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个刚进门的女孩,已经逃了一上午的课。
只有杜子腾知道。
拉了凳子坐下,塞书包的时候,又摸到了一个大大圆圆的东西。是苹果吧?
传烁转头看了一眼假装认真学习的杜子腾。难道这回又是这小子送的?其实不用多想了,杜子腾上午说的对,没有人在意自己,我是一个很怪很孤独的家伙。
除了身边这个男生,好像真的没有人来关心自己了。传烁手里抓着桌肚的苹果,突然有些感动了。是不是自己对杜子腾太过分了?
“谢谢。”传烁半天挤出来这句话。
“嗯”杜子腾不抬头,眼睛盯着课本,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下。死人杜子腾!又在装什么认真读书?!
每天如一日的放学,回家。传烁还是在外面闲逛了一阵。夜色渐深得时候打开家门,不料却看见了爸爸在家里。什么情况?一逃课爸爸就回来了?
“珍香啊,来,吃饭了没有?”传烁环顾了四周,今天那两个女人怎么不在家?
☆、脑子进水了(5)
“你妈妈和妹妹出去散步去了,我在家等你吃饭呢。”
什么狗屁妈妈和妹妹?两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亲人!
“来,把书包放在屋里,换个衣服,和爸爸来吃饭。”
传烁眼睛一扫,这餐桌上摆的满满的。
而且,不是剩饭菜。
老天终于可怜我了啊!!
传烁立即进了屋,换了一身白T走到了餐桌旁。
“饿了吧?爸爸工作实在忙,也难得回家一趟。”
传烁狼吞虎咽的吃着……
爸爸不在家,自己已经几天没好好地吃过饭。
乡下的条件虽然差一点,可是她传烁也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啊!只是,她不会和她们吵,没意思。这一个家根本就容不下她,虽然她住在这里,但和她们比陌生人还更陌生。
“慢慢吃,你吃着,爸爸给你讲点事情。”
传烁立即停下了筷子。
什么情况?不会是个鸿门宴吧?
这可是自己的亲爸啊!
“吃啊,吃啊,不用看我,你听着就好。”
“从乡下来城里生活,是不是还自在?”
能有什么自在的?家里那两个鸡婆就让她很不自在!
传烁嘴里塞着饭菜,含糊点点头。
总不能让爸爸把史明美她们都赶走吧。
“我听你妹妹说,你在学校总是逃课。”
总是逃课?你大爷的史明美,你用得着这样对付我么?!
“我只是今天上午没去上课,其他都按时上课。”
传烁咽下嘴里的饭,立即反驳道。
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这样的气实在不能再多受一点。
“不信爸爸你打电话问问莫茹老师。”
传烁怕爸爸不相信,又补了一句。
的确,她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档案,也让人对她没法很放心。
“那你上午没上课都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说自己被小混混欺负逃了出去?
说自己当小混混欺负别人还有几分可信。
“上午,我,去中央广场那里玩了一会儿。”
“哦中央广场。”爸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又去玩滑轮了?”
爸爸突然有点醒悟过来。
这个问题又要怎么回答?
没玩?爸爸怎么会相信?
“嗯,玩了一会儿。”
传烁不敢看着爸爸,埋头继续吃饭。
“珍香,今天爸爸就是要和你说说这事,从乡下来了城市,就要把一些旧的习惯都改掉,假小子的性格也要改,你是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是和男孩子疯疯癫癫的玩,要像你妹妹一样,穿穿漂亮的裙子,留长头发,过去的一切,都最好忘掉,咱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过去的那么多年,我在乡下受的委屈,你说忘记就忘记?你说重新开始就重新开始?
如果换个人,换史明美,从小过的就是穿金戴银的生活,让她重新开始试试?
快乐或许会忘记,但是苦痛一定会铭刻于心。
爸爸你真的不懂这个道理么?
传烁低头不说话,拼命的吃。
她开始后悔下午吃掉了杜子腾给她的那个苹果,占去了她胃的空间。
☆、脑子进水了(6)
因为这样的饱餐,下一次不知道又是何年何月了。
“珍香,我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那请爸爸你先好好想想那么多年你为我做了什么,尽到了什么父亲的义务么?
轻轻的“啪”的一声,传烁的碗旁边多了一叠红色的毛爷爷。
传烁瞥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嘴里扒着饭。
“这是零用钱,你不要找你小妈要了,去买点新衣服,不够了再打电话问我要。”
不用找你小妈要了?
