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德!李正德!好一个李副官!我只恨不能亲手把他千刀万剐!若不是他用枪威胁阿玛,阿玛怎么会就这么一病不起了?他是被活活气死的啊!我真是不孝,不能亲自为阿玛报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我等着看他得到报应的那天!因果到头终有报,不信抬头看,苍天绕过谁!”
“格格……”
“还有陆振华这个混账东西!强抢民女,罔顾人伦!我倒要看看他能嚣张到几时?!到最后能有个什么好结果!”
“格格,格格!我的格格,你难过就哭出来吧!瞧你这样子,嬷嬷心里痛得很啊!”
陈悦容双手使劲掐着桌子,尖尖的指甲套在桌面上留下两条长长的痕迹,木屑翻飞。平整的桌面上两道狰狞的伤痕,张牙舞爪,好像是长大了血盆大口正欲吞人的怪兽,叫人看了心生战栗,让人胆寒!相信若是这个时候李副官和陆振华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定能挠花他们的脸!
发了一通火后,陈悦容无力地坐下来,一手支着额头,垂着脸,面色疲倦。陈嬷嬷小心地除了她小手指上的指甲套,一边念叨着:
“格格,不是我说你,这身子才养好几天,你就见不得它好似的,又发作了一通!你就是这么不爱惜自个儿的身体,前儿嬷嬷跟你说的,你转头就给忘了?瞧瞧,这掐丝珐琅指甲套都变样了,格格该是用了多大的力气?幸好格格的指甲不是很长,要不这不是毁了?好了,另一只手给我瞧瞧!”
陈悦容换了个手给她,空着的那个胳膊放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臂上,怔怔地看着前方虚空处发呆。她又想起了她前世的父母双亲,一想到他们得知自己的死讯后悲恸伤心地模样,她这心里就撕心裂肺般的痛!
今生的老母亲如今怎样了呢?失去扶持的老伴已经十几年了,她还沉浸在生离死别的痛苦中吗?她已经十来年没见过家人了!虽然孩子们爱往家里走动,时常受家人之托给她带些礼物书信进来,但这些怎么能解她对家人入骨的思念?
☆、想留洋吗?
这夜,不止尔勤、尔霖和珍萍这三个孩子失眠了,陈悦容也是辗转发侧。结果第二天吃早饭时,母子四人面面相觑,只见四只国宝大熊猫!
尔霖自恋地摸了摸头发,摆了个风流潇洒的姿势,臭屁地说道:
“妈妈,不过一个晚上没见到我,你怎么想我想成这样啊?这让我多不好意思啊!”
“……”
陈悦容白了他一眼,伸手拧了他的耳朵:“臭小子,胆儿肥了!竟然来消遣你妈!”
尔霖歪扭着身子,大呼小叫:“妈妈,妈妈,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耳朵要掉下来了!”
陈悦容看着他在那儿耍宝,好气又好笑:“得了得了,我也没使劲,叫唤什么呢!”
尔霖侧头看她,笑眯眯地说道:“妈妈你终于笑了!笑一笑,十年少嘛,瞧你现在多漂亮。”
陈悦容故意拉长了脸,唬他:“也就是说我现在不漂亮了?”
尔霖高举双手做投降的姿势,讨饶道:“妈妈我错了,我的妈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最漂亮的!我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漂亮的妈妈,没有之一!哥哥,姐姐,你们说是不是?”
见他不甘心地想把自己和尔勤一起拉下水,珍萍白了他一眼:“马屁精!”
经过尔霖一番耍宝打闹,陈悦容几人都觉得屋内气氛轻松了很多。吃完早饭,尔勤郑重其事地说道:
“妈妈,昨天尔霖回来后,我们兄妹三人好好商量了一下,觉得我们几人还是暂时离开哈尔滨的好!我们不是心萍,动摇不了爸爸的决定,贸贸然上前去反对他,不仅不会让他重视起来,反而会让他觉得我们冒犯了他,倒霉的话,还可能会挨上几鞭子!所以想要从他那个角度解决事情的假设,是根本不可能成立的!”
“其实我们一直在哈尔滨念书,同那些沿海开放城市相比,哈尔滨实在太过偏僻落后!我时常翻看南边传来的报刊书籍,对那边的文化交流很是仰慕,南方的思想比咱们这儿开明多了,让我受益良多,这次正好也是我们离开哈尔滨外出求学的契机,就为这个原因,我想爸爸总不能拒绝吧?”
“我认为,男子汉大丈夫还是以事业为重。现在我们国家地方割据,遍地硝烟。自我出生十几年,一直呆在哈尔滨这块土地上,每次看国家地图或者世界地图的时候,我总会有种自己是在坐井观天的渺小感觉。所以,我很想到外面去看一看,去亲身感受一下!其实,就我们这个年纪来说,成家、婚姻的话题实在有点遥远!说句实话,我总觉得这个话题其实离我是比较远的,猛然间听妈妈提起,我到现在还有种失真感呢!”
