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0-18 0:02:21 字数:5298
为了体现自己的改过自新,表示对若紫的忠诚和专一,何少南特意拉若紫到电脑前,看着他一一删除那些莫明其妙的女网友。对余下的那些QQ好友,他一一标注上真实姓名,说以后绝对不会再踩若紫的底线:“我老婆是个纯洁的女人,我以后也要做个纯洁的男人了。”
表面上,两人已和好如初,但若紫的内心里总有一根刺,经常隐隐作痛,那些色情而露骨的语言,那些真实而具体的细节描述,当时曾令若紫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震惊,随着时间的推移,虽说这种锥心的痛楚表面上已无影无踪,但雁过留声,若紫的内心怎么也忘记不了那种被深深刺痛的感觉。
还有被重重挫伤的信心,被践踏的感情。
经过一个多月雷厉风行的工作,酒厂生厂的新酒上市了,随之是新闻发布会、大力度的推销,四处找经销商和代理商。这批酒还没销完,但必须马上进行新的产品的生产。何家四股东商议增加对酒厂的投资。按入股份额,何少南还需要再追加五十万元的投资。
何少南拿不出钱来了,苏若紫也没有钱来借给何少南。何少南思考再三,说酒厂是朝阳厂业,眼看着首批酒已上市,获得客户的不少好评,现在不能放弃,“无论如何,这是我的第一个企业,以前我姐总是看不起我,说我凡事无成,我要做给她看看。哪怕背水一战,破釜沉舟,砸锅卖铁,我也要坚持下去。若紫,你会帮我对吗?你会永远支持我,对吗?”
若紫被何少南的激情所感染,连连点头:亲爱的,我会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何少南拥着苏若紫:“有你,我就有信心,我会找到办法来解决困难的。无论如何,我不会被难倒的。”
何少茜冲进门来:哥——哇哦,你们大白天的在这谈情说爱,亏我还在为你愁白了头发,都快成白发魔女了。
若紫尴尬地笑,推开了何少南。
啥事,说。何少南一本正经地问妹妹。
“我今天打电话回老家给大伯说家里的事,说着说着的吧,突然就想起他在银行的嘛,你不是需要钱吗?姐那里又不给你结算工资,可以请大伯贷点款来应急,等姐给你结算工资后,你拿去还了就是,这样既不影响酒厂的正常运转,又不给姐增加麻烦,一方二便,多好呀。大伯听了我的建议,说只要你回去签个字,这事就给办了,不麻烦。”何少茜兴奋地说。
何少南有些为难:“贷款?是很没面子的事。”
何少茜不高兴了:“用国家的钱,办自己的事,有啥子没面子?哪个大企业家不贷国家的款?能贷到款才叫本事。你想想,姐那里又不能结算工资,我的钱也只够我的投资额,根本拿不出钱来借给你,再说,去给别人借几十万现金,还不如给国家贷款,这样还不欠人情。你说呢若紫姐姐?”何少茜挽着若紫的胳膊,轻轻掐掐,若紫明白何少茜的意思,仔细想了想,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实在没办法的话,就贷款吧。反正咱又不会跑的,是不是?”若紫笑。
何少南握着若紫的手:“你对我太好了,亲爱的。”
“唉呀呀,主意是我想到的,怎么会是她对你好?”何少茜跳起来,作势生气。“反正你们也不会感激我的,不如再赏你们一个恩典吧:回老家一趟不容易,两千多公里,来回车轨都要磨损几层皮,不如一方二便,随便把婚结了,把若紫姐姐变成我嫂子?”
……
两个人开着新车回到何少南的老家。
何少南的老家已没有人了,他的父母亲被接到了大姐在成都的别墅里,除一栋老房子外,何家只把名声和影子留在了大巴山山区里。
何大伯是银行行长,办起事来自然很顺利。他直截了当地对何少南表示: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他只能贷部分款给何少南,如果何少南还需要钱,他可以从朋友那里调,不过这些钱的利息要稍微高些,而且必须按时还款。
两人明白了。何大伯除在银行当行长外,还兼职着地下钱庄的皮条客。
在宾馆里,何少南闷闷地抽烟,一愁莫展。“大伯只能贷十万,余下的四十万没有落实,回甘肃去我怎么好意思催其他三人交款呢?本来何少况就喊没钱了,何大哥也不太赞成追加投资,连我自己都拿不出来投资款,其他人可能也有难处,眼看着大好的发展计划要搁置了。”
若紫也不怎么办才好。三分利,三个月后还款,先扣利息,这是何大伯的朋友开出的条件。这样算起来,就需要再借45万元左右了。
终于,何少南抬起头来:“亲爱的,我们只有背水一战了。你认为怎么样?”
