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生最后还幽默了一下,陈悦容笑了笑,说道:
“他们现在为了胜利,就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管你是敌对党还是资本家,都无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革命也是需要钱的!敌对党的呢,可以发展成安插在对方势力中的探子,等取得了胜利,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到时候,他们想怎样写都随他们了,那么那些人的命运也就全部交到他们手里,无论是随便安插个罪名扣上去,或者为他们翻案,这就看各自的本事了!资本家们同理如上。”
赵文生插话道:
“行了行了,就一个话题怎么就引出你这么一大段的道理出来?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可跟咱们没有一点关系,咱们谁也不是其中的一员,他们该如何行事自有他们自个儿的考量,同我们何干?你啊,还说我费心劳力,我瞧着,你比我还忧国忧民呢!”
陈悦容好奇地问道:
“听你的话,你对这个在野党是极看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他们身处劣势时对他们还这么有信心,那你为什么不加入?”
赵文生敲了敲她的额头:
“小笨蛋,我不是说了吗,他们不是站在咱们这个立场上的,甚至和我们有着阶级敌对关系,咱们这个阶级是他们要打倒的对象,不过眼下他们还顾不上咱们,又有求于咱们,不过如此罢了!而且,历朝历代中,开国功臣们还死得少吗?倘若他们取得了天下,第一件事,必定会和开国皇帝一样先把内部清洗一遍,好把内斗的萌芽掐灭在襁褓中。我只是个商人,搀和那些国家大事做什么?我可不想拿自己去给他们添了威势又填了肚子!”
陈悦容想着日后的情形,果真跟赵文生说得如出一辙。她是因为知道历史发展才有此定论,而他,仅凭人家透露出来一星半点消息就能推断到十二十年后的大致发展,实在让人不得不佩服他的高瞻远瞩、目光长远。
陈悦容合上账本,想了想,问道:
“你说,像咱们这些华侨,跟你一样捐资国内的人多不多?”
“不少!”赵文生微微倾身,“你有什么想法了?”
“你怎么知道我有什么想法了?”
“呵呵,我还不了解你?”赵文生冲她眨了眨眼,随后接话道,“表妹有了好的想法就直说吧,我可是一直都对你那么聪明的脑袋很是期待的!”
陈悦容没理他那些昏话,说道:
“其实我觉得,把那些和咱们做一件事的人一起整合起来,然后看国内哪儿需要帮助的,资源统一分配,这可比咱们现在每家各干各的强多了,也会在最大程度上减少资源的重复使用,让每一分资源都用到刀刃上,而不是在无意间就白白浪费掉!”
赵文生坐直身子,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叉而卧,沉吟道:
“表妹这个想法是极好的,只是这中间需要磨合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怎么让大家放心地把钱或者物资放心地交给我们,怎么让大家知道这些物资都是一分不落地送到该去的地方去的,怎么避免其中的负责人见财起意等等。”
陈悦容对他能在这么一会儿就想到这么多的要害问题很赞叹,难怪他能在异国他乡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这脑袋实在灵光。陈悦容笑道:
“我的意思是成立一个爱国基金会,所有愿意加入我们统筹规划的华侨们都进入董事会,董事会按照出资的多少算股份,当然,这个前提是咱们拥有至少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占据领头地位,毕竟是咱们牵头的。再成立一个监管部门,由各董事出人,专门勘察基金会的资金去向用处。”
陈悦容没说的是,等日后不打仗了,到了和平年代后,这个基金会还能摇身一变变成慈善基金会。不过就眼下,赵文生已经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了,成立这么个基金会不仅能够整合资源,还能提高自己的名声,扩大名气,纵然这个基金会只能扔钱进去无法盈利,但在董事们的生意上,大家还是能合作的,这就相当于成立了一个松散的商业联盟。
赵文生抚掌赞道:
“果然是表妹,这个建议我举双手双脚赞同。表妹想当董事长吗?”
陈悦容摇头道:
“我有自知之明得很,现在这个董事长非名流担当,否则镇不住场子。若是和平年代,我还能周转一二,但如今世道大乱,我还是个女流之辈,倒不是我泼自己的冷水灭自己的威风,实在是时不待我啊!”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拿衣袖擦了擦眼睛。赵文生瞧她这副做戏的样子,登时乐了,调笑道:
“表妹,你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陈悦容伸手在他腰上软肉狠狠地拧了一把: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爱欺负人呢!”
赵文生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抽搐着嘴角:
“表妹,你好狠的心……”
陈悦容拧了他一下,心里舒畅多了,笑道:
“我觉得基金会的成立事不宜迟,你还是尽早准备起来吧!我那些个金子就当是我的注资吧,记得给我留个席位啊!”
☆、62、 ...
