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情深之重生在民国》作者:凝碧【完结 番外】(2013.03.06更新番外完结) > 情深之重生在民国-书香门第.txt

  “扑哧!”女子一下子笑出声来,“你都是第一回见我,还久仰大名?”

陈悦容有些尴尬,面上却依旧从容,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是国人约定俗成的招呼定语,顾太太也太过较真了!”

☆、68、 ...

女子勾起嫣红的唇,轻轻地说道:

“当年,我们家老爷同赵老板是坐同一艘油轮出来的,在这异地他乡,两人引为知己,一路扶持着过来,他素来和赵老板亲厚。这些年,赵老板一直独身,既不在外头捧戏子伶生,也不像别人那般纳姨太太养外室,更不曾出没那等风月之地,直把我们家老爷担心得不行,前前后后不知道介绍过多少个名门淑女给他,却都被他一一推拒,只说道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陈悦容一眼。陈悦容面带微笑,神色丝毫未变,面容专注地侧耳倾听。女子赞许地点点头,眸中显露出欣赏之意,继续说道:

“却不曾突然接到了赵老板的喜帖,炸得大家伙儿目瞪口呆,那根八百年不开窍的呆木头竟然要结婚了!这可不是一件大事?我们都暗地里猜想能被赵老板看中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位天仙美人,却没想到赵老板再次给我们丢了个地雷……”

陈悦容嘴角含笑,幽默地自嘲了一把:

“一个离了婚还带着三个孩子的背景更是错综复杂的女人?”

女子被她逗笑了,她清脆地笑出声来:

“赵太太,我想我知道为什么赵老板会认定你不放了!不要说他,我也开始喜欢你了。”

陈悦容颔首谢道:

“那我就大言不惭地先谢过顾太太的夸赞了,虽然我知道我这个时候很该谦虚地说声‘顾太太谬赞,顾太太抬爱’的。”

女子朗笑出声:

“赵太太,你真是个妙人!你很对我的脾气,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日后若是哪儿需要我的,尽管同我说。你也别‘顾太太’‘顾太太’的这么叫了,我姓宋,叫语娉,你若是愿意,便叫我一声‘宋姐’,或是‘娉姐’,我都不介意的。”

女人的友谊就是这么奇怪,有些时候两个人交往的次数再多,平时相处的时间再长,也只能维持在泛泛之交上,而有些人,偏生第一次见面双方就合了眼缘,觉得对方合乎自己的心意,就想着日后能够长久交往下去,甚至成为手帕之交。或许,陈悦容和宋语娉就是这类的典型吧!

陈悦容笑道:

“那我就叫你一声‘娉姐’吧,听着更亲近一些。我今儿个第一回见娉姐,却也觉得娉姐同我亲近,套句《红楼梦》中的话就是:这个姐姐我见过的!只怕是日后娉姐会嫌我烦人呢。”

“你这张嘴啊!”宋语娉好笑地摇摇头,“既然你叫我一声娉姐,那我自然是要为你多多着想的。你瞧,赵老板在我们这些人中,年纪不是最大,甚至还能算得上是倒数的,但他却是极老成的。他的眼光也很好,还很难得的很长远,做事利落牢靠,所以他在咱们这个圈子里,也算得上是一个领头人之一了。”

古今中外,人与人的交往就形成了一个个的圈子,人们都是乐意同志趣相投的人来往的,要不怎么会有“道不同,不相为谋”的话流传下来。人性天生就有一种排外性,或许也可称之为占有欲,就和自然世界的那种泾渭分明划分地盘的野兽一样,对于外面的人,如果想进入这个圈子,那非得花下成倍的功夫,才能在机缘巧合下融入到这群人中。

“赵老板的分量重,当他的太太,你身上的担子也不轻!宋语娉双臂环胸,“咱们都是新社会的女性了,前清的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封建女子生活可不适合咱们。古人老说什么士农工商,在我看来全是放屁,若是没有商人,这社会怎么发展才能繁荣得起来,就凭几个农民在土里刨食吗?喝西北风去吧!容妹妹,你说是吗?”

陈悦容额头上滴下一滴冷汗,她真没想到这个艳丽如同盛放玫瑰一般的女子竟然是个大女人主义者,不过她的这番话她也是很赞同的。她默默擦掉头上的冷汗,说道:

“娉姐果然是个开明的女士!这世上人分男女,那为什么咱们女人就得依附于男人生活?女人也是能顶半边天的。再说商人,存在即合理。商人可是保持社会血液通畅的必须品,若是没有商人,谁来沟通南北货?”

宋语娉听她这席话,乐得一拍她的肩膀,惊喜道:

“我果然没看错人,容妹妹果然是我的知己!哎,咱们说到哪儿了?哦对了,男人在外面打拼,我们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所以咱们这些姐姐妹妹平时也都常常互相走动来往,沟通交流下各自的信息,了解了解情况。你可别小看了咱们的这些举动,有时候咱们女人间的消息,可比他们在外面知道得还要多还要快!”

