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军官怀着激动地心情告别了陆振华,他迫不及待地要和同僚们分享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了。他一边走,一边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
“回去后,记得把那个给我出主意的小子叫到我书房来,这次多亏了他那颗机灵的脑袋瓜子,我要好好奖赏他!”
副官笑道:
“您的赞赏提拔就是对他最好的奖励了!”
周军官一想,抚掌笑道:
“你说得对,他不就在我的部队中嘛!小家伙年轻气盛,一步登天了以后我还压得住他吗?他这份功劳我先记着,先磨练磨练他,日后哪里容易得功,就派他去镀层金便是了。过会儿你去给他送一百块大洋去,就说是本将军赏他的。”
副官应了,嘴角勾出一抹笑意来。
陆振华雷厉风行,定下了主意后第二天就找了个“半仙”过来。这个半仙僧不僧,道不道,虽然一年前才出现在哈尔滨,但在民间,他可是鼎鼎有名,而且据他所说,他大半辈子都在深山老林里清修,不久前才下山来,进入红尘修行。
据说,民间有不知道黑豹子陆振华的,但没人不知道这个李半仙的!民间传闻他“嘴一张,能判人半生运;手一掐,能断人一条命”,对他可是推崇得紧了。
陆振华将信将疑,待请了李半仙过府来,他才有些信了那些传言。这位李半仙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穿着一身宽衣广袖,自有一股飘逸洒脱、仙风道骨的气质。
听了陆振华的请求,李半仙问了心萍的八字,然后就开始皱眉了。
陆振华紧张地问道:
“半仙,究竟怎么样?”
李半仙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说道:
“这个女孩子天生一副早夭的命格,但按道理说,还有几年的命数,不该是现在啊!”
陆振华被他一口“早夭的命格”给激怒了,拍案而起咆哮道:
“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李半仙方才还温和慈蔼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了,“爱信不信,竖子不足与谋。金铃铛,咱们走!我倒要看看,除了我,还有谁有这个法力为这个孩子逆天改名。”
李半仙身后的小跟班应了声,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就跟着他往外走去。
陆振华这才反应过来李半仙的后半句话,还没等他有所表示,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已经得罪了李半仙。见李半仙心气高傲,一言不合就丢开手不管了,倒是符合传说中那些大能的古怪脾气,陆振华不禁对他更信服了,这大概就是人类心底的M属性,轻易得到的不珍惜,只有苦求到的才知其珍贵,也就是俗称的“犯贱”。
陆振华当了这么多年的司令,少有低头的时候,如今见一个普通的平民百姓就能给他没脸,顿时脸上不好看了,才想着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有本事,没了李半仙,还有张半仙黄半仙呢,结果就听到李半仙的最后一句话,顿时急了。李副官瞅见他的脸色,忙上前拦道:
“半仙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们计较这些小小的冒犯了。您说的‘没人能逆天改命’是什么意思?”
李半仙背着手,一手抚着长长的白须,傲然说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是公平的,人生来便有命数,不管是官运、财运还是姻缘,冥冥中自有定数,寿命自然也是如此。都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就是这个道理。这个孩子虽然有早夭之相,但天道给人留一线生机,逆天改名之术消耗施法之人的法力功德,这是在和天挣命,试问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做到?而且我瞧着这孩子的寿命还有几年,估计是这府中哪里冲撞了吧?”
陆振华一听,顿时急上火,也不去摆他那副大人物的架子了,忙上前道歉:
“对不住了半仙大人,方才是我口不择言,我跟你道歉,还请你体谅我爱女心切。既然你有法子,就拜托你救治小女吧!”
李半仙抚着长须,笑着没说话,倒是他的那个小跟班金铃铛跳出来说道:
“你们方才还说师父的不是,怀疑师父,这会儿又说请师父做法,也太过反复无常了吧?而且,你们当初只说让府上有邪物叫师父看看,可没说要师父给贵府小姐续命。要知道,施展逆天改命之术可是要耗损师父寿元的,你们这算是隐瞒了真相,这么看来,当初那点子表礼完全不够看吧!”
李半仙眉一挑,轻斥了声:
“铃铛,休得无礼!为师便是看在司令大人庇护了此方百姓这么些年,也该应了他的请求,不为权势,只为司令大人善待百姓的心意和功德。莫说只是耗损寿元,便是要了我这条老命,也是使得的。而且,我此次下山进入红尘,便是为了修行!若是我有个不测,还要你抚慰师父,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司令大人无关!”
☆、45
这李半仙就已经“法力高深”,那么能教出他这么个弟子的师父该有多厉害?