呵呵,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的讽刺。她什么时候问过那女人要钱?难道那女人在他耳边乱说着什么事?
不过,她不想解释。
传烁又添了一碗饭,把餐桌上的菜一扫而光。
拿了钱,传烁进了屋,反锁,开灯。
坐在床边数了数,一共50张,5000块。
能干嘛?
能像爸爸说的那样买几件漂亮的衣服,穿的像史明美那么花枝招展,再去留个长头发,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或者拿去吃喝玩乐。
这些都不是她传烁想要的生活啊。
她想要的,无非就是买下那双粉红色的滑轮鞋,然后像以前在乡下一样,自由自在的滑着。上一个旧的,已经快不能用了。
还有,每天三顿饱饭。
想到这个,传烁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刚吃的太快太饱,这会儿,胃有些不舒服了。
传烁起身把那5000块钱锁在了从乡下带来的一个小药盒里。
想了想,又转身开了锁拿了2000块钱出来揣在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明天,她就给乡下的爷爷奶奶寄去。
爸爸只在家呆了几个小时,又出了门不见人影。
那两个女人还没有回来。
传烁一个人躺在□□,胡思乱想。
想着刚刚吃饭时候爸爸说的话,还有自己留长头发的样子,穿裙子的样子。
怎么想怎么觉得可笑。
真的好胀啊!你只猪,吃那么多都不刹车的!
传烁又怪了一遍自己吃的太过饱了。
出门溜溜去!
传烁拿了校服,出了门。
才八点,外面还是灯火通明。
街上很多悠闲散步的人,成双结对的慢慢走着。
传烁就这么的手插口袋,漫无目的的闲逛。
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步行街。
两边的店铺还在营业,传烁随便就进了一家小店。
才进去,传烁就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里面花花绿绿的摆满了她这个年纪女孩子的衣服,裙子,小皮鞋,蝴蝶结。
传烁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奶奶用花布头给她梳了两个带蝴蝶结的小辫子。
剩下的时间,就一直这么的短发,校服。
传烁甩了甩刘海,无视店里服务生的异样眼神,扭头走出了店门。
这条街的所有店铺,好像都不是她想要逛得地方,那么接下来,该去哪里呢?
传烁来城里整整两周了,来那个狗屁学校4天,除了中央广场和家,她没去过任何地方。
路灯暗暗的,折在传烁瘦小的身上,在地上展开一条细细的影子,时而长,时而短。
传烁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
☆、那混蛋在哪(1)
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影子,这样的夜晚,应该多一副崭新的滑轮鞋就好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央广场,音乐喷泉依然欢乐的喷着水花,可能是夜还不算深,所以依稀还可以看见几个少年在玩着滑轮。
口哨声,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欢笑声,各种声音糅杂在一起,传烁觉得很悦耳。
传烁找了台阶坐下来。
什么时候,她变得这么安静了?
在乡下时……
没爸爸和妈妈疼爱的孩子多可怜,身上因为打架留下的伤疤,她已经不想再去仔细数数。爸爸说让她在这里重新开始,可是来到这里……又有什么区别?这不?昨天还误伤了费洋。
费洋?
再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传烁心里不禁微微一颤了一下。
抬起头,不远处,玩滑轮的几个男孩少了两个,剩下的几个,玩着传烁不懂的花式;
眼前的这些那些,对传烁来说,几乎都是陌生的。
突然,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杜子腾?那混蛋?在人群中……
靠?玩着滑轮的?
传烁无意中发现,在那男孩中有一个熟悉的人,杜子腾?
不过幸好是晚上,这里人不少,距离有点远,而她又恰恰在暗处,所以他不会那么容易就发现她。
这一下,她更是将自己和身形隐藏在暗处。
渐渐地望着他们玩……
今天是星期五,所有人翘首期盼的周末,就快来了。
班里的同学开始上课有些没精打采,窃窃私语。
杜子腾整个上午都没有来,传烁却早早的到了教室。
努力让自己不走神,努力打消困意去早读,努力去听懂讲台上传来的每句话。
大爷的,怎么学习这么难?!这么辛苦?!
下午有几个同学逃了课,杜子腾却来了。
刚坐定,就看见身旁的传烁在埋头看书,杜子腾瞥了一眼,封面上好像是“历史”两个字。
什么情况?!装个样子的吧!
