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若紫走进咖啡厅时,脸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脚步轻快,她穿着一件大绿花布民族风棉袄,一条宽松而精致地绣着鲜艳粉色花朵的青色长裤,挎着一个同色的青布包,整个装扮是最炫民族风,悠闲而轻快,洋溢着幸福和快乐。
“只有恋爱中的女人才有如此幸福的感觉。”刘婧不无嫉妒地想。不用照镜子,她都能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外表:一脸的憔悴,疲倦和失意写在她的举手投足间,从来都是胜利者的龙城大姐大,在短短两三年间,灰败如此。
刘婧眼睛看着苏若紫缓缓落座,脑子里却千回百转:坊间都在流传苏若紫和王码在同居,难道是真的?以王码的智商,他是不会容忍如此有思想、有见地的女人在身边的,他会对苏若紫设防,一如从前对她刘婧一样。
“你真的和我以前用过的男人睡觉了?”刘婧的话一出口就伤人。
“你以前抢夺了娜姐的丈夫时又是怎么想的?他现在不爱你了,你后悔了?”若紫笑吟吟地回答。
“他是只豺狼,他毁了我,早晚有一天也会毁了你。”
若紫又笑:你不逼他,他怎么会咬你?兔子急了也会伤人的。
服务生小姐轻轻地问:请问两位女士点什么咖啡?
“南山”。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俄而相视一笑。
咖啡来了,两人静静地调咖啡,烟霭在两人间慢慢流淌,像是滋润剂,润滑了敌意和恨意,时间又回到了十三年前的同事时光。
“楚河汉界,罢战吧。”刘婧缓缓地说。
若紫抬起头来。骄傲至极的龙城大姐大刘婧竟主动提出罢战之请?这是怎么啦?刚才不是还气势器张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若紫轻轻地微笑了一下:“你怎么啦?”
刘婧大受打击。在她看来,苏若紫此时的微笑是在嘲笑她的失败,在嘲笑她的和谈建议。她冷笑道:“你别得理不饶人。想当初,如果我赶尽杀绝的话,也没有你今天的东山再起。”
若紫想说什么还没出口,一个雄浑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来:“你当初还没有赶尽杀绝吗?”
她回过身,是王码。
两人相视一笑,王码挨着若紫坐下,招手叫来服务生:“来杯咖啡。”
刘婧眉头一凝:“这是一场女人的战争,你来掺和什么?”
“战争从来不分性别,何况,你在战争中会伤及无辜。”王码爽朗地大笑,不清楚境况的人还会以为他和两个女人是多和谐的关系呢。
等服务生小姐离开,刘婧冷笑起来:“你这是跟踪我呢还是来保护苏若紫?”
“你已经没有跟踪的价值了——至于苏若紫,在这龙城,我相信已经没有人敢再动她半根毛发。”王码大大咧咧地说。
两个女人半张着嘴,一起望向王码:什么时候起,王码能这样说话了?
王码伸手搂抱着苏若紫:“没有人敢再动我妻子的一丝一毫。”
两个女人又一起瞪圆了眼睛。
刘婧迅即地反击:“只怕你这位第三夫人和我的命运一样,生死不由人。”
苏若紫脸色有些发红,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是你那样心思的女人,你无耻、卑鄙,你想把这世上所有的好处都全部抓在你手里——你就等着喝我们的喜酒吧。”
“哈哈哈……你还真脸皮厚了,你是怎么利用女人的,她不知道我知道,你有多无耻多卑鄙,她不知道我知道——你占我的地盘,抢我的客户,威胁我,用尽一切下流卑鄙的手段,甚至不惜利用美男计,用男人和女人的肉体来对付我的属下,你是世上最卑鄙最无耻的男人。”
“你认输吧,刘婧,你那个书法家在我手里,他已全部招认了当初你的卑鄙手段——你现在认输,交回我的九龙集团,我可以看在曾经同床共枕的份上,饶你不死,否则,等待你的是十年以上的牢狱之灾。”
“书法家……?”刘婧张大了嘴。这是她的恶梦,她一直要求自己忘记的。但是她是忘不了,当初,她怎么没有杀了他呢?她现在知道了,王码当初的退让,是为了彻底毁灭她,他交出九龙集团的那一天,就从没想过要离开九龙集团,他只是为了让她死得更惨,彻底地失败,才给了她一个临时舞台。而在这个舞台上,到处都是他安置的陷井,到处是他布置下的圈套。今天,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刘婧扶着头,轻轻地说:“告诉我,这一切,你是怎么做到的?”
“每个人都有缺点,我有,你也有。我当初就是太爱你,才让你既背叛我,又得以掌控九龙集团。而你也有缺点,你的缺点就是太贪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愚蠢到了没有理智的地步。其实只要你不占有九龙集团,我都会由着你,由着你吃穿用拿,甚至由着你偷养情人——刘骏的死是你直接造成的。你是个贪心的女人,今天你的下场是咎由自取。”
刘婧不可置信地望着王码:“这么多年,你都木讷口吃,现在怎么会这样长篇大论地说话?”
