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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凝碧 当前章节:150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23

说来她能快速确定她穿越的背景,还得感谢这两年来网上泛滥成灾的反QY文,哪怕以前对这部电视剧再没印象,但小说中出现得多了,她自然也就有印象了!只依稀记得是九一八事变后,陆振华带着八房九房逃到了上海,然后过了似乎是过了四五年的光景,剧情才开始展开的。

但问题是——

九一八事变是哪年?

陈悦容都要咬被角内牛满面了!早知道会穿越到民国,她当初学这段历史的时候就不该心不在焉!不,早知道会穿越到民国,她不该选企业管理专业的,而是应该选历史系!不,早知道会穿越到民国,她就不该蹉跎成剩女,早点嫁了就没今天的烦恼了!

……

陈悦容默默挠墙。

心里抓狂了会儿,陈悦容终于能发泄掉一些负面情绪,能冷静下来盘算了。她把脑海中各种关于这个时代的零零碎碎的记忆都收集起来,一点一点地推敲排除。

她依稀记得书中的背景是抗战,因为剧中后期是战场,那么就从建国往前推算。三年内战,八年抗战,而日本是在四五年投降的,那么抗战开始就是三七年了。战争前的剧情横跨了两三年,陆振华逃到上海后定居到剧情发生,估计也有个四五年的功夫,那么——

陈悦容掐指算了算,这么说陆振华逃到上海那年是二九年到三一年之间。三年?陈悦容皱眉,这个时间横度也太大了!她又前前后后仔细回忆了下,依萍去当歌女的时间,是在她高中毕业后没钱上大学时,按照民国普遍的上学年纪,约莫是十□岁的年纪,而陆依萍是一七年生的,那么那时是三五、三六年的时候,那么他们去上海的时间就在三一、三二年,两相一合,他们去上海的时间就在三一年左右了!

那么九一八事变是在三一年还是三零年呢?

以陆振华那只带最小的两房姨太太和孩子们跑路的情况来看,他当时是匆忙逃离的。不然以他那爱面子的大男人思想,这为求生而抛妻弃子的行为是在丢人,若不是情况紧急,他是怎么也不会做的!而根据现在的路况上来看,从哈尔滨到上海并不需要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当然也不排除路途中发生意外,导致中途耽搁了时间。

这么排除下来,陈悦容有八成的把握确定九一八发生在三一年,三零年是备份。如今已是二五年了,也就是说,安稳日子只有五年了!到那时候,三个孩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都能承担起大人的责任了。他们的婚事最好得在这五年中完成,不然以后兵荒马乱的,前路还不知道在何方,如何有心思成家?也得琢磨琢磨,他们究竟是和陆振华一样往南边跑呢,还是索性直接跑出国算了!出国也不安稳,中国大乱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二战,全世界都在折腾!而她自己,嫁妆私房也得在这五年里尽快转移掉,虽然不多,但这可是日后陆振华跑路掉后她安生立命的基础啊!

陈悦容掰着手指头一一算过去,越想越沮丧,又想到那些穿越到和平时代却大开金手指的女主,什么随身空间啦位面交易器啦各种异能修真功法啦等等,怎么逆天怎么来,真是让人各种羡慕嫉妒恨!浪费可耻啊亲!

而她呢?找遍全身什么都没有!突然间,陈悦容很想再给老天爷一根中指!

去你妹的坑爹的贼老天!

☆、算计

终究是病体难支,想着想着,陈悦容就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等她醒过来时,已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

听到里间的声音,陈嬷嬷走了进来,开了灯。陈嬷嬷身后跟着两个大丫头,一个捧着面盆,一个端着托盘,盘中叠着几条毛巾。陈嬷嬷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拿手背摸了摸,欣慰地说道: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格格的烧终于退了!”

陈悦容见她几乎瘦了一圈,感动地说道:“这些个小事便让兰心莲心她们做就是了,本该是我孝敬嬷嬷,偏生连累得嬷嬷劳心劳力,瞧着瘦得就剩了一把骨头!”

陈嬷嬷摸了摸陈悦的脸,说道:“我知道格格的孝心,但格格这回实在危急,别人我都不放心。我从格格出生起就开始伺候格格了,哪有人比我更能伺候得格格称心?格格便听了我的话,让我来吧!”

陈悦容想着这回也着实吓着了这个老嬷嬷,她觉得心里不安也是人之常情,便顺了她的意。陈嬷嬷依次给她擦脸擦手擦脖子,陈悦容便觉得身上松快很多,便笑道:

“躺了这么久,虽然也时常换衣裳换被子,但总觉得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紧,若是现在能让我痛痛快快洗个澡,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嬷嬷拧着毛巾,说道:“那格格就快些好起来,病好了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便是一日洗三回,也是使得的。格格从小爱洁,这次这么多天没净身,也是遭了大罪了!”

陈悦容舒了口气,问道:“尔勤、尔霖和珍珍呢?”

陈嬷嬷回道:“小主子就在外间。”

陈悦容换了身衣裤,问她:“他们吃饭了吗?”