接下来的几天,赵文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半个人影都逮不到了。以前是天天出现,现在突然销声匿迹,连陈老夫人也忍不住好奇,过问了几声。
待其听了其中缘由后,沉默半响,晚间等陈怀玥回来时,把他叫到自个房里,从自己的私房钱中拿出一部分,让他转交给赵文生,还拎着他耳朵告诫他以后少在外头瞎晃荡,赶紧去帮着赵文生早日把这个基金会构架起来,总比整日里混日子强。
陈怀玥自来到美国后,因为他性子豪爽大气,也不端架子,很容易就和人打成一片,故而在唐人街混得如鱼得水,很是风生水起。世界上,有光明就有黑暗,唐人街上自然也不乏帮派混混的存在,陈怀玥这个异类倒是能和他们说到一块儿去,也是一大奇闻。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不经意间得罪了这些混子,虽然他们没法动摇你的根基,但每天给你使点坏也是很恶心人的。陈家能在短时间内在这里安顿下来,虽然是有赵文生的帮衬,但还真托了陈怀玥不少福。对此,陈老夫人不喜反忧,就怕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小儿子什么时候一个想不开,直接去混黑帮去了。
陈悦容习惯了赵文生的日日报到,乍然不见了踪影,虽然他百忙之中还记得天天给自己打电话问好、报告行程,也让手下给她送些小玩意儿,但她还是有些不习惯。不过,这也是她一时的心绪难解,转头的功夫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这会儿,让她挂心的是另一桩事。
此时已经是西元一九二九年十月下旬,眼瞧着快月底了,陈悦容心底无端端生出许多暴躁之意,总觉得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事一般,还是个影响力绝对巨大的大事,但她一时又不知道到底是关于哪方面,这让她白天时常无端陷入失神状态,晚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没过两天,眼下就出现了青色。
陈老夫人急得不行,她以为这是女儿太过思念赵文生呢,不禁又气又笑。忙叫人去请医生,好给她开些凝神静气的汤药,还半个月不到就要当新娘子了,怎么能不好好保养呢?又唤人去叫赵文生过来,好让她一解相思之意,直打趣她这是还没过门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陈悦容有苦难言,每当想申辩的时候,总是败倒在陈老夫人那“你什么都不要说我都明白,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的眼神下,噎得她许多话堵在喉咙口,索性闭口不言了。见状,陈老夫人一脸“果然如此”的意味深长,让她极是无语。
陈悦容被陈老夫人强令压在床上好好休息,她翻来覆去许久,还是觉得心头乱糟糟的,便坐了起来,靠着抱枕,叫兰心拿几张近几日的报纸过来给她看看,好打发打发时间。她一目十行地随手翻页,突然手顿住了,那页报纸正是金融板块,上面加粗黑体字母写了极为醒目的一行字:
“股票指数持续高涨,华尔街收益再创新高!”
她的心头如遭雷击,猛然惊醒,陆陆续续记起了前世时,当初学习金融时看过的金融发展史,里面有个大事件就是一九二九年十月底美国股票暴跌,华尔街崩盘,金融街崩溃,由此引发了美国经济危机,继而迅速波及到全世界,形成全球金融危机,导致了全球范围内的经济大衰退,谓之为“大萧条”,这也是二战爆发的一个导火线。
她依稀记得书上记载的这段时日,黑暗阴沉,无数人失业,无数资本家银行家破产,无数人自杀,各地暴动不断,种族歧视前所未有地高歌猛进,冲突无数。她因为才到美国不久,手里的钱大多都是现金,没来得及存放进银行中,但家人的、赵文生的,就不知道了,若是此时不及时采取措施,到时定然是鸡飞蛋打了。
陈悦容忙一把把被子掀开,随手披了一件大衣,靸着鞋就往外面走,一边高声唤兰心。兰心就在卧房隔壁的隔间内,听到陈悦容的声音,忙应了跑过去,见陈悦容一脸急容,衣服也没穿好,就这么走出来了,忙劝道:
“小姐,您有什么事,慢慢说,这么急着也不是办法。”
陈悦容被她唤回了心神,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急过头,失了分寸。首先,虽然陈老夫人疼她,但这么突然地和她说要她把银行存款全取出来,没个合适的理由说不过去,直接说此时的金融界不正常,然后会引发的恶果,她也不懂,而且她被关在司令府这么多年,怎么一出来就懂这么多了?实在不正常!若是赵文生,这么几年的交流,他该是能信她的,不过就是不知道他有多大的魄力了。
不过,陈悦容想着,除此之外,最的,就是隐藏好自己,不能让别人知道她的准确预测。不然等事后,现在已经快陷入狂热的人们定然会将迁怒到她身上来,而且,她还是个尴尬的华人身份,而不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这就更容易让政客们拿了短处,让国民们把火力集中到人种歧视上去,好转移问题焦点,缓解内部矛盾。
陈悦容深呼吸几下,稳了稳情绪,然后回头往屋里走去,一边问道:
“表少爷来了没有?”