王码附着头去,犀利而小声地说:“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孩子,也是你自己害死的——我本来是想留着他的,是你自己不知收敛!恬不知耻的女人!”
“你!你!”刘婧心里一阵剧痛,想站起来说什么,挣扎着,她捂着胸口,又无力地跌坐下。
……
“我是刘婧的法律顾问郭崇敬,这是我的助手。由于刘婧目前的身体状况欠佳,她委托我处理相关事宜。这是她签名的全权委托书。此前,她已经向你表达了她的个人愿望,我现在要做的是把相关具体细节落实,大家了结这桩事情。”
在律师事务所里,会议室坐着五六个人。代表刘婧的是两个律师。
王码带着钟燕和苏若紫,以及两个法律顾问参加会谈。
“刘婧希望王码以一亿元人民币全额回购九龙集团股份,这个愿望她自始至终未曾改变。现在,她签名了一笔收款收据,表明她已收悉王码回购资金一亿元人民币。这是她出据的字据。这是她签名转让九龙集团股东身份证明书。”律师一一向王码和王码的法律顾问出示刘婧签名的文件。
钟燕和苏若紫相视一笑。
换句话说,刘婧彻底认输,以一纸收据来赢得最后的尊严,从法律终结对九龙集团的掌控。
王码冷着脸:“她和那些人应当坐牢。”
大家看着苏若紫,苏若紫看着王码。
王码怔了怔笑笑:“既然这样,就饶过她吧。”
律师高兴地说:“谢谢王总。那我们接下来就直接办理相关手续了。这是刘婧给你的收据,请收好。”
接下来,大家商谈会计师事务所评估团队的进入、相关法律手续、人员接管等事宜。
王码带着众人离开时,突然回头交待他的法律顾问:刘婧转过来的股份,你直接给我办到苏若紫名下。
苏若紫吓了一跳:“这怎么可以?我没有资金来认购这些股份的。”
“你是没有。谁说了要你拿资金来认购股份的?”
苏若紫愣了愣,停住脚步。
钟燕默然一笑。
苏若紫紧跑两步跟上王码的步伐:“我还是坚持不做九龙的股东。这是个是非之地,我不趟这浑水。”
王码奇怪地看看她,不理,径直往前走。
…..
苏若紫冲进王码别墅,迎头遇见王码司机黎明:王码呢?
黎明答:“在小书房。”
苏若紫蹬蹬朝小书房跑去。
苏若紫推开小书房的门。王码正在电脑前,看见苏若紫进门,就把电脑屏幕最小化,微笑着看她。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苏若紫神情娇憨地坐到王码腿上,有些期期艾艾地说。
“恩。如果——?”王码很爱怜地伸手替她理理头发。
“我是说如果啊。如果,如果我怀孩子了呢?”苏若紫终于冲口而出。
王码一愣,迅即大笑:“如果你怀了孩子,我就举行全龙城最盛大的一场婚礼,欢迎你和我们的儿子。”
“不是啊,是女儿。”苏若紫急了。
“嗯?怎么是女儿?你连是否怀孩子都还不能确定,怎么就确定是女儿了?”
“唉呀,我就想要个女儿的嘛,所以,肯定是女儿。”苏若紫撒娇。
“好好好,你喜欢,你想要,咱们的就是女儿。”王码哄道。“不过如果这次是儿子,你也要生下来,下一次再生女儿,咱们反正往女儿方向努力就是,啊?!”
“嗯嗯。”苏若紫幸福地点头,沉浸在她的理想中。
“你怀孩子多久啦?怎么不早说呢?”王码问。
“就一个多月啦。人家是一确定就路来给你说的。”苏若紫改变不了她的小女人心理,嘟起嘴。
“我的小苏苏真乖——我上会洗手间啊。”王码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苏若紫坐下:“可别闪着啦,咱们的小公主就要出世了!”
王码脚步轻快地去洗手间,上帝真的很厚待他,给了他富可敌国的财富,给了可爱而美丽的妻子,在有了一个聪明能干的儿子后,又将赐给他一个美丽乖巧的女儿,生为男人,他拥有人世间最令人羡慕的幸福和快乐。
当王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别样的阴冷。
苏若紫直直地坐在电脑前,电脑屏幕上是一些格子,清楚地看见有几个人正在活动,其中,有一个叫南少轩的男人,网名叫“淡定从容”,真实姓名叫何少南。
尽管他换了一头长发,尽管已几年不见,但是,苏若紫铭心刻骨的痛是多来不曾忘却的,伤痕累累的心底深处,一直在悄悄地哭泣着。
这个无情的男人,在骗取了她至真至纯的爱情之后,还骗取了她所有的财富,留给她一段连死的机会都不能有的痛苦生活。
她那无法忘却的爱,和恨,都还在心底哭泣,从来不曾有医生治愈过。
王码怔怔在站那里,一时不知怎么说。
苏若紫慢慢抬起头来,眼里没有泪,没有激动,没有任何表情:“那么,这是真的了?刘婧说你用美男计,就是他吗?你那么了解我,就是因为他吗?你一直有他的消息,一直把他掌控在你的手上,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呢?”
