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眯眯地说着,眼角的苦笑却毫不掩饰。
也许是因为听自己抱怨的人可以信赖的缘故。
大长老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渔沅和渔萱就改变了。
……他没想到的还多着呢。
没几天,他就遇到了一个名叫林夏君的女孩子。
她的年纪,与渔沅渔萱相当,正是风华正茂的好时光。
可是这个女孩子,却在刚刚差一点毁了魔界。
而更加诡异的是,这个女孩子竟然认得渔沅渔萱。
大长老忽然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看了。
更加神奇的事情并不是这个名叫林夏君的小女孩,大言不惭地说可以尝试解开灵阵,最可怕的,还是大长老竟然抽风一般同意了。他令她再一次进入圣地。
那个时候,渔孚默默地站在门口,看着林夏君沉醉在那个灵阵中。
那迷醉的眼神,是那么熟悉。
对了,就是渔萱看着渔沅的时候。
最终,渔孚将林夏君一个人留在那里。
回到府邸的他,对渔樵抱怨:“我真是疯了。”
“没事。”渔樵只是笑着,温和地对渔孚吐出这两个字。
渔孚抬起头。
他承认,在这个众叛亲离的时候,能够听到来自渔樵的肯定,对他而言,是太大的鼓励了。可是,渔孚做不到自信,他很快又低下了头,十分沉闷地说道:“刚才有很多人反对我。我想,他们说的可能是对的……但是,我只是潜意识被林夏君的那眼神打动,我相信她是说真的……可是,人人都说我高估了林夏君的能力。是吗?”
渔樵摇摇头:“你觉得呢?”
渔孚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我想相信。”
“那就相信吧。”渔樵淡然地说。
“可是,那样子的话,不会觉得太任性吗?”渔孚很诧异地开口问道。
渔樵定定地盯着渔孚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下,露出了十分开朗的笑容,浓聚着浑厚的安抚性:“这是你多年来,惟一一个‘任性’的建议。”
“是……惟一一个吗?”渔孚更加诧异了。
渔樵点点头,目光深邃地说道:“只要你喜欢,我就支持你。”
正如你当日毅然与皇室决裂。
正如你决裂后,又在压力下不得不勉强和好。
正如你不断地敌视所有人。
正如你孤傲地领导一切。
正如你苦苦煎熬到如今……
任何时候,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直到你不需要我。
当然,这些话……
渔樵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过。
…
天摇地晃的下一刻,就是可怕的宁静。
那名叫林夏君的女孩子,以神般傲然的态度,从圣地中走出。
她真的拯救了这个世界。
魔域再也不需要遭受诅咒的困扰。
它回到了昏图大陆。
“太好了。”
那天的夜晚,渔孚在窗前,看着久违了的月光,怅然了许久。
最后,他对突兀地出现在他身后的二长老说:
太好了。
渔樵抿起嘴唇,点点头,也露出宽慰的笑意。
…
“你要送我什么礼物?”
林夏君盯着渔孚,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眸中那疯狂闪烁的渴求。
我要宝物……
给我宝物……
渔孚直接就笑出了声音。
“你在笑什么!”林夏君不满地撇了撇嘴,“算了算了,你要是想笑的话,就尽管笑吧。不过,你可千万不要耍赖,说好了的!你要给我礼物,堂堂魔界,不会随随便便打发自己的恩人吧?在这里我先补充一句,不贵重的,我不要哦!”
渔孚神秘莫测地用干枯的右手慢慢地拂过胡须,苍白而浓密的修长胡须,就这样被他梳理得无比柔顺,正如他现如今的表情一样,淡漠,却隐藏着刺人的光芒。锋芒尽敛。这是渔孚的师父教给他的话,这是对敌上策,然而,渔孚却运用这个法则,在糊弄他对面的后辈。
林夏君终究还是满肚子不解地走了。
渔孚定定地盯着林夏君离开的背影,眉眼弯弯地对在一旁守候了很久的禁卫队队长说道:“把渔沅和渔萱捆起来,丢进马车里给林大师送过去。”
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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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一)
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湖上,断袖分桃成了流行?