若紫凝重地点点头。她知道何少南想做一番事业的雄心壮志,如果这时反对他借高利贷,肯定会给他强烈打击。她除了同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何少南与何大伯约在一家叫月季坊的雅间里喝茶,等候何大伯的朋友来签约。
当何大伯的朋友们到处时,何少南向朋友们介绍若紫:这是我老婆苏若紫。
几个大男人兴高采烈地开怀大笑:何大少好福气,又讨了这样年轻漂亮的老婆。
一番恭维话,说得何少南心花怒放。
签字时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那几个朋友等何少南签完字,便要苏若紫签字:夫妻本是同林鸟的嘛,还是都签字得好,免得改天说你是不同意的。
若紫有些尴尬地笑,看看何少南,起身站起来。
何少南走过来悄悄地说:“我现在总不能说我们还没结婚吧?反正我们早晚是要结婚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心生一起,劲往一处使,你就签签吧,这样他们也放心些,反正这钱我会还的,无论如何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品质的。”
“看来何大少是妻管炎哟。”几个朋友在那里悄悄耳语。
还有人对何大伯瞪眼:“人家两口子都没有说死火的,你把我们喊来杂子嘛?”
何大伯尴尬地说:“侄儿媳妇,你就放心地签字吧,朋友们都很耿直的,没得啥子的。”
何少南恳求地望着若紫。
若紫闭闭眼睛,走过去,签字。不知何故,她心里有丝丝后悔,有丝丝苦处,但她一言不发。
把钱存在银行自己的帐户里,两人计划第二天打早起身回甘肃。
在宾馆里,何少南格外地小心翼翼,殷勤备致:老婆,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小吃的进来?
若紫笑笑:我自己去吧。
买了些瓜子和口香糖,返回宾馆里。
吧台里两个小妹正在八卦,不认识正在大厅角落里回信息的若紫。
“你就不清楚了,何大少去年年底才回来结的婚,上个月才回来离的婚,大家都说他是假结婚、假离婚,就是想骗国家的赔偿款的嘛。”一个小妹说。
另一个回她:“你才不清楚了,我姨说了,是何大少在外面搅了个女人,想娶那个女人,才回来离的。”
“唉呀呀,给你说了是去年年底才结婚、上个月才离的婚,你就不信,我舅舅的侄儿是政府里的,肯定比你清楚噻。”先前那个小妹不服气。
不是,是搅了个女的才回来离的。
不是,是想骗赔偿才回来结的。
两人争论起来。
若紫晓得何少南家乡的人都喊他何大少,而不是何少南。
她走过去,问两位小妹:你们说的何大少就是何少南吗?
两个小妹互相望望:不是不是,我们在摆别的龙门阵。
当然不是何少南,若紫想,何少南一直单身,从去年起就在追求她,怎么可能去年年底和别人结婚、上个月又离婚呢?她们口中的何大少肯定是另一位,何姓是这里的大姓。再说了,上月她已到甘肃了,已和何少南生活在一起了,他当时怎么可能还有婚姻?
……
山区的秋天,如同川南的冬天,早晚凉透了心。何家三兄妹来去匆匆。所有的投资款到位后,酒厂开始新一轮生产,何少南回四川定做酒瓶、包装去了,若紫穿上厚厚的毛衣,坐在电脑前看电视连续剧。
电话响了,是一个熟悉的号。王玛。
“那个我家里的房产证找不到了,我也记不清详细的,你看看你的U盘里的,是好久注销抵押的?”
王玛不问她好不好,不问她好久回来,似乎她一直没离开九龙集团,似乎她天天仍然坐在九龙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的。
若紫迅速打开U盘,找出王玛需要的资料,告诉了他。
有三秒钟的沉默,若紫想说什么又一时不知如何说,最后只是勉强说了几句“王总你保重身体,多休息。”
她天天从网上看九龙的新闻,知道九龙的状态每况愈下,官司输了,王玛在上诉。
秋天的早晨凉意袭人,若紫身体有些不舒服,想多睡些时候,便懒在床上没起床和工人们一起吃早饭。
电子门外突然想起一阵吃车喇叭声,若紫以为是来拉酒的客户,慢慢起床想出去看看。
急促的脚步声直到她门外,然后是门卫保安的声音:苏总,有客人来找你。
若紫开得门来,是一群陌生人,她把大家让进会议室,便去烧水泡茶。
会议室弥漫着阵阵烟雾,若紫裹紧衣服,还是觉得冷。
她不置信地望着对面那三个大男人,更不相信从他们嘴里吐出的每句话。
不,这些人是骗子,他们说的是假话。
但是会议桌上放着这三个男人证件,有两个来自四川宜宾,另一个是甘肃当地人。他们说何大哥已被“请进”当地“协助调查”。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若紫听不进去,也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她机械地拿起手机拨打何少南的电话,但他的电话已关机了。
她又打何少茜的,也关机了。
这时她已麻木了,还是接着打电话,打何少况的,也关机。
她呆呆地坐着,许多缓不过气来。
何少南离开甘肃回四川时说是去定制酒装和外包装了,让若紫打了一百万元给他。何少茜说要购原桨酒,让若紫打了五十万给她。这个月月底快到了,工人们的工资还没有到帐,拿什么去发放工人们的工资呢?