尔勤略显羞涩局促地笑了笑。
陈悦容仔仔细细地听完了他的话,颔首赞许道:“看来你们的确是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的,想得很全面,很好!”
听到妈妈的表扬,三个孩子面上都露出笑容。陈悦容把话头一转,问道:
“你们既然很想去南方的学校读书,那么,想过留洋吗?”
三人愣住了。
陈悦容见他们不约而同地目瞪口呆,抿嘴笑了笑:“怎么,很难以置信吗?”
尔勤三人默默地合上自己的下巴,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不淡定的模样傻爆了。珍萍迟疑地问道:“妈妈说的是……去国外上学?欧洲大陆?英国、法国、德国?哦,还有美国?”
这下连一下跳脱张扬的尔霖也难得的结巴了:“妈妈,这……”
陈悦容笑了笑,说道:
“你们想到了到外面去闯荡闯荡,你们能迈出这一步,我很欢喜!在哈尔滨,甚至是在东北,你们的爸爸都是鼎鼎有名的‘黑豹子’,有钱有枪有地盘!不说整个东北了,就说在哈尔滨,你们这些黑豹子陆司令家的公子千金们学螃蟹横着走都没人敢触你们霉头!惹了你们,倒霉的绝对不是你们。但放眼全国,和你们爸爸一样的司令啊将军啊,不知凡几。一旦走出了哈尔滨,那就是走出了你们爸爸的羽翼,他的势力再也庇护不了你们!”
“到时候,你们所要经历的挫折磨难,可能是现在极尽你们想象也形容不出来的!现实总是要比想象艰苦得多。到那时,你们就会发现,你们的爸爸为你们遮挡住了多少狂风骤雨!呵呵,说远了。总之,你们能有勇气跨出这一步,我很欣慰!”
“尔勤你方才说仰慕南方的学术环境,其实现在中国很多的思想论调都是从国外生搬硬套过来的,大部分中间加了他们自己的理解,弄得有些不伦不类的!难道你就不想去亲身感受下原汁原味的西方文明?从中悟出属于你自己的思想,集百家之长来从中寻找最适合咱们国家发展的救国良策?”
瞧着尔勤被她说得心动不已,目中异彩连连,神情跃跃欲试,陈悦容很恶趣味地给他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留洋会比在国内更艰难!在国内,当你陷入险情的时候,我们还有可能从各个渠道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但到了国外,我们就真正的束手无策了,无论遇到了什么情况,你们都得只能靠自己解决!而且去了国外,首先就是语言的问题。和当地人无法交流沟通,那么后面的一切设想都是扯淡。还有外国人和咱们不同的风俗习惯等等,你们都要重新适应起来!最重要的是,咱们国家疲弱很久了,一旦去了国外,你们可能会被人轻视、瞧不起,你们有这个心理准备吗?”
瞧着三个孩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陈悦容也不想太过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便说道:
“我知道你们爱往你们外祖母那儿去,你们二舅舅当年就留过洋,现在还在做外交官,也是国内国外四处跑过的。你们若是有兴趣,就去寻你们二舅舅,他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详细深刻得多,然后再好好思量思量!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准备上学吧!”
她事先给他们说这些不过是给他们提个醒,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虽然精彩,但精彩背后更多的是困难、挫折和艰苦,当然,这里她也很有技巧地给他们施了个小小的激将法。这个年纪的少年是急于证明自己的价值、向大人们宣告自己已经长大能够独立的时候,她稍微说得艰难一些,反而能激起他们的斗志!
看着尔勤三个和她道别后出了门,陈悦容唤来陈嬷嬷,沉默了会儿,说道:
“嬷嬷,你代我回家一趟。”
陈嬷嬷对她知之甚深,陈悦容不过一句话,她就明白她的意思了。
陈悦容细细地吩咐了:
“虽然我和家里惯常书信往来,但我知道家里素来都是报喜不报忧的。如今只有三哥一家陪着额娘住在这儿,三哥是个爱玩的性子,养花种草遛狗斗鸟那是无一不精,但说到仕途经济,他就一窍不通了!偏偏阿玛给他说的嫂子是个要强的。我当年在家时和她并没有相处多久,但也把她的性子摸了个七八分准。这些年,想必她心中对我、对三哥都是很有怨言的!你到家后,不要只看表面,和府里的丫头婆子们聊聊,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回来告诉我……”
三嫂郎氏,出自满洲大姓钮钴禄氏,她是长女,生父在她十来岁的时候染病去了,此后这个家的重担就背到了她的肩上,上有体弱的母亲要照顾,下有年幼的弟弟妹妹要抚育,偏她一个小女子看顾得妥妥当当的,可不是比大多男儿都要厉害?