好多家庭的孩子都不对劲了。
苏城主循例将整座无夜城巡视了一番,这些天,听说了好多起因儿子断袖导致的伤人事件。最倒霉的就是那些世仇家族,不知道为什么,世仇家族里,最容易出断袖,而且这些断袖还特别喜欢和自己家世仇的儿子勾搭在一起。
于是两家世仇要么势成水火相爱想杀更加激烈,要么同病相怜破镜重圆(?)重归于好。
总之整个无夜城变得乱七八糟。
“唉,还是我自己好,孤家寡人一个!”苏倨摇摇头,绝不承认他是因为杀名远扬,无人敢来找他求亲!“不过,没有儿子,还好有一个侄子。”苏倨又很开心地点点头。自从那天他大哥的事情被揭发了以后,侄子苏好雨和自己原本降至冰点的关系就莫名其妙好了起来,后来苏好雨还恳求离家闯荡……呵呵,肯定是想跟着那叫做林夏君的姑娘身后跑吧!
“少年啊!”苏倨感叹了一声。
一直跟随在苏倨身边的杜昂昂打了个寒噤。
杜昂昂的名字有些怪异,不过没办法,是爹娘取的——由此可见,杜昂昂的爹娘的思路有些怪异。两个思路有些怪异的爹娘,生出来的杜昂昂当然也是个怪胎。杜昂昂从小没干过好事,当然,也没干过坏事,只干过许许多多令人哭笑不得的事。
这个喜欢干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的人后来进了苏府,被上上一任苏城主指给了他的小儿子苏倨做跟班。苏倨少时冷漠,并不搭理这个行事古怪的跟班——在苏倨的放纵下,杜昂昂进了苏府也继续干蠢事。
好在杜昂昂虽然喜欢干蠢事,人却不蠢,知道重要人物不能得罪,这才没有惹出大事。
于是令杜昂昂都打了个寒噤的事情,究竟有多可怕呢?
事实上苏倨只是感叹一声而已。
可是只有杜昂昂才知道,这个外表冷漠的苏城主,内心究竟有多么的火热,俗称,闷骚。他杜昂昂在外面的好多坏事,其实都是苏倨苏城主打着他这个二货手下的名义干的。不过,为领导背黑锅是好事啊,比如杜昂昂在苏府地位节节高升,工资也是芝麻开花。
不过,苏倨现在居然感叹!
是谁又要倒霉了么!
当然,一般而言,这个‘谁’,通常是指杜昂昂他自己。
所以,我又要倒霉了么!
这就难怪杜昂昂要打个寒噤了。
他咽了一口口水,战战兢兢地问道:“老爷,您……又有什么主意吗?”
哦,对了,苏倨现在是无夜城的城主,也是苏家的家主,加上他的两位哥哥都挂了,所以除去长老以外,他苏倨就是名副其实的‘老爷’。‘少爷’自然是苏好雨了。
“什么主意?你干嘛又要加个‘又’字?”苏城主很不满地飞了小弟一个白眼,然后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只是想到了我侄子,他如今不晓得能不能给我带个侄媳妇回来啊……你说呢?”
“是是是,一定会的。”杜昂昂连声道。
“看你的表情,怎么说得好像有点不请不愿?”苏倨又白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苏倨便笑了起来:“罢了罢了,谁让老爷我心情好!”
真看不出您心情好得这么快!
对自己那喜怒无常的老爷,苏倨是真的无语了。
他叹了一口气,见苏倨站起身来,立刻便奴才样十足地跟了上去。苏倨回来还没多久呢,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出门去溜了?没错。
谁让这无夜城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呢!
苏倨倒是想练武,不过上次练过了头,把自己扭伤了,手腕到现在还肿着呢!也只好徒叹一声无可奈何。苏府极大,正厅便足足相当一个练武场了,装饰相当豪华,因为是见客之处么,自然连边边角角都相当照顾。
光是正厅便这么大了,从正门走进来自然更加华丽!
