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11
小枣愣了愣,心里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难道是自己活得太长了?居然还是怀念往昔的繁华!小枣突然觉得无趣,缩回舱中,与阿抚并排坐了。
“你当初怎么会想到在鸡笼山那里为公主起坟?”小枣悄悄问阿抚。
阿抚老气横秋的叹了一口气,“我本想回旧宫看看能不能为皇上一家收拾骨殖。我也知道当时查得很紧,说是火场一带不许靠近。我便选了天黑的时候过去,结果还没到地方,就看到旧宫这边的荒地上有不少人,全都打了小灯笼,暗戳戳的在那里挖着什么,再细看,还都是些士兵。我不敢惹事,只得回到旅社。后来总觉得不安心,于是就近去了鸡鸣寺,想问问菩萨我该怎么办。结果上山的时候发现,在鸡笼山的山坡上,能远远看到旧宫的废墟。我觉得这就是菩萨的指点,而且我想公主会喜欢的,在那里,她时时可以看到自己的家。”
小枣看看四周在打瞌睡的几个香客,把嗓音压得更低,“你是说,有人在废墟上挖东西 ?”
阿抚点点头,也警觉的四下看看,“你听说没有,人人都在传说,以前宫中的宝物,全都去了应家。我上次在六桥那边买东西,那些人还说呢,现在还有有人去废墟上找宝,还有人找到指甲盖大小的翡翠。而应大司马前不久给北秦太后上寿送的那翡翠桌面就是出自宫中。”
“呃!”小枣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你从宫中出来,你见过桌面大的翡翠?”小枣反问阿抚。
别说宫中没有桌面大的翡翠,就是有,那东西也经不住火烧,许多传言怕都是些无稽之谈。阿爹其实没什么钱,宫中每年有三十万两的花销,那是国库拨的。阿爹阿母都不是节俭的人,用起来总是很散漫,所以也没有积蓄。最后给何华拿去送给北帝媾和的那十万两还是动用了那一年的年金。本来阿爹还想用那个来给素素作嫁妆。用掉之后,阿母当时还警告金虎,剩下的半年要少做几件衫子,少打几件首饰了。
阿抚想了好半天,“我没见过大翡翠,只见过我家公主首饰上的小翡翠。公主为了弄点钱,还要去当掉自己的首饰。我家公主肯定是没钱的。她最后给我的包裹倒是值点钱,但最后也全被我家人搜去了。家里也还嫌少,又把我卖
掉。所以可见得我家公主很穷。”
“就是嘛!”小枣说,“我也没见过宫中有什么宝藏,那些人在胡说。”现在小枣的心中越来越疑云重重。总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对劲儿。
阿抚老成的说:“皇帝嘛!在别人想来就是天下最有钱的人了,其实我也知道,当年素素公主要嫁应车骑,情急间皇上连嫁妆都有些拿不出来。”
对了,小枣也想起来了,当初议亲时,阿爹窘迫,还曾遭到何弼的埋怨。好像是要百人的送亲队伍,每人三百两谢仪,阿爹嫌多。阿爹对素素亲事的预算总共才十万两之内,后来这十万两给了何华。想到这些,小枣又是一阵心酸。
此时,航船经过了旧宫的宫墙外。
“看!”阿抚指着外面叫小枣,“原来的宫墙烧得只剩下这么点了。我家公主本就住在这西墙边,靠北一点的位子,有一株大杏树,树枝一直探到墙外来。再向后就是你小枣教坊司的位置,你们那院里以前有一个好大的秋千架,你还记得吗?”