陆振华有点懵。他被李半仙一串的“体恤万民”“心慈仁厚”“爱民如子”给绕晕了,李半仙说的这是我吗?陆振华自己都怀疑。他被这一连串的奉承话砸得有点晕,正想着既然自己如此忧国忧民功德无量,要不要仗势欺人下直接喝令李半仙救人呢?
却乍然听到李半仙随口提起远在深山修行的师父,顿时肃然起敬。
这李半仙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马蜂窝一般的存在了,这可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拔萝卜扯出一堆泥啊!算了,听着李半仙话里话外对他这个司令还是很推崇的,不过是自己口不择言惹到他了才不忿的,就看在他能救治心萍的份上,供着吧!
要说这李半仙,还是李副官昨天得了陆振华的命令去请来的,他记得他家的玉真一说起这位半仙大人就一脸虔诚,据说民间大多也在供奉他,都快把他当成真的半仙人了。接到陆振华的一个眼神示意,李副官立马义不容辞地挺身而出:
“半仙大人见谅,还请念在我们司令大人一片爱女之心,不要计较我们的口不择言了。半仙大人也应该知道,心萍小姐是一个善良美好的姑娘,她平时也是和我们司令大人一样爱民如子的,就像上回司令大人下了禁止在街上纵马的命令,也是由她牵头提议的。这么个好姑娘不该年纪轻轻就早早逝世,还请半仙大人出手相救!”
不等李半仙开口,金铃铛就抢先说道:
“你们说得倒轻巧,那我师父大人这耗损的寿元怎么办?”
陆振华和李副官相视一眼,然后陆振华沉声说道:
“予半仙大人的礼金增至二百两黄金!”
闻言,李半仙不为人知地呼吸一顿,随即摇头拒绝道:
“某一早便说了,纯是看在司令的份上才来的,非是为了礼金。平时收取礼金时也不过是为了了断他人问命同某结下的因果,怎好让司令礼金翻上几番?”
陆振华朗声笑道:
“半仙大人无需推脱,这是本司令给你的补偿,让你收,你就收下吧!”
李半仙还是摇头推拒。陆振华再劝,李半仙再拒,如此再三,李半仙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只道是不忍拂了司令大人美意,心里却乐开了花。陆振华一想到心萍的病情终于有所眉目,也是心情大好,只有李副官对这要付的二百两黄金感动无比肉疼。
李半仙和陆振华两人一拍即和,李半仙当即拿出他吃饭的家当捣鼓起来。李半仙掐指算了今日做法最好的风水之地,然后指挥着下人们在后院的空地上摆下香案,点燃了儿臂长的大香,悬了几幅道家天尊帝君的画像,一手拿着一个罗盘,一手舞着桃木剑。他脚踩七星步伐,撒出几张黄符,这黄符竟然能在空中无风自燃,让瞧见这一景象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跪下直道神仙再世,连半信半疑的陆振华都被镇住了。
好一通做法后,他肃穆地把桃木剑供在香案上,然后一手托着罗盘,这罗盘表面按着神秘的轨迹镶嵌着各色珠宝玉石,中间一个小针正在滴溜溜不住地打转,李半仙一手掐算着,在陆振华和李副官的陪同下几乎走遍了整个司令府后院。
待李半仙来到陈悦容居住的偏院时,突然脸色一肃,停了下来,右手一阵掐动,嘴里哝哝有词,然后恭恭敬敬地转身问陆振华:
“敢问司令大人,此间是府上哪位女眷所居之处?”
陆振华眯了眯眼,往身后看了一眼。李副官忙上前替他回答道:
“是府上四夫人住的院子。”
陆振华嘴角勾出一丝满意的笑纹。李副官见陆振华面露赞许之意,激动地“唰”地敬了个军礼,然后才退到他身后去。
“咳咳咳!”陆振华清了清嗓子,问道,“这个院子有什么不吉之处?”
李半仙摇头说道:
“这倒不是,我观这司令府的风水,有山有水,每一个亭台楼阁院落建筑都修建得恰到好处,便是那水榭长廊也是旺气的,这是完美的升官发财风水宝地。司令大人这些年顺风顺水心想事成,身边也没有小人作祟,也有家宅的一部分原因,想来当初司令大人也是请了内行人来指点修成的。”
听了李半仙的赞语,陆振华颇为自得地说道: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半仙大人这双慧眼。”
“不过——”
陆振华和李副官同时侧目:“不过什么?”
李半仙摇头晃脑地说道:
“既然食君之禄,那便要忠君之事,若某有哪里冒犯之处,还请司令大人见谅。”
陆振华皱着眉头说道:
“半仙大人尽管说,本司令要听实话,真话!”