三嫂和三哥的婚事是两家父亲在他们幼年时定下的,后来郎父去世,郎家家道中落,陈父也没嫌弃三嫂,反而帮三哥把她隆重地娶进门了!可惜三哥是她最看不上眼的那类人,而她,也精明能干得让三哥望而却步,两人日子过得磕磕绊绊的,偏偏每次小两口拌嘴,陈父总是偏袒她,引得三哥愈发不满,也让陈母对她颇有微词!
三哥成婚一年多,她没怀上。后来碰上祖父去世,得守孝。孝期后几年,她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时撞上陈父去世,又得守孝耽搁三年。三哥不喜欢她,自然另娶了姨太太,已经生了两子一女,可她的肚子至今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外头有谣传说她命硬,克完了自家接着克夫家。三嫂心生怨怼,因陈悦容和三哥感情很好,她便顺势迁怒到陈悦容身上来了,让陈悦容很是无语!
陈嬷嬷一一应了,见她仍是愁绪难解的模样,不禁劝道:
“格格还请放宽心吧,您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才是老夫人最大的愿望啊!”
陈悦容笑了笑:
“恩,我知道了!走吧,和我去收拾收拾,看看送些什么东西回家。额娘素来爱用我绣的荷包,我都备下了;还有前几天新做的糕点,那个容易克化的,也给额娘带两盒回去;大夫人送来的血燕,我瞧着是极好的,额娘也能补身子;额娘念佛,我记得库房里新得了一尊白玉观音,装了给额娘送去;还有……”
零零碎碎的,竟是装了整整一车的东西。
陈悦容拉着陈嬷嬷的手,殷殷念道:“嬷嬷可要早些回来啊!”
陈嬷嬷走后不久,便听得兰心进屋来传话,说是心萍小姐来了。陈悦容大为疑惑,她极少到其他院子走动,常年待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养病,其他人没事也不往她这里晃悠,生怕被她过了病气。不说最得陆振华青眼的八姨太和九姨太,便是晚她两三年进府的五夫人、六夫人和七夫人,也只有七夫人时常来访。这十几年来,她同五夫人和六夫人见面的次数十个手指都掰得过来,更不用说比她们更晚进府的八姨太和九姨太了!
陆心萍自打出生后,虽不至于占据了陆振华对孩子全部的宠爱,但至少也有九成!在她大了些后,甚至时时伴在陆振华身边。如今既不是周末,她不去上学,也没见她那个跟背后灵一般的父亲,她到底是干嘛来的?
兰心听得陈悦容的疑问,回道:
“前几天如萍小姐发了痘症,把全家都传染了遍,心萍小姐也没逃脱过去,虽然很快就痊愈了,但司令大人心疼心萍小姐,就让她再请假几天,等身体彻底养好无碍了,再去学校念书,所以这几天,心萍小姐都在家呢!我刚才打听了下,司令大人带着九姨太参加宴会去了,这会儿不在家。”
“算了,光我自个儿在这儿瞎琢磨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陈悦容也光棍,“你去替我迎迎她,她来了就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传说中的心萍小姐
和一般人印象中嚣张跋扈趾高气昂的得宠千金不同,陆心萍瞧着娇娇柔柔的,气质也很单纯干净,如今不过十多岁,生得眉清目秀,粉雕玉琢的,极为玉雪可爱。未语笑先行,对着她那张笑盈盈的小脸,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放低声音,生怕吓着了她!
她穿了一身大红的骑马装,纯白的衬衫,大红的马甲和靴裤,配上一双白色的马靴,显得极为干净利落,给她凭添一分英气!不过陈悦容瞧着她这身打扮,心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种很诡异的感觉,若是她把红色短披肩系上,这不活脱脱一身陆振华娶亲时的新娘装么?难不成陆振华这个老不修想玩养成?这么一想,陈悦容只觉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陆心萍笑着问好:“四姨好!”
陈悦容忙在心里狠狠地甩头,把刚才冒出来的那个坑爹想法一把拍飞,面带笑意地颔首道:
“心萍好!如今你身体可好全了?前儿你病了,本想过来瞧瞧的,奈何我这身子不争气,也就没能走成!现在,瞧着你气色不错,想必是好了。”
兰心端上茶碗和茶点,心萍道了谢,然后笑道:
“多谢四姨关心,我没多大的事,转眼的功夫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过是爸爸和妈妈不放心,才叫我在家里多呆上几天!”
陈悦容赞同地点点头:“都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便是不为了你自个儿,也要念着你爸爸妈妈的一番苦心,好生将养着才是!”
心萍应了,又问道:“四姨的身体还好吧?”
陈悦容笑着说:“托福,好了不少!”
心萍笑道:“先前无意间听说四姨的事,便总想着过来看看。四姨不常在园子里走动,我也只远远见过四姨几回,没想到四姨竟然是这么美的一个人,又温柔,又漂亮!我好羡慕六哥七姐和八哥啊。”
“瞧你那小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难不成你妈妈就不温柔不漂亮了?小心给她听见跟你生气!”
