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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10

作者:郑良霄 当前章节:148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10

“我与他,本就该相互利用啊!”小枣笃定,一点也不回避。

前面传来花娘的声音,“小枣姑娘,客人们等急了,准备上场喽!”

☆47、死到临头

小枣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目标。所以一上台,眼睛就飞快的扫了一遍雅间那一方向。果然,她一下子就看到了应无恙,而且看到应无恙在向她笑。

从世人习惯的角度来看,应无恙也算美男子了,笑起来也好看。

但小枣的心中,现在一看到应无恙就想到“敷粉”两个字。一个人常年维持自己的假面是该多么不容易!一个“敷粉”的男人只能说明他有很强的虚荣心,不甘人后,怕被人忽视。

小枣这一回的舞蹈仍然从北斗七星盘开始,同样的开始却会有不同的结尾。就算小枣跳的仍然是应无恙看过的舞蹈,这个男人也会目不转睛的盯住小枣的。小枣知道这一点,因为小枣从他的眼睛里又一次看到了贪婪。这是个想占有一切的男人,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温文。更重要的是这男人敢于尝试,也不怕得罪人。从上次他胆敢把手放在小枣的腿上,小枣就看出了。

小枣有意多看了应无恙几眼。

小枣对应无恙的凝视,在应无恙看来是一种鼓励。他与小枣交换着眼神,表示着自己已经心领神会。前面的舞蹈他都看过,他现在关注的是这个美貌的小女子一共给了自己几次风情万种的眼波。别人对小枣舞蹈的惊呼与叹息,更给了他一种占有优势的感觉,因为他比别人更早的看到过了这种舞蹈的精美。这似乎是一种拥有了某种特权的的自豪。

一个人一旦有了虚荣心,就难免流于浅薄。

小枣把应无恙的每一丝表情全都捕捉到了眼里 ,她功力长了眼睛也亮了。

场上除应无恙外的所有人,都在为七星盘上的小枣惊叹。《塞上轻寒》的乐音却突然一转,在所有人还在为寒夜中北斗的光芒如痴如醉时,一声重鼓,人们本是充满期待的心为之一沉,的北斗之光尽数熄灭。惶惑的人心无处依傍。恰到好处的短暂沉寂之后,再砰的一声巨响,台榭上数枝巨燎同时被人点亮。此时的舞台上,只余下一只铜盘在小枣的脚下熠熠生辉,这铜盘托起小枣轻盈的身姿,渐渐升高,如一轮暖阳照亮全场。

场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他们。

音乐再起,华丽而光明,却是一曲《天风环佩》,灿烂的珠裙,婀娜摇曳的身姿,一只浴火的凤凰展翅飞翔。小小的铜盘,广不盈尺,小枣在上面所作的动作却是大开大盍,每一次转身,每一个腾跃,都能引得场下惊呼一片。而静止时,探海

射雁,每一个动作,小枣都把它作到极致,形体之美,平衡之妙,尽皆展现。当音乐的节奏渐渐加快,小枣身姿也渐渐舞到不可辨识,在一方小小铜盘之上,小枣却靠精妙的舞步,踏出了凤舞鸾回,云蒸霞蔚。

当最后一曲乐音落入尘埃,小枣缓缓收住身形。此时的她背对宾客,袅袅的身姿竟如要随风飞去,突然间,她回眸一笑,随着最后一声磬响,小枣的手中一卷长绸飘然飞出,云烟出岫,昙花吐蕊。那方向却是直奔着应无恙而去。在应无恙一愣之间,竟在他的面前轻轻拂过,带着一阵清新的花香。

没有人来得及捕捉那最后一瞬的风情万种,台榭上灯火全熄。那美妙的精灵从人们的眼睛里簌地的消失。留下满场的怅然若失。

晚间的宴会有花娘主持,请客的主人可算是小枣。小枣在一群意犹未尽的宾客中间穿梭,他们眼里嘴里全是小枣。小枣心里清楚,这些座中之人,色中饿鬼定是不少,她不想被动让这些人呼来唤去,宁可自己先破财免灾。应无恙自然是座中上宾,就座在小枣身边。

应无恙的急色算起来还是掩藏得比较好的,他从入座后,就不太说话,显得持重老成。甚至这一回连手都规规矩矩的没向小枣的腿上放。

但小枣却看得出,这人脸色潮红,呼吸急促,眼睛不时觑视自己。早已经是心潮难平,心痒难耐了。

在小枣好不容易空下来时,应无恙终于还是找了个空档问了一句:“听说无意昨天才离开吴郡?”他是明知故问。也许是想听听小枣的说法。

可惜小枣并不顺着他的语意来,她只告诉应无恙,应无意要与何家结亲了,他忙着去筹备下聘。

有好一阵子,小枣怀疑应无恙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因为应无恙并没有能及时对这一消息做出反应。等到应无恙反应过来。这个消息显然对应无恙触动极大,“什么!何家与无意结亲?”看样子他不知道。

