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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凝碧 当前章节:150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陈悦容终于烦躁地挠墙了!

☆、57、 ...^

掐指算来,陈悦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一路提心吊胆地奔波过来,饶是她精心保养日日吐纳过的身子也顶不住,更不用说在她穿越前原主把这副身子胡乱糟蹋得弱不禁风了,若不是她后来日日夜夜当心照料,可能在火车上就得倒下了。就这样,她还是休整了整整一个星期才缓过气来。

陈老夫人的作息极为规律,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起来后先在庭院里打一套五禽戏或者太极拳,然后一个人或者由陈三爷陪着吃早饭——现在加上个陈悦容,吃完饭后半个小时,去楼后的小花园散步消食,接着她去小佛堂念经,等到午饭前才结束。

吃过午饭后,先小憩一会儿,然后约了别的夫人太太们出去逛逛,或者聚在一起打打牌、去公园里散步聊天、或者去谁家赏赏花、喝喝茶吃吃点心,有时候到了晚饭的饭点就回来,有时候连晚饭也是和她那群手帕交一起用的。

陈老夫人聚会的这一群人,大多都是出身相仿经历类似的贵妇人们,而且都是含饴弄孙的年纪,有几个不要说孙子孙女,连曾孙曾孙女都有了。所以有时候,她们也会随身带上一个两个乖巧可爱的小辈,一是陪着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二来也是在这群闺蜜面前显摆显摆。时间一长,便是她们的儿媳妇孙媳妇都以能跟着她们出门而自得。

陈老夫人也是眼热,大儿子的工作在南京,大儿媳妇自然一同在南京;二儿子常年国内国外地跑,二儿媳妇也是行踪不定跟着他走的;三儿子倒是一直在膝下孝顺她,但三儿媳妇实在让她厌烦,现在代理管家的李姨太太虽然事事恭敬、行退有矩,但她身份尴尬,上不得台面,其他小辈也是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哪里能承欢膝下了?

见到陈悦容回到了自己身边,陈老夫人登时喜笑颜开了。一等她休整完毕,陈老夫人就像打扮洋娃娃似的,给她添置了整整一橱的时新衣物,有西洋的长裙,也有最新的合身旗袍,颜色明丽雅致,倒是陈悦容有些哭笑不得,说自己的年纪不适合穿这种明快的颜色了。结果陈老夫人脸一落,只说这些年她的脑子在那个地方被关傻了,还不如她这个老太太开明,出门看看,哪家的夫人太太们不打扮得靓丽多姿出门的?难道她还想着以后尽穿那些讨人嫌的黑色深紫色蓝黑色的衣服,把自己弄得跟个寡妇一样吗?

最后还是陈悦容投降的。陈老夫人就眉开眼笑了,忙把她拉出去还要给她烫个时髦的卷发!陈悦容见陈老夫人是真心待她好,虽然还是没法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娘,但侍奉陪伴她时还是很孝顺的。都说老顽童,老顽童,老人年纪越发越发孩子气了。陈悦容见陈老夫人这几天兴致勃勃的样子,也就随她折腾去了,再说了,她人老心不老,她也想打扮得美美的,就是不给别人看,也能取悦自己!女人,就是应该对自己好一点。

这也导致了赵文生见到焕然一新的陈悦容后,很不华丽地呆住了。

陈老夫人笑眯眯地打趣道:

“瞧瞧,咱们屋里飞进来一直呆头鹅,悦悦,你说咱们要不要打他出去?”

陈悦容微微红了脸,侧过头去只当没听到。

陈老夫人故作哀怨地说道:

“果然年岁大了的老人就没人心疼,这会儿女儿都胳膊肘往外拐了。罢了罢了,我还是去逗我的宝贝儿去好了!”

陈悦容有些不好意思,嗔了一句:

“妈——”

都说入乡随俗,在美国待的时间长了后,家里的称呼不像在国内时那么要求严明了,也不再严守满族人的叫法,都随了大众了。陈老夫人曾私底下对她说,在美国像原来那么叫,总感觉怪怪的,像是被关在动物园的动物似的,全身都不自在。所以现在,出了年礼祭祀时还是那般称呼,平时都改口了。

陈老夫人老当益壮。到了美国后,兴趣越发广泛了,养了一对狮子狗,另外还有一对金刚鹦鹉。两只狮子狗通体雪白,一根杂毛也没有,是赵文生费心给她从国内寻来的。两只金刚鹦鹉则是陈三爷孝敬她的,训练得很聪明,话说得极溜,吉祥话一串一串不要钱地往外扔,说个几分钟都不带重复下的,陈老夫人平时对这狗和鹦鹉不是一般的上心,儿子都要排一边去。

其实陈老夫人也是童心未泯,极有恶趣味,瞧她给宠物取的名字就知道了。她管那对狗中的公狗叫大咪,母狗叫小咪,鹦鹉中的公鹦鹉叫小乖,母鹦鹉叫宝贝儿。别人知道这几个名字后,无一例外地跌碎了一地的眼镜,对比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优雅慈爱的老夫人,真、真、真是太难以置信了啊喂!