“小主子用了几块点心,说要等格格一块儿吃。”

陈嬷嬷把锦被叠了,放在床的里侧,又拿了一块绒毯过来给她盖上。

陈悦容看了看门口的座钟,已经六点多了,说道:“既如此,给我摆个炕桌,把那个雕花红木四方桌搬进来,摆饭吧!”

兄妹三人见陈悦容精神不错,问过好后,便各自坐下安安静静地吃饭。食不言寝不语一向是国人遵循的礼貌,只从他们的举止上,席间丝毫不闻杯碟筷勺碰撞的声音,就知道原身是花了大力气教的。但是陈悦容后悔了!

病人吃的饭是很可怜的,更何况陈悦容是久病之身,只能喝白粥,配上一碟子咸菜和一碟子油炒小青菜,对比床前那张方桌上摆得满满的糕点佳肴,陈悦容摸了摸饿得扁扁的肚子,感觉实在是个折磨!

陈嬷嬷在一旁看着她一直往方桌上飘去的垂涎眼神,忍俊不禁:“格格,等你病好了,嬷嬷给你做你爱吃的豆腐皮包子和西湖醋鱼,还有溜鸡脯、苏造肘子和香辣烧狍子肉!”

陈悦容悄悄吞了口口水,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垂头丧气地继续吞咽自己的白米清粥。陆珍萍他们三个的注意力也被陈嬷嬷报出的菜名给吸引了过来,连声道他们也要尝陈嬷嬷的手艺,陈嬷嬷笑眯眯地应了。

晚饭只吃七分饱,不用陈悦容提醒,兄妹三人就自发停下了筷子。等撤下了饭桌,丫头捧上了茶时,陈悦容突然问道:

“听说咱们的九姨太趁我病重时,削减私吞了咱们院里的份额,今天的晚饭送到咱们小厨房里的份额恢复了没有?”

一说到这个,陈嬷嬷就一脸怒容,她愤恨地说道:

“她能那么好心?我瞧着今儿送来的比昨天的还要少!这一天少过一天的,她当咱们院里的人都是神仙,只要餐风饮露就能活的?三个小主子统共只能吃八道菜和两盘糕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她都要爬到咱们头上作威作福了!不过是个宠妾,为人自私刻薄不说,行事竟然这么张狂,到底是个戏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陈悦容摇摇头,面露遗憾:“啧!真是个不识相的!”

三兄妹相互看了一眼,陆珍萍笑着说道:

“妈妈,您还没痊愈,大夫说了,您要静养,不能过多思虑,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哥哥和弟弟都是男子汉大丈夫,这后院的事儿知道就好,参与就免了,他们都是要干大事的,哪里就能陷在这一亩三分地的后院里,和那些个不着调的妇人扯皮呢?您教了这么多年,教会了我那么多的东西,我能做好的!您就相信我吧!”

陈悦容想了想,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珍珍既然那么有信心,那便交给你就是了。听你这么说,想必你心中已经有了腹稿,你说说看,我给你掌掌眼,看看是不是可行!”

陆珍萍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这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九姨太凭的什么能在这司令府里兴风作浪?不就是倚仗着爸爸的宠爱吗!但咱们府里,最受宠的可不是九姨太,而是咱们的十二妹——心萍小姐啊!”

陆珍萍意味深长地一笑,接着说道:

“众所周知,咱们这位十二妹可是司令大人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不说当年九姨太晚八姨太一年进府,便夺了府里众夫人的宠爱,让司令大人对她几近专宠,不过嘛,自八姨太生了十二妹后,八姨太自然重新进了爱屋及乌的司令大人的眼!不管是什么原因,咱们只要知道现在的结果是八姨太凭借着心萍小姐和九姨太几乎能平分秋色就好。”

“单说咱们这位十二妹,本事可真不小!还记得几年前,爸爸抓了一些喝酒闹事的士兵,按照爸爸的意思是统统枪毙,但十二妹一出,不过劝了一句,爸爸就推翻了自己的惩戒,饶了他们一命!按理说,军营中,法不容情,军队里自有它的规章制度要遵守,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才是正理,不然怎么要求士兵做到言行令止?但偏偏单给她破了例!这不单是宠爱一词能概括的吧?”

“十二妹温柔善良,若是知道因为她的病让全府的大夫都聚集到了她那儿,害得妈妈差点没命,而在这节骨眼上,素来爱指桑骂槐给她鸡蛋里挑骨头的九姨太苛待了病人,你们说她会怎么做?”

陆尔霖摸了摸下巴,吐槽了一句:“总觉得‘温柔善良’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很不对味……”

得了陆珍萍一个白眼,他笑嘻嘻地说道:“反正十二妹有爸爸给她撑腰,她要星星爸爸不会给她月亮,她一句能抵咱们百句,这下子九姨太可就遭殃啦!”

这几个孩子鬼精鬼精的,果然不出所料,没出三天,府里就传出话来,说是九姨太触怒了司令大人,被打了几鞭子,还被勒令把管家权交还给大太太!