“是啊,何相亲自与应车骑谈好的。这几日就要下聘了。”

“可是……”

“可是什么”小枣装着糊涂,“不信你去问何相,他此时还在吴郡呢。”小枣又追加一句。

应无恙半晌无语。

“唉!对了!”小枣装成头痛的样子,“我还得找时间去谢何相今天的重礼呢!”小枣的样子颇认真,“今天何相的礼物实在过于厚重,我初出茅庐,觉得有些当不

起。”

应无恙哼了一声。

小枣暗暗好笑,这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声,再一次证明应无恙对何相与应无意勾搭在一起十分的感冒。“难道应司空觉得我不配得何相青睐吗?”小枣故意说。

“倒也不是,只是何相并未见过你跳舞。”应无恙算是实话实说,竟是对小枣一点面子不留。

小枣作负气状,“我便知道,应司空看不起人!”说完竟自起身,取了酒杯去与别人周旋,再也不理应无恙。

欲擒故纵,加恰当做戏,都是从应无意那里学来的,小枣运用起来一点也不含糊。此时用来与应无恙调情,也是再合适不过。

小枣一旦离开,应无恙的眼就难免有些发直,他岂能让到口边的肥肉就此溜掉。女人发点小脾气,也常常更让人心痒难耐。

乘着小枣佐酒一轮再一次在他身边坐下,应无恙终于找到机会:“小枣,若是无意与何家结亲,你可想过你自己的安排?”应无恙压低了声音。他的手也借机握了一下小枣的手,这是给一个傻女子的保证吗?

“我?我有什么安排?我自然还是跳舞。”小枣装着糊涂。平常人的眼睛里,每一个女子都期许着一个好的归宿,应无恙也这样猜测着小枣。也许他还觉得能因此有机可乘。

应无恙不答小枣,却是故作神秘的一笑,再一次觉得小枣已经成了他口边的肥肉。

他的暗示小枣自然是懂,但她偏偏说:“我倒听说应何两家一旦结亲,夫家的聘礼中常有伎乐。说不定以后我就是丞相府家伎了。”小枣完全是小女孩贪幕权势的口吻。这样装模作样小枣自己也觉得好笑!“便是后天,何相邀我去他那里献舞佐酒,到时吴郡的群贤必至,俊才琳琅,定是一翻胜景。到那时,我再好好露个脸,还怕何相不器重于我?”小枣说得十分夸张,其实她也不清楚后天的宴会能到什么样的规模。

应无恙再一次大吃一惊,何弼在吴郡大宴宾客,却不告诉他应无恙,摆明了是冲他应无恙来的。应无恙不傻,何相与他已经势成水火,他怎能不知。

两件事说完,小枣顿觉轻松,现在就看应无恙的了。

※                ※                ※

第二天一早,花娘欢天喜地的跑到屠大娘和小枣这里报喜。“应司空要在我这画舫上起个诗会,专为了小枣姑娘。

日期就订在今日!他请了几乎所有的吴郡名流。这是天大的雅事,谁肯落于人后。据我所知,几乎所有的吴郡名士到答应到场,二位快起来准备准备。”

小枣赖床,声称宿酒头疼。

屠大娘好奇,“何至于这么急!”

“咳!”花娘甩着帕子,“这不明摆着,抢在何相前面嘛!”

花娘是个聪明人。

屠大娘连退三步,“花娘你的帕子!”说着捂了口鼻,作出难过的样子。她总是不爱花香。

“这可是洒了金玉百花露的香气,是男人都喜欢闻。不信你问小枣,昨天她要了些洒在她那长绸上,可把应司空迷倒了吧?”

“是,是!”小枣慌忙应声。

“今日应司空又为小枣姑娘摆这么大的排场,小枣你可露脸了!不行,酒菜蔬果还都全无准备,我得叫他们快些了!”

花娘又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屠大娘斜了眼看小枣,“你几时还学了这一手!倒也能说动应司空答应你!”

“金玉百花露呗!”小枣缩回被窝里,吴郡的风气她已经看出来了,最是爱附庸风雅,别的事请不动那些人,一听说是名姬诗会那是必来的。

昨日应无恙走时也是踌躇满志,以为得了好计。临走还要在小枣的身上摸上两把,不知算是与小枣亲热还是感谢小枣向他通了消息。小枣任他轻薄的时候想,这也就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许多人看似聪明,其实死到临头还不自知。

“小枣!还不起床,你听外面的声音!”屠大娘冲小枣吼。

外面的声音的确喧闹,花娘在张罗着,果子放这里,酒坛放那里。一只画舫似乎都不够她铺排的。

“何家的管家怎么不来?”小枣问,“昨天宴席散了时,我曾分付人去告知何家,我今天此时给他们回话,让他们来听消息。”

“为何是今天此时?”屠大娘奇怪。

小枣在被窝里只露个脑袋,“我喜欢此时。”

“那你还不起来!”