王码有些口吃:“苏……苏,他们伤害了你,我只是要他们付出代价。”
苏若紫似乎没有听见王码的解释,口中喃喃自语:“多久了?你掌控他多久了?外面传言蓝小兰是因为一个网友自杀的,就是你用何少南来迷惑她的吧?他是一个骗子,他唯一的本领就是骗取女人的感情,然后出卖她们。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去找到他的吧?你还利用他勾引九龙集团财务总监吗?这些卑鄙的事,你都做得出来?”
“苏……苏”,王码着急了,“你想想,刘婧当初是什么卑鄙的手段来窃取九龙集团的?又是怎么对付你的?你……”
苏若紫摇摇头:“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这么处心积虑,这么多手段和阴谋,我不接受,不能接受。”
王码还在喃喃解释,但他越说,苏若紫的神情越冷漠,她的耳里听不进他的任何话了,她只是专注在她的思维里。
苏若紫缓缓站起来,眼神呆滞,慢慢地往外走。
王码跟在苏若紫身后,却感觉距苏若紫越来越远。
……
苏若紫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里。每天,王码都派黎明去接送苏若紫,但苏若紫固执地我行我素,对王码的电话和信息,她也一概不理。她按时上班下班,神情冷漠,没有人知道她脑里在想些什么。
“你找找她的朋友去劝劝她,陪陪她呀。”王码有些急了,给钟燕下命令:“天马商城的事,你和颜虹担起来,不要再给她加担子,让颜虹喊她的同学呀朋友呀什么的,都去陪她吃饭唱歌,啊?不要闪着孩子了呀?”
“她怀孩子了?”钟燕大吃一惊。
“是呀,你说她这一气,还不定气多久呢,我……都不知道怎么哄她才行了。”王码很是无奈:“你说她也不是一个小女孩子了,怎么就不知道分轻重呢?你气归气吧,那孩子可不能饿着闪着什么的吧?我自己去,她不让我进门,让黎明去,她也不让进步,怎么这么倔呢?”王码没辙了,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钟燕偷偷地笑了笑:“我下午放颜虹的假,让她找理由去帮你哄若紫吧——王总呀,改天你要请我们喝酒啊。”
“那是。那是,赶快去给颜虹说吧。去去去。”
放下电话,钟燕到颜虹办公室,拉上她说了好一阵悄悄话。颜虹的眼睛蹬大了,然后释然:“她本来就有心结,你们隐瞒着抓了何少南,又不告诉她,她肯来对你们有想法噻。这事我不趟这浑水。”
“唉呀,你是她的好朋友,你不帮着劝她,还在这瞎起哄呀,她现在肚里怀有孩子,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心里高兴呀?”钟燕也着急了。
“那我跟你去,她骂你,我不管啊。”颜虹无奈地说:“我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帮你们的啊。”
两人推开苏若紫的办公室门,她正在假寐。听见她们进门的声音,睁开眼睛,指指桌上的纸。
那是一份辞职报告。
不待两人开口,苏若紫先说话了:“我请求辞去天马商城一切职务,我这几年太累了,需要休息。颜虹你给我结算一下,看我还欠天马商城多少钱。”
两人吓一跳,异口同声地说:“这怎么能行?”
“我累了,需要休息一阵,我也不适合商场争斗,等过段时间生下孩子后还是去当记者算了。”
两人松了一口气,坐下来,对对眼睛,心里想:还好,她还保住孩子,这事就有后来了。
“你怀孩子了,需要轻松些,你手上的工作,有哪些没有完成的都交给我们去做吧——辞职的事,就等生下孩子来再说吧。”钟燕顺着若紫的话,安慰她。
“我们办公室的小宋今天过生,要请公司所有的人,你也去吧?”
颜虹说。
“你们去玩吧,我想回家看看电视,早些睡。”
“就吃过饭,然后你再回家都行。同事嘛,你是老总,不去是不是不给面子?她都怕亲自来请你,你不答应,一再请我来帮她请的。”颜虹恳切地说。
“就是,我们都答应了去了。”钟燕也随声附和。
“那好吧。我去——你给股东们透透气,还有几天等年终决算出来了,召末股东会时,我就辞职吧。”
“再说再说吧”。钟燕拉了颜虹出门。
在门外,钟燕悄声问:“你说假话也不打草稿呀,今天小宋哪有请大家吃饭的?她要知道你是骗她,更有麻烦了。”
颜虹笑:“今天是小宋过生,她早上说起了,我也是突然想起这个办法的——不过小宋她没想请客,咱们这就帮她请就是呀。”
两人一阵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