“喂!我才一上午没来,史同学怎么就变好学生了!怪不得同学都不愿和我坐在一起了。”杜子腾哼了一声,语气嘲讽的说道。
传烁听出了这话讽刺味十足,也没有搭理他。
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用功读书怪怪的!难怪杜子腾要强烈鄙视了!
最后一节课打铃的时候,传烁累的有些脱虚,往椅子后背沉沉靠去。大家都归心似箭,教室里只剩下传烁一个人在发呆。
的确是发呆,没有力气再去胡思乱想了。
又是一天没吃饭,传烁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昨晚过瘾的饱餐不常有。忽然的,传烁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在桌肚里掏了掏,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传烁想到了那两千块钱,和乡下比认真上一天课还要辛苦的爷爷奶奶。
汇完了钱,从邮局出来,传烁没精打采,朝着家的方向走着。
扭开门,迎上前的却是笑的像朵花一样的小妈。
“我还以为是明美回来了呢?你今儿怎么回来那么早!不是周五晚上学校都加了一节辅导课么?你和明美一个班的,你是不是逃课了?这么不用功,怎么对得起你爸爸在你身上花的钱啊!”
☆、那混蛋在哪(2)
小妈翻了一个白眼,转了身子,回了客厅的沙发坐下。
传烁站在门口愣了愣,周五晚上有辅导课?那怎么放学都不见了人影?呵呵,也不知道谁对不起爸爸在她身上花的钱。传烁换了鞋,便头都不斜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加锁,开灯。
传烁扔了书包,躺在床-上,慢慢的摸出了手机……
通讯录来来回回的翻着,就那几个名字。周五的晚上,却无法找到一个约出来的人。
充实,又有些不一样的一天。
传烁有些累了,握着手机就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东西一震,传烁便从梦中惊醒,赶忙看了手机。
是个陌生的来电,地址显示是本地。传烁才来这个城市两周,班上的很多同学都没有和她说过话,这个电话,应该是打错了的吧。,
合上手机,传烁也无心再继续睡了,看了看时间,差十几分钟到十点,周五的晚上,似乎不适合在家乖乖的呆着。
传烁拿了衣服便出了门,开门的时候想顺便带上那双滑轮鞋,又想到昨晚爸爸对她说的话,还是空着手出门去了。
步行街or喷泉广场?
无疑是后者。
周五的晚上显得热闹了很多,即使是接近深夜。传烁又找了台阶坐下,目光还是注意着广场上玩着滑轮的少年们。
那是一个小团队,几个男生玩着各种花式,时而还吹了几声口哨,旁边有一群穿着靓丽的女生,连连尖叫,似乎在为中间那个玩的最好的男生喝彩。
广场的灯光不太亮,只看得见那几个男生滑轮技术的确不错,在沾了水的大理石地面上踩着滑轮游刃有余,不用刻意的控制平衡,就像在平地上走路一样自如。
传烁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滑轮的时候,屡屡跌跤,泥土啃食了不少,才练得今天勉强在沾了水的地面上滑行,第一次来这广场,不是还跌的够呛?
传烁自嘲的笑了笑,又看向那几个男生。
隔得太远,传烁并不能看清他们的长相,只是看着他们帅气的动作,还有不断的欢呼声,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
赢得女生不停为他喝彩的那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T,下身是一条牛仔长裤,脚上的滑轮鞋会闪闪发光。
剩下的男生也都踩着一双发光的滑轮鞋,十一个人排排队,手分别搭在前面那人的肩上,滑的很帅的那个男生站在第一位,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滑行,围着广场绕圈圈,时而还同时伸出脚来跳起了兔子舞。那动作实在可爱,让传烁忍不住捂起嘴哈哈笑起来。
正在传烁还在笑的时候,却听见旁边那群为他们喝彩的女生们突然喊出一个名字:“杜子腾,你是最棒的滑轮者,我们都爱你!”
杜子腾?什么情况?那群女生喊的是杜子腾的名字?
难道是那个送给自己苹果却总是爱和自己作对的讨厌鬼杜子腾?这么奇怪的名字怎么还会有第二人取?
☆、那混蛋在哪(3)
那十一个男生组成的毛毛虫阵容正在步步接近传烁坐的那个台阶,传烁也集中注意力想要看个究竟。
居然是杜子腾!那个穿着黑T牛仔裤,个子很高,动作很帅技术很好的男生,就是杜子腾!