这位九姨太实在会笼络人,她一进府,才进门一年的八姨太就被司令扔到脑后去了,若不是她肚子争气,生了个心萍,没准这会儿就只能呆在府里的一角守活寡等死了!陆振华自娶了九姨太,便不怎么往别的夫人们院子去了。九姨太生了十三少爷尓豪后,更是把司令府的管家权都交给她了。而自心萍能离了母亲单独跟在他身边后,他白天随身带着心萍,晚上便直接在九姨太院子里起卧了,其他的夫人们全都成了摆设!

便是如此盛宠,就为心萍,还是说打就打了,说夺权就夺权了!尽管她已经对心萍的影响力有过估算,但陈悦容发现她还是有些低估了心萍在陆振华面前的影响,或者说是萍萍在陆振华心里的位置!

不过陈悦容置身事外很多年了,要说九姨太被夺权最高兴的就是大夫人了!她失宠被夺权后,就在院子了布置了个佛堂,整天念经诵佛,就是亲生儿子娶妻的各项事宜都得仰仗九姨太的脸色,虽然基于陆振华的面子,九姨太不敢太过盘剥,但聘礼婚礼上能做手脚的地方多了去。大夫人私下里翻看儿子院子里的布置,背地里哭过不止一场两场!

知道九姨太被斥责夺权的时候,陈悦容正躺在藤椅上,窝在院子里晒太阳。陈父世代行医,他自己也是中外闻名的医生,家中自有独门的养气功夫,秘传的吐纳法更是无价之宝。虽然不像武侠世界中可以飞檐走壁那么神奇,但对于养生是十分有利的,故而这几日陈悦容又重新练了起来。她放宽了心怀,又照着以前陈父教她的方子,抓了几帖子固本培元的药吃了,果然身体好转得很快!

藤椅边上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一个果盘还有一盒果脯,兰心坐在一边用红泥炉煮水,以便泡茶!陈嬷嬷眉飞色舞地说着,那个高兴得意劲儿,好像翻身农奴把歌唱似的。藤椅上铺着整张皮子,陈悦容懒懒地动了动身,侧躺着,吩咐道:

“嬷嬷,院子里好好收拾收拾,我估摸着明后天,大夫人会亲自往咱们院子跑一趟!”

陈嬷嬷利落地应了。

兰心问道:“小姐,你怎么知道大夫人会过来?”

陈悦容从家里带过来的那些人都是按着家中的称呼,叫她“格格”。原先她身边带了两个嬷嬷,两户陪房,四个大丫头,四个陪嫁丫头,八个二等丫头。两个嬷嬷都是她的奶娘,陈嬷嬷丈夫在儿子长到七八岁时,一大一小同时染病去了,而另一个嬷嬷丈夫孩子都在,便在前些年把她接出去养老了。

陈家是被李副官带兵拿枪逼着把女儿送进府里的,陈悦容进府时,原先家里为她和表少爷成亲备下的嫁妆她只取了极少的一部分,只随身带了部分的金银现钞,外加两个城里的铺子。她名下的几个铺子就是陪房在管着。在她生完孩子后,又把大丫头中的三个拨给了陆珍萍他们三人。等她们年纪到了,出了一份嫁妆把她们配了人,再升做院里的管事妈妈。

这些年,陈悦容身边的丫头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现在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在司令府待了几年后买进来的,本来是该称呼她为“四夫人”或者“姨太太”的,但因陈悦容的强烈反对,而此时已经改朝换代好几年了,陈悦容便折中让她们称呼“小姐”。衣食父母最大,便是不合时宜,主人家都不在乎,她们照做便是了!

陈悦容拈了颗话梅,慢慢吃了,又拿帕子擦了擦手,才开口说道:

“虽然九姨太受罚的引子是心萍,但最关键的可是在我身上!因为九姨太的刻薄苛待,所以我差点命丧西天。而大夫人多年不掌权,虽然府里的下人们以前被大夫人收拾得听话乖巧,但大夫人毕竟隐退那么多年了!那么,府里的下人们这会儿是听大夫人的呢,还是听九姨太的?所以大夫人才拿到管家权,今儿必定是要谈谈府里的底,摸摸水深水浅!”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夫人定是要给府里一个下马威的,这样才能让下人们知道如今府里是她在做主,下人们才能听她话。这个突破口在哪儿?不正好在我这儿么!九姨太对不住我,她便来笼络我,即使我幽居多年,帮不上她什么忙,估计她也没想要我去帮她忙。但她要的就是一个姿态,来证明她比九姨太好,以达到敲山震虎的作用!而我,就是那座山!”

☆、借花献佛的大夫人

一如陈悦容所料,第二天,大夫人便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陈悦容觉得幽居生活挺好的,她不想改变原身打下的基础,便用粉遮住了她日渐红润的脸色,化了个带着些病容的妆容。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袄裙,戴了一头漆黑水润的秀发在脑后挽了个元宝髻,插了一支水头十足的翡翠簪子,耳朵上戴了一副莲花玉雕坠子,腕上戴着一串佛珠,瞧着虽然有些娇弱,但看上去还是很正式的。

果然,大夫人见她这副装束很满意,觉得她很识相、很上道!

