿再无法做到。

「没关系的,公主为大,我不争这个,而且您心给了我,公主得到的也只是地位与体面,真正赢了里子的人是我。」

「秋儿……」他心头百般的痛,却无法喊一句,他心里何只有她,满满都只剩她,只盼她未来真能了解,别再怨他才好。

「我不委屈的,完婚后也会好好侍奉公主,咱们先别去塞外了,见小姐的事可以等等,但公主刚进门,我不想她觉得受您冷落,抛下她出远门。」

「公主的事你别担心,二哥那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在两个月内走一趟的。」

「为什么一定要在两个月内过去?」她有些讶异。

因为他命不久矣,有生之年他还想再见二哥一面,亲自将这丫头托付给二哥,念在他与二嫂的分上,二哥定会代他好好照顾她,这是他的打算。

「没什么,就想赶在来年春节之前,能够给二哥的新娃儿包个礼、给孩子们一包压岁戏……」他说着忽然咳了起来。

秋儿紧张的倒了杯热茶让他喝下,可这一咳一发不可收抬,连茶水也喝不下,都快干呕了。

她不住心惊,近来他的身子每况愈下,莫不是未续命,所以身子骨逐渐虚弱?

若真是如此,她也得加紧脚步准备。

瞧他气色极差,今儿个这些帐他准是没体力再看。「这些帐耽误不得,还是让我来做吧,您先休息会。」她接手他的工作。

秦有菊尘在一旁瞧似休憩,其实一直在望着她,想把握剩余时间将她望个够,狠狠记在脑子里,她的娇颜他半丝也不想遗忘,将来地府的那碗孟婆汤会将今生的一切全部抹去,他盼望,至少别教他忘了她如水仙盛开般的笑颜。

「对了,二哥那信上有句话是二嫂带给你的,说你要的东西目前还没下落,你向二嫂讨了什么吗?。」他忽地想起这件事。

正在拨算盘核帐的秋儿,手指弹了一下,珠子拨错一个。「呃,没讨什么,就向她要些塞外才有的名产,可能是那名产销得太好,暂时没有了吧。」

「原来如此,不如等咱们到塞外亲自去找吧。」他笑着提议。

她没答话,假装专心打算盘,意思是暂时不想离开这里。

公主大婚之日,她穿着淡色素服,身上仅有的红,是捏在手中绣有鸳鸯交颈图腾的红巾。

秋儿独自静静坐在勾栏院的小屋里,桌上不可以有喜烛燃烧,四周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线,相较于菊院人声鼎沸的热闹光景,她这里简直是无处话凄凉。

她怔愣落泪,他是公主的咐马,得一起接受众人的祝贺,而这儿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婚堂。

虽然以她的身分不该奢望能成为三爷的唯一,但她所寄望的幸福并不是与人共享丈夫,她不是不在乎他娶公主,不是不在乎让出他,而是……没办法阻止。

她明白他一定得娶公主,但不是因为皇命不可违,而是唯有让公主进门,他才好方便取她的性命!

那晚鬼婆婆收下她大批金银珠宝后对她说,公主的寿命其实仅剩十一个月,但因她是皇族凤命,命数极为贵重,十个月的命若移至寻常人身上,可增加二十倍,等同有二十年的寿命,这才是三爷同意娶公主的原因!

而她,也因同样的理由嫁他为妾,可与他不同的是,他要取对方的命,她却要阻止他这么做。

她不能再让他危害人命,就算那对当事人来说是痛苦的最后阶段,也是属于他们的经历,他无权剥夺、无权左右,因为这是天道。

况且公主何其无辜,她瞧得出公主对他已有了爱恋,她何忍让公主得知那男人是如此残忍,观诚的竟是她的寿命。

然公主多活一天,转寿后的寿命就少了二十日,所以他定会尽可能早日取走公主的性命,而他虽然心急,今夜却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洞房花烛夜公主若粹死必引起非议,皇上也定会彻查此事,他不会冒险教转寿术曝光,定会另外选个适当时机,让公主死得毫无破绽,因此今夜该是公主嫁进秦府最安全的一天。