小枣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帐子的顶篷。好一会才吐了三个字:“让他等!”

☆48、空窗夜雨

踌躇满志的应无恙十分的得意,他终于在一干吴郡的士人面前露了脸。以前他也常听得人说什么四雅七贤,但全都没他的份。应无恙爱写诗,也有些名气。但那些自标孤高的士人却全都似乎对他敬而远之,不愿与他唱合。

今天看着满室的高朋,他头一回觉得满足。

当初他尚公主,很多人认为他是为攀附,明明他有司空一职,却人人只称他为驸马。今天终于不同,充耳间全是司空、大人,人人对他,说不上恭敬,至少还是客气。更何况,今天他的身边还有一位美娇娘坐陪,小枣此时正依在他身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风情万种。

这样的日子他其实向往很久了——得到一个依附于自己的女人,而不是要他去依附女人。

小枣很乖巧,为他想好了一切。以前爹爹总说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孤傲而无人脉,如今这样一来,再也不会这么说了吧?

“还记得公主府里的事吗?”应无恙问小枣。

“能记得的不多了。我和那时可不同了。”小枣说。

“是啊!大不同呢!谁能想到……”这一点,应无恙自叹不如应无意,应无意真是有眼光能识人。自己当初也见过这个捧栉的小丫头,可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出落成现在这番模样?

“当初无意玩笑,叫你小枣的时候,大约就看上你了!”应无恙说。“不过那时,你们都不爱理他。”应无意长得丑,有他应无恙在,有几个女子愿意去理无意?想到这个,应无恙有些得意。

小枣却一愣,无意叫她小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小枣这名字和应无意有什么关系?她出了身冷汗,却不能开口去问。许多事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有些不对,但她从来不及细想。

宾客都到齐了,花娘带着人开始布菜上酒,席案间,一片欢腾,人人都在暗暗较劲,想着写出怎样惊世的佳句来压倒别人。

应无恙这回不用再做作,大大方方搂了小枣同座。这是他为小枣摆的第一次酒宴,按规矩,三宴之后,他便可以摘果子了,哪怕小枣是应无意的家妓他也不在乎。无意自己放她出来,就得按规矩来。

“什么酒?”应无恙问。

正好花娘叫人当面拆了几坛酒的蜡封,一时间酒香四溢。座中又是一片叫好之声。可没人能识得这酒香。

“北边来的秦州醉。是我点的。”小枣大方承认

,阿爹爱酒,应无意喜存酒,屠大娘爱喝酒,小枣对酒可算是深谙其道,“整个吴郡也没几坛,花娘抢在何府之前,硬是全买了下来。”

此时,一排四只大酒瓮放在靠门口的几案上,一个个显得神气活现。

“此为谷酒,却酱香浓郁,我们南边很少见。”

有人在说:“美人佳酿,写不出好诗可说不过去哟。”

“写不出好诗便要罚!”小枣立即凑趣。

“怎么罚?”

“让他为小枣姑娘倒夜香。”有人高声。

所有人都笑做一团。

酒倒在大家面前的兔毫盏里,清冽而馥郁。

看看差不多了,小枣拈起应无恙面前的那盏,递到他手上。“说点什么?”

应无恙凭几一笑,接过洒盏,高举过眉,轻咳了一声。座中的嘻笑渐渐停止,大家慢慢安静下来。

“今日高朋满座是应某的荣幸,吴郡佳山水,多俊贤,应某不才,初到此地,还希望大家多与关照。今日借小枣姑娘的筵席,得以结识诸位,这是应某的大幸。所以应某先干为敬,也请大家尽兴。”

说着便端起酒盏凑到唇边,小枣也随着起身长跪,按规矩她也是主人,得陪一盏酒。

小枣只比应无恙慢了小半拍。

啪的一声脆响,应无恙手中的兔毫盏失了手。

很多人没有反应过来。只有小枣,借着酒盏盖脸,冷冷地斜眼看着应无恙。她看到应无恙失了手,看到应无恙张了一下嘴。他连声音也不能发出了,和那天倒地的鸡一模一样。

小枣大声尖叫,吓得一座的人全都一哆嗦,许多人泼翻了手中的酒。

又停了片刻,应无恙的整个身体才向后直直倒去。

小枣也丢了自己手中的酒盏,扑了过去,惊慌地大叫:“应司空!”