兰心见她方才还是急得火烧眉毛的样子,这会儿竟是硬生生按捺下来,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不多话,只回道: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陈悦容一边穿衣服,一边默念道:
“希望他能信我吧!”
赵文生接到陈府的电话后,立马把手中的事务一一安排了下去,然后火急火燎地赶去了陈家。幸好这几天日日开工,他已经领着手下基本上把基金会的框架搭建起来了,拉人进董事会并不急,这些人选还得好好考虑,总要选些口碑好的,不然这种非营利性机构整天光顾着内斗还来不及,最好先找些知根究底的,其他的再慢慢发展,总不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另外还剩下些零零碎碎的琐事,他底下的人都能处理好,他也不一一过问了。
赵文生到的时候,陈悦容正在书房里来来回回的兜圈子,她一看到赵文生,顿时眼睛一亮,忙迎上前来,说道:
“表哥,你终于来了,我都等你很久了。兰心,把门给我关上!”
兰心应了。
赵文生在窗下的高背椅上坐了,见陈悦容满脸愁容,夹杂着不安、忐忑、紧张等等复杂的神情,不禁正襟危坐,关切地问道:
“表妹,发生了什么事?能告诉我吗?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就算我不能给你出谋划策,也能给你当个狗头军师出个把小主意的。”
这番话倒是让陈悦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屋内沉闷的气氛减轻了好些。陈悦容从小圆桌上执起一个茶壶,给他添了杯茶水,然后两手交握,沉吟了许久。赵文生也不打扰她,只默默地品茶,屋内顿时鸦雀无声。良久,陈悦容才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问道:
“表哥,你如今在银行有存款吗?”
赵文生不知道她怎么会问了这么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
“自然是有的。我有些生意交易额比较大,总不能提着几箱子现钞去和别人谈判吧!”
“那表哥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赵文生回答得毫不犹豫。
“即使我说的话,若是叫别人听到了只以为我是疯子?”
赵文生严肃地说道:
“对于我而言,只要是你认真说的话,我都是信的。我相信你!”
陈悦容面上终于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出来,她拿出这几天的报纸,翻到金融版面,问道:
“这几日的报纸,表哥都看过吧?看了这些,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正常?”
赵文生皱眉说道:
“你说的是金融股票方面?我也发现了,这段日子涨得太夸张了。只是,你想说什么呢?”
陈悦容道:
“表哥你是知道我的,就是当初还在哈尔滨呢,我也让你给我捎了几本关于金融方面的书回来,我对这个是极有兴趣,平时也极关注的。我留意了这些天的股市情况,又对比了以前的,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果:若是股市再这么肆无忌惮地疯涨下去,股市就要崩盘了!”
“什么?”赵文生大惊失色,“你说的都是真的?”
陈悦容也知道自己找的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她难道能直接跟他说她是百年后借尸还魂过来的?
“都说天下之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自从一八二五年英国发生首次经济危机以来,隔个几年就会经济危机一次。表哥你在国外这么多年,想必对一九一四年和一九二一年的经济危机印象深刻,这么一算,近来不是又快到这个周期了吗?
☆、63、 ...
陈悦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席话登时把赵文生给镇住了。
赵文生一想到当初初次亲身体验经济危机的危害,不由心有戚戚地点头应和。还记得当初他对此没有准备也没有应急手段,虽然凭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及时收拢了资金,但还是在其中蒸发了一部分资产。这会儿一听陈悦容提到这个可怕的事实,顿时坐不住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陈悦容见他面露焦躁,小心劝道:
“你也别太急,眼下咱们及时发现了这个情况,还有少许时间能周转规划一下呢!你也去和你低下的人商量下,看怎么才能规避掉这里的风险,不过得着紧些,我瞧着这两天股市愈发疯狂,都说天欲其亡,必先其狂,也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了。过了这期限,大罗神仙也救不得!”
赵文生点头应道:
“我知道。”
陈悦容见他坐立不安的模样,善解人意地说道:
“事态紧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先忙去吧,婚礼布置的事就先缓缓,叫下人弄去吧,不要太铺张了,也不知道前景如何,别太着人眼了。要知道美国人在他们政府的糊弄下,一向对咱们华人不怎么友好,这个时候别给了他们把柄。正好你这几天在筹备基金会的事,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存款给提出来,而不引人注目。经济危机后,纸钞就不值钱了,还是换成黄金白银吧!”
赵文生站起身,理了理衣服,说道:
“我省得的。若是真如你所言,这事过后,我给你记个首功!”
