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若紫洗了澡上床,想睡却睡不着。手机里滴哒响了几声,有信息,她拿起是陌生人的:你不要为虎作伥,王玛不是好人,你帮他决不会有好下场。
这肯定是刘婧方面的人干的。
若紫盯着这条短信,半晌没有言语。
她回到:你是谁,认识我吗?
对方回答:我不认识你,但龙城有许多人认识你,你是有名的大记者,你不帮我们普通市民说话,却要帮着王玛陷害人,不得好死。
若紫拨打对方电话,却被掐了。
闷闷的,她又试着拨打何少南的手机,他的手机开着,他的话里仍是蒜味:“你大忙人,忙完了吗?”一幅公事公办的语气。
若紫问:“你在哪里?我打的来找你。”
何少南用装腔作势的腔调说:“不用了哇,你休息好,明天好上班。”这是何少南的一惯作派,他要求你的,你做不到,他不会明确指责你,但会让你心生愧疚,他的话永远得体,但你却能感受到他话中的深意。何少南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不要生气啊,你清楚我必须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再说平时我也没怎么样加班,今天只是特殊情况,你要体谅我好吗?”若紫郁闷在心,但还是只能请求原谅。
“没关系的啊,老板肯定比老公重要。苏大小姐是一个知名人士,把名誉和别人的看法看得比老公重要,老板是给你饭吃的,老公没有了可以再找,是不是?”何少南用调侃的语气轻轻地说,“再说,平时围绕在苏大小姐身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我又算什么呢?”
若紫把手机扔在床上,再也不想听何少南那些讽刺挖苦的话了。这段时间,只要若紫对去甘肃有所疑虑,何不南就会用这种语气来对付她。闷闷的放下手机,起身打开电视,任电视机的声音在空中若有若无地飘,思绪却回到她与何少南的过往。
若紫一般不闲聊,也不加陌生人。那天有个陌生人以“飞鸟化凤”的网名主动加她QQ,说一一看了她空间文章,好敬佩她哟。若紫有一句无一句地应着,那人极会拍马屁,也极会见风驶舵。以后,只要若紫上传了新的文章,他便抢第一个沙发,每每发表些感叹语句。
女人都是虚荣的,不管智商多高,毫不例外地格外享受甜言蜜语。若紫也一样。尤其是她是一个单身女人,一个年届28岁的“圣女”,不管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也不管她在过去28年的生命中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世界都在催促她寻找一个伴侣。世俗的看法是:正常人都需要过群居生活,苏若紫也不例外。在她外表强势和精明之中,却极度缺乏男人的呵护与关爱。
这是所有陷入网恋女人的通病。
若紫从一开始便警醒自己,不会弱智地与人网恋。
何少南以极少见的耐心和谨慎态度走进若紫的生活。在最初的交往中,若紫只知道他是一个收入颇丰的成都某公司医药代表。正统的若紫有些瞧不起何少南的职业,何少南便极少谈及他的工作,每每只是与若紫谈诗说词,与若紫见面也以极正统的形象出现。
如果说何少南没对若紫用心,那是假的。但何少南的用心,在若紫经历过诸多痛苦、生死考验之后才明白,其实,何少南也就是一网络猎人,典型的“泡良族”。
何少南绝不是有低级品味的人,也绝对不会像他所供职的医药公司其他业务人员一样去嫖妓,更不会像他联系的那家医院一样的个别医生,连洗脚妹要上。他骨子里很鄙视那些低级趣味的男人。他的智商高,情商高,性趣对像当然要胜人一筹。他要猎取、他专注猎取的就是那些宅在家中的良家妇女、寂寞的单身贵族、有知识有品味的金领之类女人。这些女人的传统道德底线很高,一般不会轻易出轨,但何少南多年来就在这其中扬鞭奋进,战胜一个又一个女人之后,弃之若抹布,再挑选另一个猎物。
换句话说,何少南也就是一“泡良族”,专挑好女人下手。
在这种征战中,他练熟了所有的甜言蜜语,习惯了见风使舵、看人脸色,又努力背了十多首唐诗宋词,这样的男人对宅女们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若紫在不知不觉中陷进了何少南的感情套中。
文学女人苏若紫太看重自己的爱情了,但她并不清楚,在何少南的心里,她的爱情只是一捧人民币。至于是多少人民币,这就是何少南处心积虑想知道的。
若紫相信何少南是有远大理想的男人,本身有一份高收入工作,还放弃在四川的优渥生活到甘肃去开酒厂,何少南的一言一行,都是一个壮志凌云未酬的遗憾形象。
若紫为没有随何少南到甘肃去产生了内疚,尤其是何少南在与她耍小孩脾气,负气独自到甘肃后。
......