李半仙点头应了:
“若我没有算错,此院居住的夫人应该是出身高贵,所出的三个孩子也是成就不凡,但这位夫人却是自从进府以来就开始缠绵病榻,便是日日吃药也总不得好,三个孩子也有远游之相,在家中待不长久。”
虽然陆振华不知道他这司令府已经是个筛子——常年占据哈尔滨娱乐新闻头版,他还自我意识良好,觉得自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很有威严的——但他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因为他府中的情况,若是有心去探查去搜集,这些都是能普遍知道的。
李半仙心中了然,一边在心里暗暗佩服那位夫人对黑豹子知之甚深,一边继续爆料“据他所算”的内容,像是四夫人的生辰啦生病的日子啦等等比较隐私的话题,陆振华用眼神示意李副官赶紧和他说的内容想比对,直被李半仙忽悠得连连点头。
陆振华听李半仙掉了几十分钟书袋,直感觉头晕脑胀眼冒金星,忙打断他的话说道:
“行了行了,我相信半仙大人。那么这院子到底怎么了?”
李半仙颇为遗憾地住了口,接了他的话说道:
“这院子,本来是这府中一等一的风水之地,若是当初由心萍小姐所居,那么她这早夭的命相如今已经被化解了,盖因心萍小姐为司令大人的骨肉血脉,又是司令大人的掌上明珠,故而多得了司令大人旺盛的气运。但四夫人所居侧室,不为正位,故而她这身份承受不住这风水宝地聚拢的气运,所以她常年病倒,总不见好。若不是四夫人有三个孩子为她挡着,她是撑不到如今的,而且她的生辰八字正是与心萍小姐相冲,她的三个孩子也对心萍小姐有所影响……”
陆振华沉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心萍病倒就是因为四房几个人的缘故?”
李半仙也不被他的黑脸吓到,仍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
“司令的内眷子女,气运集于一处,同司令大人相辅相生。但这府中各房中,却是相互独立的,也就是说,这后院中诸房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总要有个争先的。想来这两年来四房的喜事不少,故而气运上涨得厉害,四夫人如今也不喝药好多时了吧?”
陆振华想到四房连着办了三场婚事,而四夫人上一次看到她时,虽然看着还是病怏怏的,但是面色红润不少,顿时脸黑了,忙问道:
“可有化解之处?”
李半仙突然犹豫了起来。陆振华催了又催。李半仙见他面上不耐烦了,方才开口说道:
“化解之处便是在于把这两人分开来!”
“分开来?”陆振华有些不解,“把四夫人送到别庄上去,让她和心萍不住一个府里吗?”
李半仙笑道:
“司令大人未免想得太多简单,这气运一说飘渺无依,根本不在于人们居住距离的远近,而在于名分。四夫人嫁入司令府,自然生是司令的人,死是司令的鬼。若是只将四夫人送走,那根本无用,若是真要心萍小姐尽快好转,还得司令大人结束同四夫人的夫妻关系,彻底让四夫人和陆家脱离关系,这样四夫人才不会对司令府中人有所影响!”
陆振华沉了脸,没想多久,问道:
“那四房的孩子?”
“我们常说成家立业,既然四房的孩子都已经成婚了,那么就是另一个家庭的人了,只要把他们分家出去便可相安无事了,因为这冲撞的着重之处在于四夫人,而非孩子。”
“那这院子对心萍还有没有用?”
李半仙摇头说道:
“毫无作用!盖因四夫人在此居住近二十年,此地已经打上了她的印记,若是此时把心萍小姐送到此地养病,反而是害了她。”
只听得陆振华重重地喘了口气,李半仙顿了顿,继续说道:
“与此相反,待四夫人迁居之后,这个院子还得全部拆除,一间屋、一片瓦,甚至一针一线都不能留,算是彻底清理掉四夫人对心萍小姐的冲撞之气,到时再有司令大人的气运为心萍小姐保驾护航,想来心萍小姐定然能安度危机。”
☆、46
才说完,李半仙手中的罗盘“咔”地一声碎成几瓣摔落在地,清脆的落地声在这周围一片寂静下尤其刺耳。只见李半仙神情突变,刚刚还红润的面颊此时已经是一片惨白。他咳了两声,忙拿宽大的衣袖去捂嘴,金铃铛也赶忙上前为他师父抚胸顺气。待他缓过气来时,他衣袖上的那团殷红清晰可见,嘴角还溢着一丝血丝。
这突发的情况让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
陆振华最新反应过来,忙上前关心地问道:
“半仙大人出了什么事?”
李半仙面容惨淡地说道:
“这就是泄露天机、逆天改名带来的恶果了!金铃铛,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启程回山,这回不知道要修养几年才能养回来呢。”
金铃铛不满地说道:
“师父你这么不爱惜自己,回去后看师公怎么罚你!”