陈悦容笑道:
“什么首功不首功的,我可担当不起。我们是一家人了,我自然是事事要给你考虑的。”
“不,你担得起。这世上,也只有悦悦你这个傻女人才会一门心思地为我考虑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得了你,就会贫嘴!”陈悦容横了他一眼,“我只两个要求,你可一定得应我。”
赵文生大手一挥:“别说两个,两百个两千个我都答应你!”
“去你的!”陈悦容嗔道,“一是,千万不要再外头透露我的存在,我可不想因为这事被人间给盯上了。”
“这是自然,就是你不说,我也不会让别人知道是你跟我提出这个问题的。对了,在家里,你没和别人提起过吧?”
陈悦容摇头道:
“没有,我一想到就跟你说的,没和任何一个人提过。本来想和妈说的,但想想,对于外头的事,妈相信你胜过相信我,我也就不去她前面费工夫了。这就是我的第二个要求,我们家,包括妈,还有大哥二哥三哥,他们凡在洋行存钱的,你能不能跟他们通知一声?”
赵文生听了,直接答应了下来:
“你放心我,我会都安排好的,你只要安心在家呆着就是。如果几天后真的发生了,外面肯定会变得很乱,你乖乖待在家里别出去了,免得别无辜波及到,不要让我担心!”
陈悦容起身送人:
“不留你了,你先走吧!”
赵文生往门口走了几步,又转过身退回来,紧紧抱住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低声说道:
“我这就走了,你乖乖听话啊!”
陈悦容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推他走了几步,晕红了脸恼道:
“走你的吧,这般啰嗦!”
赵文生见她这副恼羞成怒的模样,了然一笑,然后推开门出去了。因为实在担心,匆匆和陈老夫人请了安就告罪回去了。一回到家中,他就把几个掌柜,还有负责人都招了回来,在书房里进行了一次秘密的谈话,随后,整个赵氏都运作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抛售手中所有的股票,迅速处理掉部分利润不高的铺子,把资金回拢集中。
赵氏在国外扎跟这么多年,虽然不是跺一跺脚外界就震三震的人物,但也是华人商人领头羊之一了,关注它的人并不少。但这回,外界关注着赵氏的各方人马,对赵氏这番大动作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在这个隔着一天股票市值就能翻了一番的当口,赵氏抽了什么风竟然把到嘴的肥肉给推了出去,还回缩了大量的产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如饿虎扑羊般吞食了赵氏让出来的那部分利益。
大家再一查,原来是赵氏的当家折腾那什么爱国基金会去了,简直是散尽家财支持革命啊!虽然大家心里觉得他有点傻,但还是很佩服赵文生这种破釜沉舟的行为的,虽然自古就有散尽家财犒赏义军的士绅,但真的能做到的,自古以来,又有几个?一时间赵文生在华人间声名鹊起,很有问鼎领头人宝座的架势。其他的几个大富豪虽然不满,但这个打眼的时候,他们也不会站出来泼什么冷水!
陈悦容和赵文生等了几天,只看着股票价格日日高升,没有一星半点的崩盘迹像,各自心中忐忑着。等待的日子是最难熬的,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低沉压抑地人几欲疯狂,又不知道风雨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降临,心中不上不下空落落的,着不了地。
终于,时间划到了十月二十九日这天,在所有人都淬不及防下,美国的金融界崩溃了,股票一夜之间从顶巅跌入深渊,价格下跌之快连股票行情自动显示器都跟不上。当接到赵文生的电话,听到他那沙哑疲惫却又死里逃生般庆幸的声音时,她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了。她默默地想着,果然来了!
陈老夫人得知外界的消息后,忙叫下人们赶紧把大门给关紧了,外面世道那么乱,可不能让乱民给冲进家里了。然后她拉着陈悦容和陈怀玥一起进了小佛堂,在里面整整念了一个小时的佛经。
陈悦容从没跪过这么长时间,等到陈老夫人同意叫起的时候,她感觉她那两条腿都不是她的了,最后还是靠着陈怀玥才站了起来,缓了好久才不麻了。陈怀玥扶着她,笑道:
“等外边事定之后,我一定要请妹夫好好喝一顿酒!要不是他提醒得及时,我这会儿可能已经破产得连条裤子也没有了,哪里还能优哉游哉地站在这里!”
陈老夫人应和道:
“老三说的有理,咱们家这次真是亏了文哥儿了,要不是他劝我们把钱都提出来,兑换成金银,可能咱们的家财也同外面的那些人那样,莫名其妙地蒸发掉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我也不敢信那些个银行了,以后除了一些必须的日用费用,其他的都换了金银藏在家里才放心。”
“妈!”陈悦容哭笑不得,“钱放家里的事你可别叫人家知道了,不然招了贼就不好了!”