陈悦容心中暗道她老娘为老不尊,连亲身女儿也拿来开玩笑,哪知这时候,陈老夫人才在心里对她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呢!女儿你说赵文生有哪里不好的?是你嫡嫡亲的表哥,小时候还是咱们家给养大的,追根究底清楚得很。而且他性子也好,又专一又宽容,对你十年如一日一般等待,也不嫌弃你嫁过人的事实。尔勤他们三个跟他相处得极好,都是把他当成父亲来看待的,连珍萍结婚都是他充当了亲娘父亲的角色的,你这么磨磨蹭蹭的,还在别扭啥呢?

不过她一个转念,又想到今儿个赵文生那反应,嘿嘿,被我家女儿惊艳到了吧?即便我家女儿哪里不好,也是容不得他人轻慢的!嫁过人又怎样了?新时代还歧视离婚女人?女儿跟你的事,我们这些长辈还没松口呢,现在就稳坐钓鱼台是不是太胸有成竹了些!也合该让你急上一急。我的悦儿温柔美丽,善良体贴,除了嫁过人,哪里比不上别人了?这几天看下来,也不乏和她打探女儿再嫁消息的,可见自家女儿的行情还是很好的。这不,这傻小子终于急了吧!

不说女儿和外甥这两个当事人的态度,就他们两个这扭扭捏捏平平淡淡的交往方式,让她这个老人家也看不过眼了,直替他们着急,恨不得换了她亲自上去干脆利落地拍板。合则聚,不合则散,这么拖拖拉拉的,看着太让人纠结了,这是在顾虑什么呢?还年轻人呢,做事连她这个老婆子都比不过。难怪俗话说:家有一老,犹有一宝,关键时候还得要她出马啊!

陈老夫人志得意满地退场了,徒留陈悦容和赵文生两人在屋内大眼瞪小眼。

陈悦容在心底默默内流,老妈越来越凶残了,hold不住怎么办啊!

赵文生咳了一声,从身后拿出一束包装精美的玫瑰,花瓣上还滚着几滴水珠,娇艳欲滴。他把花束往前一递,笑道:

“几天不见,悦悦气色果然好多了。”

看来他的心情不怎么好,陈悦容暗想。她从他手中接过花,对他话中的言外之意只当不知道,很顺口地接话道:

“我看着表哥也很不错啊,红光满面的,是不是有什么喜事发生啊?”

赵文生被她的没心没肺给噎到了,嘴角一撇,控诉道:

“听说这几天很多人打探你的消息啊,貌似人家家里都有等着贤妻驾临的好男儿呢!”

陈悦容心中一跳,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听错了!”

“……”

赵文生被她气乐了,他站起身子,几步跨过茶几,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陈悦容被他一副凶神恶煞的凛冽气势也吓了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一边挪去,把赵文生又气了个头顶冒烟。陈悦容见他脸色黑如锅底,咬牙切齿地瞪着她像是要扑到她身上来啃她几口,不由得好言劝道:

“表哥,你今天很不对劲哦!生气容易老的,你本来就年纪不小了,早就该是好好保养了,怎么还跟人家小青年似的动不动就生气动怒呢?要保持平常心啊亲!”

“你这个女人!”赵文生低吼,心想我这都是为了谁啊,“你竟然说我老?你……你……”

陈悦容急道:

“表哥你不会气昏头了吧?还是中风?你等等,我去喊人来!”

说着就想走。哪知赵文生怒极反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一个用力,让她跌落在他的怀里,眯着眼睛说道:

“想激怒我,然后趁机逃跑?真是个聪明的脑袋瓜子!可惜,没有我的同意,你哪里也不准去!”

陈悦容被他紧紧扣在怀里,这会儿也知道目的全被他看穿了。她也不挣扎,没好气地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

见她一副破罐破摔的滚刀肉模样,赵文生意味深长地说道:

“悦悦,我知道你很聪明,我想怎样,你心中都知道的,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闻言,陈悦容沉默了一下,然后才疑惑地问道:

“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58、 ^

为什么赵文生对她念念不忘?是不是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心态作祟?为什么赵文生单身半辈子?真的像所有人说的一样对她割舍不下?为什么……她的疑惑真的有很多。

陈悦容挣扎了一下,却被赵文生紧紧箍着,怎么也起不了身,不禁无奈地说道:

“放开,让我起来,这个样子叫人看见了多不好!”

赵文生很干脆的拒绝:

“不要,你会逃!”

“我不会逃的!”陈悦容见他仍是一副不信的样子,无奈地承诺,“我保证!”