若紫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着与这些男人们说的不相干的事。
坐着当地派出所里,若紫才把来龙去脉弄清楚。
原来,在五粮液酒厂工作的何少况,利用职务之便,与人勾结,将厂里的酒偷出来卖,在到甘肃之前,何少南也参与了这类偷鸡摸狗的勾当。当两人听何大哥说起他的酒厂需要资金进行技术改造时,两人谋生了利用何大哥酒厂赚取大钱的主意,一拍即合。为了骗取何大哥的信任,何少南不得不反复前往龙城,把苏若紫骗到甘肃。同时,又把从五粮液酒厂偷出来的原桨酒贩卖给他们以投资名义和何大哥合伙的酒厂里,赚取高额利润,何大哥为了酒厂的质量,为了得到何少南等人的投资,明知这些酒来路不明依然装糊涂。而何少茜从开始就清楚内中原因,只有苏若紫被装在鼓里。
在何家四兄妹设立酒业公司时,四人都心知肚明,只得互相找理由避免担当责任,把苏若紫推上了企业法人代表的位置,也是今日承担所有骗局后果的被告席。
酒厂被查封了。
工人们被解散回家。
若紫的泪哗哗地流,她不明白,何少南何以这样欺骗她?认识三年来,她从来没图过他一分钱,为什么会被他选中来当替罪羊?为什么?
……
若紫独自返回四川,她想去找何少南的大姐。或许,何少南的这位亲大姐会看在她们同胞兄弟的份上,劝说何少南出来解决问题。
若紫相信,何少南手眼通天的大姐肯定知道他和何少茜的去处。
在成都锦城宫附近,苏若紫找到何家大姐何少芸的医药公司。
35岁的何少芸只有小学文化,原来是大巴山区的农民。但她勤劳而朴素,天天早出晚归地挖草药卖给外地药贩子,有一天她自己把草药药背着跟着贩子到了城里,就这样,一个农民开始了经商。几年后,她家族中有人当上了省城的高官,挥手在当时的成都郊区批给大姐一亩地,让她自己修房造屋。何少芸把这亩地修起来后,大半部分租给别人,小部分留给自己开起了医药公司。
从此,这个大巴山区的农民挤进了成都人的行列,成为大巴山区先富裕起来的人之一。
当何少南、何少茜成人后,何少芸已经具备成为资本家的资产了,在她自己曾经走过的路上,她培育着弟妹们也成为与她一样的生意人。
不能怪何少南身上具有那么多的欺骗、伪装,因为他从小成长的过程中看见的、听见的都是怎么样才能赚到钱的先例,而从没有人告诉过他什么样的成功才是成功而不是对人民的犯罪。或者,学校的老师告诉过他,但老师讲的话从来都没有大姐的亲自经历更能打动他。大姐从一个小学文化的农民,成长为一个成都市的有房、有车、有公司的有钱人,这比什么都更具有说服力。
他对权利、对金钱的崇拜,超过对任何真理的追求。
对苏若紫他有过真情吗?有没有都是另一回事,他知道的是,苏若紫可以帮他获得何大哥的信任,可以帮助他逃避政府和法律对他的惩罚,所以,他必须对苏若紫好。
何少芸冷冷地看着苏若紫: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听说过你。
苏若紫有些无地自容,但不得不抬头说:我与你弟何少南于三年前认识,我们这大半年来一直同居,我们计划于近期内结婚了。
何少芸呵呵笑:“结婚?苏小姐你好会开玩笑,你怎么可能与何少南结婚?你知道不知道,何少南是有妻有子的人?他的妻子是我们老家的,跑我们老家只有五公里。何少南外出当医药代表这几年,他也把他妻子带出来了。现在,他妻子在我们公司工作,他的孩子与我们父母住在一起,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呀你,一直和一个有妇之夫交往,还好意思找上门来?”
苏若紫目瞪口呆。她不置信地看着何少芸,疯狂地跳起来:你说假话,你骗我,你是骗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何少芸同情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也不认识你,为什么要骗你?你真的不相信的话,你稍等几分钟,我会有证明给你看的。
苏若紫不知道何少芸会拿什么证据给她看,她的大脑转不过来了,她是怎么啦?她曾经是龙城有名的才女,怎么到成都就变成了笨蛋?在龙城,她倍受人们尊敬,怎么到甘肃就被当成了骗子?在龙城她是有才的“圣女”,但在成都,她却毫不知觉地被人变成了“小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一个矮胖的乡下女人站在她面前。那女人一言不发地站着,脸上有着和何少芸一样的蔑视和嘲笑:“你和我老公在一起?我晓得你。他不会要你的,他哪个都不会要。”
“你是谁?”苏若紫凄、甚至有些可怜起来。
“我是何少南的老婆。”
“你是他老婆?”若紫尖叫起来:“那我是谁?我是谁?”
“你是谁?你才晓得塞。”胖女人拍拍她的脸,朝何少芸笑:“大姐,这个笨女人连自己都不晓得了。”
何少芸冷笑:“她是我的兄弟媳妇,也是何少南孩子的妈,你现在晓得了吧?”
苏若紫跌跌撞撞地想朝外走:“那我是谁?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