宫墙倾颓得没了样子,残墙黑乎乎的,也没了以前白墙青瓦时的秀气。小枣只看了一眼就垂下了头。只是岸边青草倒生得很好,绿绒绒的,被细雨滋养得十分肥硕,眼看要爬将上去,把整个旧宫都覆盖起来。
“当初公主若是嫁了应车骑就好了,”阿抚说,“那样就可以早早去荆州 ,不用遭此大难。说不定此时已经怀了宝宝,安心在荆州等着生孩子呢。”
小枣瞪了她一眼。
☆51、无所循形
阿抚为素素起坟的地方离上山主道挺远,小枣跟着阿抚走得很辛苦。中间好几次阿抚的木屐都陷在了泥里,小枣还将打她拖出来。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座小小的青冢立在眼前,坟头上已经长满了草,坟前小小的石碑上只刻了萧素素三个字。
“不敢刻上称号。”阿抚说,“怕惹出事来。”说着便掏出香烛来。雨还在下,虽然只有很小很细微的雨丝。可还是让阿抚很难点着香烛。
小枣本想对阿抚说算了,再想想又什么也没说。只把伞撑过去,帮阿抚挡着点。小枣自己四下看看,阿抚这地方倒也选得不错,坟冢后面是一大片的柏树林,前面则地势开阔,放眼望去,能看到烟雨中旧宫废墟上的断壁残垣。
阿抚在素素坟前磕了三个头。
“小枣,你也磕个头吧!”她叫小枣。
小枣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阿抚没有强求。自己去拨坟头上的青草。
“阿抚,若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把我埋到这里来吧,就在公主坟冢的旁边。”小枣说。
阿抚抬了头看她,“这话你去对公子说,别来告诉我!”
“怎么,你不肯埋我?”小枣打趣,“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没有素素公主对你好?”
“你自己喜欢在外面惹事生非,哪一天若是死了,也是你自己找的!该谁埋谁埋,千万别来找我。”
小枣凝神看她,“谁说我惹事生非了!屠大娘对你说的?”
“你别把我当傻子!”阿抚四下看看,林中寂静,只间或有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几声清响。
“我们所过之处已经死了两位公子了,每次都弄得我们自己十分狼狈。你便是想杀人,也请你把事情做干净些,不要每每匆匆的落荒而逃。”
“阿抚你!”小枣吃惊,“你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只求你能不能小心些。每一次事后,我总是被你弄得十分害怕。就算你自己不怕死,也得替我和屠大娘想想,替公子想想。”阿抚直起身来,也不拨草了,小脸涨得通红,气鼓鼓的看着小枣,“这一次公子很不开心,你没看出来吗?”
小枣看着阿抚,很认真地看了好一会,直看得阿抚有些发窘,这才笑了起来,“你倒对公子很关心,将来倒是可以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其实我也讨厌那两个人,”阿抚
为了掩掩饰她的窘迫,又开始拨坟头的乱草,“你杀人也与我无关。我就是不喜欢你这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在你看来大概很容易的事,你知不知道我们却都为你担着一份心。”
小枣不说话,转身去看旧宫的废墟。
“你下一个要杀谁?会是何丞相吗?那人常来宫中讹人,要钱要权,正事不做。我每每见他总觉得是集市里的奸商来贩卖次货。可说来他还是个丞相,卖的就得是国家了!他早该死,你要杀就快杀,杀了他大家清静。只是别弄得咱们自己存身不住,又受一次惊吓!”
阿抚也不喜欢这些人。其实许多事早就有了迹象,只是那时的素素天真,没想到那么多。阿爹也天真,明明看到了,却自欺欺人装作没看到。
而阿抚,真是很奇怪,她倒比自己清醒得多。以前阿抚也常念叨某某不是好人,某某真是坏,可那时自己为什么就听不进去呢?
见小枣不动声色,阿抚试探着问,“也许你还想杀那个应无畏?”她又小心的四下看看,“说真的,”她在迟疑,又特别的看了一眼公主的坟,“你最好能放过他。我家公主有些喜欢他,虽然我觉得他可能没有我家公主以为的那么好。”
“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好?”小枣有了兴趣,她现在对阿抚的眼光有些信任了,若是以前,阿抚这么说,当是会被当成耳旁风的。
“无畏公子喜欢笑,见了我家公主笑,见了金虎公主笑,见了王谢大族家的小姐也笑。可若是换了一般人家的女子,便是多看他几眼,他也要大声的叱骂。其实人家也不过觉得他生得俊,多看几眼罢了!”