陆振华忙上前挽留,金铃铛没好气地说道:
“你们委托的事儿都完成了,还留这儿做什么?师父这回病得重了,还得师公大人出手才能保得修行根基,不至损伤,耽误了日后的修行,再在此地停留根本无用,我们明儿就走。”
陆振华见他们去意已决,到底还是对心萍的病情偏重些,忙吩咐李副官去账房取二百两黄金,一并把李半仙师徒安稳送回家。
等李半仙师徒走后,陆振华阴着脸沉默地看着面前这紧闭的院门。在场围观了整个现场的下人护卫们都鸦雀无声,心中却都是在打鼓,或同情,或怜悯,或讥讽,或幸灾乐祸……不一而足。
陆振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跟着的护卫们便上前开始砸门。
只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并着“来了来了”“谁啊”“出个声儿”的几声问话,紧闭的院门打开了一条缝隙,没等开门的婆子站稳脚跟,远门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个使劲大开了,撞得开门的婆子差些跌倒,嘟哝着:
“这是谁啊,这么莽撞……啊,司令大人!”
开门的婆子惊叫一声,瞪圆了眼睛,面色很是不敢置信的模样,被几个护卫瞪了几眼才回过神来,一脸惊喜,忙蹲身请安。
陆振华看也没看她,直直地往院子里走去,只见被院门口的喧嚷吸引出来的丫头婆子们先是震惊然后惊喜的低呼“是司令大人”“司令大人来了”的话语,然后一个个碎步小跑进屋去通报,或是去厨房吩咐准备上好茶和点心。
陆振华在院中沉默了下,还是义无反顾地往正堂走去。
没走几步,便见一个梳着规规矩矩的圆髻、穿着一身绛紫色秀禾装的中年女子扶着一个老嬷嬷的手,颤巍巍地疾走几步迎出门来。她容颜渐老,嘴边眼角已经生出了丝丝皱纹,皮肤呈现着那种久不见光、不健康的苍白,皮肤也不像年轻女子那般柔润有弹性。陆振华突然觉得,他对于这张脸实在太过陌生。
只见这位四夫人微微抬着下巴,神色清高,语气十分傲慢地对着陆振华质问道:
“你来作甚么?”
又换了个嘲讽地口气,继续说道:
“怎么,日日当新郎夜夜入新房的黑豹子不在新欢之处流连忘返,这隔了十几年的功夫,倒是想到我这个人老珠黄的旧人来了?这会儿还进了我这院子,司令大人,真是稀客啊!难不成是觉得自个儿日渐苍老力不从心,还是迷途知返到我这儿忏悔以往的罪行来了?”
陆振华被陈悦容这一番抢白给噎得直翻白眼,气得头顶冒烟,指着陈悦容直喘气:
“你这……你这……”
“啧!”陈悦容拿眼白看了他一眼,“我怎么?坦白说吧,今儿个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陆振华想到这次过来是有要事相商的,压了压心中的火气,找回一丝理智,终于发现了隐藏在陈悦容眼眸深处交杂着“激动”和“期盼”的复杂眼神,顿时心中舒畅了——原来四夫人只是比较别扭,不善于表达自己内心深处的感情啊!
陆振华转而又想到四夫人对他一往情深,为他教养好三个孩子,她自己这十几年来却孤枕难眠的日子,心中又激荡又感动,换个角度看,尔勤三个虽然有时候有点不听话,但还是很好的!是他对不住她啊,没有早些发现她对自己的感情,还一味地埋怨嫌弃她;只道她因为他的抢婚怨恨他,却忘了她可是接受“以夫为天”教育长大的大家闺秀;甚至在别人的误导下冤枉她。他真是混账,竟然辜负了一个如此美好的女子的感情!
可惜她再好,也不是他心中的那抹倩影。他的心,早就拴在萍萍身上了;他的心,早早地随着萍萍一同埋葬了!心萍,是最像萍萍的。在心萍身上,他寄托他对萍萍所有的思念和回忆,所以不管有多么困难,他都要把心萍救回来,所以,这次只能继续委屈四夫人了。若是他下辈子还有幸和四夫人相遇,他一定不像这辈子一般糊涂,伤害一个一心喜欢他的女子,他一定好好待她!
想到这里,陆振华缓了缓脸色,正想开口说话,突然卡壳了——四夫人叫什么啊?谁能告诉他!李副官呢?
“额……”
陈悦容暗自撇了撇嘴,一看就知道是完全忘了她的名讳,这黑豹子真是渣到底了,不过她是不会提醒他的,她还以为黑豹子的脸皮厚得堪比城墙呢,连子弹都打不穿,没想到黑豹子还是会有尴尬这一面部表情的!真是天大的奇闻。
“咳咳咳!”陆振华清了清嗓子,柔声说道“夫人,咱们这站在这儿也不方便,还是进屋说话吧!”