只是,洞房花烛三爷今夜应该会与公主圆房吧……

坐在冰冷的床缘,一阵冷风由门缝灌进来,她打了个冷颤,用双臂环紧身体,希望能为自己带来些暖意。

她不想他碰公主,不管任何理由她都不想他这么做,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这儿独自饮泣。

她心一阵一阵抽痛,弓缩起身子躲上床,缩进被子里,她放声喊叫的发泄,可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拚命在喊,为什么该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传到耳朵里的却是出奇微弱与破碎。

她哭了,强装不了坚强的哭了。

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涌出,其实她曾经打算成全他们的,但自从得知公主的命数后,她彻底心凉了,造化弄人,别说他不可能爱上公主,就算他肯去爱,公主也无法与他白头,这是一个多么可笑的组合,他们三个都不是长寿之人,却苦苦追求幸福,拚命做长远打算。

她嘤嘤哭泣,内心充满茫然与无奈,寂寞黑暗中,她终于哭着入睡了。

黎明前,宾客散尽,一道清瘦的身影走进来,屋内一晚的漆黑,寂凉得没有一丝烛光,这便是他给的洞房花烛夜。

想当初,他曾经计划过在洞房中捉弄她,让她独坐床头苦等良人,之后他再出现好言相哄,哄得她破涕为笑,心花怒放的任他吃干抹净。

而今,让她一人独守洞房不是捉弄,已然成真,她孤尘床头,却等不到他相拥而眠。

由窗棂透进微弱泛白的天光,他哀伤的眼紧盯着她脸上斑驳交错的泪痕。

秋儿,对不住,让你伤心了!心里深深的致歉着。

他一直渴望能拥她入怀,但真正到了这一天,他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再不能给她幸福,又如何能夺取她的清白,她该配的是个福寿双全的人,而不是他这短命鬼。

可他仍是娶了她,只因姚大夫极为长寿,至少还有四十年可活,他得让姚大夫念在她是他的妻子分上,也算是他恩人之后,今后代替他继续照顾她,就算有了公主二十年的寿命,但四十岁死还是太年轻,他盼她能过完生老病死的完整人生,最好能再改嫁生子,亲眼

瞧见自己的儿孙成长。

他所遗憾不能得到的,他希望她一一拥有。

合上眼,两行泪沿着面庞流下,眼底的悲伤如江水奔腾。

他只是放心不下过来瞧瞧她,此刻见她既已入睡便要离开,他竭力强忍伤痛,却在转身之际,忍不住胸腔的郁结剧咳起来,惊动了好不容易闭眼的人。

「三爷?」秋儿吃惊他的出现。

没想让她知晓他来过,秦有菊脸色一白,只得回头勉强露出笑。「醒了吗?天还未全亮,再睡会吧。」他想将她再哄睡回去。

但她怎么可能愿意再乖乖闭上眼睛。「您怎么来了?公主呢?」她睁着仍有泪迹的大眼问。

「她喝了交杯酒就睡下了。」他说。

秋儿眉心一动。「您对她下药?」

他苦笑。「是你变聪明了,还是更了解我了?」他自嘲起来。

「您真对她下药了」她愕然。他可真不是君子,连药都使上了。

他虽然使了坏,但却教她松了一口气,他没碰公主!「可外头守着一票陪嫁的宫女与蟾蟾,您怎么出得了洞房?」

「公主怕羞,老早就将人打发得老远,门外没人守。」就因如此,他才能顺利过来。

「那么,您是特意来找我的?」她声音微噎起来。

本来不敢想他会过来,而他真的来了。

她原先还郁结他会与公主圆房,可这家伙不像大爷,女人一个接一个,他眼底一直仅有她,多年未变,若未来他们还有个一百年,相信他也不会改变的,自个儿方才的忧怨根本是白费。

这会瞧他眼眶泛红,难不成他来了一会,还对着她流眼泪了?

她心窝马上暖热如炉火在烧。「三爷,您要走了吗?」她低声问。

偷瞧人家被活逮,他有些尴尬。「呢……对,这就要走了。」他不敢多留,忙起身,转了脚跟要走,可手掌却教一双热呼呼的柔黄握住。

「三爷别走。」她脸上绽出红晕。

秦有菊一僵。「秋……秋儿?」

「天未亮前,今儿个也是我的洞房。」

他不敢回头望她的脸有多娇艳诱人。「我知晓不过我想你该还是很困,不如改明儿个咱们再一」

「您嫌弃我吗?」

「嫌……嫌弃?」她怎会用这样的字眼?!