陈悦容带着人在院子门口侯着,见了大夫人,向前一步迎了上去,先行问了好。果不其然,大夫人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端上了架子有了面子,更高兴了,便携了她的手一同往屋里走去。跟着大夫人来的那群人端的端,抬得抬,几个大箱子几乎放满了院子,把陈悦容吓了一跳。

大夫人拍拍陈悦容的手,柔声说道:“我不过是不放心你,想着前几天你这儿兵荒马乱的,便不想过来给你添乱,听人说你今儿好些了,我便过来看看你。你身子骨弱,怎么不顾些自己的身子,还站到门外风口处了?我们是一家人,你即便是坐在屋子里,也是无妨的!”

陈悦容笑了笑,说道:“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礼不可废。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此一来才能让国家和家族长久,不然的话,那岂不是乱套了?再说,我好多了,也没有到前几天那样起不了身的地步,自然要亲迎夫人,才能显出我的诚意!”

大夫人满意地颔首道:“不愧是翰林家的小姐,就是有礼貌,懂规矩。和那些乱七八糟地方出来的人一比,真是云泥之别,天和地的距离!”

陆振华的五夫人出身青楼,陆振华的九夫人是个戏子,陈悦容也不知道大夫人说的是五夫人还是九夫人,把她和妓(——)女和戏子相比,是在侮辱她,还是纯粹在作比较,便只当没听到,只笑吟吟地品茶。

大夫人听到陈悦容没接话也不生气,她本来就知道陈悦容从不参与府里的争宠,而陈悦容眼下被九姨太苛待了还能稳坐如磐石,这番养气功夫着实让她赞叹!她随口就转了话头:“如今我也是初掌权,年纪大了,便感觉精力大不如从前了,若是有哪里怠慢的,还要请你多多谅解啊!”

陈悦容笑着说道:“夫人真是太谦虚了!我初进府那段时日,劳烦夫人帮衬才能那么快站稳脚跟,后来司令大人娶进了新人,也是得了夫人的照顾,才不会被底下的人疏忽。若是一直有夫人的照看,前些日子,我哪会遭那么大的罪!而今夫人和我这么说,可是和我太过见外了!”

大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睛,感动地说道:“我就知道你最贴心!哪像那些人,一个个整日里就知道穿金戴银,穿红着绿,天天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还学洋人把头发卷得乱七八糟的,偏偏司令就爱宠着,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陆振华的六夫人是个女高中生,也是走在时髦前列的。府里把头发烫卷的,就五夫人、六夫人和九夫人三个人了!

陈悦容劝道:“大夫人的良苦用心,府里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呢!好人有好报,司令大人定然也是心知肚明的,要不然,怎么说司令大人最敬重夫人呢?”

大夫人“扑哧”一笑,说道:

“瞧我,明明是来看你,倒是先把我自个儿的眼泪给勾出来了!承你吉言,希望司令大人能明白我的苦心才好!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昨儿才听说有小人刻薄你,在你院子里的份额上做手脚,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今儿我来看看你这儿都缺了些什么,好给你补补齐全。你啊,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吃了亏也总是默默往自己肚子里咽。须得记着,有些人是不能忍让的,越是忍越是让,她们还以为咱们怕了她们呢,就愈发气焰嚣张起来了!”

陈悦容看着被摆得满满的院子和屋子,忙推拒道:“夫人,这怎么使得?这么多的东西,我可不能收!”

大夫人摆了摆手,说道:“这是你应得的!前儿我没注意,让小人钻了空子,今儿也算是给你赔礼来了!你若不说,便是不肯原谅我了?”

前儿你还乖乖待在佛堂呢!

陈悦容心里吐槽了一句,嘴里却说道:“夫人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我收下便是了。”

大夫人满意了,她挑剔地环视一周,不满地说道:“你呀,就是不会照顾自己,瞧瞧你这屋子,摆的挂的,这么简陋,哪里像是一个司令四夫人的正房?太寒酸了!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叫人开库房,去捡了漂亮好看的,给你送来!”

陈悦容默默看了看大夫人一身大红大绿的袄裙,还有她身上的金簪子金耳环金项链金手镯,想到根据她的审美来说漂亮好看的摆设,囧了!

陈悦容又看了看这正屋的摆设,墙上挂的是唐伯虎的真迹《两岸峰青图》和仇英的《桃村草堂图》,博物架上摆的是各色精巧的竹雕和根雕,高几上的花瓶都是用的青花瓷,布置得这么雅致的一件屋子,竟然被她说是寒酸!陈悦容都想默默吐口血。

大夫人瞧着她不怎么乐意的表情,自以为了解她似的劝道:

“我知道你喜欢这些字啊画的古董,往日司令给各房送东西,你这院里也是这些东西居多!我是没看出来有什么值钱的地方。我知道你懂事,不想和其他人争那些金银珠宝衣料首饰,可你让了她们,她们可不会念你的好。你这儿多少也要摆几件大件吧,不然像这般,我瞧了都心酸!行了,这回听我的!”