陈怀玥撇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怎么才好?”
陈悦容双手一摊:
“我怎么知道?”
陈老夫人心情颇好地拍拍两人的双手:
“这些事不忙,咱们下楼去叫厨上的今儿个好好整上一桌好酒好菜,大家一起吃上一顿,热闹一下,也去去晦气。容儿啊,去,给文哥儿打个电话,问问他中午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就过来一起吃个饭,我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陈怀玥朝她促狭一笑,然后唤道:
“兰心,过来扶着你家小姐!”
陈悦容视若无睹,搭着兰心的手转身就走了。
赵氏虽然有一阵的慌乱,但赵文生防范措施做得比较足,加之提前就做好了准备,所以大家乱了一会儿后,在几个高层的安抚下就稳定了下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他们看着其他工厂的员工们,一茬一茬地连着下岗失业,都庆幸自家东家的高瞻远瞩,早早做了准备,不然那些失业的员工中间就有他们。
这次大萧条,直接冲击了农业工业,造成社会秩序的瘫痪,这直接导致随之受到严重冲击的就是运输业。农产品需求降低,农产品价格持续走低,众多农场主宁愿把小麦稻子当燃料烧掉,把牛奶直接往河里倒掉,也不愿意出售。而众多资本家的破产,导致工厂无以为继,工人纷纷失业,也就没了产出。
范德比尔特家正是运输业的霸主,虽然对当下的情况有所估计,但范德比尔特老先生根本没想到这次经济危机的危害如此之大,波及范围如此之广,得了赵文生提醒后,他才全力安排好了企业集团,躲过了这次的全球性金融危机。
待诸事安定后,他马上亲自打了电话给赵文生,谢过他的提点,同时也暗示了范德比尔特家和赵氏更紧密合作的可能性,以及为他提供部分优惠,让他能够突破美国政府的管制,更大限度地运输粮食弹药回国。
赵文生自然是求之不得。美国对他们这些华侨限制很多,运送东西更是查管严厉,有了范德比尔特家族这个美国土著的经济寡头相助,同国内的来往会方便许多。
☆、64、 ...
因为家中有两个孕妇,故而陈老夫人严禁家中私下讨论外面那些糟心事。陈家当初移民时,凡是愿意跟着主家走的几乎都被带了出来,细算下来人数也不少了。在美国置办的家宅并不如老宅那般占地广阔,所以这么些人伺候着绰绰有余,也没想着从外头雇了帮佣进来。这些人都是府里的老人,对主家的性子摸得比较清楚,故而都是极听话的,所以外界那些纷乱都没带到家里来。
因为很多事要亲自下令,所以威廉在得了信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转回英国去了。本来陈悦容是想把珍萍留在家中的,这个时候在外面跟着男人一起奔波实在受罪,但珍萍拒绝了,说是越是在危急的时刻,她越是要和丈夫在一块儿面对,相互扶持才对,陈悦容就没拦她,还在私下底把她这话转述给威廉听了。
一直等到范德比尔特老先生亲自来到陈家时,吴心盈和克里斯汀才知晓了外面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吴心盈对他们这个小家庭的财政情况很清楚,她和尔勤小有存款,股票也买了一些,但数额并不大。刚知道经济危机的时候她还激动了一下,后来想到尔勤那几天正好从她那里把银行存单和股票都拿过去了,想来都处理好了。
克里斯汀则是想到范德比尔特家族,虽然她自小是由佣人带大的,没妈疼,和爸也不亲热,那些只想着她家家产的亲戚更是讨人厌,但范德比尔特家族毕竟是生她养她的根,她也是很关心的。在的时候没什么察觉,一想到如果它不在了,她就觉得内心空荡荡的。但她一看范德比尔特老先生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呢,面色也不错的样子,想来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于是也放心了。
这件事的额外惊喜就是,克里斯汀和范德比尔特老先生渐渐亲近起来了。范德比尔特老先生对着女儿做了简单的检讨,这些年来他这个父亲当得实在失职。虽然没法一下子像别的父女一般亲昵,毕竟他们之间隔了近二十年的冷漠,但也比原来两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一句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好多了。
陈悦容偶尔听到赵文生和她聊天时提到,美国中小资本家破产的多得数不胜数,华侨富商中破产的也不在少数,现在外头社会秩序混乱,社会机制陷入半瘫痪,乱得一团糟。她仔细想了想,终于还是对赵文生建议道:
“咱们结婚,别像订婚礼那般豪奢华丽了,就请些相熟的世交故友,在亲友的面前签了婚书,然后大家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就成了。眼下四处都遭了难,就咱们这么高调地办婚礼,多戳人心窝子啊!免不得红了谁的眼。”
说到这个,赵文生坚决反对:
“咱们一辈子就办一回的婚礼,哪里能仓促完成的?我不同意。而且那些喜帖我早发出去了,眼下没过几天就到日子了,这时改?这是多大的一个工程啊!而且,你也别多心,就听着我几句话,看了报纸的几则新闻报告就觉得大家全都完蛋了,那是报纸在糊弄人呢!凡是有些底子的家族,大多都是留有后手的,最多伤了些许元气,不会就这么倒下的。你且看着,到时候来的人里头,有多少人是落魄的?”