那是在无夜城创建苏家的先人,为了显摆自己苏家有钱,特意把正厅到大门之间装修得特别“长”,中间很长的那一段路,就专门做了各种小小的细节设计。当然说话请客的时候,肯定没人能看得出先人的用心,这个时候苏家人就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啊……最近的世道,十分艰难。你看我这路边的新月花,是从遥远的西南天涯谷买来的,你知道那个时候,这新月花卖多少钱一朵吗?千金难求啊!好不容易才搞了一点回来,在我们苏家种了这么多年,才终于长成这么茂盛!如果是现在,就算拿着千金,恐怕也买不到了,谁让路边危险呢!路不好走了啊!不过,好在这新月花是值,不信你闻闻……这幽香,实在是余香不绝!你说值不值?”
“对啊,我是赚了,不过也要多亏各位啊!这次赚了钱,倒是能够再采买一些阴雨石了。阴雨石你们知不知道?不知道,啊,那太可惜了!那是遥远的北方特产啊!这次,用了紫金!紫金才买到!诶诶诶,这里没有多少……哈哈……是有点多……不贵!我们苏家么,怎么也不能连几块石头都买不起啊!呀呀呀,您过誉了……”
诸如此类。
先人是炫耀得爽了,这却苦了后人。
别人家迎客,几十步便能来回。
他们苏家,几十步?
那才刚刚走出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一条大路,被先人分分钟切成了崎岖曲折的迷宫!客人还好,有主人陪着,走一次也就罢了(当然在这位客人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是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苏家了)。可是到了有时候苏家宴客,苏家家主要来来回回走不晓得多少次!
现在,这苦难就落在了苏倨,和必须陪同的杜昂昂身上。
偏偏苏倨的爱好是出门乱溜!
‘算了……走哪里不是走呢?’杜昂昂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传令人飞奔而来。
“家主!少主回来了!”他口中的少主,指的正是苏好雨。
一听这话,苏倨的双眼‘腾’地亮了起来:“他身旁有没有别人?”
“呃……”传令人想了想,“有的。”
“哈哈哈!”苏倨当下就转身回了正厅,“快让他们来见我!”
侄媳妇~
侄媳妇~
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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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二)
侄.媳.妇!
苏倨的眼睛里像是注了火焰,盯着苏好雨身旁的——男人,咬牙切齿。
杜昂昂颤颤巍巍地端了第三杯茶,轻轻放在苏倨手边,这才佯装无事地站在了苏倨身旁,面容冷漠——才怪,嘴角都在不能自控地抽搐。
苏好雨看了一眼林福男,面色一红,立刻对苏倨开口说道:“这一年一直在外面锻炼,也见识了许多,本来要跟随林大师一同继续修炼的,只不过心中挂念着三叔您,所以我才特意回来见您。”
“哦。”苏倨端起茶杯,借着茶杯盖子的掩饰垂眸叹了口气。
他倒不是讨厌这林福男,毕竟,这也算救过他一命的恩人。
只是满心激动,想着苏好雨应该是把林夏君拐回来了,要让他喝一口媳妇茶。
结果走进来的居然是这个男人,自然要生气。
很生气。
生气到差一点把茶杯给翻出去那么生气。
不过,苏城主也有苏城主的规矩。
林福男本身没有错处,他没有必要去苛责这个无辜的人。
……当然规矩和知道是一回事。
做不做得到,通常是另外一回事。
比如苏倨现在还是很想把茶杯丢到林福男身上。
他强压下心底的小火苗,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嗯,那倒不错。这一次回来,要在家中呆多久?应该不着急吧?”
苏好雨点点头,双眼弯得像月牙一样。
苏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茶杯里的茶水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才平静地说道:“那么,你住的那个院子,我已经叫人去收拾了。待会儿,你把你的这位朋友……带去客房吧。林福男,是吗?”
林福男看了一眼苏好雨,也点点头。
‘他是你的谁啊!我跟你们聊天这会儿你已经看了他几百次了吧?也不怕脖子扭断?!’