第二天到公司,若紫把手机里的短信给宁夏看了,宁夏马上又一五一十转述给王玛,王玛把若紫叫进办公室,看过她手机里的短信后安慰她:“要不,你先回家去休息几天?公司有事我再给你电话,你写好文章后再传回来。以后,我们对外面的人就说你只是偶尔帮我改改错别字,我们公司所有的官司和纠纷你都没有参与过,你只是办公室一名普通的主管吧。”
若紫心生感激。她又一次觉得王玛不像外界传言的那么坏。
王玛的祖辈是龙城盐业世家,他的叔辈有三位世界级名人,龙城市有以他的父辈命合的学校,有众多他的族人捐资建立的希望小学。王玛父母的婚姻是龙城两大家族联婚,从大学毕业不久,王玛便从叔叔手里接过九龙集团的担子,跨进亿万富翁行列。现在王玛,是龙城零售行业第一大富翁。
王玛天生有弱点:不大说话,也不会说话。在他是普通人时,这个缺点还不会产生社会影响,但当他成为龙城首屈一指的亿万富翁后,私底下,圈子里就有人当他是笑柄。由此,王玛恶性循环,既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更不喜欢与各级官员接触、应酬。他的缺点,在他与刘婧搭档后更显突出,刘婧如一颗明星,在王玛的包装下,在王玛的经济势力衬托下,红遍龙城。
龙城只要知道刘婧这个名字的人,都会众口一词:刘婧精明强悍,美貌艳丽。
坊间传说,刘婧胆大心细,是龙城的“则天皇后”。
刘婧是怎么与王玛走到一起的?黑白两道传说不一样。坊间传言:刘婧是她的男朋友将她献给王玛的。
你可以得罪王玛,不要得罪刘大姐。大家都这么说。
而若紫,是认识刘婧的。刘婧,也认识若紫。她俩与蓝小兰曾经是《龙城晚报》三大才女,享誉龙城的绝色美女。
若紫在刘婧与王玛仇杀时进入九龙公司,无疑有些生命危险。
王玛的话,让若紫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在进入九龙集团之前,若紫与刘婧彼此还算客气。有一次在九龙卖场外遇见,刘婧一身时装,富贵逼人,她很客气地拍拍若紫的肩膀:“才女,我们好久不见了。走,进我们卖场瞧瞧去。”然后,刘婧吩咐身旁的人:给苏小姐选一件合适的外衣包上。
若紫的耳里传满了关于刘婧的各种传言。据说,她认了市政法委书记为干爹。“干爹”在坊间是一个贬义词,暧昧中涉及男女性关系。还有人直接说了,刘婧的男朋友有求于王玛,找个借口带了刘婧一起去见王玛。那天,走进王玛办公室的刘婧,烫染一头棕色短发,浑身是性感、精明、聪明,眼睛一笑,王玛就在刘婧男朋友带去的合同上签字了。这段故事,后来被龙城坊间演绎为“一笑倾人城”的传奇故事。
后来的后来,刘婧男朋友就让她独自去操作了,再后来的后来,刘婧的男朋友便消失了。刘婧成为王玛的左右臂膀,再后来,他们便挽着手出现在龙城的电视里、新闻纪录片里。
这就是若紫们知道的刘婧的一切。至于这些传闻是真是假,若紫便不太关心,她过的是普通生活,与亿万富婆之间没有多少联系,只是偶尔在年会或新闻会上见见面,彼此客气地点点头。
没有想到的是,几年后的今天,若紫竟帮助刘婧的男人王玛与她斗争了。
刘婧那边传话过来了:希望若紫到刘婧处任行政助理。
若紫回复来人:我在九龙集团只是普通员工,不参与王玛和若紫的任何争斗,无论谁主政九龙集团,我都只作份内工作,不会违法乱纪,更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事。
九龙集团与外部的氛围很混乱,各种官司越来越多。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在九龙集团内部,王玛大量调动中层和主管职位管理人员,几乎把管理岗位的人员调换了百分之七十。在法院审理开庭那天没有去围观的员工,除若紫外,几乎全部被下岗。
九龙集团处于一片混乱中。公司里天天有人来打、骂。
与此同时,刘婧那边的忠诚人员也没有闲着,不断地到市、区各级仲裁部门、法院提起起诉或仲裁。
社区论坛上,到处是攻击王玛和刘婧的贴子,谁真谁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人多、声音大。