果然,阿抚注意到的东西很多,以前素素也许同样看到过,只是没有细细甄别罢了。
“如果同时有两位小姐出现在他面前,他就对身份高,长得好的那一位更客气些,对另一个就装看不见。公主小姐们多害羞,对他这番行为不敢挑剔。但我总觉得这人也忒无情了些,不如无意公子好。”
小枣已经放下了雨伞,让细雨打在身上。她远眺古老的宫阙,许多往事流入她的心底。阿抚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那时候她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事好好想一遍。这些人的自私与算计,其实早就明明白白的放在了自己的面前,是什么使自己视而不见?那时,她甚至起过与金虎争执的心,还觉得应无畏对自己更好一些。
“无意公子总不一样,他是有什么说什么。金虎公主唱歌,
他就认真的听唱歌;我家公主弹琴,他就坐在那里专心的听弹琴。唱得不好,就说不好。不胡乱对人家的女子笑,不到处勾搭人家小姐。”
小枣一下子笑了,阿抚这话就不靠谱了。应无意去对人家的女孩儿笑,去勾搭人家女孩儿。那还不得被人家叫非礼啊!他长得这样古怪,不吓坏人家才怪!
可……小枣笑了一半,突然不笑了,其实也有人会喜欢上应无意的吧。看那四香,不管她们如何到了应无意身边,最后,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喜欢上了应无意。她自己现在也许是看惯了,也渐渐觉得应无意没那么丑了。其实应无意长得很端正,眼睛大,鼻子挺,笑起来一口白牙。脸上的轮廓深了些,与以前熟悉的南郑蕴籍软媚的风格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可那种刚硬的感觉,却似乎充满了力量。
阿抚拨尽了坟上的青草,站起声来大大吐了一口气。“你真的不给公主磕个头?”她问小枣。
“出来吧,阿旺!”背对着柏树林的小枣大声的说,却不是回答阿抚,“我知道你在东边第三棵柏树上。”她没有转身,仍然在细雨中静静地站着。
阿抚惊得四下乱看,又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阵唏索之声,阿旺并没有现形,只听到一个恭敬的声音说:“小枣姑娘的功力已经大涨,以后阿旺怕是无所遁形,还请小枣姑娘高抬贵手。我也是奉我家主公之命,保护小枣姑娘安全。”果然是阿旺的声音。
“可前些时,我并没发现你跟着,你躲到哪里去了?”小枣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需要保护了,回到建康后,阿旺这也是第一次现身。阿旺跟上来,自然不是仅仅为了保护。
“这个……无可奉告。小枣姑娘不用操心在下,在下自有它事。”
“是吗?难不成还真的要去前线打仗?你轻功虽好,却不一定适合战场杀敌。”小枣口中絮絮地说着,似乎是在关心阿旺。人却突然急转,手上随即发力,一股带着强烈劲气的掌风向阿旺藏身之处扫去。绝无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
劲风所过,柏树林枝叶纷乱,树梢上聚积的雨水哗啦啦抖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响声。一时间在细雨中,漫天飞舞的全是青绿的细叶,树林里立时变得昏天黑地。阿抚吓得大声尖叫。
一个青绿色的身影,从某棵柏树上翻滚落地。又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才站了起来。“小枣姑娘!”那人虽然狼狈,可还是抱了拳向小枣施礼
。
他穿了绿蓑衣,戴着青箬笠,压低的笠沿把脸遮得得不到面貌。整体来看,倒和柏树的枝条一个颜色。
“摘掉斗笠!”小枣说。手上捏了个诀。其实她现在的真气已经能收放自如,不需要捏诀聚气。如此做作,她只为威吓对方。
“不行!”阿旺果然怕了,连退数步,又用手护住了脸。
“为什么?怕我看了你的面貌,以后不好伪装?”小枣瞪眼。
“不是,我貌丑,小枣姑娘不会愿意看到我的脸的。”
“丑?能有多丑?难道还能有你家主公丑?”小枣随口质问。说的话其实并非有心。
阿旺沉默半晌,“小枣姑娘若是觉得主公丑,那么也肯定会觉得在下丑。”说着又是一拱手,“小枣姑娘还是别看了!”