心萍吐了吐舌头,调皮地眨眨眼,小声说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陈悦容也起了玩心,故作神秘地说道:“那么,封口费……”
心萍歪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道:“就让我以后多往四姨这儿走动走动吧!本小姐的出场费也是很高的!”
两人大眼瞪小眼,忽然“噗”地一声一起笑出声来。陈悦容心想,她大概知道陆振华为什么这么宠爱她了,虽然和萍萍容貌性情相像是主要原因,但也不能忽视她的善解人意,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枚开心果啊!
当即笑道:“因为大夫说要静养,所以我这儿素来清静。心萍若是真能常来玩,我是求之不得!不过心萍你年岁还小,身子骨不强,若是在我这儿给过了病气,那可真是我的罪过了,你妈妈肯定不放心你!”
话音刚落,外头通传说,八夫人来了!
“哟!今儿吹得是什么风,怎么我这院子一下子吸引人了起来?”陈悦容对心萍说道,“瞧,说曹操,曹操到,才说到你妈妈,她就来了!可见,这人是经不起念叨的。”
傅文佩穿着一身深绿色的袄裙,盘着反复的发髻,插了几支金簪,长长的流苏在耳边摇曳。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环,脖子上挂着一副红宝石项链,腕上套着一对翡翠镯子,绿汪汪得仿佛能滴下水来。她小跑着进了屋来,冲坐在主位的陈悦容点头示意了下,就急急忙忙地把视线投到一旁的心萍身上,恨不得当场把她里里外外地仔细检查一遍,就怕她这么一会儿功夫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陈悦容瞧着她这副没有丝毫掩饰的动作,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很显然,她很忌讳陈悦容这位传闻中常年生病常年吃药的病秧子夫人,生怕她的心肝宝贝出了一点岔子!陈悦容心头恼火,这人怎么回事?懂不懂礼貌啊!这么没脑子的人是怎么在司令府活下来的?还活得比大多数人都要滋润!果然傻人有傻福吗?
陈悦容懒得瞧她这副小家子气,收起了面上的笑容,淡淡地说道:“我身子乏了,八姨太,慢走不送!心萍,再见!”
听到陈悦容和心萍打招呼,傅文佩一脸惊慌,好像生怕陈悦容会抢了自己的宝贝似的,忙拉了心萍的手,只匆匆说了句“四夫人,告辞!”,拉了心萍就火烧火燎地往外走。心萍被她扯得踉跄了几步,也没来得及和陈悦容告别,就被一股脑儿地拉走了!
兰心气呼呼地说道:“小姐,这八姨太是个什么意思啊!怎么这么没规矩!好像咱们是洪水猛兽似的。”
陈悦容心里冒火,淡淡地说道:“小门小户出来的,你理她做什么?”
都说旗人家规矩多,陈悦容出身满洲大姓富察氏,她父亲又是个翰林,自然规矩大过天!便是剔除这些,就傅文佩这举动,也是个很不礼貌的行为,这简直是直接在陈悦容脸色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一下子把陈悦容刚对心萍生出的一点好感消耗殆尽。
“兰心,以后八房的人过来,就说我要养病,请她们回去!”
“包括心萍小姐?”
陈悦容瞪了她一眼:“废话!”
兰心赔笑道:“我这不是瞧着小姐很喜欢心萍小姐的样子!”
陈悦容无所谓地说:“便是喜欢又如何?她又不是我女儿!若她真往我这里跑得勤,免不得会引得司令也关注到我,要真如此,我才头疼呢!不过是瞧着她可爱会说话,逗个趣儿罢了,也不是非她不可。再说了,笑脸相待并不全然代表心中欢喜,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呀,还有得学!”
兰心认真听了,恭维道:“只盼着小姐能指点一二呢,我也不贪心,只要能学到小姐的一二分本事,就够我这辈子受用的了!”
陈悦容失笑:“你倒乖觉!行了,我对你们一向宽待,既是你自己有心上进,我自然不会藏着掖着的。”
兰心顿时大喜,忙谢道:“兰心先谢过小姐了!”
陈悦容挥挥手,说:“得了,起来吧!瞧着你别的没学到,倒是这万福礼学得挺顺溜。”
兰心高兴地说道:“我瞧着小姐更习惯这些,便央了陈嬷嬷教我。如今得了小姐的夸赞,我也能出师了!”
屋子里陈悦容主仆两个说说笑笑,而被八姨太傅文佩拉出去的陆心萍心情可就不那么愉快了。心萍挣了几次都没从把胳膊从傅文佩手里挣脱,感觉到傅文佩越来越用力,她的手腕疼得几乎没了知觉,忙开口唤道:
“妈妈,妈妈,快放开我!”
傅文佩以为她在闹别扭,也不理她,只顾埋着头一个劲儿地往前走。心萍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大声喊道:
“妈妈,妈妈!”