“可是……”
陈悦容就怕到时候自己一伙人被快逼上绝路的美国人给包围了,然后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中。赵文生大约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我把教堂改一改。原本订的那个教堂是整个旧金山最大最豪华的,但离唐人街有些远,既然你不放心,咱们改在唐人街转角口的那个教堂吧,虽然不大,但也有些名气。这样的话,在教堂宣誓后,咱们一会儿就能到新房子了!”
陈悦容见他布置得周全,便答应了。
陈悦容被陈老夫人抓着,按着规矩给赵文生绣衣帽鞋袜,还有荷包扇套等物,她记忆中虽然有印象,但真上手了,行动并不能和思维同步,总是弄得乱七八糟的,气得陈老夫人直点着她的脑袋说她是榆木疙瘩,还说小时候不时挺有灵气的,现在怎么这般蠢笨!
其实也没有全套都要她手工做,陈老夫人带着几个家养的绣娘,不过是让她在衣料上剪几刀,然后小件上绣个图样罢了,但对于陈悦容这个只绣过十字绣的人而言,这也是一项大工程啊!记得兰心把她那本拿来压箱底的花样图册拿出来的时候,她都愣住了。不过幸好原主的技能熟悉度还在,试了几下后,她总能勉强绣出个能看的东西出来了。
一转眼,就到了婚礼那天。
黑沉沉了好几天的天气好不容易放晴了,陈老夫人直念叨菩萨保佑,取了个好兆头。一大清早,全家人就全体起来忙活了。陈老夫人神采奕奕地起了床,叫人给她净身,然后按着规矩给她开脸梳头,虽然她已经是二嫁了,但陈老夫人坚持说这才是她第一回正式嫁女儿,非得按着仪程来。
菊心是几个丫头中最会梳发髻的,为了今日的新娘发髻,她还特意去寻了赵文生从美国的发型设计师那儿学了几日。这会儿,只见她一双巧手上下翻飞,一会儿的功夫就盘好了一个简单漂亮的发髻,戴上用珍珠钻石镶嵌而成的花冠,花冠上连着长长的白纱,更显动人。
陈悦容今天要穿的婚纱并不是抹胸型的,而是高领长袖,基本上把每寸肌肤都遮得牢牢的。整件婚纱镶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收腰合身,裙摆蓬松,表面一层于膝盖的高度向上收紧一束,用宝石花固定了。整套一穿上,就像是童话故事上的公主一般梦幻美好。陈悦容觉得有些尴尬,多大的人了,还在这儿老黄瓜刷绿漆——装嫩,特别是儿媳都有孩子了。
不过看着观礼的人目露惊艳的目光,她还是把她那颗羞涩的心给放回去了。算了,既然大家都觉得好,她也不必泼冷水了。
观礼的亲友们在教堂两边的座位上坐了,陈悦容挽着陈怀玥的胳膊,缓缓走过长长的通道,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站在礼台下的身影。他今天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愈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俊逸不凡。他微微侧身,笑看着她渐渐走近,就像他这些年来一如既往隐忍的等待。
当她站定到他面前,当陈怀玥把她的手交给他,陈悦容感觉到赵文生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紧得让她感觉有些疼。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他掩藏在他平静表面下的激动。陈悦容心下一动,反握了他一下,便感觉到他注视着她的更添欣喜的目光。
面容庄严肃穆的神父胸悬十字架,眼中带着祝福和喜悦。他站在台前,郑重地说道:
【赵文生先生,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愿意承认接纳陈悦容女士为你的妻子吗?】
赵文生看了看她,答道:【我愿意。】
【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以温柔耐心来照顾你的妻子,敬爱她,唯独与她居住,建设基督化的家庭。要尊重她的家庭为你的家族,尽你做丈夫的本份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愿意这样行吗?】
【我愿意!】
【陈悦容女士,你确信这个婚姻是上帝所配合,并愿意承认赵文生先生为你的丈夫吗?】
感觉到旁边投过来的灼灼目光,陈悦容勾了勾唇角,道:【我愿意。】
【上帝使你活在世上,你当常温柔端庄,来顺服这个人,敬爱他、帮助他,唯独与他居住,建设基督化家庭。要尊重他的家族为本身的家族,尽力孝顺,尽你做妻子的本份到终身,你在上帝和众人面前,愿意这样行吗?】
陈悦容转头看他,坚定地说道:【我愿意。】
随后,神父又主持着他们在礼台上签下了婚书,然后他高声宣布道:
【在上帝的见证下,我宣布,我眼前的这两位男女结成夫妻!】
台下掌声响起,当赵文生牵着陈悦容的手走向宾友的时候,陈悦容看到陈老夫人正拿着帕子擦眼睛,三哥陈怀玥也是眼睛红红的,她突然觉得这次穿越时空的旅行其实也不错,她有爱她护她的家人,贴心孝顺的孩子,现在更有了一个合心美满的爱人。在这个烽烟四起的乱世,她想她应该满足了。
陈悦容的大哥和二哥在国内走不出来,代替两人来的是大嫂和二嫂。算算日子,陈悦容同她们也是经年不见,时隔多年重逢,当年的小姑娘也已经老去了。陈悦容看着她们两个一如记忆中的淡然从容,想来她们过得是极为舒心的。
两位嫂子当年亦是把她当女儿一般看待,如今见她终于觅得良人,不禁老怀快慰:
“文哥儿,若是你欺负咱们小妹,我们可饶不了你!”