苏倨瞪了一眼恍然不觉的林福男,语气变得有些激动:“那么现在就先过去吧!我待会儿还要去街上看看呢!最近无夜城里面乱七八糟……”
苏好雨连忙打断了苏倨的话:“福男他不住客房,他住我那个院子就好。”
‘福男是谁啊!凭什么住你的院子!’
苏倨咬了咬牙,当然从外观上只是嘴巴动了动。他看了一眼林福男,立刻用十分温和的长辈语气说道:“好。”
……好你个妹夫啊!
“杜昂昂,你说!一个陌生人,凭什么住在我主宅的院子里,啊!”一路上,苏倨都压低了声音,不断地在杜昂昂的耳朵旁边嚎叫。他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在路上几乎都没有闭上过嘴巴,有时候说得特别激动还会拔高声音,甚至大喘气!
都不晓得有多少人用过奇异的目光看向这位新任苏城主了。
杜昂昂不断地给苏倨使眼色,可惜通通都被无视。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我还以为,回来的是……就算不能是林大师,是个女人总成吧?老大不小了吧我这侄儿子,啊?老大不小了吧!只晓得和一群同性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真是要气死我!没用透顶啊!你说不会是别人都看不上他吧?是这样的话……那真是没用透顶啊!”苏倨顿了顿,继续咆哮,“为什么我就看他们两个那么不顺眼呢?说什么也不顺眼!做什么也不顺眼!我真的好想好想拧断这两人的脖子啊!是因为他们是光棍?我看不顺眼光棍吗?果然啊!我就是看不顺眼啊!杜昂昂!你说!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许,您是在怀疑什么吧。”杜昂昂弱弱的声音,在苏倨吞口水的瞬间响起。
苏倨停下了脚步。
其实他本来没有打算过从杜昂昂那里得到答案的。
可是,现在听到了杜昂昂的声音,却忽然觉得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是啊,一直在自己的心头萦绕的,不就是一种淡淡的……
怀疑吗?
他在怀疑什么呢?
苏倨开口问了:“我在怀疑什么呢?”
没有回音。
苏倨转头一看,杜昂昂已经很丢脸地跪在地上了:“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首先我不应该插嘴的,其次我不应该乱猜测您的心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我不应该插嘴……”
“站起来。”苏倨看了看周边惊骇的人群,哭笑不得,“没生你的气。”
苏倨是闷骚,不是蠢,更不是蛮不讲理。
他将杜昂昂拉了起来,无奈地说道:“我没有生气。你刚才说的……是有几分道理。我不过是问你,在你看来……我在怀疑什么?”
杜昂昂又吞了口口水。
他观察了一下苏倨的眼睛,发现对方是真的没有欺骗他,松了口气。
然后杜昂昂立刻回答道:“或许,老爷您是在怀疑……少爷和他朋友的关系吧。”
半晌都没有话。
很久以后,苏倨才静静地说道:“昂昂你跟我来。”
昂昂!
杜昂昂双腿打颤了却不得不跟上去。
虽然真的双腿打颤。
苏倨只有在要整人的时候,才会叫他:
昂昂!
来到小巷子里面,苏倨很认真地对杜昂昂说道:“跪下。”
扑通、
犹豫之类的无关情绪丝毫不需要带上。
杜昂昂现在只希望时间向前推一会儿,让他把自己说的两句话都吃回去。不过就是啰嗦一把而已嘛,有什么关系!自己认了!何必搞得现在这么凄惨呢?
不过,杜昂昂等待了很久的整治都不曾落下。
他好奇地抬起头,看到苏倨正好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事实上,苏倨现在的感情也很矛盾。
首先,他是确实被杜昂昂说中了。
其次,他不喜欢被人猜测心思。
最后,他是确实被杜昂昂说中了。
那个他一直想要隐蔽的猜测……
他不愿意相信的猜测。
“杜昂昂,你继续说。”苏倨觉得,这种倒霉的事情,还是让杜昂昂承担吧。
当然,既然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能够吃下去,那就真的只能继续说了。
“我想……您是不是在怀疑少主和那位朋友之间的关系……有些特别?”