傅文佩如梦初醒,回头一看,只见心萍红了眼圈,一脸委屈,顿时呆住了。心萍见状,忙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手臂从她手里抽出来,自己轻轻抚着那一圈被勒出来的青色,泪珠子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傅文佩被她的眼泪唤回了神,一脸焦急的上前几步,谁知心萍见她上前竟是疾步后退了几步。傅文佩仿佛被雷劈了一般,眼圈立刻就红了,委屈得不行,她试探地往前走一步,心萍立刻警觉地后退。傅文佩的眼泪说掉就掉了,她拿帕子抹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唤道:
“心萍……”
陆心萍咬了咬下唇,有些游移不定。傅文佩见她没方才那么抗拒了,便慢慢地迈着小步靠近了她,在她身边也不说话,只拿着帕子一下一下地擦着眼睛。心萍踌躇几下,终于还是开口道:
“妈妈……”
听到心萍愿意理她了,傅文佩一把抱住心萍,一边哭一边说道:
“心萍,我的心萍,是妈妈的错,妈妈弄疼你了!妈妈和你道歉,你不要生妈妈的气,不要不理妈妈!”
心萍嘟了嘟嘴,说:“我没有生妈妈的气,我只是觉得好疼!”
傅文佩忙放开她,小心地托着那只被她弄疼的手,一边小心地给她呼气,一边眼泪簌簌地往下掉。心萍却是最见不得她哭,忙用手给她抹去眼泪,说道:
“妈妈你别哭了!我不疼了,真的!”
傅文佩一听,更想哭了。她忙携着心萍往自己的院子里走,一边说道:
“心萍,以后别去四夫人的院子了!”
心萍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四姨人很好啊,又温柔又善良,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很好听,也不像其他几位夫人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的!”
傅文佩心里一紧,忙说道:“心萍,听妈妈的话,妈妈不会害你的!四夫人身子不好,经常生病,常年吃着药呢,她需要多休息,经不得人家的打扰。再说你还小,身子弱,小孩子容易被传染得病。而且,老人常说,生病的人晦气,你看,你才去了一回,出来就受了伤,若是多去几回,你得受多少伤?妈妈舍不得你!”
心萍虽然聪明懂事,但毕竟年岁小,平时又孝顺乖巧,此时听了妈妈的话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没往别处去想。再加上对于陈悦容,她今天才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呢,自然还是妈妈比较重要,便点头应道:
“我听妈妈的就是了!”
傅文佩破涕为笑,抚着心萍的头说道:“妈妈就知道妈妈的心萍最听话,最懂事,最孝顺妈妈了!”
心萍得了妈妈的夸奖,有些羞涩地说道:“我哪有妈妈说的那么好!还有,依萍也很孝顺妈妈啊。”
而心萍话中的依萍此时正默默地跟在傅文佩和心萍后面。她本来看见妈妈听到丫头的话后就急急忙忙地出门了,她也想跟了去,但妈妈叫她别添乱,让她在院子里等着。她想到爸爸妈妈平时都常夸姐姐听话孝顺,便顺从地站在院门口等妈妈回来!
哪知道妈妈挽着姐姐脚步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只来得及对她点了点头便只顾和姐姐说话去了。见妈妈没把一丝注意力放到她身上,她只好把本来快脱口而出的话咽回肚子里,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进了院子。
傅文佩回到自己的屋子,忙一叠声叫丫头老妈子去拿伤药,然后又是叫人热水上来,又是捂乌青,又是擦药,忙得团团转。依萍见屋里众人都步履匆匆的,在这种时候,大家都围绕着姐姐转,没人理会她,心里委屈,又不想给大家添乱,便不发一言地出了房门准备回自己的屋子。进屋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正好看见,她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黑豹子爸爸此时正一脸焦急脚步匆忙地进了院门!
☆、司令府门口的闹剧
陆振华才到家,就听到下人说心萍小姐招了大夫,当即把依偎在他身上的王雪琴一推,掉头就往傅文佩的院子疾步而去。王雪琴被推得一个踉跄,心中火气突地升腾起来,偏偏脚上的高跟鞋还跟她作对——她还没穿习惯这种最新流行的细跟高跟鞋,虽然一直都摇摇晃晃的,但刚才有陆振华给她撑着——失了重心,她虽然已经竭尽全力去平衡身体,最终仍然“扑”地一下跌倒在地!
王雪琴感受到掌心膝盖火辣辣的疼痛,又见自己身上这身新做的旗袍裙摆上尽是灰尘泥土,气得脸都扭曲了。偏偏她还是摔在了富丽堂皇的司令府大门口!王雪琴抿紧唇眯着眼抬眼望去,只见门口候着的几个下人不是望天就是看地,好像天上突然上帝显灵、地上蚂蚁在排队集体跳踢踏舞一般!门口站岗的几个警卫员更是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平视前方,好像前面有个绝世大美女在跳脱衣舞。
明明大家都不在看她,但王雪琴就是觉得这些人个个都在暗地里注视着她,准备看她的笑话,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这些人在背地里对着她指指点点,看到他们尽是嘲笑的面孔,听到他们充满讥笑嘲讽的窃窃私语声!她越想越生气,脸色从绯红变得铁青,又转变成惨白,五颜六色挨个转了个遍,最后定格在漆黑上!
