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9 20:45:58 字数:5504
考虑到虹是在机关上班,连续请假不方便,虹与阿强商量后决定:她先回去上班,阿强陪着若紫在甘肃,尽快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回四川。
“这个时候就不要计较三两千的钱了,只要尽快处理完这边的事,让若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回四川了什么事都好办点。”临走时,虹交待给阿强。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她人活着,是平安的,就行,这时候就不管什么钱不钱的了。钱的事,以后再想办法吧。”阿强坚定地说。“反正咱们活着,就不怕,早晚会有办法解决问题的。”
虹独自开车回四川了,阿强和若紫独自留在已被查封的酒业公司旁边宾馆里。
陇南的初冬,阵阵寒风袭骨,若紫呆呆地坐在河边石凳上,看嘉陵江水轻缓流过。
阿强走到若紫背后想说什么,又转身回到宾馆,找了一个他的外衣,拿去给若紫披上。
若紫抬起头来,已是泪流满面。
阿强抱抱她的肩:“别哭啊,这天多冷的,我们回宾馆吧?”
“你说,”若紫抓住他的手,“你说我是不是特别笨的那种女人?你说我是不是一眼看不去就没脑子的那种女人?我是不是白痴?我是不是脑残了?这世界那么多的女人没有上当受骗,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她号淘大哭起来。
阿强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衣裳。
“不怕啊,你还有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我们终有一天会找到那个骗子,让他赔偿你的损失的。不哭啊,我们要坚强,我们什么都不怕。”
“那么多人的钱,全部被我拿来赔进去了;好多人家,都会因我发生争吵和矛盾,我怎么办?一百万元啦,就算我不吃不喝,就算我每月挣五千块钱,一年才六万,也要十八年啦!十八年,那么多人都要陪着我受苦受难,我到底做错了多少,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我所有的朋友和亲人都因我而受苦受穷?”
“就算是十八年,咱也不怕呀,工资在涨的嘛,你的收入会上涨的,要不了多少年,我们节约钱,我们打两份工,不怕啊,点都不用担心。你还有我,我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与你一起挣钱还债,我不是有二十万的转业费和存款吗?这样就只需要还八十万了,用不了十八年的,是不是?”阿强很温柔很亲昵地在若紫耳边低语。
良久,若紫平静下来,“接下来,我们还需要花些钱。”
“我刚才打电话回去咨询了我战友的父亲,他给了我一些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写份委托书,找两个以往你比较信任的员工,委托给他们,授权给他们,把这酒业公司的一切手续注销,什么工商登记、税务登记,统统注销,我战友的父亲说这可能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咱不怕呀。你就委托那两名员工去处理这些注销事宜,预付这两名员工三个月的工资,以及所有的费用。把酒厂和酒业公司的所有杂事理个清单,一份放在酒厂里,一份带回四川——以后,你就忘记这甘肃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生活啊。”
“还有酒业公司和酒厂所有员工的工资,上个月的还没有付。”若紫轻轻地说。
“是呀,何家四兄妹跑了跑,逃的逃,坐牢的也一时半会出不来,那些员工肯定要找你闹的,你得想好处理办法。”阿强有些担扰。
“还有什么办法可想呢?工人们是下力气的人,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受骗吧。何家四兄妹跑了、逃了,只有我来承担了——这也是当时何少南的初衷吧?”若紫擦擦泪水,无奈地叹息。
“你再估算一下需要多少钱,我们好提前准备。”阿强搓搓手,拉着若紫进宾馆大门。
若紫径直走向吧台:“退一个房间。”
阿强睁大眼睛,但没说话。
办好手续,阿强陪着若紫搬行李。
“你睡床,我睡沙发。反正我也睡不着,用不着再浪费房费。”若紫头也不抬地对阿强说。
阿强无奈地笑:“换成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就我睡床你睡沙发。现在嘛,从身体本身和客观现实来说,我还算个男人,所以也应我睡沙发、你睡床吧?”