得了她的保证,赵文生才放开手。陈悦容坐直了身子,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是我呢?我不是最漂亮的,年纪也不轻了,还带着三个孩子,性格也不好。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比我好的姑娘大有人在,以你如今的地位身价,想上赶着倒贴的也不知凡几,可是你为什么认准我不放呢?”

赵文生想了想,微微笑道:

“也许你说的对,比你好的比你漂亮的比你年轻的大有人在,但是,她们又与我何干呢?至始至终,我想组成家庭的人,从来只有你!你的风趣幽默,你的睿智博学,你的腹黑毒舌,你的小别扭小性子,甚至你偶尔的蛮横,在我眼里,都是一般的可爱。更何况——”

赵文生向她倾了倾身子,盯着她的双眼,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爱,是不需要理由的。陈悦容,我爱你!”

陈悦容被他这么直白的表白给震住了,她头脑一片空白,耳边只留下轰隆隆的巨大声响,而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眼睛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是在看一部默剧。倏尔,她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哄”地一下,只觉一股热流从脖颈一下子奔涌上了脸庞,又一刻不停地直冲大脑而去,让她脸颊绯红热烫,头脑昏昏沉沉的,感觉动一动脑子都费力。

赵文生被她这个可爱的反应取悦了,忍不住一把拥住她,把她牢牢嵌在自己的怀里。男人和女人的身体如此契合,好像天生就该如此一般,让赵文生心头涌过几股暖流,眼眶都有些发酸。这是属于他的女子,天生就是他的女人,虽然中间他丢失了她,但最终,他还是寻回了她。从今往后,他会好好看护他的宝贝,再不让别人有机会把她从身边夺走!

“悦悦,我爱你!”

“嗯。”

“悦悦,这些年我很想你!”

“嗯。”

“悦悦,你想不想我?”

“嗯。”

“悦悦——”赵文生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嫁给我好吗?”

“嗯——嗯?”

陈悦容的警戒心还是很足的,听了他这话猛地从那种跟醉酒一样的状态中惊醒:

“喂喂,我不……”

赵文生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迅速从袋中掏出一个小锦盒,拿出一枚钻石戒指,一下子就套在了她的右手中指上,一边说道:

“虽然我很想现在就套上你的无名指,但咱们还是一步步来吧!现在我给你戴上了戒指,你就是我的人了,知道吗?”

谁是你的人了啊喂你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停下来让我插个话?

“我没……”

赵文生轻柔地把她拥在怀里,低低地说道:

“悦悦,你没拒绝我,我很高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难得软弱的样子,她所有想说的话突然就这么哽在了喉咙口,让她一句话,甚至就一声拒绝都说不出口,好像她拒绝了他,他就失去了生活的信仰。陈悦容自己心里也很茫然,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对于婚姻生活都没有什么期待盼望,碰上陆振华这个极品渣男,她更是对男人这种生物失去了所有的信心,她完全抱着悲观的想法看待婚姻,她不知道她这种消极的态度会把她带往何处。

“阿文,没想到你的动作很快嘛,就这么一转头的功夫,你就把我们家的姑娘也拐跑了?”

陈老夫人突然从楼梯上出现,打断了陈悦容和赵文生两人之间的静默。陈悦容忙推开他,欲盖弥彰地马上离她一米远,看的陈老夫人好笑不已。

赵文生恭敬地鞠了个躬,郑重地说道:

“还请姨母成全。”

陈老夫人瞥了一眼陈悦容手上那枚钻戒,笑着招呼道:

“都站着做什么?都坐下,坐下说!”

陈悦容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又给赵文生续了一杯。

“阿文,我是你的姨母,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我心中是一清二楚的。原先老太爷就极喜欢你,所以才把悦儿许给了你,原想着你们两个孩子能相亲相爱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却没想到后来发生那等祸事!你至今未娶,是我们陈家对不住你,日后到了下面,我自当去我那可怜的小妹那里请罪。但是,无论悦儿如何,她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最珍贵的女儿,你真的做好了和她一起生活下去的准备?”

赵文生肃容应道:

“姨母,以后这对得住对不住的话就不要再提起了,真要说的话,当初若不是您和姨夫,哪里还有我能坐在这儿听您的教诲?发生那等事,我们谁都不想的。我未娶,也只是因为世间女子入不得我眼,我只是想寻个能过一辈子的家人,就像姨母和姨夫这般相濡以沫的。表妹是我认定的人,我自然会和她过一辈子!”

陈老夫人目光锐利如刀:

“那尔勤几个?”