“九夫人,要我扶你起来吗?”
就在王雪琴火气勃发的时候,很没眼色很不识时务的李副官出声了。
对于心中只有司令大人的李副官来说,一切司令大人说的都是对的,一切司令大人做的都是对的,如有不对,参照第一句!他向来自视甚高,一向认为老天第一,司令第二,那他就是第三。作为陆振华的心腹亲信,平时被陆振华护惯了,他自然不懂什么叫察言观色,什么叫趋吉避害,什么叫委婉!更不知道他这番话,在眼下这种情况对于一个刻薄记仇斤斤计较的女人来说,那是直接在甩她耳光,踩她痛脚!
于是,李副官华丽丽地被王雪琴迁怒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李副官一眼,那眼中的狠戾阴沉,饶是李副官这个从战场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子,也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只听到王雪琴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
“滚开!谁要你管!”
不过,今天老天赐予她的磨难还没完!王雪琴只微微动了动脚,就感觉到脚踝处一股刺心般的疼痛。脚崴了!当她意识到这雪上加霜的事时,王雪琴心里恼火地只想骂娘!
不过就这么坐在司令府门口也不是个事!就算司令府门口的大街平时没什么人敢经过,但那也保不准一个不小心就被哪个心血来潮的人看了去,那么明天哈尔滨大街小巷就有新鲜事可以八卦了,名字就叫:司令府九姨太门口摔倒,是虚情假意还是喜新厌旧?若是配上一张司令大人绝尘而去,九姨太在他背后一手撑地、一手伸前、脸上一副凄凄惨惨的狼狈照片,那就更火爆了!
不过在经历了李副官被碰了一鼻子灰这事后,候在门口的下人能闪的都已经机灵地跑路了,没法跑的也是瞬移到离王雪琴最起码两米远,门口的警卫员脸色比方才更严肃,锐利的眼神巡视着司令府大门周围,他们身上无一例外地表现出“我很忙”的讯息。这般下来,离她最近现在最闲的只剩下个被她嫌弃的李副官!
王雪琴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又看了看刚被她骂退的李副官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她身边,高低距离的差异带给了她很重的压迫感,让她愈加不爽!她恼羞成怒地低吼:
“你这混帐还在等什么!快扶我起来啊!”
李副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王雪琴那副凶狠的面孔,终于难得的脑筋开窍了一回,理智地把已经到嘴里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去了。他弯下腰,两手握住王雪琴的两个胳膊,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没错!就是提!王雪琴呕得要死,当即就想喷他一脸血。
李副官半提半拉地把王雪琴“扶”进司令府,王雪琴眼尖,瞧见拐角处一个老妈子,忙高声叫唤道:
“孙妈!给我过来!”
孙妈苦了一张脸走过来。王雪琴很干脆地甩开李副官,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孙妈身上,只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自顾自地吩咐道:
“送我回院!”
王雪琴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该死的李副官!该死的陆振华!该死的陆心萍!该死的傅文佩!你们通通给我等着,我跟你们没完!
当然,无论王雪琴在背后如何赌咒谩骂,陆振华是一应不知道的,或者说,他就是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处理事情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以暴制暴!直接拿鞭子抽到你听话,到时候看你还敢不敢咒骂他抵抗他。而现在,他整颗心都吊在了他的心肝宝贝陆心萍身上,其他的事,都玩儿蛋去吧!
陆心萍手腕上的伤其实并不严重,不过是养尊处优的少女肌肤太过娇嫩,而傅文佩一时太用力了些,那圈乌青才瞧着吓人了些,其实不过些皮外伤,只要抹些药,两三天就能消退,连包扎都不用,而傅文佩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傅文佩是典型的封建女子,以夫为天。陆振华娶她时虽然是强娶,年纪也比她大了不少,家中妻妾子女更不少,但陆振华当时容貌英俊,长相精致,身姿挺拔,行动间虎虎生威,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司令,手握大权,在这哈尔滨说一不二,甚至在东北三省都是大名鼎鼎的黑豹子。再加上傅文佩进门后,陆振华对她柔情似水一往情深,她这颗未经世事的少女心便迅速地沦陷了!