陈悦容目瞪口呆地看她自说自话,忙说道:“我不……”

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好了好了,知道你喜欢那些书啊字啊画啊玉啊什么的,我叫她们给你多送几件来,其他的别给我推拒了,啊?”

都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大姐,这些在和平年代都是价值千金的古董,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没人要只能堆着积灰的垃圾?还是白菜价批量发送的!不带这样的啊!这些古董一定会哭的,一定会的!

陈悦容默默咽下一口血,顺从地点了点头。不要白不要,反正都是陆振华打地盘时抢来的,在她手里,还能被她欣赏一下,到了大夫人这些人的手里,那就只能被糟蹋了。

陈悦容拿帕子遮了嘴,低声咳了几声,大夫人忙问道:“你不舒服?”

陈悦容忙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无力地说道:“还好,我没事!”

大夫人急急地站起身来,说道:“那你好好休息,我这便走了,不打扰你了!”

陈悦容歉意道:“是我身子不争气,搅了大夫人的兴致。”

大夫人爽朗地笑了几声:“没事!以后有空时,我来这儿坐坐,你别嫌我烦赶我走就行!”

陈悦容低声应了:“夫人愿意过来,我自是受宠若惊,只是我担心我这身子骨不争气,这病时常反复。夫人是做大事的人,若是被我过了病气,那我真是死不足惜!”

“额……”大夫人哑了,她突然想到自己在这院子里待了不短的时间了,不晓得会不会被过了病气?她干干地笑了几声,“我那边还有事儿忙,你坐着,不用送了,我走了,告辞!”

说着,也不等陈悦容客套几句,就像是火烧屁股似地拔腿就跑,带着这么一群人,呼啦一下,就在转眼间走了个干净。

陈悦容看了看敞开的院门,又看了看堆满了院子屋子的箱子盒子托盘,托盘上还盖着红绸,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道:“兰心,莲心,把大夫人送来的东西都登记入库!”

陈嬷嬷给她端上来一碗冰糖燕窝,笑道:“格格瞧见刚才大夫人那离开的架势没?像是后头有老虎在追她似的!”

陈悦容想到大夫人那副呆愣的模样,乐了:

“这样说她才不会动不动就过来嘛!虽然她可能也只是说说而已,但我可不想让让心血来潮时就往咱们院子晃悠一下。咱们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多自在!这些年也是这么过来的,要是她突然对我亲近交往从密起来,我才真的头疼呢!我可不想被卷入她们中间的斗法中去,多没意思。”

从这天起,陈悦容院子里的份额又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平,也没有人再把那些不新鲜的食材送来充数,甚至在节假喜庆的日子,封赏还会比别的院子多上一成。

没过多久,大夫人身边的阿月带着十来个人,抬着五六个大箱子过来了,陈悦容便让兰心去接待了他们。

阿月微微欠了欠身,带着歉意说道:“真是对不住,大夫人让我跟四夫人道声歉,发生了点急事,大夫人没法亲自过来了,便叫我代她跑这趟,还望四夫人见谅!待寻得空,大夫人一定亲自来看四夫人。”

兰心叹了口气,说:“劳烦大夫人记挂着四夫人了,四夫人方才就往外头站了那么一会儿,眼下就觉得身子不舒服呢!陈嬷嬷已经伺候四夫人躺下了,还请你在大夫人面前美言几句,不要怪罪四夫人失礼才是呢!”

阿月面上露出恍然的表情,应了:“这也不是四夫人想这样的!对了,这些是大夫人吩咐的送给四夫人的挂件摆设,我都给妥当送来了。”

兰心道了谢。

阿月又说道:“好了,我也不打扰你做事了,四夫人这会儿不舒服,身边铁定缺不了你服侍。我也要赶回去同大夫人回话,大夫人定然记挂着这事呢!”

等兰心把阿月送出院门,陈悦容从屋内走出来,笑着吩咐道:“兰心,把院门关了,我要去库房看看我到底有多少家当呢!”