赵文生沉默了一下,方说道:

“明人眼前不说瞎话。要我说把他们视若亲子,别说姨母和表妹,就是我自己也是不信的,一个巴掌五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哪里就能一视同仁了?不过,把他们视作家里的小辈一般疼爱,那是一定的。而且他们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家庭,父母在他们生活中占了比重也会越来越少,他们会和自己的另一半过下去,我觉得这样已经足够了。”

陈老夫人点头赞许:

“我很高兴,你对我说了实话。现在,还有一个要紧的问题,我的悦儿看着年轻,但岁数的确不小了,万一她以后不能给你诞育子嗣……”

“我不会辜负表妹的!”赵文生字字铿锵地说道,“姨母,若是我要子嗣的话,这么些年我早就要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甚至等表妹跟了我之后再折腾出些额外的事情出来?子女缘自有天定,若是有,那是上天恩赐,若是没有,那便是我没有子孙缘分吧!”

陈悦容听他们越讲越深入,都说道日后的孩子上去了,心中去了方才那份紧张,升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忧虑,她轻声请示了下:

“妈,我先出去下。”

陈老夫人当她是面皮薄,面带笑意应允了。赵文生这些日子和她相处下来,却是摸清了她一颦一笑下的心情,见她面色不豫,激荡的心霎时颠了个个儿。

陈悦容走到后花园的一颗大树下,坐在石凳上,双臂交叠在石桌上,额头抵着手臂闭目养神。听着耳边细微的风声,还有阵阵悦耳的鸟鸣声,陈悦容暂时抛却了所有的忧思烦恼,把大脑放空,什么也不想去想。

陈老夫人见赵文生的视线追随着女儿出去,又见他坐立不安的神色,笑了笑,说道:

“去吧,去吧,老婆子也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相处的时间了,要不,还不知道你这孩子心中怎么怨我呢!”

赵文生勉强笑了笑,道:

“姨母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怨你。”

陈老夫人冲他眨眨眼,神神秘秘地说道: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赵文生也拿她没辙了,只好苦笑了下,然后跟她告了个罪,随着陈悦容来到后花园。

陈悦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躁,永远沉稳镇定——不用多说,定是赵文生!这时候,她才恍然发现,她已经对他很熟了,连他的脚步声她都能分辨出来了。当知道了这个事实后,她非但没有以前那种想逃离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那颗不安定的心就这么静静地安分了下来。心,是不会骗自己的。原来,她也在期待他吗?

赵文生没说话,陈悦容也没有动。良久,他才开口问道:

“表妹,你是不是不愿意嫁给我?”

陈悦容侧过头,偏着脸看他。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遗漏下来,在他身上行程一个个明亮的小光点,他眼眸低垂,眸子深处幽深一片,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陈悦容抬起头,有些恍惚地说道:

“不是不愿,或许是对自己不确定吧!”

“不确定?”

“是啊!”陈悦容微微仰头,眯着眼去看那一片片随风摆动的树叶,在阳光的反射下炫亮耀眼,“如果换了是你,经历我这些年,也会对自己的婚姻没有信心的吧?”

赵文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表妹,我会慢慢教你的。”

“如果我现在还不爱你呢?”

“那么,由我来爱你就好了!我会等到你爱上我的那一天。”

☆、59、 ...

赵文生动作很快,在陈悦容点头后就立即会合了陈老夫人和陈怀玥,商量订婚礼的事,极速度地把在国内的陈家两兄弟都通知到了,又马不停蹄地指使底下的人手赶制请帖,还着重申明要越快越好。他更是积极地陪陈悦容置办各色礼服首饰、皮包珠宝,简直想把途经的店铺里的所有东西都买回家去,直把那些店家乐得殷勤备至。

按照陈悦容的意思,请些经常往来的亲朋友好友过来,大家一起吃顿饭庆祝庆祝就好了,不必办得那么热闹隆重,他们两个都那么大的岁数了,叫人瞧了多难为情,徒惹争议,到时候定然成了大街小巷八卦的名人。一听这话,陈老夫人登时不乐意了,她拉着脸说道:

“难道我的宝贝闺女就这么悄悄地给人家了?你都委屈过一次了,这次绝对不行!这回都听我的,我和阿文两人包了,你还是闭上你的嘴乖乖地一边呆着去,不要过来瞎搅和。我以前给你存的嫁妆都原封不动地留着呢,说什么我也要给我的宝贝闺女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文哥儿,你说是不是?”

赵文生忙附和道:

“姨母说得是,我全听姨母的。”

陈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拍板道:

“就这么说定了!”