传烁急忙转了身子想要躲起来,觉得在这里遇见他实在够尴尬,周五的晚上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出来,不知道若是被他发现,周一还会用则样讽刺的语言来“挖苦”她。
“史珍香!你怎么也在这里!”
传烁想要躲起来的时候,杜子腾却也同时发现了她。
杜子腾停下了脚步,十一个男生一起望着台阶上的传烁。
OMG!那时候的传烁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嗨!”传烁慢慢的转过身,假装开心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这种情况,硬着头皮上是最好的方法了。
“怎么也在这里?会不会玩这个?”杜子腾没看出传烁脸上的异样,指了指自己的脚,笑了笑说。
额,是回答会还是不会呢?传烁想逃开杜子腾的眼神,往远处看去。
那群刚刚为男生们呼喊打气的啦啦队,看见他们停了下来,不会发生了什么事,从广场的另一侧也急急赶来。
她看见了史明美,正站在杜子腾的身后不远处也看着传烁。
那种眼神尖酸刻薄又带有些许的醋意,似乎像是一把把利刀,又像是磨得尖尖的冰锥,仿佛能把人的心刀刀划开,刺得血肉模糊。
哼!你跟小妈说的周五辅导课就是这个么?原来考大学还要考滑轮的,我怎么是第一次听说?
看我不爽刻薄点也就算了,那你的醋意又是什么?难道是杜子腾?!传烁回忆起前几天史明美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和杜子腾。
“会啊。”传烁盯着不远处的史明美,表情淡淡的说。
“杜子腾!不如你教我吧!”传烁露出了狡黠的微笑,又补了一句。要他教吗?那根本不需要,也要想想,她玩这一个也好几年,而且……是很厉害的。
杜子腾笑了笑,没有说话,勾了勾手指,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样子。
传烁跳下台阶,跟着杜子腾往广场中心走去。
今晚,应该带那双滑轮鞋来的!传烁啊传烁!昨晚才说要试着做一个乖乖女,怎么现在这会儿又在重新玩着滑轮了呢?
杜子腾坐下来,把自己脚上的滑轮鞋脱下,扔给传烁。传烁伸手接过,也二话不说的坐了下来,开始换鞋子。
可是,这双鞋是男生的,显得好大好大。
杜子腾抓起传烁的脚踝看了看,皱了下眉头,冷冷的说:“男孩子的长相,脚却那么小。”传烁抱歉的笑了笑,抬头看到站在旁边的史明美的眼睛快要气的瞪出来了。
史明美,我就是要让你难受!
就是要让你心痛!就是想看你整天不开心的样子!
“那怎么办?塞纸巾可以么?”传烁突然有些刻意的改变对杜子腾的态度,说话的声音甚至添了几分娇嗔。
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混蛋在哪(4)
杜子腾一怔,接着眸子也闪了闪,继续动作,佯装专心致志的找起了纸巾,怪怪地说:“也可以吧,我没遇到过,你试试,我扶着你起来。”
传烁不再理睬史明美的眼神,只要一穿上滑轮鞋,她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塞了纸巾,扎紧了鞋带,传烁佯装新人,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貌似她实在有些难驾驭一样,而且,新人……当然她也曾经是,还对上次的跌跤印象深刻。
杜子腾可不知道。
站在一旁,把她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步一小心的,生怕传烁跌倒……
他们不知道,身后的一双眼睛已经快要嫉妒的滴出血来了……
重心不平衡一样,走了两圈后,传烁开始放开杜子腾的手。
杜子腾从别的男生那里也拿了一双滑轮鞋,和传烁一起,在广场上追逐玩耍,还教了传烁几个简单的花式。
此一刻,两个人玩的很开心,之前的顾虑和矛盾也仿佛迎刃而解。
杜子腾也感觉有点惊喜,因为她学得太快了——
汗一把,他又怎么会想到,某女是在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广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少,之前和杜子腾一起玩的男生们,还有帮他们加油打气的啦啦队,也都各自回家。
广场上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人,还有杜子腾和传烁。,
“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杜子腾滑到传烁的前面挡住,冷冷的说道。
这个杜子腾!真的是一离开滑轮就开始变成了一个魔鬼!