应无恙的嘴唇翕动,两眼直勾勾的望天。身体开始抽搐起来。

“不好了,不好了,应书司空发病了!”小枣大声惊呼。

其它人这时也反应过来,一时场面大乱。“中毒!是中毒!”有人喊了出来。

小枣爬起来就跌跌撞撞向外跑,“生血!尿!”她大声呼喊,逶地的长裙限制了她的行动,先是一头撞倒了正想上前看个

究竟的花娘,接着又在门口撞上了放酒的几案,顺便还带翻了一坛酒。挣扎了好一会,她才爬起身来,冲了出去。

等她拿了一只夜壶又冲回来,应无恙的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张皇失措的人。

“让开!让开!”小枣拨开人群,俯□去。应无恙还在抽搐,可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张俊脸上,什么粉也遮不住那青黑色的死气泛了上来。

小枣随便泼洒了几滴尿液在他嘴边,嘴里还叫着,“应司空你不能死啊!”

应无恙似乎还能听到,他的眼珠挣扎着,还想转动。一丝恶毒的念头涌上小枣心头,小枣突然俯□,就在应无恙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让你死个明白!杀你的人是我萧素素。”

应无恙的身体猛的一抖。

小枣直起了身子,就坐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应无恙最后的几下抽搐。看着他眼珠翻了上去,露出一片眼白,头一歪再也不动了。

又一个仇人死了,小枣对着眼前的尸体长长的吐出一口恶气。

※             ※             ※

十余天后,一叶小舟在江南的碧水间飘摇北上。小枣一人独坐船头,看春风十里,满垄烟翠。

夜幕初降,在秦淮河边一处小小的码头上,这艘小船停泊下来。有人把小枣她们一行人,直接送到秦淮河边一处极小的空宅里,“公子说了,便在这里住着,无事轻易不得出门,也不要和左右邻里交接。”

“公子什么时候来?”阿抚问。

送的人并不回答,只瞪了阿抚一眼。转身走了。

小枣暗自笑了一下,倒不介意。秦淮河边是荒僻之地,有桃花十里,却无十万人家。这里又不比长干里,哪来的邻舍交接。应无意这是要她们见不得人的意思。

还是屠大娘爽利,先在屋中点起灯来,四下看看,这地方虽逼仄了些,但好歹还新粉了墙壁,才糊了窗纸。“不错!”她对小枣说,“我正在想一新鲜舞式。正是需要这安静的地方。”

阿抚撅嘴,“太静了,就怕闹鬼!”

“阿抚,你去街口看看有没有卖小云吞的,有的话买三碗来。”屠大娘立刻支应阿抚,她们都还没吃东西。

“若是没有呢?”阿抚赌气。

“没有的话,你不拘什么弄两碗来

,你自己就别吃了!饿着吧!”屠大娘高高兴兴的逗阿抚玩儿。

阿抚鼓着嘴出去了。

“还是不错,总算没弄丢了性命。”看阿抚出去,屠大娘说,“我们也不用抱怨眼下的窘迫,应三肯派人去接你,说明他还是把你放在心里了。谁也不想摊上这样的事,我们且避一阵子也好。如今应、何两家扯平了,各死了一个儿子,你也消停一阵子吧。”

小枣眨巴着眼,浑身轻松的模样。如今该应家办丧事了,南郑自然又是不许娱乐。市民多有抱怨的,可小枣的心中却是为自己过了个节。她学跳舞本不为名利,哪会计较自己所居的环境。

晚间三个人胡乱收拾了一下,早早睡下。小枣却一直睡不着,她真是很觉快意,回想起应无恙临死前的颤抖尤其让她开心,当他们算计萧家的时候,可曾想到自己也的今天?

应无恙死在吴郡,凡是那日与会的人都经了三审六谳,没死也都被扒了层皮。花娘的画舫被拆了,酒商破产了。花娘、酒商各挨了四十板子。小枣自然也被留难。连应无意的莫离莫弃也只能送到吴郡给小枣服用。

但小枣终究无事,说起来人人都作证她当时还想救应无恙来着。再说她自己也差点被毒死。她本是和应无恙一起举起了酒盏,只不过幸运的略晚了半步。

应璩在吴郡发作了半个月,拷掠毒治,弄得许多人家破人亡。小枣冷眼旁观,不动声色。在萧家窘急之时,可没有任何一个士子文人想到去为阿爹分忧。

应无意是在他爹离开吴郡后,派人去接小枣的。派来人冷着脸,没给小枣一点笑意。只呵令她们赶快收拾东西去建康。小枣倒也听说应无意被他爹申斥,还动了家法。具体怎么回事,小枣可懒得知道。

来建康的路,应无意说是派人去接,其实情同押送。中间盯得很紧,连阿抚想上岸出恭都不被允许。也就难怪阿抚一肚子怨气。

小枣没有怨气。

她暂时安下心来,在这荒凉的小院中,为了下一次出击而蓄势待发。邻里都住得远,没人来打扰她。这里是建康,她熟悉的城市,她在这里长大,如今她父母亲人的灵魂还留在这座城市里飘荡。要让他们安息,她还需要更加强大。

她记起了应无意当初在江上为她弹的那首曲子,也尝试着拨弄琴弦,她学着像应无意那样以武入乐,只不过她现在用的是琵琶。

天又一天,她专心于功法,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应无意这个人!