陈老夫人戴着老花镜,翻着老黄历去找吉日,因赵文生的强烈要求,要离得最近的那天,外面的礼仪流程什么的不用担心来不及,他会全权处理好的。陈老夫人反复权衡了下,还要等一些亲友从国内赶过来,故而最后还是定了个半个月后的日子。

珍萍才和威廉拜别母亲继续蜜月之旅,岂料才到瑞士就接到了陈悦容和赵文生订婚讯息,一时间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欢喜,欢喜的是她最亲爱的妈妈终于找到了一个爱她的伴侣,下半辈子终于能幸福地生活下去了,失落的是自此以后妈妈再也不是她的了。威廉看着小妻子恹恹的没精神,又是哄又是劝,终于让她重拾笑颜。

珍萍也想通了,她已经嫁人了,她以后的日子跟威廉绑定了,她是要和威廉一起生活的。而尔勤和尔霖两人,虽然可以也愿意奉养母亲,但和他们相伴一生的只有他们的妻子。在孩子渐渐远离自己的时候,她们却没关心过妈妈该有多寂寞,真是不孝至极。

这么一想,她也不别扭了,而是吵着要赶快回去给妈妈置办嫁妆,闹得一心想和她过两人世界的威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头痛不已。但妻子和丈母娘之间、大舅子小舅子和丈母娘之间的感情,亲厚得让他眼热,他可是从小到大没体会过这种毫无保留的疼爱。

好在珍萍虽然心中念着老妈,但她也没有白目到把自己的新婚丈夫丢到脑后去,让他心中凭添不满和罅隙,故依着威廉在瑞士玩了四五天后才回转美国,不过她吩咐了威廉带出来的手下兵分两路回英国采买东西,直接送到威廉在美国的庄园里去,等她回去收拾。

尔勤和尔霖夫妻也早早地赶过来,跑前跑后忙了个不亦说乎。克里斯汀新婚不过两个月,面色红润,看着气色就很好,人也不像初见时那么害羞腼腆了,比以前多了些活泼,想来尔霖对她一定很不错。反而是吴心盈,虽然是一如既往地落落大方,优雅大气,但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隐藏在内的些许焦躁,面色也有些憔悴。

陈悦容有些疑惑,没听说尔勤和她这小两口子闹别扭啊。若说是因为娘家,那就更不可能了。党国政府要施行怀柔政策让那些大小军阀乖乖听话,不可能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去碰吴大帅,少帅张学良也不是个喜欢痛打落水狗的人,听说他还亲自写信遥请吴大帅去沈阳居住来着。吴大帅虽然没了那泼天权势,但也没人去找他的麻烦,身边还有李夫人不离不弃,他们过得还不错。

一直到几天后,有一回他们一起吃晚饭时,克里斯汀问道清蒸鲥鱼的味道,一个没忍住就干呕了起来。经验丰富的陈老夫人打量了一下,就笑着说这八成是有了身孕,才闻不得腥味,然后忙叫一旁伺候的李姨太太去接大夫过来给她看看。李姨太太笑着先说了声恭喜,然后去安排了。

克里斯汀听了又是紧张又是期盼又是羞涩,倒是尔霖,平时在家里就是个活宝、开心果,嘴甜得叫人爱得不行,这会儿坐在餐桌前直接呆滞了,连手里的筷子直直地掉落在地也不晓得,引得陈老夫人和陈悦容乐得凑到一块儿看他笑话,还有模有样地叫下人去拿相机,说要把他这呆样也拍下来,等他回过神来后再拿出来笑话他。

有个机灵的丫头忙跑去取了相机过来,又引得陈老夫人和陈悦容笑了一场。尔勤和尔霖关系从小就好,这会儿感同身受,笑得跟自己老婆有了孩子似的。这桌上只有吴心盈脸色一白,随即恢复了原状,撑起笑脸来。要不是陈悦容时时关心着,肯定会和其他人一般忽视掉了她的这个异状。

吴心盈和克里斯汀相处得很好,一个大方一个内向,两个人都不是爱掐尖捻酸的人,那吴心盈怎么会是这副反应呢?

陈悦容再转念一想,就心知肚明了。吴心盈和尔勤成婚一年了,肚子还是没个动静,估计是想到她父母那边那老一辈的事,所以慌了。这会儿看到才结婚的克里斯汀肚子争气,她精神压力更大了!陈悦容觉得有些好笑,她才多大啊,就急着孩子的事了?

没一会儿,大夫请来了,一诊脉,的确是喜脉。陈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忙叫人给大夫包个大大的红封去。家里的下人们忙齐齐上前来贺喜,陈老夫人笑成一朵菊花,大手一挥全体都有,一起赏一个月的月钱。

陈悦容见尔霖虽然回过神来了,但他还是有些飘忽,感觉像是在梦游似的,忙叫人往他脸上盖了一条冷毛巾,才让他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就开始傻笑。陈悦容又好气又好笑,儿子你争气点好不好啊?忙跟他交代一定要把克里斯汀轻拿轻放,别碰着磕着了,前三个月胎儿不稳,要好生养着。

晚上众人散会之时,陈悦容把尔勤叫到一边,同他说了吴心盈的异状,叫他关心些,别让人家小姑娘多想,先伤了神,孩子的事不急,反正他们年纪轻,慢慢来总会有的。直把尔勤说得面红耳赤,最后落荒而逃。