刚刚还开心的大笑,现在又恢复了冷漠!!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传烁盯了一会杜子腾,然后面无表情的脱下滑轮鞋,还给了杜子腾,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了。
“明天,明天你还来不?带上滑轮鞋?”身后传来杜子腾低低的声音。
周六?只要史明美来,那我就来!
“好啊!九点,不见不散!”传烁没有转身,大声喊道。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二点,小妈已经睡了,只有史明美一个人在客厅看着超女快男的选秀节目。
传烁糗着脸重重的关上门,换鞋进屋,余光可以瞥到史明美坐在那漂亮的真皮沙发上正恶狠狠的盯着她。
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也玩滑轮啊?!
周六的整整一天,传烁都在屋子里睡的迷迷糊糊。
传烁是被饿醒的,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刚刚好的时间,出去吃个晚餐,再去把那双漂亮的粉红色滑轮鞋买下来,去广场等杜子腾。
传烁伸了一个懒腰,下了床准备先刷个牙洗个脸,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自己的房门。
什么情况?!明明昨晚自己是只是加了一道内锁,怎么从屋里面却打不开房门了呢?!
九牛二虎之力后,传烁还是放弃了,回到了床-上继续躺着。
一定是史明美!从外面拿钥匙锁住了房门,不想让她去广场上滑轮,不然传烁想不出任何人,任何理由把她锁在了这屋子里。
☆、那混蛋在哪(5)
不见杜子腾也就算了,我原谅你的小心眼,可是你这样把我锁在屋里,是想让我饿死么?!
传烁狠狠的抓了一把床单,又起了身,从窗户向下看去。
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楼下是一层厚厚的绿草地。传烁的家是小型别墅,卧房都在二楼。传烁拿手比了比高度,不到十米,刚刚好。
说行动就行动,传烁拿了衣服,也顾不得洗脸刷牙,从窗台抱着头往下跳。
今晚不出门自己恐怕就要饿死在这间小屋了!
传烁往下跳的时候,只有短暂不到半秒的腾空状态。
在乡下的时候,她爱爬树,坐在树枝上向着远方看,似乎都能眺望到另一座城,现在住在二楼,往外面看,却只能看得见重叠的高楼,像一个八卦阵,她就住在这个八卦阵的某一角。
从树上往下跳的感觉和现在跳下二楼的感觉很像,落地的感觉都是软绵绵的,混合着泥土的青草包裹着传烁。
语文课本里写大地是母亲,看来真的没错……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传烁抬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小屋,然后大步向着小区门口走去。
在街口吃了一碗馄饨,传烁觉得很是满足,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想着史明美这会儿是不是还洋洋得意的以为把自己锁在了家里,不禁表情轻蔑的笑了笑,都说这女人嫉妒心强,爱争风吃醋,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总和一帮男孩子混在一起没察觉,现在进了这个家门,越发觉得家里的这两个女人才是比牛鬼蛇神都可怕的很。
时间还早,传烁便去了那条步行街,想去买那双滑轮鞋。
手插口袋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传烁突然看见了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是费洋,还有他的女朋友。
两个人正手拉着手逛着步行街,女孩子手里还拿了一根雪糕,边走边吃。
费洋没有穿校服了,而是换了一身洁白宽松的大T,配上淡蓝色的牛仔裤,脚下,还是那双运动鞋。之前头上缠着的纱布,也拆下了,从后面看,已经看不出之前受过伤的样子。
传烁的眼神突然有些黯淡,在人来人往的步行街,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往什么地方走了。
想转身回去,又想继续去那个滑轮专卖店。
自己十几年的人生中,最纠结的时刻就是现在了吧?——
她是传烁,不是别人,不可以这么的犹豫!!