若紫苦笑:“我才没心情和你绕口令呢,随你便好了。”
半夜,若紫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阿强起身坐到她床前,握着她的手:“好好睡啊,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们会度过去的。”
若紫没有说话,眼泪悄悄地流。
“答应我,坚强起来好吗?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无论多少坎坷,我们都不要想极端,都去面对,让我和你在一起,一起去面对,行吗?”
“和我一起?”若紫仰起头。
“是的,不论此生我们是否有希望成为爱人,但是,请你一定答应我,让我陪着你走过这一段路。现在,你很孤单,你需要支持,你不能独自和这个世界斗争。让我陪着你一起走,对吗?”
“嗯。”若紫点点头。
“永远不放弃!”阿强握着她的手。
“永远不放弃!”若紫坚定地说。
……
从火车站接到若紫和阿强,虹注意地看了看若紫惨白的脸,不好再问什么,直接载着他俩到自己的家里。
吃过饭,几个人坐在一起。
虹拿出一套钥匙给若紫:“这是我家的钥匙,从今天起,俺家的雅三就属于你了。雅二属于俺家婆婆偶尔要来小住,必须为她保留床位的,雅四、雅五就是客厅和餐厅,全部属于公共场合,大家公用。”
阿强笑:“雅四属于我,大不了我出点伙食费就是。”
虹也笑:“你娃想得美,你要来也行,每月租金一千块钱,你敢签字我就敢租给你。”
阿强忙不迭地推手:“你这是趁火打劫,一个客厅就要一千块钱的租金?不干不干,坚决打击这种哄抬物价的不良奸商。”
虹:“我又不强买强卖,你不租更好,我还节约多少伙食费呢。”
若紫轻轻地笑了笑,有这些朋友真好,让她的心有很多温暖。
“这是新给你买的手机和手机卡。”虹拿出一个新手机来递给若紫:“把你的过去全部删除掉,遗忘在甘肃吧,你现在回四川了,我们要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要让过去再影响你的情绪。”虹说。
阿强也点头称是:“只是你们公司还有两名员工要帮你处理那边的善后事宜,你的旧手机卡暂时还要用着,你可以不理会过去的恩恩怨怨了,除了那两名员工,谁都可以不再理睬。”
“我很抱歉把你们所有的人都拖进了这淌浑水。我不清楚什么时候能还清你们和你们亲人的债务,但我必定会节衣缩食,拚命挣钱来偿还所有人的欠债。”若紫说。
“大家都是朋友,没关系的。”虹微笑道:“这是两千块钱,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先拿着用。只要度过了这个难关,我们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我需要一份新工作,或者两份,不管是什么工作都可以,你们可以帮我打听着来吧。”若紫坚决地说。
“好。”虹迟疑着说:“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到还有什么好工作给你,我有个同事在找营业员,你看是否先去看看?”
“骑驴找马,我一天也不会耽搁,要马上开始工作,不管工资高低,总比在家呆着强。”若紫的嘴角露出丝笑容。她还有一个不能说出来的理由:她不能独自呆着,只有劳累才可以让她的心灵痛苦得到缓解。
“另外,你们的债务中,有哪些是必须马上偿还的?有多少是必须马上偿还的?阿强今天就把我的房子挂出去吧,由你全权负责,先把那些必须还的债务还了。那些可以缓缓的,请你们告诉大家,我一定还,只是我现在没钱。我一定还,绝不会逃避债务。”
“我们相信你!”虹和阿强异口同声地说。
……
郊区一家超市的内室里,若紫的双胞胎弟弟若岚正在电脑上录入商品条码,他妻子玉玉在按计算器算帐。
“这个月的粮油成本涨得太快了,我们都没有啥子赚头了。”玉玉唠叨着,“这一年的物价上涨得太快了。”
若岚摇头:大趋势是这样的,你想不通哇?由不着你哈。
玉玉哧哧冷笑:是由不着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哟,大姐来了?