赵文生连道不敢。
☆、65、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陈悦容觉得自己的脸都笑得僵掉了,腿都要站得快断掉,等她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后,她不顾形象地直接瘫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坚持了一天的仪态全被抛到爪哇国去了。兰心忙给她端来一杯蜂蜜茶,她捧着温热的蜂蜜茶喝了几口,才感觉自己慢慢活过来了。
陈悦容一脚蹬掉高跟鞋,蜷缩在沙发上,一边叫莲心过来给她揉肩捏腿,一边暗自为还在外头忙活的赵文生表示同情。有部分宾客这个时候来不及赶回去,便要主家妥善地安排住处,未免让他们觉得被慢待了,赵文生便亲自领着他们去为他们准备的休憩的住处。
“兰心,厨房里燕窝炖着没?”
兰心一边给她拿拖鞋,一边回道:“都吩咐下去了。太太,我现在上楼去给你放热水,你去暖暖地泡上一会儿,再叫莲心给你捶捶背,定能松快许多。”
他们的卧房是二楼向阳的主卧,还带了个花园式小阳台,阳台两侧沿着边缘摆了两张三层木架,每层木架上都摆着盛放着的鲜花。阳台中间则是一张原木色的摇椅,摇椅边有一张只漆了一层清漆的小圆桌,桌中间放着一个细长的花瓶,中间插着一支玫瑰,花瓶边上则是一套绘着桃红玫瑰的茶具。
卧房的装修布置都是欧式的,同在天津那处公馆一般低垂着华丽繁复的吊灯,地上早早铺上了细绒毯。卧室中间一张超大型的四柱床,垂着轻薄带着金色暗纹的红纱。墙边两张及顶的大衣橱,另一边则是书桌和书柜。梳妆台旁边摆放着一套布艺沙发,围着一张茶几。落地窗前挂着厚重华丽的天鹅绒帘幔,更为卧房添了一份暧昧旖旎的气息。
陈悦容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舒适的棉布睡裙,正在梳妆台前抹护肤品呢,赵文生才回来了。陈悦容见他面上遮掩不住的疲惫,忙说道:
“表哥,我给你放了热水,你快去泡一泡。莲心,下去把温着的燕窝端上来。”
赵文生笑意吟吟地说道:
“都听太太的!”
等赵文生洗完澡,喝完燕窝,又刷完牙,陈悦容还在妆台前慢条斯理地磨蹭着。婚礼之后自然就是洞房花烛,她表示压力很大!赵文生看着她,好气又好笑,不由得开口说道:
“我的太太,难道你今儿就要在妆台前坐上一夜?你今天一天忙活下来都不累吗?”
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的陈悦容吓了一跳,又听了他蕴含深意的话,一股热流“噔”地一下从脖子烧到脸上,她抹了抹热得烫手的脸,笑着打哈哈:
“怎么会呢……呵呵……”
赵文生再不给她机会顾左右而言他,走到她身后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很晚了,我们早些休息吧!嗯?”