不管是对是错,总要做一个选择出来。
传烁咬了咬牙,转身回头,开始去逛那些卖着花花绿绿裙子的店。
周末的商铺,人总是特别的多,传烁喜欢这样,因为顾客一多,服务生们没法忙过来,也就没有人注意这个短发的假小子正在一件一件的拿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
是的,没错,传烁正在偷偷摸摸的挑选着适合自己的裙子。
传烁选了一件米黄色的连衣裙,在试衣间的全身镜前,她第一次那么仔细的看着自己的身体。
☆、那混蛋在哪(6)
传烁只有十六岁,不算太高,一米六,作为女孩子也足够了。
四肢都很纤细,微微隆起的胸部,和平坦的小腹,是少女独有的特征。
换上了那条裙子,传烁看起来整个人乖巧了许多,只是那短短的头发不是很相衬。
传烁看了看标签,这条裙子要299。
那么贵?!记得在乡下的时候,传烁的衣服都是奶奶请村里的裁缝帮忙做的,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想要从镇里买一套新衣,但都是几十块钱就能从头到尾置办一套。
前几天看中的那双滑轮鞋要899,这条裙子又要299,这城里生活的奢侈,是传烁以前没法想象的。
虽然很贵,但传烁还是爽快的掏了腰包买了下来,并且当时就换上了,平时上学要穿校服,这裙子,大可以留在周末穿,说不定哪一天还会像今天一样遇到费洋……他妈的,干嘛老想起他呢?
滑轮鞋没有买,也就没有去见杜子腾的必要了。
传烁心里觉得有些愧对杜子腾,昨晚约定好的,不知今天他会一个人等到什么时候,但又想当初答应和杜子腾一起玩滑轮,完全是为了想要刺激史明美,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继续逛着街了。
传烁继续毫无目的的逛着,发现有一些路过的男生偷偷的看她。
目光中没有恶意……
她感情怪怪的,难道自己很好看吗?
传烁突然间没了心情,前面的路,热闹非凡,她传烁一个人,在这闹市中,却显得有些悲凉孤独了。
回家还早,传烁鬼使神差的便去了广场。
找了台阶坐下。
脑袋里,居然回想了……刚才遇见费洋和他女朋友的情景?
晕,想这些干嘛?
这时候——
“喂!那么早就到了!”
传烁还在沉思,就被一个生硬的声音打断。
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那个杜子腾!
“你这穿的是什么?”杜子腾用手扯了扯传烁淡黄色的裙子。
“没见过女人穿裙子么?”传烁没好气的说,把自己的裙角从杜子腾的手里夺回来。
“穿了裙子,没带滑轮鞋?你是不是今天不玩了?”杜子腾紧追不舍的问。
“我是女生,我不想玩那些男孩子的东西!行了吧?!”
“哦,我怎么从来没发现我的同桌是个女生?”杜子腾的语气明显有些嘲讽的意味。
闻言,传烁心里郁闷,想起身要走。
发现他今天不正常了?她和他很熟吗?居然敢用这种语句说话?
“但是你穿这个裙子,真的比以前好看很多。”杜子腾低头绑着滑轮鞋的鞋带,冷不防的又冒了一句。
大爷的杜子腾你说话不会说完整啊!刚要起身的传烁一下子气消了,又坐了下来。
“玩不玩?……”杜子腾抬起头认真的问着传烁,又接着说:“没带鞋子的话,我知道不远的地方有个租滑轮鞋的。”
传烁看了看杜子腾,又看了看广场中央的玩滑轮的人,有些心动了。,
传烁,传烁,你不可以这样。
☆、咳!这是怎么了(1)
传烁狠狠咬了下嘴唇,摇了摇头。“下次吧,今天裙子不方便。我回去了。”说罢,她没有再理会杜子腾,一个人离开。
她没有留意到,杜子腾一下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莫名的有点失神,咳!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有一丝说不明白的情绪……
只是他们不知道。
这一切,都被在广场一角暗暗观察他们的史明美看的清清楚楚。
史明美昨晚临走的时候听到了杜子腾和传烁今晚的约定,回家后便偷偷从外面反锁她的屋门后,把钥匙拔了扔在家里的米缸里。今晚她来,是想看看杜子腾的,却意外又看见了传烁,而且意外的穿了一条很好看的裙子来。
该死的乡下女人,你是想要跟我一起抢杜子腾么?你以为你穿了裙子,就能让杜子腾对你动心么?
……
传烁回家的时候,爸爸也意外的在家。
“回来了?”坐在餐厅的爸爸,看不清楚表情。
传烁思前想后,自从爸爸上次回家给了她一些零花钱,她都没有再碰滑轮,只是那晚因为想气气史明美,才和杜子腾滑了一会儿,史明美一定又是借机打了小报告。
传烁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珍香啊,过来,爸爸和你说点话。”
“你小妈和妹妹去你姥姥家了晚点回来。”
什么姥姥,那也不是我的姥姥。
传烁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爸爸的对面。
“买的新裙子?挺好看的,小女孩嘛,就要穿穿裙子。”爸爸有些欣慰的说道。
传烁点了点头,想起自己房门被反锁的事,刚想开口,便被爸爸的话堵了回去。
“珍香啊,女孩子穿裙子是好事,乖巧点人人都会喜欢,可是,你还太小,最好不要过早的恋爱。”
什么?!恋爱?!OMG!