“什么特别?”
杜昂昂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巷子外面。
苏倨叹了口气:“好消息是你说对了,坏消息是我现在很生气。你跪在这里,晚上再回去。”
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出了巷子。
苏倨设定:表面冷酷内心闷骚,喜怒无常,只有傲没有娇。
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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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三)
觉醒的苏倨决定复仇,呸,是要赶紧让自己断袖的侄子回归正道!
总之,一看到自家侄子脸红红地偷看那个镇定男就让他心烦!
虽然林福男本人一点也不镇定,只是略有些天然呆——不过嘛,情人眼里出西施,仇人眼里出东施,是一个道理。
…
不过,即使打定主意要搞砸自己侄子和他朋友那事,苏倨还是没有具体办法。
一来,苏倨为人并非大奸大恶之辈,真要说怎么对付……他还没有确切的主意;
第二,关于苏好雨和林福男的关系,至今也不过是他一人臆测,并无实据。
说到底,苏倨是还抱有一丝幻想的。
于是抱有幻想的苏倨孤身一人回到了苏家。
“少主呢?”
“在院子里。”
苏倨点了点头,满意地朝着苏好雨的院子走了过去。
其实苏倨的心里面也是十分矛盾的。
毕竟那林福男不论怎么说,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依照当时那三人的实力,若非林福男,他苏倨是必死无疑。死在自己亲兄长的手上,那样的死法,无疑是有够悲哀的,便是以后下了地府,苏倨都不会甘心。可一旦想到这样的人会和自己的侄子有牵扯……
想起自家侄子那略有些清秀的面容,苏倨便觉得心头恼恨。
他总是觉得林福男眼角眉梢有一股媚气……也许苏好雨就是被魅惑了吧?
不然,一向和他这个三叔一样只醉心于武的少年,怎么这么早就懂得了那种欢愉?不不不,这些东西说到底,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做不了准!对,说到底,还是要怪那该死的杜昂昂,没别的事情,竟然就那样胡说八道……害得他现在也乱了方寸,变得不对劲了。没错,自己应该相信苏好雨的,不是吗?
虽然苏倨不断地想要说服自己,但是心头总有那么一股忌惮。
为什么一年后,苏好雨回来见他,身边陪伴的人是林福男,而不是林夏君呢?
心事重重的苏倨停下了脚步。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转身,没有去见那院子里的人。
入夜。
苏倨为苏好雨办了一场盛大的接风晚宴。
在宴席之上,苏好雨也在苏倨的带领下,与无夜城中各个大佬们推杯换盏,没一会儿,苏倨就将苏好雨引见给了这些人。醉后,他还笑着宣告:“这是我侄子苏好雨,苏家……未来的掌舵人。”
这句话,若是一年前,必能让苏好雨惊喜万分。
可是苏倨,却在醉后的红酡掩饰下,无奈地发现,自己的侄子脸上只有不愿。
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接任家主之位呢?
苏倨懵懵懂懂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个时候,一个坚定的手将他手中的杯子夺了过去:“老爷,不能再喝了!”
苏倨一愣,回头看去。
那个长了性子的人居然是杜昂昂。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面容严肃,甚至还带着一些冷漠的男人,惊骇地发问:“我不是告诉过你,等到晚上才许回来吗?”也许,是因为苏倨不能接受,自己竟然被一直跟在身后的随从的气场吓到,口气变得很令人难以捉摸。他的目光,一会儿明亮,一会儿暗沉,最后全部都化为了难听的口气:“谁允许你站起来的!”
他的声音,最后几乎是吼。
可是在喧闹的宴席上,这个声音太小了。
杜昂昂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苏好雨身边:“老爷醉了,我送他回去。”
苏好雨认得他,点点头。
然后杜昂昂便用让人难以拒绝的强硬态度将苏倨搀扶了起来:“老爷,我们回去。”
“杜昂昂!”