「若非如此,都来了为何不留下?」

「我……」

「您连头都不转过来,难道是嫌我丑?」

她都如此说了,他哪还敢不回头,只是转过身的脸庞笑得有点不自然。「你胡说什么,我的秋儿最美了,哪里沾上个丑字,只不过为夫身子有点虚……」他诞笑咬牙说,大恨自己得找出这种烂理由拒绝她,这简直是赤脚丢在刀山上,警告自己不可轻举妄动,以免一

失足成千古恨。

秋儿温暖的手仍然没松开。「儿时我娘曾对我说,洞房之夜若未圆房,将来夫妻情分定不圆满,我本来就担心不能与您长久,如今又不能圆房,您说,咱们是不是……」未竟之话在她忧愁的表情里展露无遗。

秦有菊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唇扯了半天,喉咙就是梗着不知说什么好。原来他也有词穷的一天。

正努力要再试着委婉的拒绝时,她就哭了,他马上情急的跳上床。「来了,我来了」从前他总想尽法子要跳上这张床,可今儿个这张床成了油锅,而他变成待煎的生肉。

见两人同卧一张床,她桃腮嫣红,就像春日里绽放的桃花,这份美谗得他咽了口水,然而他仍极力的压抑,他可以坏事做绝,但绝不能毁她清白!

若带着清白之身,将来秋儿还可能找个好男人改嫁,不会被他这个死人拖着坏事。

因此,不能,他再想要也不能!

秋儿柔若无骨的手忽然抚上他的胸前,他的心有如万马奔腾的狂跳,不禁后悔不该走这趟,不该来瞧她的,不该一

她大胆的滚上胸膛压着他,乌黑长发自她双颊边倾泄,顺着她白王般的颈项柔顺的垂落,妩媚风情他从未见过。「秋儿……」

她媚眼如丝低头瞧他。「我想缠绵……」她唇如桃蕊,语气鸥然。

带着绝望的心恩,她只想把握生命的最后将自己献给他,希望在她离世后,他还能记得她,记得有个女子,曾经这样爱过他。

「不……」他正要铁下心拒绝,倏地,她吻住他的唇,他不禁睁大了眼眸。

一滴热泪突然滴至他脸上,烫得他心痛难当,眯起凤目,她想奉献自己给他,但他却怕耽误她的未来无法接受,因为压抑,他的心在颤抖,连人也在颤抖。

「你会后悔的!」他奋力拉开她,不敢有丝毫的沉沦,但没人晓得他内心在嘶吼,这份想要她的欲望让他疼痛至极。

秋儿咬紧下唇,殷红的眼望着他。「后悔?您是指我与您圆房会后悔,还是我嫁给您会后悔?」

「我……」他语塞,无法解释两人都已成亲,为何他不能碰她?

而她则开始疑惑他不碰她的理由,他曾经百般挑逗她,但那时两人未有名分,她抵死不从,如今,她愿意了,他却不敢了?

「您老实告诉我,是不是瞒了我什么?」她沉下小脸问。

秦有菊黑眸闪过幽黯的光芒,这丫头越来越用心思,这也能看出端倪。

不,他绝不能教她得知真相,得知他在救她回魂的同时,便再也不能使用转寿术,他的气数将尽了。

「没有,我只是不想委屈你,虽然你有了名分,却是在这样的清冷情况下成为我的女人,你该被我仔细珍惜,你值得拥有更多,而不是一」

「我不在乎这些,我只在乎如今已成为我夫君的您是否要我?」

他脸庞冻住,再说不出话来。

如缤纷落下的樱花,她软酿的红唇再次贴向他。「我只想与您缠绵一回一」

就算只是一回,也不枉她此生与他恋过。

他眼神变得深幽,身子窜热,呼吸渐渐急促,他将她困在身下,眼里有强烈的挣扎,可她最后那明媚一笑,教他功败垂成……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