“今晚你是不是和一个男孩子一起在广场那里啊?你妹妹看到了,说那个男生是你的同桌,你们走的很近是不是?”
传烁被噎的哑口无言。
“如果是那个男生老缠着你,你可以和老师说说嘛,让你们调开,你不好意思,那就我去说说。”
传烁脸憋得发红,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解释。
这史明美究竟对爸爸说了什么?!为什么爸爸要相信她的话,却连我的一句话都听不进!到底要怎样啊?!
“我没有恋爱,爸爸。”本来还想说史明美的话你也信,到了嘴边又堵下去了。她知道……越是这么说,越显得自己幼稚可笑。
“你不要多心,爸爸也是关心你。嗯这裙子买的不错,你再多买些这样的衣服打扮打扮。”爸爸说着从包里又掏出了一叠毛爷爷放到传烁眼前。
呵呵,拿着钱有什么用?不能买滑轮鞋因为要努力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又不能买裙子不然就被戴上早恋的帽子。
传烁没有伸手拿钱,而是冷冷的说:“明美把我的房门反锁了,我进不去。”
爸爸一听这话,有些愣住,起身去传烁的房门前试了试,的确打不开。
☆、咳!这是怎么了(2)
“明美兴许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那你今晚和你小妈睡怎么样?还是现在让修锁的师傅来?”爸爸问着。
“都不用了。”传烁站了起来,冷冷的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钱,抓起来放进包里,便出了门,也不顾爸爸在后面叫着她的名字。
自己才刚刚习惯的小天地却回不去了,这个城里,她传烁还可以去哪里?
广场——
接近十一点了,广场的人比传烁回家前少了许多,显得有些冷清……
传烁又坐在了这广场的台阶上。
除去还未回家的人,剩下的,都是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儿了吧。
广场的角落里,台阶上,都睡着一些乞丐,他们衣着破烂,脸上脏兮兮的,连饭也吃不饱,就只能在这广场上呆一夜。
可是她传烁穿的漂漂亮亮的花裙子,吃饱了肚子,还是要同他们一样在这个广场过夜。
我和那些乞丐有什么差别呢?甚至我比他们更可怜,我还是一个人,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人,空空的广场,配上冷清的白月光,好适合是不是?!
她宁愿睡在这里,也不想回家……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躺在广场台阶上的传烁被环卫工人的大扫把发出的“唰唰唰”声吵醒了。
睁开眼,传烁看见了她最熟悉的朝阳。
那是一轮红日,在淡淡的云中隐藏,只露出了金色的轮廓,似乎一点点的在跳动,想要极力的跳出云层的束缚。还不算太热,迎面吹来的风中透着丝丝凉意,只是感觉遥远的那轮还未升起的日盘,散发着淡淡的热量。
传烁伸了个懒腰,扯了扯睡得有些皱巴巴的裙子,从早起的早点铺买了点吃的,便踏着晨曦,回家了。
还太早,又是周末,客厅一个人都没有,传烁没有刻意的蹑手蹑脚,吸着拖鞋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发现爸爸已经把锁换好了。
传烁面无表情的拔下了门外的钥匙,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扭开门,进了屋。
传烁换了衣服,穿了一件大白T,觉得这才是她最舒服的状态,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发现爸爸给自己打了6个电话,还有一条订阅信息。
传烁关了机,闭上了眼睛,又沉沉的睡去。
传烁睡了一整天,或许是昨晚一夜在广场上睡觉时着凉了,下午五点传烁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头疼,嗓子哑的说不出话来,想起身出去喝口水,却浑身没力气。传烁拖着身子,从随身带的药箱里拿了药,没有水便硬着嗓子吞下。
又沉沉睡去,再次醒来是凌晨四点了,传烁觉得身体好了很多,头似乎没那么重了,但实在渴的要命。挣扎着爬起来开了门出门喝了好大一罐子水后才满足的上床继续睡。
七点的闹钟响了,今天是周一,会有督查老师来巡逻逃课情况,传烁想了想,有些疲倦,但还是无奈的坚持去上课,请假是需要家长亲笔写的假条的。
☆、咳!这是怎么了(3)
可是,这个家,还有谁可以为她写张假条?