小枣一愣,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很快放过了这个想法,不看就不看,她也不想和阿旺过不去。
“回去告诉你家主公,我再也不需要你跟随保护,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小枣说。
“是,”阿旺很干脆,“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其实跟不跟,还得他的主公说了算,他只负责把话传到。
“没了,你走吧!”小枣也知道,和阿旺多说没什么用。
阿旺再一躬,转身一跃,消失在树林里。
树林里又安静下来,除了地上一层新落的绿叶,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而雨还在绵绵密密地下。
“阿抚我们走罢。”小枣看看呆愣一旁的阿抚,放下了身上的劲气,“去吃东西,去采购。”
阿抚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从回过神来,看小枣走出很远,才赶紧背上背篼跟上来,“小枣你好厉害!”她由衷的说,“一巴掌都能扇出风来。你快把你想杀的人都杀掉,以后我就跟着你了!有这样的本事,走到哪里都有饭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再吃你的脸就快像簸箩似的圆啦!”
☆52、秦淮河边
建康本是一座繁华的大城,在小枣的映像中,这座大城里时时刻刻都是繁忙奢华的景像。以前的秦淮河与盐河上都是许多船只往来穿梭。而两条河的相交处,正是整个建康最热闹的所在。太庙、太社,都在此地,河岸边都是将相豪族的大宅,而再向南就是市井人家聚集的长干里。这一带原本商铺林立,百戏聚集。吃的用的穿的玩儿的,全都能在这一带找到。在小枣的记忆里,这里一直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若赶上下雨天,就能听到满耳木屐呱嗒的响声。
小枣和阿抚在太庙前的码头下了船,阿抚很兴奋,“我们先去香粉铺子里看看有什么合用的香粉头油,再去绣品店里看看剪绒的花朵。”她兴头头冲到前面,“还有米面香油和屠大娘的酒,”她大声念叨着,木屐清脆的敲响了码头的石阶。可这声音居然是孤零零的。
“真冷清啊!”小枣想。不过,刚才在航船上时,她已经看到了建康城中萧条的景象,现在也不算太吃惊了。
“不知李嫂团子铺还开着不?”小枣对着阿抚的背影大声问,她有些不确定,“我们去吃清明团子吧!”她如果记得不错,那位置应该正对秦淮河那边的应大司马府。
可阿抚根本不理她,只管在前面撒了欢的小跑。手上那把黄油纸伞一摇一摇。
“不然去陈记的汤饼店?吃酸肉汤饼?”那里看何丞相府角度更合适。其实小枣也没想好她下步该怎么办,她知道以后会越来越艰难。自己已经被他们注意,以后会举步维坚。
“都吃!”阿抚脆生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人已经转过街角跑得看不见了。
小枣暗暗摇头,阿抚真是永远改不掉的孩子气。
小枣和阿抚坐下吃热汤饼时,终于实实在在的感觉到自己回到了建康。熟悉的味道,熟悉的人。一切都和她们以前微服来时一模一样,虽然老板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们了。
当然也有变化,以前这里常常要站上很久才能等到一个座位。而现在,食肆旁只有她们两个客人。
生意冷清,汤饼店的老板无事,便有些好奇的打量小枣她们。小枣知道,他是在好奇她们从什么地方来。她现在的样子不大像是建康人了,梳的发,插的花都有些老式。
“还没找到活干?”店老板终于有些忍不住,多了嘴问小枣。
小枣觉得好玩儿,“老板看出什么来啦?”
“从江上游下来讨生活的歌舞姬吧?来建康多久了?一直没找到活儿干吗?”
“是还没找到活干!”小枣承认,“我打扮的样子有多过时?”
“不是过时,”老板说,“你们这些唱曲跳舞的小姑娘都是最会打扮的。”然后他指指秦淮河边那些静悄悄停着的画舫,“只不过画舫里的姑娘们今天都很忙,忙着去巴结何府。没空出来闲逛。所以我知道你没打到事做。”
“巴结何府?”小枣睁大了眼睛。
“何大人要庆生,要搞一个很大的宴会,建康城中不是一直在禁舞乐吗?难得有生意,姑娘们不就都去巴结了嘛!”老板热心告诉小枣。
小枣的心跳了几下,她知道机会又来了。
既然禁舞乐,何弼还要庆生,这明摆着是要与应家对着干。况且,现在外敌当前,战事一触即发。何弼身为丞相居然还有这般闲心,此人的心肝真是不知怎么生的!
“我的确从上游才来建康,完全不知道这建康城中的规矩。如果我也想去何府献艺!”小枣看一眼对面的丞相府,问那店老板,“我应该怎么去巴结相府呢?”