苏倨醉醺醺地大吼。
结果,这一次看到的并不是杜昂昂体贴的回应,他只是捂住了他的嘴巴。
苏倨就这样狼狈地被自己家的忠犬给拖回了房间。
在大床上,苏倨还并不安宁地大声吵闹:“杜昂昂杜昂昂杜昂昂杜昂昂!!!!”
“老爷。”杜昂昂来了,带着一杯茶。
苏倨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吼道:“杜昂昂!我是你老爷!”
“我知道。”杜昂昂谄媚地笑着,没有了席间的从容脸色。
苏倨这才觉得安心。
这样谄媚的杜昂昂么……才是他认识的杜昂昂。
没错。
苏倨放心了。
他就着杜昂昂的手喝了一口茶,准备睡下。
“喝完了吗?”杜昂昂温柔的声音响起。
苏倨“唔”了一声。
“酒醒了吗?”杜昂昂又问了一句。
“别吵我。”苏倨有些不耐烦地一挥手,好像打中了什么。
然后他便蓦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杜昂昂压在他的身体上,眼神冷厉,又是席间那令他陌生的面容。
杜昂昂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但是配上那毫无表情的脸色,却让苏倨只觉得可怕。
“老爷。”
“松开我!”苏倨色厉内荏,却并不被杜昂昂放在眼里。
他笑着问:“我听说,老爷要娶夫人了?”
自己有这么说过吗?
苏倨回想了一下,依稀记得好像是醉了以后,有人笑着问他何时娶亲……好像还有人嘲笑他这么大了没有夫人,然后自己一怒之下,便决然地说他马上就会为苏府娶回一位夫人……其实这不是他的意思,他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打算娶妻。
可是,这和杜昂昂有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苏倨大声警告,“我是你……”
“你是我的老爷。”杜昂昂的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露出奇异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在醉了的双眸中看起来……竟然有些……魅惑?
不对,不对,杜昂昂怎么会是一个魅惑的人呢?
苏倨摇摇头,确信自己是看错。
或者干脆瞎了。
不对,说不定,现在自己看见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奇异的梦。
因为杜昂昂怎么敢压住他的老爷,怎么敢凶他的老爷,怎么敢对他的老爷做出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呢?这样一想,苏倨便立刻觉得,连杜昂昂接下去做的更加过分的事情,都已经不再那么可怕了。
反正都只是他做的一场奇奇怪怪的梦境而已。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就没事了。
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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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苏倨的世界(四)
但即便是这样。
苏倨还是怒了。
他想,就算只是自己的梦,明天也一定要让可恶的杜昂昂去跪一天!
谁让他胆大包天,竟敢进入自己的梦境,对自己做出这么多无礼的事情?
跪一天才不够!
不够!
“不够啊……”
也许是苏倨不知不觉地,把自己心底的话都吐出了嘴巴,那个噩梦里的男人,竟然伏在他的耳朵旁边,小声笑着,用那磁性的声音吐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话。
对么,杜昂昂才不会这么有文化呢!
他最多就是小忠犬一样拼了命只能不断重复,或者呓语: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之类的。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呢?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
苏倨有些疑惑地又陷入了沉醉的梦乡。
梦里面的梦乡。
…
当夜,不知何故,落下大雨。
苏好雨将众宾客送出苏家。
林福男站在他身旁,忽然朝向家主的院子看了过去。
“怎么了?”苏好雨笑眯眯地问。
林福男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没事。”
苏好雨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将最后一名宾客送走,便立刻对林福男道:“我们回去吧!”
林福男撞见苏好雨期待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于是苏好雨立刻喜悦不已地拉着他朝自己的院子跑了回去……
…
这一夜,苏倨只觉得满脑袋里装满了星星。
一摇晃,就有些神志不清。
除了神志不清以外的,还有一点点的酸痛。
就是在这么复杂的情况下,苏倨睁开了双眼。
当他看清楚自己面前的一切,只恨不得能重新回到梦乡里面。
是噩梦也认了。
“老爷,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杜昂昂轻笑着坐在床边,忽而露出疑惑的表情,“不应该啊……我昨天晚上很认真地伺候着您,我记得您昨夜的声音还是很动听的,难道……”
“杜昂昂!闭嘴!”苏倨立刻怒喝道。
杜昂昂笑了起来:“好,老爷让我闭嘴,我就闭嘴。”
接着果然不说话了。
这样的杜昂昂,有些轻佻,然而这样陌生的杜昂昂身上好像有一种莫名的情愫,令他生出一些……怪异的感觉。苏倨不好意思地抿了一口茶,看了杜昂昂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方才的气攒了一夜,一口气全发泄出来了,现在忽然想要对杜昂昂指责或者斥骂,他好像又说不出什么话。
难道让杜昂昂滚吗?