打铃,进教室。
传烁懒懒的坐在座位上,连书包都懒得打开,便趴下昏昏欲睡。
杜子腾提着书包也进了门,才不到一分钟而已,就被值日的班干记了迟到。
杜子腾口中念叨着“今儿真倒霉”,轰拉的一声拉开凳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声音很大。
传烁被旁边的声音惊了一下,反感的皱着眉,抬起头,看了看杜子腾,又继续趴下。
杜子腾看着传烁在睡觉,以为她是昨晚没睡好犯了困,没有说什么,头再一撇,却看见负责周一督查的老师正缓缓的向门口走来。
“喂!快起来!老师来了!”杜子腾用胳膊肘狠狠的捣了一下旁边的传烁。
传烁强打精神,抬起头来,眼皮却很懒,耸拉着看着桌面。本想不理不睬,转念一想又是老师,被逮到一定麻烦多多,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杜子腾找了一本书,佯装着翻来翻去,督查老师从窗户那里扫了一眼是否缺席,便匆匆离开,走向另一间教室。
警报解除,传烁感觉脑袋已经昏到不行,连手都支撑不起它的重量,便“砰”的一声响,重重砸在课桌上。教室里的早读声一浪高过一浪,只有杜子腾被传烁这声“巨响”吓了一跳。
昨晚干什么去了?!困成这个样子?!以为自己是金刚啊?!那么响也不怕砸成傻瓜?!
杜子腾翻了一个白眼,摊开了一本书摆在桌上,在桌肚里翻开了一本漫画。
整整一个上午,传烁都趴在桌上睡觉,杜子腾呢?则是翻了一上午的漫画。
第四节课快打铃的时候,杜子腾收起了漫画书,集中精力的等待着放学。讲台上的老师却是不紧不慢,又追加了几个提问。
“杜子腾?你来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杜子腾不得不把头从窗外转向黑板,慢慢的站起来,一米八的身高在一群坐着的同学中,显得鹤立鸡群。
杜子腾还没看清楚黑板上的是物理题还是数学题的时候,桌子上已经递来了很多张答案,没错,都是那些花痴女生给的。
杜子腾懒得打开纸条,就干脆双手插进了裤子口袋里,冷冷的说了一句:“我不会。”然后向窗外看去。
讲台上的人并没有被激怒,转而淡淡的又说:“那珍香同学,回答一下吧。”
教室里的同学们都纷纷转回头,看着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传烁。
杜子腾瞥了一眼传烁,发现她纹丝未动,又抬手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下课。
“史珍香?”老师从讲台上走了下来,直向传烁的位子走来。
教室前排的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全神贯注的等待不到两分钟之后的下课铃声。
“史同学?”老师拿着画图用的木尺敲了敲传烁的桌角。
过了半响,传烁才慢慢的从臂弯处抬起头来,小脸通红,像是两只滚烫的红芋头,额前的刘海被压得乱七八糟,耳朵旁边,还有趴着睡觉留下的印子。
☆、咳!这是怎么了(4)
老师又敲了敲传烁的课桌,传烁摇摇晃晃的撑起桌子站了起来,眼睛因为怕光而睁不开,只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向老师。
头好痛啊?!腿好软啊!发生了什么情况啊?!我这是在?眼前的这个又是谁啊?!
传烁脑袋里满是疑问,刚要开口,便眼一黑昏了过去。
下课的铃声同时打响了,教室里一片混乱,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站着的杜子腾就一把接住了要倒下的史珍香,只觉得像接住了一个滚烫的大型木炭。
OMG!头那么烫!都可以煎一个鸡蛋了!发烧还来上狗屁课啊!
传烁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小时后。
传烁睁开眼睛,白花花的一片反射的她看不清任何东西。
头疼的快要发裂,用手摸了摸,身上披了一条被子一样的东西。稍微适应了一会儿灯光,才模糊的看到自己的右手背上还插着吊针。
这是医务室?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传烁想动一下,不想却扯到了打吊针的手,不禁叫了一声。
“傻瓜你醒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脸型俊朗的人,传烁定睛一看,居然是杜子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