陈悦容连连点头,说道:

“嗯,我知道,这就是‘夫人外交’吧!”

宋语娉笑道:

“你也别怕,你如今也了解到我的为人了,我呢,就是这么一副大大咧咧的脾气,最烦那种说个话还要拐个九转十八弯的女人,最讨厌的就是那种跟她说句话她就一脸委屈隐忍,好像全世界都欺负了她一样的人。哎哟,那些个泪包,看着就膈应人!和我交好的那几个夫人太太也都是相似的脾气,很好相处的。”

粗看是大大咧咧,但她的精明都隐藏在她的没心没肺下了吧?不然,她怎么能将这么一番话说得八面玲珑油泼不进,还让人如沐春风,若是她没多长个心眼,怕是这会儿下来,她的情绪都随着她的话走了吧!但是陈悦容知道,这是她在提点她,也是在暗示她,她会带她进入她们那个夫人的圈子,便笑道:

“那我就先谢过娉姐的提点之意了,眼下没有酒水,我就以茶代酒,先谢过娉姐,下次有机会,再与娉姐喝个痛快!”

说着,她把手边的一碗茶水一饮而尽。正如她所料,她的这番如同男儿般豪爽的行为并未让她反感,反而让她叫了一声好。这时,赵文生走了过来,笑问道:

“嫂子,表妹,你们在聊些什么,说得这么开心?说给我听听,也好叫我乐乐!”

宋语娉白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顾先生身边,说道:

“咱们这些女人家的话题,你也想听?我看你是不放心容妹妹吧,怎么,怕我带坏了她?”

你也知道自己会带坏表妹哦?赵文生心中暗忖,他也对这位嫂子的日常行为有所耳闻,他可不想让他娇弱的表妹被她影响得跟个男人婆一样。还容妹妹?看来嫂子对表妹的印象很好,话语中也很亲近,刚刚看见她们有说有笑的,不行,一定要隔开嫂子和表妹,他要保护好他可爱的小表妹不要被她给荼毒了!赵文生心底燃起熊熊大火。

“嫂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明摆着让顾大哥教训我呢?”赵文生笑着打哈哈,随后立即转移话题道,“表妹,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顾大哥,也是顾家大嫂子的爱人。顾大哥平日里照应我良多,我们可要一起谢过他才是!”

“可别!”顾老板忙说道,“小老弟你这是在寒碜我呢?别人不知道,咱们自个儿还不知道吗?我还得谢过小老弟在这次的经济危机前先给我提了个醒呢!要不然,我这时也肯定同那江家一般乱成一团了。这个情,哥哥我承下了!”

赵文生摆摆手,谦和地说道:

“既然我叫你一声大哥,大哥叫我一声老弟,那么困难的时候大家自然是要互通有无,一起度过的,不然那就不是一个人能做下的事了。都说积善人家必有福荫,可见平时这做人,不能太过独了,多个朋友多条道,你来才能我往嘛!像那等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家,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自然是高攀不上的。想来他们那等豪门望族,也必定看不上咱们这些瞎蒙乱碰上的准备的。”

顾老板见他不吐一个脏字,就把人家从头到尾损到底,若是人家当家的在此,听到他这番口口声声都是“委曲求全”的话,肯定能直接被他气晕过去。他好笑地摇摇头,说道:

“这次的危机,劳得小老弟帮衬一把,带着咱们哥几个避了过去,这是事实。一码归一码,过几天,咱们哥几个一同宴请小老弟,小老弟可别推脱,不然,老哥就当你是不给老哥面子了!”

赵文生连连笑道:

“只要老哥一句话,上刀山下火海,我决不推辞!”

“好,爽快!”顾老板朗声大笑。

宋语娉接话道:

“先生,咱们还是先回吧,瞧着人家容妹妹和赵老板还在新婚呢,咱们就别在这挡着碍眼了。打扰了容妹妹和赵老板的两人世界,指不定人家心里头怎么埋怨你呢!要我说,咱们现在最的就是回家,然后正式发下个帖子,寻思着怎么招待才是正理,你说呢?”

☆、69

送走宾客后,赵文生见陈悦容懒懒地窝在沙发里,一动也不动,像只晒太阳晒得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波斯猫,顿时失笑。他上前在陈悦容身边坐下,伸手抚了抚她的脸,俯□在她耳边暧昧地笑道:

“表妹,昨儿是表哥孟浪了,你可大人有大量,不要生表哥的气啊!”

陈悦容正眯着眼打盹,她只感觉到身下的沙发微微一颤。赵文生故意在她耳边低着声音柔声说话,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吹拂过她的耳廓,直勾得她心中一酥蠢蠢欲动。她缩了缩脖子,以图避开他掌控的范围,但赵文生又怎么能让她得逞?陈悦容换了几个姿势也没达成所望,反而把赵文生逗得兴致勃勃的,她无奈地睁开眼,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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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别闹,让我休息会儿。”

赵文生抓住她想推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见陈悦容又闭上了眼,眼睛一眯,用手指轻搔她的掌心。陈悦容无奈地睁开眼,说道:

“表哥,又怎么了?”