她没注意到,时间一天天过去,又过了十余天,应无意毫无消息,更不曾露过脸。

阿抚最先急了,“公子这一定是不要我们了!”委委屈屈,竟是要落泪的模样。“一个多月,连消息都不通一个。他若不来,我们该怎么办?没钱又不认识人,举目无亲怎么活下去啊?!”

小枣手上弹着琵琶,却也想起自己又到了该吃药的时候,自己在外面杀人时,命却被那个坏人捏在手里。小小的黄雀扑入了罗网,再想飞时却发现已无力挣扎。小枣五指蓄力,感应而发,指下的声音一时密如急雨。

阿抚落荒而逃。

那一夜真的下起雨来,雨打檐瓦,声声空冷。小枣在床上辗转反侧,头一次,她真的害怕了,害怕那个男人再不给她报仇的机会。近在咫尺,那个坏人可以不需要她;而她却不能同样洒脱的离开放下。如果那个男人剪去她的羽翼,折断她的翅膀,那么她就再也不能飞翔。她没有后悔过当初找上应无意,她只后悔自己从来都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怎么了?这是在哭吗?原来你还会哭!”一只大手抚上了小枣满是泪水的脸颊。

小枣没有睁眼,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在作梦。

“真的是在哭啊!”一个身体俯了下来,暖暖的把小枣拥入怀中,“原来你也有想我的时候!”

☆49、帐中夜谭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味道。还有永远真真假假的玩笑语气。那个熟悉坏人来了,小枣心下一松。她把脸埋到枕头里。枕头很快吸干了咸涩的泪水。

男人飞快的脱了自己的外衫,挨着小枣躺下。然后戳戳小枣的腰眼。

小枣只得翻个身,投入到他怀里。

男人胸腔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把小女人的身子抱定了。却又不说话,只用下巴一下下的摩挲着小枣的头顶。

“药!”小枣说。

同时仰了头等待着。这方便了男人,男人立刻俯下头来,用唇轻触着小枣的唇瓣。这是无耻的乘人之危!可小枣没有办法,只得微启了唇放对方的舌尖进来。坏人终究是坏人,不放过任何能占便宜的机会。

坏人在细细密密的讨伐过后,终于放过了小枣。“药,我没带。”他说。

小枣一愣,有些不信,在黑暗中,努力的调动目力琢磨着坏人的表情。坏人的表情永远是深不可测。

“十五天了!”小枣提醒。

坏人不说话,甚至闭上了眼睛。一付“我就是没带,你奈我何?”的表情。小枣支起身子,开始在男人身上搜索,连衣角领边也不放过。没有!小枣又起床去摸坏人的外衫。坏人也不加阻拦,倒像是旁观。可还是没有!

小枣在床边想了一会儿,又去掰开坏人的手心,自然仍是没有。

“你从来不忘记任何事的!”小枣指责,“真的已经十五天了!”她现在相信这些人用毒药的厉害了。应无恙只吃了那么一点点毒药就一命呜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坏人懒懒翻个身,直挺挺仰面朝天躺着,闭眼一动不动。小枣想了一下,去解坏人的腰带,这个姿势是表明他想要了!这个坏人想要的时候,总是这般厚颜无耻和理所当然。其实他若是先给了小枣药丸,小枣也会让他高兴的。她不知道坏人今天为什么偏要这般做作。

可今天却比往日格外难些,小枣用尽了千般技巧,直到的嘴都有些麻了,坏人才了事。释放后的坏人有短暂的片刻失神。小枣坐在坏人身边,微喘着清理自己。

坏人的手悄悄伸过来,伸入小枣的衫子,热乎乎地停在小枣的腰上,人却依然没有睁眼。

小枣突然觉得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派人悄悄去过现场,”不用小枣问,坏人主动开

了口,同时在小枣的腰上拧了一把。“虽然你泼洒了你自己那盏酒,却没能泼尽那日在场所有人的酒盏。”

小枣一愣。

“我爹在丧子巨痛之下,不及细查,只让人验了那四只大坛中的酒。发现坛中之酒尽皆下毒,便信了是另外有人作祟,不是在场的人干的。”

“嗯!何相的管家那日在那些酒坛边徘徊很久。”小枣一本正经地说。

应无恙又在小枣腰间拧了一把,这回加了点力气。

小枣疼得嘤咛一声。

“那日的场子里一片混乱,几案几乎全都掀翻,可我的人还是在客人几只倾而未倒的酒盏中找到了一点残酒。他们验过,那些酒中没有毒!”