有一天晚上,王玛正在开会,手机里有一个信息,他读了默默递给王牌。短信说:你的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正和刘婧的好朋友吃饭呢。还顺带传了一个视频给王玛。
第二天,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件发放到九龙集团各部门:即日免去宁夏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职务,即日起解除与宁夏的劳动合同。
宁夏疯了一样地找王玛,表白她的忠诚。她是和刘婧认识,龙城认识刘婧的人很多呀,她认识刘婧,她周围的好几个朋友都认识刘婧,比如苏若紫还曾与刘婧同过事呢,不是吗?前天晚上,有朋友请她吃晚饭,去了才看见刘婧也在,刘婧只呆了几分钟就走了,但是她和刘婧什么都没说,只是彼此打了招呼,她没有出卖王玛呀,这是刘婧的离间计呀。
王玛稳如泰山地听宁夏哭诉,不发一言。
宁夏又找其他平日要好的大经理倾诉,想寻求支持,无奈,平日里太张扬的宁夏早惹得大家有闲气了,没有人真心帮她。
宁夏对若紫哭泣:王总相信你,你帮我解释一下,求求你了。
若紫苦笑摇头:你什么错误都可以犯,只是不应当在这种特殊时候去吃这顿便饭,你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相信你,但没有任何人会再相信你,你再说又有何用?
宁夏哭得很伤心:“苏若紫,你也是认识刘婧的,还和刘婧同过事,为什么就没人说你的闲话呢?”
若紫淡淡地说:因为我不重要,从来就不曾重要过。
连续一周,宁夏天天来九龙公司,希望事情有转机。然而,一切如落花流水。
宁夏疯了样跑到王玛门前,踢门:王总,你没良心,我为了替你工作,连家都不要了,丈夫都给我闹离婚了,天天起早加班,你还这般昧着良心开除我,你不得好死呀,你不得好死呀!
王玛没有再开门。
王玛叫若紫进去,问她:目前,九龙集团还有谁可以担当总经理办公室主任?
若紫沉默了几秒钟,说钟燕吧。
钟燕才进九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一周,论资历和才能均不及若紫。
“有人提议你。”王玛淡薄地说,看着若紫的眼里有层深意。
“我不行。”苏若紫笑了笑:“感谢提这个建议的人。我不能做这个职位。一个九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可能会有九龙集团副总的权限,需要具有相当良好的人脉关系,需要具有良好的抗压能力,尤其是在目前的变化中,需要调停解决的事很多,更需要很强大的人际关系。我可以按照你的意思,把你的思想和决定告诉别人,但没有能力来应对目前的纷乱的人事。”
王玛抬头认真地看着若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钟燕能力有所欠缺,也不会写文章,重要的是她对你的忠诚,肯负责,肯担当。在你还没有找到更理想的人选时,她可能是我们在职的几位主管中略为更好的人选。”若紫又说。
王玛笑笑:你没有私心。
此时,距宁夏上位九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只有二十一天。
在前一个月,宁夏亲自赶走了原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二十一天后,因为一顿晚餐,她也失去了梦想中的职位。
宁夏,是九龙集团进入2008年之后变换的第三任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了。
在大家都还在纷纷猜测2008年的第四任九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主任会是谁的时候,一纸任命出台了,刚进九龙集团一周的钟燕走马上任,成为第四任总经理办公室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