若紫站在门口,微笑着问:“你们两个都在呀。”
“姐,你好久回来的?”若岚站起来。
“你坐,进来坐噻。”玉玉也站起来,拉凳子给若紫让座。
“好久回来的,姐?”若岚和玉玉拖着问若紫。
“回来两天了。”定了定神,若紫问:“你们的超市生意还好吧?这一年挣了不少钱了吧?”
“够饭吃就行了。”若岚笑笑。
“姐,这个行当是可以的,只是店子太小的,利润低。如果能有个大卖场就可能要好些。你的朋友多,问问看,看能否再帮我们找找哪里有合适的店面?”玉玉给若紫倒水,一边不失时机地问:“姐你在甘肃挣大钱了吧?我们一起开一个大超市大卖场如何?”
“我……”若紫有些难以启齿,闭了闭眼睛,艰难地说:“我出了些状况,急需钱还别人的债,看你们方便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话,先借给我十万八万周转一下。”
“多少?”若岚睁大了眼睛:“姐你出什么事了?”
“姐你当初不是和姐夫一起去的甘肃吗?姐夫人呢?怎么你一回来就要这么多钱呀?”玉玉也急了。
若紫艰难地说:“我出了些事故,我们分手了。我需要用钱,你们能借点给我吗?”说到后来,若紫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甘肃的事,也不想给他们讲甘肃发生的事。她知道,他们是永远不会如虹和阿强一样,什么都不问地信任她的。
两口子相互对望了一下,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没那么多钱呀!
若紫咽喉轻轻地响一声,憋出一句话来:那你们——能借我多少?
若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说,玉玉就说话了,她很热情地挽着若紫的胳膊:“亲姐妹,哪说什么借不借呢?只是你晓得我们超市也资金周转困难,一下还真拿不出大笔资金来。不过呢你要有急用,就从我这拿就是,三五千你先去用着,不用说还不还的话。如果需要大笔资金呢,就得等过年关后再说了。你晓得这近年关了,我们需要压货了,正在愁资金呢。”
若紫张了张嘴,再不知说什么。
…..
“今天晚上回家吃饭,我有好消息。”虹打电话给若紫说,又打电话给阿强:“请你免费出场,干不干?”
“免费?不干!”阿强斩钉截铁地说,“除非有美女陪我。”
“切。你这种色男,难怪得一直没人要哟,动不动就要美女,哪来的那么多美女呢?”虹在电话里和阿强说笑。
“你身边就有一个,反正你是女人,不会连她也霸占吧?施主,你就大发慈悲,施舍给我吧?”阿强可怜巴巴地闹。
“那就看你的态度了。如果你对我好点呢,我就帮帮你了。”虹得意洋洋。
阿强买了一瓶红酒,屁颠颠地跑来,一来就装大好人,又是帮上菜,又是帮拿碗。
虹笑:你娃以前没这么勤劳呀?
阿强说:哪里,俺一直坚持劳动人民的优良品质,上敬父母,下恤贫苦,中间嘛,还要帮帮美女们噻。
虹乐不可支:那晚饭后的碗你也包了噻,看我帮你美言两句不?
阿强态度坚决:好说,大丈夫,一言暨出,五马都难追。
哈哈哈……
虹的丈夫诚哥的笑声从客厅中传来,两人只顾说笑去了,没有注意到诚哥已开门进屋。
“你们的女主角呢?”诚哥转了转,没看见若紫。
正巧,若紫也推门进来。
“若紫,你辛苦了。”阿强迎上去。
“瞧瞧吧,这就是阿强的本色。”诚哥嘲笑道:我也上班呀,虹也上班呀,杂子不问候我们辛苦呢?