陈悦容被他深情款款的表情和柔情似水的声音刺激得一个激灵,汗毛直竖冷汗直冒。陆振华这是要搞什么鬼,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用他那张老菜皮似的老脸做那些热恋中的小青年才有的甜蜜深情表情,简直惊悚啊有木有!
陈悦容拍了拍胸口,缓了缓心中的惊恐,才冷哼一声:
“进来吧!”
陆振华一边想着夫人果然对我有情,一边又想着但是我这次过来时要休了她的,夫人知道了肯定很伤心的,又想着夫人若是不同意该怎么办呢,心萍的病可是等不了人,纠结着进了正堂。待兰心上了茶,陆振华才从纷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正好看见一脸不屑的陈悦容眼含“关心”地瞥他,忙抿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
“还是夫人这儿的茶水喝着舒爽!”
陈悦容举杯的手僵住了,她看着茶盏中碧莹莹的茶水,觉得这杯茶自己怎么也喝不下去了。
陆振华环视四周,皱眉道:
“夫人这儿的摆设怎么如此朴素?是有人刻薄苛待你吗?”
——不,是我偷运走了!陈悦容心道。她看着陆振华那张无比关心的脸心中一阵膈应,她勉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把自己手里的那碗茶整个儿扣到他脸上去,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随即垂下了头去,她怕再看他那张故作情圣的脸会忍不住扑上去用指甲挠他个满脸桃花开。
陈悦容没回答也没关系,陆振华已经自发地脑补完毕,不禁怒道:
“大夫人这是怎么管的家?当初说好了进府后不分大小一视同仁的,她不过是占了个先进门的优势,竟然在我没注意到的地方对府内女眷如此苛刻,亏得她还常来我面前表功说自己怎么贤惠怎么仁慈了,感情是来糊弄我的,真是混账!”
陈悦容在心里默默为大夫人掉了几滴鳄鱼泪,摊上这么个NC的丈夫,大夫人你何其虐心!
陆振华忙安慰道:
“夫人不必伤心,过会儿我让李副官亲自去开库房,给你送些摆设古董、金银珠宝来,你年纪也不大,很不必把自己装扮得这么老气,漂漂亮亮的才好!”
陈悦容手一抖,带着丝哀怨说道:
“女为悦己者容,我这个昨日黄花又何必再描妆画眉的,徒惹笑话罢了。”
陆振华顿时沉默了,两人之间寂静蔓延。过了好一会儿,陆振华才低低地说道:
“夫人,你我夫妻二十年,我陆振华负你良多,我知道我这辈子也还不清,偿还不尽你对陆某的一片情意,但如今事发突然,我也是无路可走,所有还请夫人再帮陆某一次,陆某对夫人定当感激不尽!”
陈悦容眯了眯眼,冷然道:
“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陆振华抬眼看她,眼中的无奈伤感一览无遗:
“夫人,你也知道,心萍病倒好几天了,至今毫无知觉,刚刚请了哈尔滨城中鼎鼎大名的李半仙来看了看,结果是你和心萍的生辰八字冲撞了……”
“李半仙怎么说?”
陆振华看着陈悦容面无表情的脸,叹了口气说道:
“半仙大人说让我和你脱离夫妻关系,而且你要搬出府去,这个院子得彻底拆毁才能化解心萍的这次大劫。不过夫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安排好你,照料好你的下半辈子的,不让你无所依靠……”
陈悦容懒得听他空口表忠心,插话道:
“那尔勤他们三个怎么办?”
“夫人放心,陆某自会再给尔勤和尔霖补上一笔分家费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珍萍也会给她补上一份私房钱。”
“也就是说,为了陆心萍一个女儿,你要和我离婚,并把尔勤三个孩子提前分家出去——说是分家,其实是驱离吧?你放弃了我和尔勤、珍萍、尔霖四个家人?”
“夫人,你不要说得这么冷酷,这么无情,这么无理取闹,这实在是迫不得已……”
“我冷酷,无情,无理取闹?”陈悦容柳眉倒竖,拍案而起,“陆振华你个混账,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陆振华觉得自己已经很委曲求全了,很给小老婆面子了,结果人家一点也不体谅他的一片苦心,还跟他胡搅蛮缠,真是够了!他被陈悦容这么一激,火爆脾气也上来了:
“我告诉你,我现在过来是通知你的,不是来和你商量的。你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若乖乖地听话,我还能在外面给你安排好别庄住宅,多给你拨些金银大洋,让你下半辈子过得好好的。你再闹,小心我直接把你赶出去!说跟你离婚还是看在尔勤三个孩子的面子上,省得让他们脸面无光,其实就是休了你,你好自为之!”