没睡饱的人火气总是特别大。赵文生见他再撩拨下去小猫就要炸毛了,忙换了话题:

“表妹,我在城里的一家西餐馆定了午餐,瞧着时间快到了,咱们再休息会儿便去吧!”

陈悦容伸了伸腿,道:

“咱们在家里就不错,何必千辛万苦跑到外头吃饭去?何况如今外面这么乱,刚才过来时我就瞅了那街上几眼,就吓得不敢再看。这场景,同我上个月刚到时,可是天差之别了。”

听陈悦容提起,赵文生也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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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我的一个合作人,他是地道的美国人,我们都叫他老乔治,平时也是香车宝马美人在怀的,那个潇洒风流劲,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得眼红呢!可前几天我看到他时,胡子拉碴,不修篇幅,邋里邋遢,若不是他主动出声,我怎么也不能相信他就是那个从来风度翩翩的精明生意人。”

陈悦容歪头想了想,“就是你跟我说过的那个睡了黑道大哥女人的大种马?”

“……”赵文生哭笑不得,“表妹啊,你别乱给人起外号……”

陈悦容撇撇嘴,“我知道的,我就在你面前说说,不会同别人说的!不过我也没有说错,离婚四次,娶了五个妻子,生了近二十个孩子,这还不算上他的情妇和私生子,平时身边更是女人不断,这不是大种马是什么?更何况,他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年轻偶尔为个歌星影星争风吃醋——天啊,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不过眼下,他总算是遭到报应了!”

赵文生看着她愤愤不平的神情,好笑地说道,“你光看这一面可是冤枉了他了!虽然在我们看来,他女人是多了点,但他有个绝招,就是能够充分全面地安抚好他的各个女人。你看报纸上时不时就登个谁谁谁夫妻不和大打出手或者是哪个富豪议员偷情被抓的,但老乔治风流韵事这么多,他可有哪次闹翻过?从来没有吧?他对每个女人和孩子都很好,包括情妇和私生子,和他在一起,他就会帮你把后顾之忧都解决了,所以那些女人都对他死心塌地的。哎哟——”

陈悦容在他腰上拧了他一把,嗔道,“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可不都向往着三妻四妾的幸福生活!你说,你是不是也很羡慕他啊?”

听了这话,赵文生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见陈悦容面带狡黠,故作不悦的样子,便知道她并非怀疑他,而是同他开玩笑呢,便一脸惊讶地接话道,“哟,你怎么知道的?”

陈悦容柳眉一竖,手上一个用力,赵文生立马败下阵来,忙抽出她肆虐的小手,拢在掌中,告饶道,“好表妹,表哥错了,管那些女人千娇百媚,谁也比不过我的悦悦。不要说羡慕了,表哥那是看都不想看一眼的。”xiao@说~网

陈悦容抬了抬下巴,哼了哼,才笑道,“这还差不多!”

赵文生被她逗乐了,一把把她拥在怀里,忍俊不禁,“真是个小醋坛子!”

陈悦容被打趣得有些脸红,转移话题说道,“那个花心大种马还有人对他死心塌地?”

“呵呵,表妹想象不到吧?”赵文生冲她眨眨眼,“老乔治虽然风流多情,但他还是很有责任感的。要不然,凭他那一摊子破事,我们会放心跟他做生意?”

“对了!”陈悦容问道,“我记得那个大种马年纪并不算太大吧?”

“不错,他和我差不多大,不过他的长子已经成年,能做事了,所以大家就约定俗成地叫他老乔治。”

陈悦容吁了口气,“我就说嘛,若是那六七十岁的老头儿,还学人家争风吃醋,不等干架,他就已经中风打摆子躺下了,还能让他勾搭上人家黑道大哥的人?不过,按说他家大业大,他又是个惯常谨慎的人,狡兔三窟,他应该会给自己留下条后路的吧?怎么会落到如今这地步?”

说到这个,赵文生也挠头了,“这个……嗯,你也知道,他最后一任妻子虽然年轻美貌,但没多少文化,实在上不得台面,那个女人家里也是一色儿的酒鬼赌徒。经济危机刚开始时,他不过损了些钱财,但他那位妻子被那个黑道上的一吓唬,就以为老乔治破产了,急着给自己找出路,又有她家里人在后面撺掇,几方联合,在老乔治没注意的时候,把他家产什么的都卷走了……”

“……原来是出了内鬼!”陈悦容目瞪口呆,“那他还真是足够倒霉的!所以说,娶妻当娶贤,妻贤夫祸少。女人一多,就容易出事,任他本事再大,再能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总是会有意外发生的!老乔治可是用他的切身经历告诉了我们这个结果,表哥,你可要牢记哦!”