小枣沉默了,不再说话。百密一疏,她已经做到最细了,当时仓促,她没有办法细到那种地步。

“你是先向我大哥下毒,再向酒坛里投了毒药制造迷局!而你事先约了何家人来,让他在外面等你许久。人家不耐烦,难免多走几步,就成了你的替罪羊!”

“那药很毒很毒,我只用指尖划了一点粉末,还是洒在地上,居然也毒死了一只母鸡。所以我想毒死一个人其实用不了一丸。我刮了一点藏在甲缝里,递酒的时候,只要指甲向酒里一探……”小枣还有一点点的得意。

“你假装跑出去弄了点尿回来催吐,却在那时故意撞向放有大坛的几案,跌跌撞撞间,向每个坛子里投了毒。伪装成有外人想毒死场中所有人的样子。”应无意点明,“而事后,你又装成害怕,在屋中号啕狂奔,弄得屋内一片狼藉,你尽量打翻了所有已经倒满的酒盏,以掩盖你其实是事后投毒的痕迹。在那之前,你一直赖在床上不肯起床,远远的躲开那几只酒坛,把自己从整件事中摘得干干净净。”

小枣默认了应无意的指责,她倒并不害怕,应无意不会出告她。他若想出卖她,她哪里还能在时隔一个月后,仍旧坐在这个男人身边,听他的指控。

“我爹一时丧子巨创,不似往日精明。他又在激愤间,一下子毁了那只画舫,从此再无实据。但他事后冷静下来,迟早要对此事起疑心的。再说,你今天把此事污水泼向何弼,何弼就不起疑心吗?说不定他此时已经盯上你了!”

小枣一个激灵。她怎么没想到!这会不会让她以后下手更加困难?

应无意张开手臂,“过来!”

小枣乖乖爬到应无意的怀里。

应无意搂紧了她,“你最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我已经对外放风,说你重病,而我又张罗着买了些新的姬人。至于以后到底怎样,现在谁也说不定。你只要老实别惹事,我们且静观其变。”

小枣觉得身体潮湿,冰凉粘腻很不舒服。不知是因为下雨天湿气太重,还是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的缘故。而此时夜深了,窗外的雨声听起来更加分明,让人心烦!

“我讨厌自以为聪明的人!”应无意说。

小枣也讨厌。原以为是很好的计谋,没想到却是漏洞百出。

“以后,我不能常来看你,你更是不能去我的车骑府。常来常往的会引人注目。好在战事将近,大家很快也顾不上你这回事,一时还不会想到找你麻烦。”

“真的要打仗吗?”小枣好奇。

“大战应该就在眼前了,这回高铿无论如何也要试上一次的。”

“那……”

“什么?”

“你若去打仗,带不带上阿旺?若是带走阿旺,又会是谁来给我送药?”

应无意身体一僵,接着又更紧的搂住小枣,几乎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似的。“若真打起仗来,没人给你送药,你等我回来。若是我死了,你就再也得不到解药,只能随我一起在黄泉路上作个伴。”

想一下,又说:“眼下形式这么紧张,我一有机会,想到的还是过来看你。我对你如此,你就一点也不感动?”说着,在小枣胸上狠狠捏了一下,“有时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生着心肝!见了我,你只想着药药药药!问来问去也全是药!我有时禁不住想:若是没了莫离莫弃,此时你大概早就跑过江,去找你那情人快活了吧!”

“我没有情人!”小枣淡淡地说,这男人时时想着占有,石宏的事想来他是知道。自己和石宏并没什么,他这分明是故意找碴。他用了下蛊这样的下三滥手段,现在还有脸来向自己要感动!

应无意大约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沉默了片刻,“我对你总是心软,”他说,“还是给你吧!张嘴!”。

小枣张了嘴,这一回,嘴里一下子多了一枚药丸,熟悉的苦涩味道。

“我告诉过你,我不会放手!”应无意说,“你最好别在背后咒我死,而且,这种连我一起陷害的事情也

不要再发生第二次。”

小枣大口咀嚼着苦药,呆呆伏在坏人的怀里。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一下子支起身子,去翻动男人的身体、

男人立刻翻身躲平,不让小枣看。

“听说你爹对你动了家法?”小枣好奇,“是因为你与何弼结亲吗?”

“现在结不成亲了,你很高兴是不是?”