☆、垂涎的库房

陈悦容住的这座小院子,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个耳房。陈悦容留了中间的正房做客厅用,起居惯常在东边的正屋里,东屋相连的耳房给了陈嬷嬷。西边那间摆了罗汉榻,一般午后小憩、吃饭的地方,都在这间,西屋相连的耳房则是她这院子的小厨房。

东厢两间房住着陆尔勤和陆尔霖兄弟俩,西厢则布置了一间书房,另外一间做了库房,一些贵重的物品都收在这间屋子里。正屋后面的后罩房中间起了一座两层高的小楼,这是陆珍萍的闺楼。其他的后罩房里住着这个院子里的大丫头和二等丫头们。倒座房住着几个负责打扫浇花的小丫头,轮到值夜的婆子也是待在倒座房的。

隔断院外和院内视线的,是矗立在院门内的那方雕刻着牡丹凤凰图的影壁。院落中整整齐齐地铺着石砖地面,种了几棵石榴树,廊下依次摆着几盆花草,屋檐下还挂了几个鸟笼子和鸟架子。

陈悦容从很隐蔽的地方拿出一个小木匣子,没有任何雕花装饰,瞧着很不起眼,从中取出一串钥匙,笼在袖中,然后带着陈嬷嬷和几个大丫头去库房,亲自开了锁。兰心拿了新账本和笔,正在院中指挥着众人打开木箱子,揭开红布绸,把大夫人送来的东西一一登记造册,等归类收拾好,再一次放进库房。

库房隔出了好几个隔间,各自存放着不同的东西,一眼看上去很井然有序,东西也很多,最多的就是被大夫人判做“不值钱”“没什么用处”的字画古董、玉饰瓷器等等,而大夫人她们钟爱的金银珠宝很少。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两个陈家都有底蕴,所以陈悦容还是很有眼光的,自然能一眼瞧出这间屋里的东西价值何许,若是放在后世,这些东西一旦经了世面,怕是会让任何一个收藏家为之疯狂!但可惜,现在是民国时期,也没经过那场著名的破四旧运动,所以这些东西恰恰是最容易损坏的、最难以运输保存的,也是大夫人口中“最没用的”!

当初陈悦容进司令府时,嫁妆就带了一些金银现钱和两间铺子,这库房中绝大多数的东西都是后来添置的,自然大部分是陆振华送来的。陆振华作为民国时期的一个地方军阀——军阀不同于军人——抢钱抢粮抢女人,和别的军阀抢地盘那是家常便饭,得来的这些战利品丢到库房里也是占地方生灰,除开金银钱财外,其他的一些东西就分赏给各房姨太太了!

陈悦容深居浅出,一来不爱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二来她自己也喜欢,便捡了古董字画这些她们不怎么喜欢的,久而久之,大家都道是她喜欢这些东西,不用她说就自动往她这边送了,再加上其他人也没人和她争,没想到几年下来,竟然慢慢积攒到这么多了!

陈悦容瞧着两个丫头抬着一架颜色鲜艳的百花争春大理石屏风从她身边经过,忙叫她们停下,又回头看了看几个图案绚丽的花瓶瓷器,想了想,吩咐道:

“这些先不要放进库房。莲心,去客厅把几幅字画取下来,还有厅里的几个青花瓷,都收下来,把这几个花瓶、屏风、美人画什么的换上!记得取画下来的时候小心些啊,可别磕着碰着哪里了!”

莲心应了。

陈悦容拿起账本看了看,愣住了。民国时候用的还是繁体字,这让用简体字用了近三十年都习惯成自然的她情何以堪!就像国人学外语,若不是亲身往那个国家生活一段时间,让自己从骨子里习惯了这门语言,那么你哪怕学得再好,用这门语言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在自己的脑子里把它翻译成母语,再去接收其中的信息!

陈悦容此时就是这样的情况。她有繁体字的记忆,但因为她习惯了简体字,所以看到繁体字总会先在脑子里过一遍,才反应过来,这让她有点手忙脚乱,感觉很别扭。不过,凭她这个渺小如微尘的小女子,金手指一个也没,还得时时担心以后莫测的前路,她根本没法以一己之力对抗这个社会!当人不能改变环境的时候,那就只好被环境改变了,陈悦容握拳,决定以后几天就在书房待着了,一天不把繁体字运用自如一天不罢休!

傍晚的时候,珍萍气咻咻地回来了,把书包往石桌上一摔,拿起茶杯狠狠地灌了大半杯茶水,抚着胸口直喘粗气。陈悦容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哟,珍珍这是怎么了?谁给你气受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自上次和三个孩子说开后,陈悦容也如她说的那般,不再时时板着脸紧盯他们的言行举止,像个教导主任一样准备随时抓他们的小辫子了,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三个孩子在她面前放松不少,也不再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了,在她身边时表达出自己真性情的机会也大大增多。

珍萍拿手当扇,朝自己扇了几下,压了压心里的火气,才开口说道:

“还能有谁!自然就是那个‘三千宠爱在一身,六宫粉黛无颜色’的九姨太了!”

“呵!那你爸爸不就成了大名鼎鼎的‘唐明皇’了?”陈悦容忍俊不禁,手执茶壶给她添了一杯水,“她又哪里招惹你了?”

珍萍抬头看了看天空,不满地说道:

“要我说,我还是很佩服那个九姨太的!前几日才领罚,今儿就又把爸爸迷得团团转了,这手段,难怪满府的夫人们都败在她的手下!我刚才回家时,正好碰上爸爸带着她shopping回来,装了一车的东西,下人们都在门口给她搬东西。我就瞧着她勾着爸爸的胳膊,一边趾高气昂地大声吆喝着,那姿态,真是……啧!”