“是是是,我的醋坛子,我一定牢牢记着不忘的。”赵文生连连点头,随又唤道,“表妹,今儿是咱们新婚第一天,就不要老围着老乔治的惨痛教训说事了。本来我是打算结了婚,咱们就去旅游的,可如今这现状看来,有些不现实。表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陈悦容微微摇头,笑道,“表哥,咱们都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还弄那些蝎蝎螫螫的做什么?还不如咱们安安静静地在一块儿呆着。对于我而言,只要能和表哥在一处,无论做什么,便是整日坐着,我心里也是高兴的。”xiao@说~网

第一次听到陈悦容这么明白的爱语,赵文生“噌”地一下,一抹绯红从脖子涌上脸庞。他手握虚拳,抵在唇边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平和的面色,却怎么也抑制不住眼角眉梢的开心和笑意,“表妹,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陈悦容看着他认真的神情,点头笑道,“表哥,这世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所以,你千万不要叫我失望。

正当陈悦容和赵文生两人你侬我侬的时候,陆管家近前来,说道,“老爷,夫人,车都备好了,您们看,什么时候出发?”

赵文生未婚时,即便他年岁不小了,一小部分近身的下属和长久伺候他的老人还是以“少爷”来唤他,而自他订了婚期后,大家就都改口叫“老爷”了。

陈悦容觉得在熟人面前秀恩爱有些不好意思,忙伸手去推他。赵文生从口袋中掏出一块镶着红宝石的金怀表,打开盒盖看了看时间,吩咐道,“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陆管家顶着自家少爷“哀怨”的眼神,满头黑线,为毛他觉得自家少爷结婚后变得脱线了?又见他不停地朝他发射“催促射线”,就差在脸上明晃晃地刻上“事情都说完了你怎么还不出去打扰人家夫妻恩爱是要被驴踢的”一排字了。陆管家默默擦掉滴下的冷汗,“那老爷,夫人,我先出去准备了。”

果然,话音刚落,他就见到自家少爷那赞许的眼神,陆管家默默掩面,少爷你敢不敢再丢脸一点?

伊丽莎白餐厅坐落在旧金山市中心的一条主干道上,它的四周都是高级别墅区,住着旧金山大半的政府要员和富豪名流,故而它虽然不若矗立在繁华商业街上的酒店饭店那么热闹,但它的保全系统能甩其他的几条街。故而,便是在外头几乎要世界大乱的情况下,这里依旧一片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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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管外界多么动荡,那些达官贵人总是被波及得最少的,他们在和平时期霸占了社会顶端的财富权势,而在动乱时,自然就把自身可能会出现的危机劣势转移到了底层百姓身上。陈悦容挽着赵文生的胳臂踏进餐厅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奢华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那薄薄的一扇门,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70、

70、更新

陈悦容和赵文生来的时候,正是饭点。伊丽莎白餐厅门前虽未到客如云来的地步,但也是车马如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陈悦容下车后,快速地环视一周,和她们一色的东方人面孔不少,不过还是轮廓深邃的欧美人居多。若是碰到认识的,也不呼朋唤友大声招呼,而是相互颔首微笑遥相示意,或是汇合到一处后再轻声慢语地交谈。

陈悦容面带微笑,嘴唇微动,细若蚊蝇般地说道,“世界还真是小,吃个饭都能碰到这么多的熟人,我的脸都快笑僵了。”

赵文生乐了,“别说你,就是我,也觉得脸部神经失去控制了。这个餐厅从一开始就标榜了身价,宣扬他们讲究的是格调,烘托的是身份,而且他们聘请的厨师做的菜地道好吃,生意好在所难免。而且这块地段正好是要员富豪的聚居地,几乎旧金山大多数的名流都在这里了,碰到熟人也是很正常的,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物嘛!”

餐厅门内站着侍者,一色儿的白色燕尾服,系着红色的领结,浅色的皮鞋,看见客人进来,便过来引他们去各自的座位。餐厅分三楼,底楼大厅,二楼雅座,三楼包厢,赵文生订的就是包厢。

俗话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正当陈悦容和赵文生跟着侍者经过大厅时,便听到靠近楼梯的一个座位处传来一声清脆响亮的咒骂声,“该死的黄皮猴子!”