或许真的是喜事成双,才在尔勤和吴心盈谈话后没几天,一个下午,吴心盈突然毫无预兆地晕倒在地,幸好不是在楼梯上,不然就危险了,不过她还是在椅子腿上磕到了头,叫大夫过府来看病的时候,结果人家说她该看的不是头,而是肚子,因为她已经怀孕快三个月了,但因为心思郁结,这胎很是不稳,得吃保胎药,而且之后一个月得在床上静养,不然保不住。

尔勤知道后的表现可比尔霖好多了,他一没呆住二没傻笑,还是那副清风朗月的出尘样,最多就是知道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就恢复如常了,直把眼巴巴等在一边想看他哥热闹的尔霖纠结得要死,他现在一看到外祖母和亲娘收藏的那张照片,就觉得胃疼,照片里的他笑得跟个傻子一样,实在太不符合他大爷华丽的标准了!他还等着他大爷跟他一块儿丢脸,然后做一对难兄难弟呢,结果人家压根没失态。

尔勤鄙视地白了他一眼,轻飘飘地扔下一句话:

“所以说,谁叫我是兄长呢!”

尔霖被他这嘲讽技能刺激得抓狂了。还是陈悦容见他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跟个丢了主人的哈士奇一样可怜兮兮的,背地里告诉他那是尔勤端着面子呢,没看他把他素来最讨厌的青椒都吃了半盘子下去了!结果尔霖哈哈大笑,尔勤的脸立马绿了,立刻起身冲到洗漱间里吐去了,临走前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陈悦容心里默默给尔霖念了声阿门,被小心眼的尔勤记上仇,尔霖,你一路走好!

这鸡飞狗跳的几天过去,就是陈悦容和赵文生的订婚礼。赵文生把宴席摆在了旧金山的胜利女神大酒店,包下了整整一个楼层摆酒席。因为是订婚礼,也不是在教堂,所以陈悦容就按着国人的习俗穿了一身大红色绣着龙凤呈祥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白绒小披肩。赵文生则一反常态穿起了长褂马甲,更显得他俊逸非凡,清俊出尘。

今天来的宾客很多,陈家的故友亲朋、邻里街坊,赵文生的世交好友、生意伙伴,还有一些是冲着威廉和克里斯汀身后的范德比尔特家族去的。衣香鬓影,宝马香车,客似云来。陈悦容和赵文生在司仪的主持下交换了订婚戒指,然后合手切了一刀八层高的订婚蛋糕。

看着他喜悦的侧脸,陈悦容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60、 ...

订婚礼一结束,陈、陆两家就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起一个月后的婚礼,于是,才观礼完各回各家的宾客们又收到了一封婚礼喜帖。

婚礼不同于订婚礼。陈老夫人和赵文生关于婚礼到底是用西式的还是中式的闹了个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个都不肯退步。陈老夫人是中式婚礼见多了,又有入乡随俗这个借口,赵文生则是说一切都得按照三书六礼来,其他什么都不管用。最后还是陈悦容出面折了个中,只说上午咱们去教堂举行结婚仪式,反正从教堂出来都是要去吃饭,就按照中式的进行一次,这样总行了吧!陈老夫人和赵文生才点了头。

吴心盈和克里斯汀都在三个月危险期,于是就在陈家住下了,等过了三个月再说,这下子可惹了三夫人的眼了。说实话,这个三夫人,自从陈悦容到陈家后,就没和她碰过面。据陈老夫人所说,她是上次被教育得狠了,知道厉害是处了,所以现在不敢撒泼了,知道自己乖乖地在一旁窝着才是最好的选择。

其实,自陈悦容一到家,她就看陈悦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真不知道她这个出嫁了的女儿怎么能有那么厚的脸皮赖在娘家的,还吃娘家的喝娘家的用娘家的,难道她从司令府出来时就没带些好东西出来,硬是要巴着娘家不放?真是没规矩!

随后看着陈老夫人为她准备订婚礼和婚礼,那些她曾经打过主意的箱子终于一箱箱地从老夫人府库搬了出来,又见这几天一箱箱的新东西从陈家门口进进出出,让她眼热不已,若是她有那么多的私房,还能委屈地呆在这个不是人呆的地方?又听下人们用羡慕嫉妒的语气谈论起表少爷送给小姐的聘礼多么多么的丰厚,三夫人就有一种全部抢过来的冲动。

可惜她没那个胆子!所以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边在底下诅咒着能想到的所有人。一想到那个管着家的败家娘们,她就心头火起,你就不能随便糊弄糊弄吗?有必要这么认真地给别人花钱吗?三夫人一转头,就看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妹妹一副娇柔怯懦地站在那里,顿时气不往一处来。

三夫人伸着食指狠狠地在她额头上戳了几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以前给你安排的那么好的机会,也不懂得好好把握,还把人给放跑了。现在好了,人家都要结婚了,你呢?都变成老姑娘了!你说,你该怎么办?姓赵的也是个脑子有问题的,又有钱又有势,好好的黄花大闺女他看不上,偏偏喜欢去捡人家不要的破鞋。我呸,我倒要看看她陈悦容有没有福气享用得起!”