陈悦容眉一挑:
“你敢这么对我,我就一头碰死在这屋里,就是死也赖在陆家,我看到时候你的心萍的大劫变成生死劫时,你该怎么化解!反正尔勤几个人都成家了,也不需要我了,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在意的,你敢不敢用你的心萍试试我说的是真是假?”
都说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陈悦容难得一见的耍横把陆振华这个历经沙场的司令也给震住了,又听她说到心萍,陆振华顿时萎了。他叹气道:
“你究竟想怎样?”
陈悦容鄙视地说道:
“我想怎样?这话貌似该是我问你才对吧!陆大司令!”
陆振华投降道: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直接提吧,能满足的我一定全满足你。”
陈悦容掰着手指说道:
“第一,作为主动提出离婚的你,付给我的精神损失费必须要让我满意,一口价,三十万大洋,都兑换成黄金。另外,我这院子的东西我要都带走,反正留着也是被毁灭的命运。”
“第二,你跟我离婚的理由是因为心萍,所以登报原因最多只能是性格不合,我不想听到外面传什么关于我的难听的流言,你得看好你的大小老婆们,不许她们以后欺负我,借此机会兴风作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得给我安排好别庄,以后月俸也得及时送来,过年节日时候的赏赐也不能拉下我。我只是名义上和你脱离夫妻关系,但是,你承诺过照顾我下半辈子,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47
听到第一个条件时,陆振华条件反射似的就想反对。这么一个孤身的女人,她拿那么多的钱想干嘛去?难道还想改嫁?想都不要想!既然嫁了他,便是他休了她,这辈子她都是他的人!直到听到第三个还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时,他才放下心来,他就说嘛,四夫人一颗芳心牢牢地系在他身上,她大概是想多带些钱有个心理安慰吧?
陆振华脑补完毕,倒是把他那仅存的那丝愧疚感给勾出来了,现在他瞧着陈悦容这个即将被他休掉的小老婆,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几个孩子都远在国外,没法近身照顾陪伴她,如今她甚至都失去了她,没一个念想,这个结果对她而言,真是太冷酷,太无情,太无理取闹了!
陆振华柔声安慰:
“夫人,我知道你心中苦楚,放心吧,我会把你安排妥当的,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陈悦容被他恶心得直捂胸口,看在陆振华眼里就是她悲痛欲绝了,他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上前几步,想伸出手去握她的手,急道:
“夫人你怎么了?”
陈悦容躲过他的手,侧着头,面露不悦:
“无事!既然司令的要事已经谈完,就请回吧,我还要带着丫头婆子们收拾箱笼呢。”
正待陆振华继续开口,外头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远远地传进来了:
“司令大人,司令大人,不好了,心萍小姐……”
一听到心萍两字,陆振华瞬间把一切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他“唰”地一下转过身,小跑步往外疾行而去,一边大声喝道:
“心萍怎么了?”
那个丫头在门口停住了,一头喘着粗气,一头嘴皮子利索地说道:
“心萍小姐突然面目青白,浑身抽搐了!八夫人哭得快晕厥过去了,正束手无策,就叫我来喊司令大人快些过去主持大阵。”
陆振华一听急了,什么四夫人什么愧疚,通通靠边,现在心萍是大爷,是祖宗啊!他一边大跨步往外头走去,一边高声吩咐道:
“夫人,事情紧急,你赶紧收拾收拾就搬出去吧。另外,你的要求我会让大夫人过来和你解决的!”
尾音犹在院子上空飘荡,而陆振华这人已经走得毫不留恋,连背影都不见了。随着他的消失,跟着他的那堆小厮护卫也“呼啦啦”一下走了个一干二净,徒留下一个秋风萧瑟的空院子,让人倍感凄凉。
陈悦容可没有什么凄凉的想法,她只感觉到浑身一阵轻松。她揉了揉脸,忍不住心中的兴奋紧紧地抱了下一直侍立在一旁的陈嬷嬷,语气轻快地欢呼道:
“嬷嬷,我自由了!”
陈嬷嬷眼中泛泪,语气哽咽,摩挲着她的肩膀说道:
“阿弥陀佛,我的小格格终于逃出升天了!”
陈悦容呵呵一笑,放开陈嬷嬷:
“陈嬷嬷,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在屋中央连转了几个圈,才堪堪稳下心情,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
“兰心,莲心,你们两人总领咱们府中的下人们去收拾箱笼衣物,要把清单记清楚了。我知道时间有些紧,但咱们这些天已经暗地里收拾了大部分,今天是要经过底下的人的手的,你们可睁大了眼睛,可别让谁不经意间摸了什么东西去!”