“唰”地一下,整个大厅顿时从内到外都寂静无声了。

虽然美国政府为了转移国内矛盾而把民众的怒火迁移到种族歧视上去,但那都是当政者忽悠底层民众的。对于政客和生意人,无利不起早,一切唯利是图,哪里管你是黑人还是白人,只要能带给他们利益就是友人!所以,虽然有时候美国民间叫嚣得很厉害,但上流社会间大家还是其乐融融的,最起码表面很是和平,特别是在公众场合,就像是现在这种地方,不会出现今天这种状况。

而现在,这声咒骂等于是撕破了当政者的脸皮,狠狠地往众人面上扇了一个耳光。陈悦容眼看着在座的几个政府要员脸黑了!她以为骂人者是个浓妆艳抹三十四岁的中年贵妇,哪知转头一看,却只是个看着二十左右的外国小姑娘,根据外国人总是会显得早熟的情况推测,估计她才刚成年的样子。

这个外国女孩子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洋装,长相甜美,一头褐色的密发蓬松松的,发尾带着些自然的弧度,她戴了一个镶着祖母绿和碎钻的头箍,和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相映成辉,但她脸上那股子高傲骄纵和桀骜不驯破坏了她整个儿的气质,反倒让她的脸色显得格外狰狞不堪。

她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生得肥头大耳,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但他那发福的肚子简直要冲开他紧绷的腰带,比人家孕妇还夸张,女的也是一副中年发福的模样,她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和手指头上挂着戴着各色黄金首饰,金灿灿得简直要闪瞎钛金狗眼,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肥羊”的特殊气息来。

陈悦容暗暗深呼吸了几下,稳了稳心绪,然后在人不注意的地方安抚起暴怒的赵文生来。初初听到这声嫉妒侮辱人的咒骂时,她也是极为恼怒的,她一开始以为是在针对她和赵文生两个人,后来才看出她是在同走在她们前面的一对男女对峙,而听着他们叽里咕噜的急促话语,显然是日本人。

赵文生也很快镇静了下来。自从他事业扩张以来,这类咒骂几乎已经在他面前绝迹了,今天这声骂声顿时勾起他初到美国时过得那段艰苦辛酸的摸索日子的回忆。那时候他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得白手起家从头开始,磕磕碰碰了好久才站稳脚跟。他的成功必然是踩着他人的失败,故而那时他没少被被他抢了生意的美国人骂。那时候他还能隐忍住,现在,顺风顺水惯了,他难道耐心还不如以前吗?赵文生顿时警醒了过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八卦不分国界,大厅里渐渐有了悉悉索索的细语声,一些还没入座的客人们也慢慢地围拢了过来。餐厅的经理疾步行来,而那边外国夫妻三个和日本人男女俩还在僵持。陈悦容能听懂部分日本话,但他们两个说得实在太快,还带着口音,只把她听得一头雾水。见状,赵文生忙给她现场翻译。

原来那两个日本男女是一对夫妻,那美国人夫妻三个也是一家人,但问题在于日本女人的妹妹是那个美国男人的情妇,还给他生了唯一的一个儿子。美国人的思想虽然比之国人要开放,但儿子继承香火的思想还是一致的。美国男人有了儿子自然就把女儿丢到一边去了,更何况妻子年老珠黄身材走样,都是黄脸婆了,自然比不得人家日本妹妹的年轻动人,心愈发偏向情妇和私生子,要不是妻子娘家还有些分量,指不定他就要离婚另娶了。

日本女人和她妹妹感情很好,妹妹知道她姐姐姐夫在眼下的经济危机中损失了不小一笔钱财,便在美国男人耳边吹枕边风,叫美国男人支援了他们一部分,但不知道怎么让他老婆女儿知道了,这便闹开了,因为女人娘家也损失不轻,但男人坚决不松口帮忙。现在狭路相逢,自然是僵住了。

只听这两方你骂我“贱人竟然给人家有妇之夫当情妇,还生私生子真是给人丢脸”我骂你“生不出蛋来的老母鸡只生了一个赔钱货以后都没人送终”,两方你来我往,英语日语甚至夹带着俚语地方语满场飞,素来优雅安静的餐厅还是第一回这么鸡飞狗跳,让众人大开眼界。连餐厅经理调和都拉不住,双方反而火气越来越大,几乎都要挽袖撸衣上去干架了。

本来大家伙还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一番,但自她们那几句骂人的话被人一翻译出来,大家脸上顿时都不好看了起来。说起情妇和私生子,一般的大家族里面哪个屁股后面没有些烂帐,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贵妇都有儿子傍身的,只生了个女儿的甚至什么也没生出来的大有人在,这双方人马几乎是把大多数人都骂进去了,自然引起了公愤。

最后,在众人的白眼中,这两方人被经理唤来保全人员给一齐赶了出去,毕竟大家都发话了,总不能因为这几个人得罪餐厅内其他的所有人吧?经理很会做人,马上吩咐厨房给每人都加上一份水果沙拉和饭后甜点,全当赔罪,给大家压惊。虽然大家都看不上这点子东西,但贵在经理姿态放低做足了,便把这揭过去了。

见干架的两方都散场了,陈悦容见赵文生沉着脸不说话,便说道,“劳烦你继续带我们走吧!”

侍者忙躬了躬身,“请先生和女士跟我来!”

一直到包厢里坐下,赵文生那脸色也没恢复过来,等侍者退下去后,陈悦容关心地问道,“表哥,你还好吧?”