陈悦容喝了一口茶:“同你爸爸打招呼了没有?”

珍萍点了点头,说道:“打的!妈妈你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虽然我对爸爸的很多行为处事不满,但我一直记得他是我爸爸,不管他对我的态度如何,但他终究还是给我生命的那个人,再说他虽然不像对心萍那么疼爱我,但也没少了我吃短了我穿,你教我的我都记得牢牢的呢!我很有礼貌的。”

陈悦容颔首道:“咱们国人自古以来就以‘孝’治国,虽然古时候不少人被这个孝字压得有苦难言,那是愚孝!现在是民国了,时兴西方的思想,但咱们可不能因为时代变革就忘了本,丢掉了做人的原则。咱们国家那么几千年的历史,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有些还是很正确的!不管你爸爸做事多么不着调,多么偏心,但他一没打骂你,二没虐待你,咱们这老一辈的账乱七八糟的一团乱,但你们小辈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没了礼貌规矩。无论时代怎么变化,做人始终要有原则,要时刻牢记自己的底线,不然这人只能张狂一时,落不得好结果的!”

珍萍束手听了,应道:“我知道了,妈妈!我只是有点难过,妈妈前几天病成那样,爸爸一眼也没来瞧过,也没打发人来问候一声。处罚九姨太还是因为心萍的原因,没几天功夫就又如胶似漆了,难道九姨太犯下的错误就可以这么一笔勾销吗?妈妈侥幸命大,没被她得逞了去,这样就可以对她的犯罪行为过程视而不见吗?我真替妈妈委屈!”

“你这孩子,钻牛角尖了不是?”陈悦容失笑,“你已经十六岁了,放在大清还没亡国那会儿,这个年纪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所以大多数事情我都没瞒着你们几个。你也知道我对你爸爸的态度,你爸爸已经十几年没踏进我这院子了,要是这会儿突然来了,我才是真的不自在。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这后福我可从没想过是他啊!”

“可是妈妈,你才刚三十出头,难道这辈子就这么一直守活寡下去?就在这个小院子里了却余生?”

“嘛!谁知道呢?”陈悦容抚了抚鬓角,拿起石桌上的怀表看了下时间,说道,“你哥哥弟弟快回来了,你快把书包拿回房去,自己也收拾一下,准备吃饭了!”

珍萍站起身,说道:“恩,好的。妈妈,你也别在院子里呆着了,天色晚了,石桌石凳有寒气,你还是快进屋子吧!这外面的风也变冷了,你身子不好,眼下好不容易养得有些起色,可别一个不注意吹了冷风。兰心,给妈妈收拾收拾进屋去!”

“是,珍小姐!”

兰心忙上前应了。

陈悦容无奈地摇摇头,嗔道:“瞧瞧,瞧瞧,我家小七都成我的管家婆了!”

兰心一边整理桌上的字典书本,一边笑道:“珍小姐也是孝心。”

没一会儿,珍萍换了一身鹅黄色的秀禾装过来了,娇俏甜美,亭亭玉立,犹如摇曳在春风中的第一枝迎春花儿,衬得那张眉目如画的小脸愈发清丽柔美。她给陆尔勤问了好,然后四顾张望,疑惑地问道:

“八弟呢?”

☆、由婚事引起的……

陆尔勤换下了那身中山服式样的学生装,穿了一件白衬衫搭着一条背带西裤,清清爽爽的,瞧着很是赏心悦目。

陈悦容开口说道:“别找了,你八弟不回来吃饭了,他的同学朋友请吃饭去了。”转头又吩咐道,“梅心,让厨子上给八少爷备一碗小米粥、一碗鱼汤和一碟炒青菜,外加一碟豌豆黄,留着给他当夜宵吃!”

珍萍眨了眨眼睛,说道:“弟弟真是交游广阔,他怎么一直有饭局啊!妈妈,你都不担心的吗?”

“担心什么?尔霖吗?那小鬼头精得很,担心他?还不如先为不长眼惹到他的人祷告吧!再说了,你哥哥和弟弟是一个学校的,那是你哥哥的地盘,既然你哥哥也没有反对意见,想必也是心中有数!”陈悦容抿嘴一笑,“好了,不说他了,吃饭吧!”

等陈悦容动了筷,珍萍和尔勤才开始动筷吃饭。

吃完饭,陈悦容沉吟了下,说道:

“有件事,我这几天想了很久,还是想着和你们商量下!”

见陈悦容这么郑重其事,兄妹俩面面相觑了会儿,珍萍迟疑地问道:

“可是弟弟……”

“没关系,不在就不在吧,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或者你们传个话都成!”陈悦容皱了皱眉头,“前几天陈嬷嬷说到过你们的婚事的问题,我掐指算了算,咱们再不自个儿打算打算,可真不成了!”

一听是这个,兄妹俩脸上飞了红晕,颇有些尴尬无措。珍萍咳了一声:

“额……妈妈,这个……这个……”

陈悦容好笑地看着两个孩子很有些无地自容,恨不能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下去的样子,忍俊不禁。

“妈妈!”