女子被她戳得眼泪汪汪的,偏偏面对暴怒的大姐,哭都不敢哭,只能用手捂着被她戳出红印的地方,小声地反驳道:

“还说我,你自己也看不住姐夫,连孩子都没生出来半个……我现在还嫁不出去,还不是你眼光太高,这个不好那个不好,拖啊拖拖到现在,都没人愿意来娶我了,这也怪我吗……”

“你说什么?”

三夫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双目赤红,好似被激怒的野狼,随时都能扑过来咬她一口。

女子顿时吓坏了,她结结巴巴地回道:

“我……我……我没……没说什么……啊……”

三夫人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粗气,良久,她像是被针戳破了的气球一样憋了下去,她用手撑着额头,疲惫无力地说道:

“我怎么养出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弟弟妹妹来……”

女子敢怒不敢言,眼中划过一抹怨毒,随即消失不见,又恢复到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偷觑着三夫人的脸色,小声说道:

“大姐,家里的钱用完了……”

三夫人觉得头更痛了,没好气地说道:

“又用完了?你们把钱都用到哪里去了!直接吃的吗?当初把你们带过来,费了我多少的心血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当初跟你们说好了,是要你们过来自己工作挣钱去的,是我怕你们一开始不习惯,所以把我的存款都给了你们,可是你们怎么现在还来问我要钱?现在陈家把我看得紧,吃的用的穿的都是从公中里走,除了月钱我就没别的机会拿到钱。钱钱钱,你叫我从哪里给你们弄钱去!”

女子咬了咬嘴唇,嗫嚅着:

“可是管家的不该是大姐吗?”

说到这个,三夫人心头火起,大骂道:

“要不是当初为你们几个,担心你们几个在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我会使劲从陈家捞钱吗?我都已经是陈家的少夫人了,哪里短了我了?可你们是怎么报答我的?一个个游手好闲的,没个正经活计。娘家一点力也使不上也就罢了,还让人家看尽了我的笑话!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女子低垂的眼眸深处怨愤一闪而逝,抬起头,微微侧着脸,眼中含泪地看着她,柔柔地唤道:

“大姐……”

她知道她这副样子是最像母亲的,而大姐,最终一定会妥协。果不其然——

三夫人幽幽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也不看她,低低地说道:

“在我妆台的左侧第二个抽屉里,钱包里有五百块,你先拿三百块去应应急。”

闻言,女子忙去开抽屉,在那叠钞票上摩挲了良久,才慢慢地从中数出三百块钱出来,然后依依不舍地把剩下的钱重新装进钱包,放回抽屉里。她眼睛迅速地在抽屉里来回一扫,见抽屉里装了满满一盒子的镶宝石金戒指,一盒约莫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还零散放着三四个金玉手镯及几个做工精致的金银锞子。

女子微微侧身,见身后的姐姐还是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模样,忙动了动身子,挡在三夫人和抽屉的直线距离上,迅速抓了一把珍珠、勾了几个戒指,又顺手拿了三四个锞子塞在自己的袖子里,然后才自然而然地合上抽屉,重新坐回沙发上,带着感激地说道:

“我替他们先谢过大姐了!要不是大姐,我们几个还不知道现在会是什么样呢,可能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别胡说!”三夫人皱眉喝道,“我既然答应了父亲和母亲要照顾好你们,自然不会食言,下次别让我听到这种话了。”

“是是是,妹妹再也不说这种混账话了,不过大姐,我们真的很爱你的!”

三夫人面色柔和下来,叹了口气,说道:

“我知道了,你们也要为我争口气,知道吗?”

女子一脸顺从地说道:

“大姐,我们也没有乱用钱,也听你的话出去找工作的,但是几位姐姐出去工作总是有坏人对姐姐们动手动脚的,还老说些不好听的话,所以都做不长久。三弟现在开窍了,也听话了,不游手好闲了,正在用功读书呢,我们也不舍得让他丢开功课去干活,所以……”

“三弟?读书?”三夫人跟看见了咸蛋超人一样惊讶,“他都快三十岁了,还做功课?”

女子一脸与幸荣焉:“是啊,三弟很用功的呢!”