“这……”店老板为难,“听说得一个个进去让何家的管家遴选,看中了就定下。相府自然也有相府的规矩,可我却也说不上来。不然,你请托个与何家相熟的妈妈帮你去上个名?”
小枣知道这一回不容易了,何弼肯定不会让自己接近,说不定一看到自己,还会想起别的什么来。小枣不敢轻举妄动。这一回她得周全的考虑一下。
小枣故意吃得很慢,她隔着河盯着何府的大门,果然,不时有几个年经姑娘在妈妈的带领下,从何府的大门进进出出。
小枣吃完了一碗汤饼,又点了一分云吞。阿抚去买了清明的青团,用箬叶托着,递到她面前。小枣也一并吃将下去。终于,她从何府出来的人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花娘!
花娘在吴郡挨了一顿打,她的画舫被应璩拆了后,小枣就一直没见过她。只是有一回听屠大娘说起,花娘是来了建康,投奔了建康城内八君子那个大园子。当时小枣只想到八君子真是组织得严密。各处的园子居然还能同气连枝。
花娘的腿还瘸着,但看起来精神头十足。她此时扬着她的香帕子,一甩一甩的与身后的几位姑娘说得热闹。
小枣站了起来。
“小枣!”阿抚叫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
“阿抚你在这里等我,别走远,我去去就回。”小枣对阿抚说。说完拨腿就跑,连伞都不要了。
阿抚没有再叫,但她站在食肆的棚子下面,表情十公可怜。
小枣径直跑过了河,一路狂奔,直插到八君子在建康开的的那座高阁前面。这一带都是八君子买下的地盘,瓦舍勾栏,舞榭楼台,赌场娼_僚一应俱全。那个高阁算是这里的标志和中心。每日不知有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流到这里面来。
小枣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藏好自己。
果然,过了没多久,就看到花娘和她领的那帮姑娘叽叽喳喳的走了过来。
只听花娘说:“蕊珠姑娘只要跳得好,何大人的赏是少不了的。你们也看出来了,何大人今天高兴!听到你蕊珠姑娘的大名,还格外开恩,亲自招见了你。可见何大人对你是高看一眼的。”
她身后的姑娘中间,有一个穿了妃色衫裙的姑娘唯唯称是。
“你可是名声在外,是南郑一等一的舞姬。这一回得卖力表演,别砸了我们八君子的牌子,也别坏了你自己多年积累的名头。”
妃衣姑娘还是一连声的口中答应。
“若是那位小枣姑娘也来跳可就不好了!”姑娘们中间,不知哪个不识趣的,突然提起这个话头。
花娘和蕊珠姑娘都变了脸。
“呸呸呸!休再提她,”还是花娘回过味儿来,“她舞是跳得不错。可人却邪气很重。和她沾边倒霉死了!”也许是想到了几乎被打烂的屁股,花娘哎哟一声,停下了步子,不肯再走。她揉着屁股,“不过我听说她病得快要死了,也不知是什么病,说不定是沾了应司空的尸毒。应司空死时样子极惨,眼睛瞪得好大,死不瞑目的样子。他自己肯定没料到会是这么般死法,年纪轻轻的,才刚活个开头呢!”
“可怜!”有姑娘说。
“倒也未必可怜,无常鬼那里都有账簿,到了大限自然会来算账。该勾魂还是该索命,那是清清楚楚!”花娘答得爽朗。
几个姑娘听了,都吓了一跳,每人口中都念了几声佛。不敢再说什么。
小枣听了,心里有了计较。
那天回去,阿抚少不了向屠大娘抱怨小枣又丢下她乱跑。
屠大娘只管听着,边听边笑。
小枣抱着琵琶坐在窗前,看着房檐下滴落的成串的雨滴,一下下的拨着琴弦。
“别傻等了!”屠大娘说,“该来时,他自然会来。”
小枣停了手,索性看着窗外发呆。雨下了好些天,到底多少天,小枣已经不记得了。她从小生长在建康,本应该很习惯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绵长的梅雨。今天不知为什么 ,她有点讨厌这种晦暗不明的状态。
她知道他必然会来,却不喜欢他没来之前的这种等待。
“也是个没用的女人!”屠大娘在一旁冷言冷语。
小枣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放心吧,”小枣苦笑了一下,“不相干!对了,那位蕊珠姑娘的银盘舞跳起来是什么样的?我从来没见过呢!”