兰心和莲心领命去了。
“菊心,你拿着这两份名单,一份是咱们院子里的人,另一份是咱们在府里的钉子。若是上面的人来寻你说不愿意跟了我一齐离开司令府的,你拿了她们的身契交接给大夫人,钉子的话就每人给一百块的安置费;若是有过来求恩典想放出去的,就把身契还了他们,每人两百块的遣散费,想跟了咱们一块儿走的,你记下名来告诉我,我来安排;若有反水捣乱的,叫下面的婆子们盯好了,打几板子后全给我扔出去!”
菊心从陈悦容手中接过名单,应了声“是”。
“梅心,你的任务也不轻。你现在赶紧去联系咱们在外面的人,唔,还有表哥的人,叫他们做好准备,咱们今晚就要离开哈尔滨了。今天要带走的东西还是有点多,路上要加倍小心,那些车票船票什么的也检查清楚了,不要关键时候掉链子!”
梅心应下,转身就去安排了。
陈嬷嬷笑着说道:
“格格跟司令提要求的时候,可把我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格格糊涂了呢!没想到对这黑豹子了解最深的还是格格了,格格这招以退为进下得极妙。”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最了解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吧?”
陈悦容幽默了一把。
大夫人很快就赶来了。陈悦容忙板了板脸,然后迎上前去,很是歉意:
“大夫人,真是对不住,我这院子如今乱得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了。”
大夫人面色不太好看,她环视着被一个个箱笼摆放地乱七八糟的院子,神情复杂,似欣喜、似愤懑、似悲哀,既有一丝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又带着一抹兔死狐悲的感同身受。前一阵子还在提防四房风头极盛,就怕尔勤和尔霖回来抢她儿子的东西,就这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为了个生病的心萍,就因为算命先生一个虚无缥缈的卜卦,这四房竟然就这么被司令大人赶出了司令府,断绝了关系。
大夫人很纠结,她不知道下次心萍病了,若是来个算命先生说她冲撞了心萍,司令大人会不会不顾正室嫡子的脸面,也像对待四房这般,把她和她的儿子女儿也给赶出门去?
陈悦容见大夫人只顾着沉着脸对着院子发呆,也不想继续同她虚与委蛇下去。
“大夫人,大夫人?”
大夫人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我走神了!”
陈悦容面无表情地说道:
“无妨!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快些交接完毕吧,我也好早些出府,省得再惹了司令迁怒。”
“唉!”大夫人歉然地看着她,“四夫人,这三十万大洋是不是太多了些?还是要求兑成黄金。反正你只是名义上不是咱们司令府的人,这今后吃的穿的用的住的还是从咱们司令府的账上走,这搬一搬,就要去三十万,是不是过分了些?便是咱们司令府,一时间也拿不出这么多的真金白银啊!”
陈悦容也不跟她扯皮:
“司令方才亲口答应了我的。”
大夫人被她一堵,脸色更难看了。她还想着再讨价还价一下:
“四夫人,你看这是不是……”
陈悦容不耐烦了:
“大夫人,这是过了司令明路的,你要是有异议,就去找司令大人面谈去。”
跟着大夫人的丫头立马跳出来喝道:
“四姨太,你太放肆了,我们夫人才是这司令府的正室夫人,别以为叫你一声四夫人,你就真的是夫人了,也不……”
陈悦容连眼角也没瞥她一眼,全当她在放屁,只对着还是一副犹豫不决很想再墨迹墨迹的大夫人说道:
“或许大夫人可以现在去心萍那儿和司令大人再讨论一番?”
那丫头气得头顶冒烟。大夫人连忙摇头,现在心萍可是一个麻烦精,谁惹谁倒霉。要是她现在跑去陆振华面前因为商量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拖延了四夫人的出府时间,从而耽搁了心萍的病,她肯定被陆振华迁怒。大夫人见事不可违,只好勉强点了头,嘴上却还是极不痛快地刺道:
“四夫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别以为你这一搬就是结束了,你以后的日子还不得靠着我这司令府……”
大夫人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心中暗道:看你以前是个规矩的,没想到底下也是个张狂的,只是以前隐藏起来了罢了,倒是把我瞒得好苦!不过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日后你还不得在我手底下讨饭吃,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这个贱蹄子!
陈悦容丝毫不为所动:
“大夫人,爽快些吧,三十万两大洋折算起来,也不过千余两黄金,一百多块的金砖,想来司令府还没财政紧张到大夫人的眼皮子只有这么浅的份上吧?”
大夫人差点被她气了个仰倒,显然没想到这个从来不声不响的四夫人竟然是一个如此牙尖嘴利的存在,而今在她面前,更是半点面子都不留给她,真是——太可恶了!