在她进门不过一年,陆振华就另娶了王雪琴。昔日欢声笑语犹在目,山盟海誓仍在耳,现实却已物是人非!王雪琴可不是傅文佩这种平和无争的性子,这从她进门不久就开始努力争取司令府的管家权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王雪琴极会来事,对待男人也很有一套,把陆振华哄得团团转!而傅文佩,早就成昨日黄花了。
幸亏她肚子争气,生了个极得陆振华宠爱的心萍,这才让陆振华爱屋及乌,重新入了他的眼。可以说,现在心萍就是她的一切!一旦心萍有何意外……傅文佩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当陆振华踏进傅文佩的院子时,一眼看到的就是心萍手上那狰狞的乌青,衬着心萍莹白细腻的肌肤,更显得可怖!而傅文佩则坐在一边,拿帕子不停地抹眼睛,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就好像心萍得了绝症快要死了一般!
陆振华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心萍身边,一边紧紧地盯着心萍手上的手腕,一边急切地问道:
“大夫,心萍怎么样了?”
大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就这种皮肉伤怎么会让威名赫赫的黑豹子露出这种急切担忧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慢条斯理地说:
“心萍小姐的手腕不过小伤,并无大碍,只要按时擦药,不过三天,就会光洁如初了!”
陆振华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时终于能回过神来处理心萍受伤的问题了,他把脸一板,喝道:
“文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是这么照顾心萍的?我才一天没把她带在身边,她就出了意外,你这妈到底是怎么当的?”
傅文佩早在陆振华气势汹汹地走进院子时,就吓得站了起来,退到一边去了。这会儿见他炮口对着自己,更是吓得簌簌发抖,口不能言。陆振华再渣,他到底是从战场上真刀实枪地拼出来的,那一身的戾气煞气,哪是傅文佩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小姐能抵抗的?
心萍和陆振华问过好后,见状忙劝道:
“爸爸你不要怪妈妈,都是我不好,一个不小心受了伤,您别生气了!”
宝贝女儿这么一劝,陆振华即使心知是她故意隐瞒,这种伤哪会一个不小心就伤成这样的?而且心萍日常最是温柔懂事,跟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也没出过这么大的意外,一天没跟着他,就那么巧合地受伤了?但看着她担忧的神色,还是很给她面子地接话道:
“好了心萍,爸爸不生气了!”
又安抚了她几句,陆振华虽板了脸,但还是心平气和地对傅文佩说道:
“文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不然,我可要仔细想想你是不是有这个能力养着心萍了!”
傅文佩被吓了个魂飞魄散,要是陆振华把心萍从她身边接走,那是要了她的命啊!当即也顾不着陆振华正站在一边,一把抱住心萍,哭道:
“司令大人,我求求你,不要带走心萍,我说,我都说!”
傅文佩虽然在心萍面前说叫她不要再去找陈悦容,但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简单来说,傅文佩就是个抖M的超级大圣母!如果放在别人身上,这时候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责任推到陈悦容身上去,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若是有些手段的,还能得到陆振华的怜惜。但傅文佩却是如实地招了出来,一点折扣也不打的,真不知道叫人说她什么才好!
☆、请答应我们!
陆振华听完后,差点气得鼻子都歪了,就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理由,他的宝贝女儿就伤了手!这傅文佩究竟是脑袋被门夹了还是根本没脑子?对于那个几乎已经消失在他记忆力的四夫人,陆振华也免不得一阵迁怒,好好儿的一直生什么病?如果不是为了看她,他的心萍就不会跑这趟!如果不跑这趟,心萍就不会受伤!
可是四夫人怎么就突然病得严重到突然要死了呢?陆振华脑筋一转,回想起那次惹得全家兵荒马乱鸡飞狗跳的痘症,好像是从雪琴的如萍传染开来的?这时他又回想起一件事来,也是心萍和雪琴对上、自己还重罚了雪琴的那件事,亦是四姨太重病的起因,好像是雪琴惹出来的吧?这么一番脑补,陆振华免不得迁怒到王雪琴身上去了,感情这么些事全是她一个人折腾出来的!
陆振华又想到这几日王雪琴对他的温柔小意,哼!还肖想着管家权呢?把后院折腾了个鸡犬不宁还有胆子想这个?好好反省去吧!所以当王雪琴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陆振华兑现他的承诺,把管家权重新交给她,问及陆振华,陆振华理直气壮地叫她安分规矩些,别乌眼鸡似的瞎闹腾的时候,王雪琴一口气哽在喉咙口,只想挠他个满脸桃花开!
不过有一点,陆振华还是附和傅文佩的:
“心萍,你妈说的对!四姨太那儿你还是尽量不要去的好,常常生病的人的确晦气。你可是爸爸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你要是病了,爸爸还不得心疼死?心萍一向孝顺,也不舍得爸爸整天为你担心吧?”
转头,陆振华对着李副官吩咐道:
“李副官,去,到四姨太院子里吩咐一声,病人就该有个病人的样子,好好在院子里呆着,别整天闹出这些那些的幺蛾子!缺什么就去找大夫人,别尽给人添麻烦。”
心萍见最爱的爸爸也这么说,便答应了下来。
宝贝女儿还是最听他的话!得到这个结论,陆振华很高兴,和颜悦色地对傅文佩说道:
“今天这事也就罢了,我看在心萍的份上,不跟你追究。不过你要记住,下不为例!要是再让我知道心萍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受伤,我定不轻饶!”