赵文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皱眉叹道,“我没事,不过是想到当初刚到美国时的情景,一时有些出神了!”

陈悦容目光柔和地看着他,“表哥,当年你一个人远渡重洋来到异国他乡,身边也没个亲人依靠,肯定很辛苦吧!”

赵文生笑了笑,说道,“若我说不辛苦,那百分百是骗人的。当时是觉得很累很苦,差点就坚持不下来了,总是想着不如就这么放弃吧,我又不缺吃不缺穿,何必这么拼命呢?不过再想想表妹,想想黑豹子,想想那个时候我满心的绝望,我就咬咬牙憋着口气坚持了下来。如今回头一看,便是那时的劳累,如今也是一笔难得的财富,若不是当初一步一步地走来,我现在哪里能达到今日的成就?更何况,如今表妹也在我身边了。若说前半身的奔波劳累,能换得后半身的幸福,我想我是感谢命运的!”

“表哥……”陈悦容心里震动,他的这份情,实在沉重,“表哥,以后的日子,我都会和你一起走过的,无论是艰苦还是幸福,我们都要一起走下去,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风风雨雨了!”

赵文生笑道,“如今,我也有了守护的能力。便是表妹不愿意,我就是绑,也要把表妹绑在我身边呢!”

“表哥!”陈悦容瞪了他一眼,好好的煽情场面被他一打岔就突变成搞笑剧场了,真是让她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恨不得挠他几下才好。当初留在她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略带忧郁的温润男子形象早就在风中风化石化,崩塌得渣都不剩一粒了,偏他还在不停地刷新他的下限。

赵文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回家后给你一个惊喜,保证叫你终身难忘!”

☆、71、

赵文生若是不想说的事,饶是她磨破嘴皮也没法从他嘴里掏出一个字的。陈悦容磨了几回,见他坚决不开口,便先暂时放下心思,不去做无用功了,只在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哪方面的“惊喜”,会不会只“惊”不“喜”?这么些日子相处过来,陈悦容十分明白赵文生看着温文尔雅的,但着实腹黑,还很有恶趣味,很难说他口中的“惊喜”到了她眼里会不会直接变成“惊吓”!

心中存着事,自然食不甘味。赵文生对她知之甚深,虽然对她的心不在焉有所不豫,但还是在心中责怪自己多嘴,见她用了半块牛排、三截小香肠后,又吃了一小块芝士蛋糕就放下了刀叉,便也跟着停下了。

陈悦容见他也被自己弄得吃不好饭,心中惭愧,便劝道,“你再吃些吧,怎么吃的和我一个女人吃的差不多?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总觉得肚子里的早饭还没消化呢,你一个大男人,总该吃多些。”

赵文生拿巾帕擦了擦嘴,睨了她一眼,笑道,“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看你不怎么喜欢吃西餐,本来我觉得这家做的菜不错,还以为你能破回例呢!下回咱们去中餐馆吃。”

陈悦容在心底为这家餐厅念了声抱歉,“没有的事,我觉得这家店做的菜很不错。只是,我如今心心念念都是你那个所谓的‘惊喜’,所以……”

陈悦容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

赵文生起身说道,“那我们这就回去吧,我就知道你这个风风火火的脾气,那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陈悦容和赵文生直接坐车回了家。

一到家,许铭就捧了一叠的文件跑过来,“老爷,这些都是上午赶趟送过来的加急文件,需要你尽快批阅的,我都给整理出来了。”

赵文生一边脱了外衣,把外衣给兰心,一边带着许铭往二楼的书房走去。赵文生的专用书房设在了二楼尽头的一个大房间内,整个大房间被隔成了一大一小两个房间,分为外书房和内书房,书房在没他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许有人进去的。赵文生在家办公时,他身边的几个下属便在他的带领下进到外书房内。而内书房,至今为止,只有他一个人进去过。

许铭把文件放在书桌上,赵文生从袋中掏出钥匙打开书桌中间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他,叫他给洋行那边的经理送去。等人走了,他才从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内拿出一个小木匣子,从木匣子的隔层中取出一把小钥匙,这把钥匙便是内书房房门的钥匙。

陈悦容见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感慨道,“果真机密,我开始对你所说的‘秘密’好奇起来了。”

赵文生撇撇嘴,吐槽道,“你不是从在餐厅就开始好奇了吗?要不怎么会连吃顿饭也吃不安稳?”

“喂表哥,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陈悦容表示抗议。

赵文生不理他,开了内书房的房门后,朝她招招手,“表妹,过来。”

陈悦容跟着他走了进去,展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摆设极为简单的一间小屋子,只贴墙摆了一个多宝柜,邻着柜子的是一张小书桌,上面堆叠着几本书,桌前有一张高背椅。小书桌的对面则是一张简单的方桌,桌前有一张方凳。

陈悦容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原来这就是内书房啊!”