大夫人的心中又有一丝暗喜,看来四夫人是急了,才会性格突变,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这样也好,她好狠狠地给她几笔账,待心萍事了后,再在振华面前好好地告她一状,给她上上眼药,既然被赶了出去,就该下半辈子乖乖地在别庄上孤独终老。出去了,就别想在进来!等她再慢慢收拾掉八姨太和九姨太这两个狐媚子,这个司令府,还不是她的天下?
这么想着,大夫人气也顺了,她重新端起那副高傲的正室夫人的架子,抬着下巴傲慢地说道:
“我念着和四夫人这十几年来的交情,才过来好言相劝,但显然四夫人心中自有主意,那么我也不再多话徒惹厌烦了,四夫人好自为之。四夫人既然咬紧了那三十万大洋的遣送费不放,还不快点叫个人跟我走?省得说我贪墨了你什么,到时候我便是长了一百个嘴巴也说不清楚!”
陈悦容直接过滤掉她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微微侧头吩咐道:
“既然是大夫人一片美意,我自然不会推辞。陈嬷嬷,你亲自跟着大夫人走一趟。”
大夫人见陈悦容根本没接她那茬,感觉跟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似的,说不出的憋屈纠结。她冷冷地哼了一声,瞪了陈悦容一眼就往外走。
“哦对了,还有个事!”陈悦容的声音在她身后淡淡响起,“我记得司令在郊外的兴平村有个别庄吧,我就住那儿了。陈嬷嬷,记得顺便把那个别庄的地契一并拿了来!”
☆、48
看着大夫人怒气冲冲地离开,陈悦容的心情更愉快了。她回到屋内,招来素心说道:
“你悄悄地去七夫人那儿,跟她说时机到了,她自然就明白了。”
陈悦容和七夫人交好,自陈悦容穿越过来,她不再自怨自艾郁结于心,又发现七夫人为人处世利落爽快,很对自己的脾气,所以这两年来两人来往愈加频繁。陈悦容不忍七夫人就此颓废此生,便说动了她加入了她的计划,跟了她一起走。
陈悦容一早就把近身伺候的四个大丫鬟和八个二等丫鬟的心思弄明白了,除了一直坚定地跟着她的四个大丫鬟,八个二等丫鬟中只有三个是愿意跟她离开了,但这三个中只有一个是愿意跟着她远赴国外的,另外两个在府外有老子娘和兄弟姐妹,并不想远离故土。所以,陈悦容就把这个丫鬟改名为素心,同归“心”字辈,也好记些。
陈嬷嬷自然是陈悦容去哪,她就去哪。给陈悦容管着铺子庄子的那几家陪房,虽然平时的孝敬请安一次不拉,也没有篡改账本糊弄她,但他们在外面这些年,心思也养大了。院子里的那些小丫头和粗使婆子就更别说了,只求一个安慰的差使能够养家糊口,谁愿意千里迢迢跑到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陈悦容知道这是好事,但她们不知道啊,还当是主子要让她们去送命呢!
陈悦容也不勉强,真当移民是那么方便的事?她看在她们尽心伺候了她这么久的份上,好心给她们一条生路,但人家不知好歹,她也没什么办法。难怪陈家当初家生子、下人那么多,被陈家带走的却寥寥无几,这也是眼界和深度的问题了。思及于此,陈悦容便丢开手不管了,反正出路她是给了,但有没有抓住就是她们的事了。
就在陈悦容拿着那张事项列表盘算着还有哪儿有所缺漏时,菊心进屋来回道:
“小姐,庆儿姑娘求见。”
庆儿?陈悦容手一顿,沉吟道:
“她有什么事?”
“庆儿姑娘没说,只说求见小姐。”
“唔!”陈悦容看了看列表,“让她进来吧!”
当初陈老夫人应陈悦容的要求,给她备足了四个陪嫁丫头。初进府时,陆振华对陈悦容还新鲜着,即便是得不到好脸色他也乐在其中。但陈悦容不乐意和他亲近,总是找理由赶他走,但作为受到“以夫为天”教育的封建女子,她又不想就这么沉寂在后院中,便折中想了个替代方法,主动推荐身边貌美的陪嫁丫头给陆振华。
虽然基于种种主观原因,陈悦容对陆振华从来没好感,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对于陆振华就能无动于衷。毕竟当时陆振华面容俊俏、身姿挺拔,又兼他风流多金、手握重权,哪个不解内幕的豆蔻女子不对他心怀梦萦?这四个被主动献给陆振华的陪嫁丫头自然也沉迷在他昙花一现的柔情中了。
古往今来,痴情女子负心汉的典故还少吗?结局又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