傅文佩忙赌咒发誓,就是伤了自己也不会再伤了心萍。陆振华满意了!这时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傅文佩小心翼翼地问道:
“司令大人,您晚饭在哪儿用?”
陆振华差点脱口而出“我回雪琴那儿”,幸好他及时想到王雪琴做的那些个不着调的事儿,把话咽了回去,抬头看见傅文佩和陆心萍母女俩如出一辙的期待表情,特别是傅文佩那副小心翼翼的神情,一如当初初遇时,跟他打猎时惊动的小鹿似的,惹人怜惜,心下一软,便松了口,故作不悦地说道:
“怎么,文佩,你这是在嫌弃我,赶我走吗?”
傅文佩咀嚼出陆振华这番话中的意思,一时激动地脑袋空白,兴奋之情跃于言表,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司令大人赶司令大人走!司令大人在我这儿吃饭,我高兴还来不及,只是太过激动,受宠若惊,有些不敢置信罢了。司令大人,这是真的吗?您真的要在这儿吃晚饭?”
傅文佩的这番表现极大地满足了陆振华的大男人心理,他含笑点了点头,就见傅文佩双目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来,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疾步往外走:
“那司令大人您稍微坐一会儿,我去小厨房吩咐她们去做您爱吃的菜来!”
走出房门,高声唤道:
“张妈,张妈,快给司令大人上茶,就用那包上好的龙井,再上一盘绿豆糕!”
随着傅文佩一个个命令的下达,院子里登时热闹起来了。陆振华感受着久违的气氛,心中不禁被勾起傅文佩进府那年两人的柔情蜜意,文佩待他一如既往,到底是他有负于她啊!这么想着,他随口吩咐下去:
“今晚我就歇这里了!”
陆振华的随从听了,赶紧下去准备去了。这个时候的中国可不安全,东三省更是动荡,日本人四处横行,制造各种冤案惨案,所以陆振华身边随时跟着一队随从卫队,就近保护。陆振华在王雪琴的院子里住惯了,这会子换了个地方,他们自然要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
王雪琴自在门口丢了那么大一个脸后,还想着晚上要拿出自己的全副本事来好好哄哄陆振华,好把他笼络住,哪知她备下了丰盛的晚餐,全都是陆振华爱吃的菜,为了表示诚意,她甚至还亲手下厨做了点心!哪知她一直等到饭菜凉透,尓豪、如萍和梦萍都饿得受不了,竟是等到陆振华歇在傅文佩院里的消息!
王雪琴面无表情地看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只觉得自己今天就像是个小丑,被所有的人戏耍嘲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柔声说道:
“既然你们爸爸已经找到了吃饭的好地方,那么我们就不要等他了,我们开饭吧!”
王雪琴笑语盈盈,不时地给孩子们夹菜,但衬着刚刚那股沉重的气氛,竟是让人有种从脚底凉到后脑的诡异感!
不管傅文佩和王雪琴院中有多少暗潮涌动,背地里又有多少勾心斗角,当府里风一般传遍了九姨太在大门口的失态,兰心讲笑话似的说给陈悦容听的时候,陈悦容只要想想王雪琴当时的情景,就乐得合不拢嘴,主仆几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乐极生悲,没一会儿,陈悦容痛恨的李副官就登堂入室,理直气壮地通告了陆振华的那段话。说完,他也没等陈悦容回话,便行了个军礼,转头就走了。陈悦容看到他,怒火烧得眼睛都红了,若不是她狠狠压抑住自己,只怕会当场扑上去用指甲套挠花他的脸!
——指甲套是好物!居家旅行、杀人放火、打架斗殴必备品啊!
因为要去陈家,尔勤、尔霖和珍萍这天回来的比以往晚些。一进屋,他们就看见陈悦容满脸愠色坐在椅子上生闷气。兄妹三人面面相觑,珍萍上前偎在陈悦容身边,小声说道:
“妈妈,妈妈?”
陈悦容回过神来,见是几个孩子,勾了勾唇角,说道:
“尔勤,尔霖,珍珍,你们回来了啊?”
珍萍看了看兰心,又回头问道:
“妈妈,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这么生气啊!”
一说到这个,陈悦容就一肚子的火,她气咻咻地说道:
“别说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兰心,你说!”
“是!”
兰心福了福身,把李副官过来传话这件事活灵活现地复述了出来,更是把李副官那种语气神态模仿地微妙维权。
“李副官太过分了!”珍珍拍案而起,又抱怨道,“爸爸也真是的,佩姨和雪姨是他的老婆,难道妈妈就不是吗?心萍是他的孩子,难道我们就不是吗?再说了,妈妈的病又哪里是妈妈愿意生的?他这不是在戳人心窝子,诅咒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