“啊!”小枣又躺下了,她有什么高兴不高兴的!现在她倒是挺好奇,应无意与何弼一时弄得那么热络,倒好像是专为自己的戏码铺路似的。当然,应无意不说,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其实,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在两人并排躺了很久之后,还是应无意先开了口,“反正我最终总得找一个世家女子成亲,不是这个就是那个,不是这家就是那家。”

小枣想,不仅如此,歌姬舞姬也都不能少。这可事关他们的体面,事关体面的事,他们从不马虎。买歌姬舞姬反倒可能不能像娶个夫人那么随便。

“我父亲惩罚我,和我要结亲何家没什么关系。其实是因为他有直觉,知道我大哥的死可能会和我有关。如果无畏此时也在建康,我爹估计也不会放过他!”坏人的声音绵软而凉薄。却又带着点淡淡的忧伤。

“我小时候从来不和他们两个一起玩儿,他们之间也一样。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各有各自的母亲,更是因为我们都对对方和自己不放心。

“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很难得的,爹带了我们三个一起乘船出游。无畏调皮,胆子也大,一个人跑到船头迎风站着,做出很英勇的样子。刚好有人与爹爹说话,就那么一会工夫爹没看着,无恙就从后面悄悄掩了上去,猛的一下子把无畏推进了水里。”

应无意咯咯地笑起来,“我知道无恙早就想那么干了,想得终于忍不住了。”他的笑声实在难听,连窗外单调的雨声也被掩了下去。

小枣好奇,“那时你在干什么?”

“我?”应无意还是在笑,“我缩在船仓里,看着,一声不吭。因为我也早就想那么干了。若不是因为害怕自己克制不住,我也不会躲在船仓里不出去!”

小枣闭了嘴。

“那一次无畏没事,不过多喝了几口水。事后我爹把无恙和我都揍了一顿。”

“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爹早知道我的心思,他把我们三个都看穿了!无畏和无恙都是会忍不住直接行动的人,而我……所以后来我爹从来不把我们三个放在一起。”

小枣想起自己家里的姐妹兄弟,她多希望能一直和他们在一起相亲相爱。不知坏人此时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起他们兄弟间的事,是对兄弟死亡的缅怀还是向小枣做出的解释?

“小枣,”坏人终于又一次翻转身体,把小枣搂入怀中,“说说你家里的事吧!”他似乎在求她,“告诉我!”

☆50、深宫宝藏

这个心机深沉的男人在发问,在他推心置腹的说过自己的家事之后向小问了同样的问题。近观理说,小枣是该回答的。可小枣的心里却有着警觉,这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局,一个引她上当的局。教训已经够多了,她不敢错。

小枣反复思量着,内心犹在挣扎。她能对这个男人说到什么地步?

也许是等待的时间的太长,“说!”坏人的语调终于还是归于阴冷,“不要再拿失忆来搪塞我,你说你要找无恙报仇,如今你已如愿以偿,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没有亲人了,”小枣说,好感觉到又一次脱险的轻松,“还回忆那些做什么?既然有公子你赐我名为小枣,那么我就是小枣,无亲无故的小枣。是公子你的人。”

这一回,坏人的沉默比任何一次都长,长到小枣觉得自己的身子都有些发酸。她很想在坏人的怀里动一动,可又不敢。

“你记得我给你起名的事?”应无意问。

“不,我不记得了,是应无恙无意间说起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无畏打你?”

“不记得了。”小枣也起了好奇心,应无畏打小枣,这是为什么?

“我想也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叫小枣?原来我叫什么?”小枣索性问应无意,反正这个坏人本就未必相信自己的满口胡言。他纵容着自己撒谎,肯定也是有他的原因的。

“没什么!”应无意说,把小枣的头按在胸口,“天都快亮了,让我眯一会儿。”

应无意在天亮之前离开了,和他的时候一样,走得悄无声息。

雨一直在下,淅沥沥下了好多天,这是江南的梅雨季到了,梅山上梅花开了,秦淮河的水也涨了。小枣不能再到院子里去练功,便每日在房中弹琵琶。好在现在她弹出的琵琶不再那么呕哑啁哳,屠大娘和阿抚不用再逃出去了。这是因为小枣的功力又长,能够控制自己的气劲。她现在对音韵拿捏极准,能用铁琵琶弹绵哝的南音。

屠大娘那日捉了小枣的手翻看,“你可以不用甲套了。”她说,“你试试看,不用甲套弹铁琵琶,能弹好的话,你这双手就能价值千金了。”

“你不用甲套,”小枣指出,“你的手价值千金吗?”