赵文生一边从柜子的一个抽屉中取出一本簿册,一边说道,“迄今为止,知道这个内书房存在的,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就连许铭他们四个,甚至是陆管家也不知道。”

陈悦容知道他这个书房的秘密也是在新婚那晚,赵文生把他的身家都交到她手里时,才从他的嘴里得知。被他这么一说,陈悦容突然觉得身上担子一重,她苦着脸,控诉道,“表哥,你真是太坏了,我感觉压力很大啊!”

赵文生哈哈一笑,道,“我们是夫妻嘛,自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都一个人藏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了,如今有了表妹陪伴,我倒是觉得身上担子一轻呢!”随又说道,“表妹,看看这个。”

陈悦容从他手中接过簿册,翻开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本账本,只见上面用各色符号记录着东西。她还是在赵文生的指导下认全了这些符号,然后再去看账本的时候,才发现账本上全是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某物,里面不乏白玉玲珑塔、各色玉雕竹雕如意、镶珠嵌宝的黄金首饰,更有价值连城的古董书画、汉唐玉雕、宋元瓷器等等。陈悦容粗粗一番,足有好几十页。

陈悦容手抖了抖,思维瞬间发散到外太空去了。难道赵文生披着商人的皮,做的却是抢劫的活?这么说她不就成了他的压寨夫人了?……赵文生见她面部表情越来越诡异,心知她不知道又想到哪个奇特的地方去了,无奈地唤道,“表妹,表妹?喂喂,表妹!”

陈悦容被他唤回了神,猛地吸了一口凉气,抚了抚胸口说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劫道的活计的啊?有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有……”

“……哈?”赵文生被她这个反应闹得有点头晕,他什么时候变成劫道的了?等……等等,劫道?!赵文生惊悚了,表妹她这是怎么拐到这里去的啊?为免表妹继续发散思维把他想成那什么杀手汪洋大盗之类,赵文生忙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按照表妹这思维方式绝对有可能!

“表妹,我不是劫道的!”

“哎?难不成这还是赵氏的遗产?不对啊,那天你已经给我看过账本了……那这是什么?”

赵文生从她手中接过账本,重新放回抽屉中,然后牵着她的手走出内书房,把一切恢复原样后,才拉着她一同坐到书房的靠窗的沙发上,沉吟了下,才说道,“其实一开始,这事我是不愿意同你说的。因为所谓秘密,那是只有一个人知道,或者谁都不知道才能称作为秘密,若是多了一个人知道,那也代表着多出一份让世人知道的危险,所以就像这内书房的存在,我从没告诉任何人,因为我不想用这个去赌身边人的信任。”

陈悦容捧着茶碗,没说话,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说过,这个世上我最相信的,就是表妹你了。经过这几年的观察交往,我觉得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也不是那种好奇心强喜欢惹是生非的,更不是那等碎嘴长舌的三姑六婆,所以我相信你,我愿意告诉你我的秘密,毕竟我一个人背负这些太久了,我也是个人,我也会觉得疲累。我只希望,表妹你知道这其中的事实之后,不要怪我把你拉下水。不是说无知是福嘛,只要表妹不怨恨我就好了。话说到这个份上,表妹你还愿意听吗?”

陈悦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思了会儿。赵文生他看错了一点,其实她还是很有好奇心的,不过是因为她知道好奇害死猫,才一直用理智压抑下好奇心。既然他知道内情,又琢磨着是否让她知道,那么说明这个秘密并不是见不得光的,只是其中有麻烦。若是她拒绝了,赵文生虽然不会怎么样,但他心中总是会有了隔阂和遗憾。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和判断,若是这秘密有危险,赵文生绝对连同它的存在都不告诉她。

思及于此,陈悦容抬起头坚定地说道,“表哥,你相信我,我又何尝不相信你?既然知道你背负得辛苦,那我又怎么忍心叫你继续一个人辛苦下去。我相信表哥不会将我带入危险中的,我愿意和表哥一起承担。”

听了她这番话,赵文生很是感动。他抓着她的手,紧紧握了几下,似是要把他心中的激动感动都传达给她。过了一会儿,待心情平静了些,赵文生才继续说道,“表妹还记得一九二八年七月我回国的那次吗?”

陈悦容想了想,才说道,“是尔勤回国结婚的那次?”

因为赵文生素日同三个孩子关系很好,但那次尔勤结婚的好日子他却缺席了,这事很反常,故而陈悦容记得比较清楚。

赵文生颔首道,“就是那次。你也知道,我们赵家虽然以前是两淮的盐商,做的大头便是盐的生意,但我们的铺子却不只是做盐。我在北平的铺子也不少,米店粮铺、酒楼银庄、当铺宝斋、绣坊衣铺等等。那次正是因为古董店的大单生意,我也不敢交给别人,所以才亲自压阵去的。”

随着他的诉说,陈悦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那是快要得知谜底的兴奋感,“表哥,你那次回国到底是做了什么生意?”