陈悦容被他这一下突然袭击弄懵了,忙伸手勾住他脖子,又被他这声缠绵悱恻的“嗯”字勾得心痒痒,心慌意乱地说道:
“我……我还没抹完……”
“我看你脸上都涂了最少三次了,你还要重复几次?”赵文生一针见血。
“……”
赵文生见她乖乖地躺在他怀里,顺从而柔弱,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她放在床上,却没向陈悦容预想得那般直奔主题,而是从床头柜的一个抽屉中取出一个木匣子,放到她手上。陈悦容好奇地看着手中的这个造型简单古旧的木匣,疑惑地看着他。
赵文生笑了笑,坐到她身边,说道:
“我的太太,我的身家可都在这里边了。现在我全都交给你,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我啊!不然以后,你一生气,我可就无家可归没钱吃饭了。”
陈悦容顿时觉得手中这个木匣子沉甸甸的,这不仅是赵文生的财产,更多的却是他对她全然的信任。便是在现代,夫妻结婚前还有什么结婚协议书啊财产证明啊什么的,就是为了防止结婚了之后再离婚财产不好分割,更勿论当今,男人大多都是给家中的妻子合适的家用,小金库都藏得紧紧的呢,哪里像他这样新婚第一夜就把财产全部上缴的?
“你……你就这么相信我?”
赵文生温柔地看着她:
“若要说这世上我最信谁,那莫非是你了。你如今是我的太太了,也是我唯一的家人,若是连你也信不过,我在这世上还能相信谁去呢?”
赵文生见她一副被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模样,低笑了一声,把木匣子合上,放到床头柜上,说道:
“表妹,**苦短,咱们休息吧!”
陈悦容顺着他的手臂躺下,赵文生支着手臂凌空在她上方,一手抚摩着她披散的青丝,眼神专注缱绻地看着她,似乎怎么也看不够。陈悦容被他看得面上发烫,忍不住拿手去摸自己的脸:
“我可有哪里不妥?”
“不——”赵文生轻轻地叹息,“只是表妹生得太美,太让我心动,让我看得都入神了……”
陈悦容囧了一下,正想开口说话,却不料赵文生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俯下身堵住了她的唇。她只觉两片温热柔软的嘴唇含住她的,轻轻地吮吸噬咬,让她觉得唇上微微刺痛,同时又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赵文生手中不停,撩开她的睡裙,从裙下慢慢往上抚摸,一直停在那两团高耸挺拔的软肉上面,然后抓了个满把,或轻或重地揉捏起来。陈悦容衣裙下摆略显凌乱,上身还是整整齐齐地穿戴着,却是胸前的衣物不经意间地微微晃动着,间或能见一只男人的手的形状,显得极为糜乱勾人。
赵文生不满于这般轻柔的触碰,抽出支着身子的手臂,把自己的重量交付在她身上,一边迅速地推高她的裙摆,两手齐动,肆意玩弄着那对饱满圆润的白兔。他重重地吮吸了她几口,陈悦容痛得轻呼一声,却被他抓住机会一举入侵,舔舐着她的牙龈上颚,又去不停地追逐她的香舌,紧紧缠绕,甚至渡到自己嘴里不住地吸吮舔咬,一边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啧啧”声。
被过分侵略的唇舌长时间无法合上,无法吞咽的唾液慢慢溢出,顺着她的唇角慢慢流淌下来,陈悦容被吻得头晕脑胀,不住地发出轻细的哼声。赵文生涨红了俊脸,抬起头,他和她嘴角连着一根细细的银丝,慢慢地拉长,垂落,在灯光的映照下,格外**。
他一手掀开她的睡裙,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上身,干脆利索地把睡裙脱下往床下一扔,又一手扯下她的内裤,随意地往身后一丢,双眼紧紧盯着她全身玲珑凸凹的躯体,白皙细腻的肌肤,呼吸又粗了几分。陈悦容昏昏沉沉地躺在大红的鸳鸯锦被上,任由他随意摆弄,感觉身上一凉,才清醒了几分,忙用手去挡胸前风光,一边催道:
“表哥……关……关灯……”
两支细弱的手臂怎么挡得住那对波涛汹涌的玉兔?被挤压的乳肉从臂缝中露出来,甚至还有一枚鲜红的樱果在凉凉的空气中颤颤巍巍,看得赵文生呼吸一滞。他急切地拉开她的双臂,一口把那枚樱果吞下口,埋首在她胸前,一边模糊地说道:
“不要关……让我好好……好好看看你……”
陈悦容双臂挣扎了几下,就被他用力压在了头部两侧,她感觉自己就像是祭台上□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只等着仪式的降临,献祭给神明随意享用。
赵文生觉察到她不反抗的,放开她的双手,一边模仿着婴孩用力吮吸着她的一个玉兔,一只手紧紧抓着另一边,把白嫩的乳肉从他指缝见挤压出来,他不厌其烦地把玩着它,把它揉捏成各种形状,一边饶有兴趣地触碰点压顶端的樱果,双腿也不住地在她身上磨蹭着。他更是隔着衣物用他那胀大坚硬的象征撞击着她,直把陈悦容顶弄得浑身酥软,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