“……”三夫人想了想,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知道看书不再出去惹事也是好事,“那就让他读书吧,日后我给你们一百块钱补贴,不要让他出去了。”

女子眼中划过一抹沉郁,说什么把存款都给了她们,原来大姐还是藏了私的,真是心口不一。她又坐了一会儿,见三夫人面露疲态,识相地告辞了。三夫人也没送她,只挥挥手叫她路上小心,早点回家就罢了。女子不禁想到原先在东北时,出入大宅院时仆役们恭敬地站在路边,她乘坐着小轿车慢慢驶进门去的排场,是多么的让人目眩神迷,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女子在路边徘徊着,她一点也不想回到那个家中,其实她跟大姐说的话没有几句是真的。她们姊妹没有一个出去赚钱养家,现在全是在吃老本,眼看着以前好不容易存下了一点钱和大姐上次给的存款接近于无了,却每个人都还沉浸在灯红酒绿中,三弟也没有用功读书,反而沾上了赌瘾。她不想以后饿肚子,所以必须现在给自己打算起来了。

女子捏了捏袖中拢着的金银珠宝,沉甸甸的,她有了些底气。这些都是她的私房钱,家里的人,一个都别想知道!

赵文生把酒席摆在他处于唐人街的一栋别墅中,虽然他经营到现在,势力不小,但是现在的美国人大部分对华人抱有敌意,还是别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晒幸福”了,不然惹起口水官司也是麻烦得紧。他像是无法宣泄他的激动似地,把他所有的热情都灌注到婚礼上去了,从婚礼现场的布置到酒席菜品的安排,他都亲自一一过问再三,直惹得负责婚礼的人叫苦不迭。

☆、61、 ...

就在婚礼前几天,赵文生百忙之中抽空往陈悦容那儿跑了一趟,把记录第一个月黄金使用情况的账本交到了她的手中。

按着规矩,未婚夫妇订了婚确定了正式的婚期之后一直到结婚那日,都是不能见面的,说是怕不吉利。但这会儿在国外,这个规矩已经名存实亡了,陈老夫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赵文生每日忙得团团转的时候,还挤出时间往女儿面前凑的现实视而不见。

陈悦容见赵文生有些憔悴,关心道:

“你也别把事情全搂到自己一个人的身上,你底下那些个手下是干什么用的?还不是为你分担来着,若是他们不中用还劳得你事事亲力亲为,那不是他们失职吗?你瞧瞧你,就这几天下来,脸都瘦了一圈了。”

赵文生捧着手中热热的奶茶,喝得香甜,笑道:

“我累得瘦了,却有表妹关心,可见这瘦的好。”

“就你甜言蜜语!”陈悦容白了他一眼,脸上却笑开了,“合该让他们把伙计都扔回到你身上来,也该让他们过来瞧瞧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有平日里那股淡定从容、让人心折的气质。”

赵文生笑呵呵地说道:

“原来我很让人心折吗?看来表妹一直都很关心我啊,表哥好感动!”

陈悦容哭笑不得,啐了他一口,笑骂道:

“你说你怎么就没个正经样。”

赵文生往后半躺在沙发靠垫上,姿态轻松,懒洋洋地说道:

“若是在表妹面前,还要摆出那副泰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样子,那我岂不是太悲哀了,连个放松的机会都没有?”

陈悦容愣了一下,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最信任她,所以愿意在她面前展现最真实的自己,也只放心在她面前轻松下来,不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勾心斗角。这份信任分量太重!陈悦容面色如常地变了话题,赵文生只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也配合着不继续说下去了。

陈悦容翻着账册,账面上记得一清二楚,哪年哪月哪日,由谁从哪儿买了多少的粮食,或者枪支弹药,然后交给谁负责,在哪日又辗转送回到国内,做了什么用处,负责人又是谁。陈悦容一边翻,赵文生在一旁解释道:

“最近国内虽然小面积仍有局部的战争,但和之前北伐相较而言,显然是小大小闹了,这些咱们就不搀和了。现在国内关系最紧张的,莫过于两党之争了,一个是执政党,一个是在野党。执政党虽然暂时牢牢占据了优势,但我瞧着在野党的后劲很足,而且他们的党义极鼓动人心的,特别是能得到广大人民的认同和追逐。都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执政党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称其为“匪”,这会儿正大张旗鼓地在剿匪呢!这国内的形式,嘿,日后可不好说!”

陈悦容问道:

“你似乎对这个在野党很熟悉?”

赵文生笑道:

“北伐期间打过几次交道,他们还想发展我成他们的党员呢!”

“哎?”陈悦容惊讶地低呼,如果加入的话,现在的这个党员含金量很高啊,“那你加入了没有啊?”

赵文生挑了挑眉:

“你对这个党派很关心?”

陈悦容撇嘴:

“自然是关心的,你没瞧见末代沙皇就是死在他们这个党派手里的吗?他们啊,嘴上说的极动听的,但是下起手来,比谁都狠辣!”

赵文生点头应道:

“你说得不错,我看过他们的党义,他们是站在广大贫穷百姓的立场上的,对于咱们这些资本家,虽然现在很是友好,但不是真的接纳。他们幻想中的那等社会,是要人人绝对平等的,这种情况,现在根本做不到,不过用来吸引贫苦百姓倒是够了,反正他们现在什么都没了,也没法再失去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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