“唉呀呀,你是坐办公室的嘛,泡杯茶,看张报纸有啥子辛苦哟?咱们若紫可是要站一天七个小时的哈。她那腿说不一定就疼了——若紫,快坐下,你别再站着了,多累的。”阿强拉若紫在餐桌前坐下,满怀柔情地望着她的脸。
“开饭罗,开饭罗。”虹兴高采烈地端着鱼上桌。
倒酒倒酒。阿强闹着。
诚哥坐下来:你俩一直在闹腾,到底是啥子喜事,还要卖关子呀?
“我说,”虹坐下来,“是关于咱们若紫的。”
“我说我说!”阿强伸手捂着虹的嘴,不让虹喘气。
“你们还要闹呀?”诚哥不满地说:“还让不让我们吃饭哟。”
阿强正正身子,端起酒杯,高声说:“让我们为川南才女苏若紫小姐干杯——经过亲爱的虹的朋友的帮忙,苏若紫小姐即将回到《龙城晚报》社从事记者工作啦!”
“啊!”若紫捂住嘴,不相信地问:“真的吗?真的吗?虹,你对我太好了!”若紫抱着虹跳起来,高兴得眼泪水直流。
“恩。”虹也激动。当初苏若紫从报社辞职,她不赞成,后来苏若紫去甘肃,她也不赞成,但是不管怎么样,她都一如既往地站在苏若紫一边,永远不反悔地支持苏若紫。
“瞧瞧这两个小女人激动的傻样,我都说了要低调的嘛。”诚哥在旁边揶笑道。
“切切切,让她们高兴吧,小女人就这样儿。”阿强也很高兴,但装腔作势地附合着诚高。
“我到报社上班,多写点稿子,再在外面写点什么软文章,揽点广告什么的,只要是有钱就去挣,另外再打份工,争取每个月存上八千块钱,最低每个月也要存六千块钱,这样我一年就可存上十万左右了。用不久几年就可以还完欠款了。”若紫神往地算起帐来。
“我还可以每月挣三千块钱以上,争取存两千至两千五,如果努力点,再打点什么工,或者找到一份好工作,每年存上五万是可以的。我们一年就可以存上十五万,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所有的欠款都还完。”阿强说。
“我们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所有的欠款都还完?我们都还完?我们?”虹学着阿强的语气一遍遍地重复阿强的话,惹得大家都笑了。
“是我的欠债,不是你的欠债!”若紫望着阿强说。
阿强急了:“你真又翻脸了呀?那天都说好了一起还帐的嘛,说好一起的嘛。”
虹调解到:“肯定是一起噻,我们都一起挣钱哈——有电话了。”
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热烈地响起来,她起身去拿电话:“哇,是我朋友的,肯定是说若紫工作的事,可能是喊若紫好久去上班的——喂,你好你好——”
虹看了看若紫们一眼,慢慢地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来一股寒气,大家静了下来,呆呆地望着虹。
似乎是很久很久,但实际上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虹就回到了桌子上。她拿起碗来喝水,大家都看着她,她不看大家,径直地喝着水。
“虹?”诚哥试着轻声呼唤她。
虹似乎没听见,眼角轻轻地滑落几滴泪水。大家都没有言语,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没关系的,虹。”若紫有气无力地说。
“为什么会这样?这太不公平了,这太不公平了。”虹大哭。
原来,《龙城晚报》新任的广告部主任是刘婧的表亲,下午在党组会上听说苏若紫要回报社,马上打电话给刘婧,刘婧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表示苏若紫文笔好,但是非不分,在涉及是非和官司之间时不持一个报社记者应有的冷静和公正态度,“这样子怕日后会为报社惹来很多麻烦。”
刘婧的话看不去是轻描淡写的。她手里握有《龙城晚报》三百万元的广告费,如果因为苏若紫而失去这笔广告费,这是报社领导不可能承受的,也是报社所有职工不能想像的。
为什么?若紫的泪水无声地流下来。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为什么上天不给我一条路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