珍萍又羞又囧地嗔道,尔勤则是直把脑袋往胸口闷,一副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的模样,恨不得立刻透明隐身才好!

虽然这几个孩子出身当地首屈一指的军阀家,但他们并没有染上其他那些“官二代”“军二代”的纨绔德行,没有贪花好色游戏人间,也没有吃喝嫖赌夜不归宿,便是在这司令府里,也是很洁身自好的存在。不说才新婚没几个月的三少爷陆尔时,婚前染指的丫头也不是一个两个,在外头捧戏子一掷千金的事儿也没少干过。成婚最早的大少爷,除了正室夫人,迄今为止已经娶了三个姨太太了,还不算养在外头的外室。

“咳咳!”陈悦容清了清嗓子,“我这可不是无的放矢!你们自己算算,你们三哥是十八岁结的婚,你们四姐的婚礼就定在了今年,也是十八岁。再往前算,你们大哥是十七岁,二姐出嫁的时候只有十六岁!再看看你们自己,尔勤今年已经十七岁了,珍珍和尔霖也都十六岁了,这些年因着我的原因,你们在府里也是半个隐身人的身份,但如今一天比一天大了,这事还真得拿到台面上来说!”

“妈妈,我……”

陈悦容打断了珍萍的话,说道:

“你们先听我说完。今天我跟你们说这个,并不是替你们做了什么决定许下什么承诺,然后通知你们一下,而是和你们商量探讨!我知道现在不兴我那时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的是‘自由恋爱’,但在咱们这府里,可还是‘父母之命’!你们前头几个哥哥姐姐的亲事都是你们爸爸做主定下的,轮到你们,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我想多半也是一样的!”

“如今差不多是火烧眉毛的紧急时刻了,若不再尽快拿出个章程来,你们的另一半就可能这么糊里糊涂的被定下了!到时候便是你们想后悔,你们违逆得了你们爸爸?倒不是我嫌弃你们爸爸的眼光,你们三个是我一手养大的,你们的审美想法我都心中有数,你们爸爸看中的人选你们九成不中意!咱们可不能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这一成吧?”

“现在我把事情摊开来说,就是想听听你们是个什么想法?”

顿时,尔勤和珍萍都沉默了。他们自幼聪慧,陈悦容这么一说,他们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得七七八八了。尔勤问道:

“妈妈,你这么突兀地说起这事,是不是府中发生了什么事?”

陈悦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道:

“一来,我被陈嬷嬷前些天假设的那番话给吓到了;二来,大少爷和三少爷争权,大少爷出生早,和你们爸爸早年的几个亲信关系不错,李副官和他也是相交甚好。而大夫人的父亲则是后起的新兴势力,三少爷想夺权,自然要合纵连横,联姻自然是最快速的方法。大夫人就生了三少爷和四小姐两个,如今两人的婚事都已经定下了,若是五小姐还在,那么她还能给你们挡一挡,但现在,排在他们后面不正好是你们三个?”

“我在府中一向无权,也从不参与争斗,你们随了我,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淡泊名利的样子,咱们这房,可是正正经经的中立派!大夫人笼络我们,可不比笼络其他房方便多了?你们的年纪又正好,我就怕她随随便便就把你们的亲事定了!我们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想想如何是好吧!”

珍萍沉默不语,尔勤皱着眉沉思,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妈妈,突然间知道这事,我心里有点乱。”尔勤揉了揉太阳穴,“这样吧,先让我们好好想想,总不差这么几天吧?”

无论尔勤、尔霖和珍萍有多么聪慧,都不能忽视他们三个此时都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突然直面这么个关系他们一生的事情,没有惊慌失措,眼下的表现算是极出色的了!

陈悦容劝道:“心里不要太有压力,好歹还有你们妈妈在呢,总能庇护你们一二的!”

尔勤此时完全展现了长兄如父的气度,他颔首道:

“我们知道了!不过妈妈,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这事既然关系到我们,相信有您的教导,我们一定能尽快找到解决办法的,您别着急!尔霖回来后,我会如实和他说的,您早些休息吧,我和妹妹这便先走了!妈妈,晚安!”

兄妹俩道过晚安后就回房了。陈悦容看着他们沉稳从容的气质,欣慰地说道:

“孩子长大了,都是大人了!”

陈嬷嬷笑道:“格格教得好!老爷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想起陈翰林,陈悦容心中就涌出一股愤怒怨怼,交织着羞愧歉疚,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陈嬷嬷看着她气得铁青的脸,唬了一跳,忙给她抚胸口顺气,一边迭声喊着:

“兰心,莲心,快给格格上茶!”

一阵兵荒马乱。

众人又是抚胸拍背,又是奉茶点香,好容易才让陈悦容顺了气,陈悦容摆摆手让丫头们出去。待屋里只剩她和陈嬷嬷的时候,陈悦容拉着陈嬷嬷的手,恨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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