赵文生抿了抿唇,道,“那是和国党军队做的生意,商品就是慈禧太后的陪葬!”

“……哈!”

☆、72、

72、更新

一九二八年国民革命军将领孙殿英借着军令,在肃清了清东陵周边的盗墓贼之后,谎称军事演习之名,盗运出清东陵内大量珍宝,后那批珍宝分散于国民党各个高层手中,渐渐不知所踪,史称“清东陵盗宝案”。

既然把最大的秘密说出口了,赵文生很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口气比之前要轻松得多,“你也知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在这战乱的年代,那些古玩是最容易损伤的,偏偏咱们民族国家的文明传承全体现在了它们之上。我在美国站稳脚跟开始盈利后,便吩咐了旗下各个掌柜回收各色珍奇古玩,不仅是在国内,甚至是国外,最主要的是在英法两国,毕竟当年它们两个国家抢劫了整个圆明园。过了这么些年,那些强盗们的后代也有落魄的,我便从他们手上买回那些文物。”

陈悦容想到后世国外拍卖会不顾国人的抗议,大张旗鼓地拍卖圆明园文物,还要国人自个儿掏腰包才能收回祖国的东西,甚至国内的研究者还得问国外的博物馆申请才能去研究,实在让人憋屈。她轻轻地点点头,“弱国无外交,不外乎如是。”

“到了咱们这个份上,赚钱也不过是一项数字游戏罢了!”赵文生眯着眼,淡淡地说道,“咱们国内他们自顾不暇,打得遍地硝烟,我瞧着那些政府领导人还对人家国外列强心存幻想,殊不知只有自个儿的拳头硬说话才有底气!我也不知道国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便想着趁着自己还热血的时候再热血一把。说实话,到了我这个岁数了,整日里就想着含饴弄孙了,外头那些个风风雨雨,也实在没精力去奋斗了。”

陈悦容默默点头赞同。

赵文生抿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我常年收购这些东西,开的价格也合理,故而有不少老客户。孙将军底下有个军官到我那几家铺子来了好几回,对我也比较满意,就介绍了孙将军和我联系,说是要干票大的,当时我可没想到他们竟然能这么疯狂,后来知道时,被他们吓得差点没一口气回不上来!”

赵文生扒扒头发。陈悦容能理解他的那种震惊压抑和不敢置信,伸手拉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赵文生笑了笑,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陈悦容沉吟来了会儿,才迟疑地问道,“……黑吃黑?”

赵文生失笑,“我可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哪敢在那帮子军爷头上动土?还黑吃黑?我可没长雄心豹子胆!那都是用金灿灿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买回来的!”

“对了,我记得那年你还同我借了钱,不会就是为了那批赃物吧?”

“我哪是只问你借了钱?只为那批东西,我把我名下的流动资金抽调一空,差点把几个店铺都弄得关门大吉,还问世交故友借了不少,还到现在还没还完呢!”赵文生苦笑地摊手。

“也就是说……”陈悦容瞪大眼睛,“现在这些东西都属于表哥你?”

赵文生微笑着点点头,“自然,我们可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货两清的。”

“额……”可是那些东西是文物,是属于国家的哎!陈悦容踌躇再三,还是没把话说出口,转而问道,“全是你收的?”

“怎么可能?”赵文生连连摇头,“我可吃不下那么多,我只是买了一部分罢了,大多还是不易携带对于那些丘八们没用的字画瓷器和雕饰玉器,像那些珠宝首饰,人家自己都抢疯了,还能让我们染指?”

陈悦容叹气,“你买的那些是最值钱的。”

“可是人家只把它们当垃圾,卖给我只当是废品回收,这些全是低价收回的,倒是另外那一小部分金银玉器,价格高得离谱,买一件都像是在割肉!”赵文生很有些愤愤不平。

陈悦容白了他一眼,“表哥,你少占了便宜还卖乖了。”

赵文生呵呵一笑,又道,“那次我走得急,一拿到货就押着出来了,所以才这么顺利。我可是知道之后这事爆出来后,那海关码头可是加大了搜查力度,据我所知,当时可是有几个老板的货被海关扣押了的,真不知道他们知道自己几乎是倾家荡产买回来的东西被没收后会怎样?不过,想想也能想到。”

“表哥,你放心吧,兹事体大,我不会和任何人说的,你也是,可得把那些东西藏好啊!其实我觉得吧,若是在和平年代,捐献给国家也算是功德一桩,但如今朝不保夕,真要返回了国家,估计明早上这些就到那些政府要员的家里去了,我可信不过他们!”

陈悦容小小地试探了一下,随后又旗帜鲜明地表明了她是坚定地站在他一方的。赵文生笑看了她一眼,道,“若是对国家有用,我自是愿意的,不过那得等国家政府让我信任之后,我可不想我用真金白银买回来的东西却是替别人做了嫁衣裳,那还不如当初没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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