似乎又有些舍不得……
可能自己这些日子一直在无夜城里,听说了太多太多断袖们的故事,忽然发现杜昂昂好像也是其中的一员,昨夜似乎又对他做出了过分的事情,却并不是很难接受。
咦?自己竟然这么轻易接受了吗?
苏倨的脸白了。
杜昂昂打铁趁热地凑过来,讨好地在他耳边问道:“老爷,你不想娶妻吧?”
苏倨看他一眼,想逗逗他:“谁说的?”
“昨天您自己说的啊?”杜昂昂笃定地道。
苏倨撇嘴:“我反悔了。”
下一刻,又是天摇地晃——
杜昂昂再一次将他压在身体下,似笑非笑地问道:“反悔了?”
苏倨咽了一口口水,不知怎么的就哑巴了。
“算了。”杜昂昂又翻身,从他身体上跃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不吓老爷了,昨天晚上您太劳累,要是今天再来一次,我怕您受不住。”
“杜昂昂!”苏倨听不得这话,当场翻脸。
杜昂昂笑了起来:“好,都是我的错,你先休息,我去把中午的饭给你端过来。”
“中午的饭?”苏倨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是午时了?!”
杜昂昂点点头。
苏倨立刻说道:“好雨呢?”
“少爷啊……”杜昂昂想了想,笑着说道,“还在院子里面。”
还在院子里面?
苏倨想起自己身体上的凄惨情状,再想了想那个冷漠的名叫林福男的男人——喂!果然禽兽们都不是人啊!
苏倨果断地把所有男人都划进了‘禽兽’的范围内(除了他自己和他侄子)。
翻下床的时候腰一阵剧痛,苏倨立刻甩开了殷勤搀扶他的杜昂昂。瞪了他一眼:“回来算账!”
“是~”杜昂昂居然也不拦着他,见他可以自己晃晃悠悠地行走了,才无奈地摇摇头。是啊,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谁让他只是杜昂昂,跟在苏家家主身后的小小随从呢?如今虽然趁着苏倨受伤和喝醉无力的情况下偷吃一记,不过以后的日子总不能都依靠这种小聪明混过去。
“看来,我的武艺还有得练习么……”杜昂昂轻声将这句话吐出嘴巴,然后便一声不吭地淡然看着苏倨在他面前,从这个房间里走了出去。
他并未阻拦,是因为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
好好练武,天天偷吃!
于是苏倨还并不明白,今天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是偶然。
“悲惨”的生活,还只是刚刚开始呢。
…
苏倨一路上喝退了无数想要跟上来的侍卫,走到了苏好雨的院子。
在院子门口,竟然还有一个侍卫守着。
他看到苏倨,先是一愣,继而十分为难地说道:“少主说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苏倨瞪了他一眼:“滚开!”
家主和少主,要听谁的?
侍卫冒着冷汗退下了。
于是苏倨慢慢地走进了院子。
一想到如今日上三竿,这两人还未起床……能做什么事情?
无夜城里多少断袖被揭发出来还不都是因为这偷懒的毛病!
叫你贪睡!
苏倨咬咬牙,含着怒气踹开了苏好雨的门。
单手一掀,苏倨愣了。
床上的两人,面色也没有多好看。
“三叔!”