屠大娘冷眼看小枣,“我的手不值钱,因为它没机会

做想做的事,你不一样,你有一张迷倒众生的脸,有一付诱人发狂的好身材。我有的你都有,我没有的你也有。只要你别和我师父一样犯傻,肯定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什么叫犯傻?”小枣问。她总觉得屠大娘是有故事的人,只是她们之间从不问对方的私事,所以她也没好意思向屠大娘打听什么。

“犯傻就是一个女人被男人的花言巧语所迷,原本该做的事没做,反倒委身于那个男人。丢掉了本心,也丧失了自我。就如那唱词里唱的,‘枯鱼就浊水,哪得命久长。’”屠大娘说这话时,咬着牙根,好像她牙痛似的。

小枣摘掉了甲套,开始全凭手上的气劲弹拨铁弦。她现在知道屠大娘的功力算什么水准了。

应无意有时还是会来,他来的时候全在半夜,来了也没什么事,就是搂着小枣睡觉,睡到天不亮,又得起来离去。他再也没问过小枣什么。小枣不知道他这么来回折腾有什么意思。

但,打仗的事看样子是真的,因为她们不多的几家邻居也都在陆陆续续收拾行李,那是准备逃跑了。

小枣不想逃跑,屠大娘和阿抚也都安然的过着日子。只是随着本就不多的几家邻居搬走,小枣她们住的地方越发冷清了。原本沿着秦淮河叫卖的那些小舟也渐渐稀少,阿抚买东西就要走得越来越远,常常花去一个上午。

那天一早,小枣叫住阿抚,“阿抚,你今天到哪里去买菜?”

“不知道,”阿抚也在发愁,“也许得走到六桥那边吧。”她一手拿着伞,一手挽着篮,脚上套着木屐,一副雨天要远行的打扮。

“我和你一起去,”小枣说。放下手中的琵琶。

“真的?”阿抚有些高兴了,“即有你和我同行,我们不如去秦淮河上游,那边热闹,能买到东西,我还想再添只木屐,屠大娘还想要一副新牙板,你的水粉也不多了,还有咱们的头油也该添点……”

“不,我们索性去鸡笼山,你上次说,你在那里为万年公主立了一座坟。”小枣想了一下,“回来时,我们再走青河,入秦淮,一路上把你说的这些东西都买齐。”

“啊!太好了!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看公主啊!小枣你真好!”阿抚大声的表示着她的感谢。想了一下,又小心的,“可这样要花去一天的时间!”阿抚提醒。

“一天就一天,我们在太庙那边吃了东西再回

来。”小枣也去换上木屐,说走就走。

其实,她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感觉与那坏人有关,与那个坏人对自己的耐心有关。她不希望这是自己的小人之心。但不试试又怎能知道。

“真好呀!”阿抚高兴得直跳,“太庙那对面就是骠骑府,应二公子虽然不在,但看看他的住宅也是好的,以前素素公主最爱扮成民女在那边吃东西,顺便偷看应二公子的府邸。”

小枣无语的看着阿抚,她为什么对当年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自己当年有那么不堪吗?

小枣今天可不是想去看什么应二公子的骠骑府,她要看的是秦淮河对岸的相府和盐河边的大司马府。她不能听应无意的,一味枯坐等不到机会。她得想办法主动出击。屠大娘说得对,小枣生得美,又有好技艺。她就不信,都是男人,他们能不动心?且不说何弼,就说应璩,三妻四妾都怕是还说少了。应家三兄弟的母亲都各不相同,应无意的娘也是舞姬出身。

以应家三兄弟色迷迷的样子,也不难推断出应璩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计划变了,阿抚索性丢下菜篮背了只背篼,在里面放了油纸包好香烛。“回来时多装些!吃的用的全要!”她对小枣说,“万一真的打起仗来,就更买不到东西了!”她倒想得周到。

两人各打了雨伞,走到门边时,屠大娘冷眼看着她俩,“你们都去玩儿了,我留在家里吃什么?”

“家里还有一只冷面饼。”小枣说。

阿抚吐了舌,扮了个鬼脸,“我买到面粉的话,回来给大娘你做汤饼。”

她们搭了航船,先是沿了城河向北,这是去鸡鸣寺的方向。航船上人很少,不多的几个香客也都无精打采。小枣一个人冷清清的持了伞站在船头,呆看沿河的景物。江南的细雨中,一切都显得清晰分明,倒如水墨画一般,只几笔就勾勒出了所有物体的轮廓。

“阿抚,这是怎么回事?”小枣有些吃惊,指点着河岸边的景物。原本还算热闹的六桥边,居然也是一片颓败,“我记得这里原本该有几间书塾,还有几家乐伎会馆。以前经过,老远就能听到孩子朗朗的读书声和乐伎们弹唱的曲子声。而且。每座桥下也该有画舫停泊才对。”

阿抚抱着她的背篼,缩在舱中,连头也不肯探出来。“这都是去年大火后剩下的,我的小枣小姐,你还以为这是以前的京都吗?你也不看看,清明才

过,烧香的人都这么少了。”

小枣回头看看舱中那几个打着瞌睡的香客。

“再向前,你还要吃惊呢,等一下你看到旧宫烧毁的宫墙就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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