苏好雨又惊又怒,立刻直起腰来将被子狠狠堆在了林福男的身上。
苏倨还在发愣,呆呆地瞪着林福男看——后者早就缩进被子里面了。
“三叔!”苏好雨又大喊一声,将发愣的苏倨喊醒。
“哎呀,抱歉。”苏倨呆呆地应着,赶紧从房间里面退了出去。
不过,重新站在门外的苏倨心情已经完全不同。
咦?原来自己家那个清秀又羞涩的侄子,竟然是在上面的吗?
原来那个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死面瘫,是被压着的吗?
这样的设定……
番外六炼药宗师的世界一
炼药宗师是谁?
这个从第一卷就开始出场了的重要人物,却直到几乎最后一章才揭露他的姓名。
路向祖。
虽然,他在很多年以前,就已经成为了炼药宗师,不过,我们现在即将要讲述的故事,却是在路向祖,还不是一位炼药宗师的时候。他甚至连皇极武者都不是,这个时候,他还很小,只有十岁,刚刚踏入修武者的世界。
当然,那时候萧炎尧也只是一个丸子而已。
于是我即将要讲述的,就是一个孩子,和一个丸子的故事。
在千年以前,还没有什么上品帝国、中品帝国、下品帝国、附属帝国。连清北学院,此刻都不曾显露端倪。在这个时候,昏图大陆上群雄割据,各占一片江山,天下烽烟四起……
路向祖的家,便在烟熏火燎中燃成灰烬。
他的父亲,牵着他的手:“我们走。”
“这只是又一个被烧去痕迹的落脚点而已,不是家。”父亲的话,犹在耳边。
“家呢?”
“家……在北边。”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也许有一天……你要自己回去了。”父亲落寞地说。
一语成谶。
路向祖在十岁的时候,被自己的父亲送到了他惟一的朋友身边。
“请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子,自此,他与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父亲当时,以恳求的目光看着路向祖的师父,就差跪下来磕头了。
路向祖的师父苍临煦是一个很难拒绝别人的人,何况,路向祖的父亲是那般绝望地将路向祖托付给他。一口饭。一句话,自己给不了吗?苍临煦轻易说服了自己,于是他点点头,将路向祖的手牵了过来:“将他留下吧。”
那一刻,路向祖并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一去。便不会回来了。
他只是天真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
父亲转身就走。
直到很久以后。路向祖都不会忘记那个背影。
临走,父亲都没有欺骗他。
这也算是余生中惟一一个遗憾了吧。
…
路向祖十岁,拜入青圣苍临煦门下。
苍临煦看着路向祖的父亲离开后,便牵着他的小手走到后山。
来到府邸后院。将路向祖安排在种满浓情花的院子里面以后,苍临煦将还无甚睡意的路向祖牵到了桌子边,为二人都斟了一杯茶。这才轻声问道:“炼药、炼器、画阵。三大辅助工艺,你要同我学习哪一门?”
路向祖想到,炼药被苍临煦第一个念出来。想来是最重要的。
“我要学习炼药。”路向祖的声音,十分稚嫩地在房间内响起。
苍临煦点点头,不说这选择是好,还是不好。
“明日,我来教你。”说完这句话,苍临煦便将路向祖留在了房间内。
路向祖此时并不觉得困,而这房间中。竟然摆着一个书架。
这些年,他虽然跟随着父亲东奔西走。四处逃命,可是他的父亲也晓得读书识字的重要性,虽然并未督促他修炼,却是很认真地教导了他许许多多的知识。路向祖随意地将书架上的一本书翻了出来,细心看起来。
这本书上的话写得十分有趣,这让从未读书过的路向祖觉得很有意思。
他认真地翻阅起来,直到夜色深去。
书翻至最后一页时,苍临煦推门而入。
看到路向祖正在看书,他也并未说这个行为是好,还是不好。
“饭熟了。”苍临煦淡然说道。
“哦。”路向祖是一个比苍临煦更加淡然的人,虽然如今还只有十岁,但也依稀可以看得出今后会是一个多么淡定的孩子。他马上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跟随着苍临煦走出了院子。
此刻月上柳梢。
第二日,路向祖便在苍临煦的督促下,开始了第一次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