“蕊珠姑娘的银盘舞么,”屠大娘深看小枣一眼,“自然是好的。当年还是我帮她家妈妈编的动作。蕊珠姑娘性子黏糊,稳得住,所以敢让她跳这种有些危险的舞蹈。其实也不过是站在半空中的一只银盘上舞蹈,和你那金盘舞差不多。只是她身子比常人柔软许多,我多给她加了些柔术的动作而已。音乐用了《长门怨》,就这么慢悠悠的刚好合适她。她把每一个柔术动作做到极致,节奏再快点她就跟不上。她不通音乐,唱西州曲能一直跑到荆州去。”
阿抚噗嗤一声笑了。
小枣却没笑,柔术是她最头疼的,小枣这身子练习舞蹈大约还是有些晚,虽然一直在苦练,却总也做不到真正的柔若无骨。
小枣想了想,丢下琵琶,到屋子中间反身下腰,想把头从两腿间折过来。
“没用的,”屠大娘瞥她一眼,“很少有人能像蕊珠那样柔软,有些事全赖天生,学也没用。你的特点在于沉静灵巧,人又通律,对音乐拿捏得极好。你和她不是一个路数。”
“所以,明眼人一看便知我不是蕊珠?”
“你又想干什么?”屠大娘翻着白眼。
“没什么。”小枣又坐回她的窗边。
▲ ▲ ▲
到了半夜,小枣已经睡熟了,觉得薄被被人掀起,一丝凉风吹到了身上。接着,那具她习惯的身体温热的贴了上来。
小枣翻个身,也
很习惯的把头埋到那个怀抱里。她就知道这坏人今天会来!
坏人把下巴搁上了小枣的头顶,“怎么就能肯定是我?万一是个登徒子怎么办?”
小枣继续睡觉。
“当然,你其实早就知道是我来了。你现在功力长了!”坏人叹了一口气。再想悄悄接近小枣是越来越不容易了。
“如果我现在要了你,你会怎么想?”男人飞快的问。
这话问得实在是突然。小枣一下子就醒了许多!可她没动。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个男人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他原本是不必开口问的。
☆53、意巩迟迟
小枣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现在提出这个。他一直都有各种机会的,为什么偏偏此时想要?小枣难免有了各种猜测,谁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想的!
“也许我该早早就把你吃掉,拖到现在,我反倒有些不敢吃了!”坏人说。
他还有不敢的时候!小枣更不相信!
“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直接问我。叫阿旺探头探脑的没什么用。”小枣脱口而出,伏在坏人的怀里却是没有抬头。偷偷摸摸跟着算什么,如此怕小枣知道,可见不是什么好事。
坏人不说话了,只用下巴一下下的蹭小枣的头顶。
“当然你问了也是白问,因为你想问的事我不知道!”小枣有些赌气,这个男人的心思千奇百怪,他想的东西,小枣怎么可能知道!
“那我还有什么可问的?”坏人笑起来,好像突然放松了。很自然的,他把手伸进小枣的衫子里,“真不知道我在喜欢你什么!我新买的几个舞姬,舞虽说跳的没你好,可人家的身子全都比你圆润,谁像你,好像我没给你饭吃似的。”说着又很习惯的捏捏小枣的樱桃。“你武功见长,脾气却也越来越大。连我都觉得有些抓不住你了。所以我决心今天收了你,不能再拖延!”
听得出,男人真的不是玩笑,他是下了大决心。“我不能放过你,要在你的身上打下我的烙印!”
说做就做。男人起了身,去点亮屋中的油灯,“我要看着你作!”他说。
小枣有些愕然,似乎这事来得有些突然。她没想到居然会是今天,她虽然早就准备着把自己给了这男人,可却没想到是在此时此刻!她觉得这一切来得有点仓促。当然,这男人也许不这么想。
他们似乎错开了什么,两个人不是在同一个节奏上。但她能拒绝吗?
男人走回来,边走边脱自己的衣服。他的身体小枣早已司空见惯,不过是肌肉虬结,不像他外表看起来的那么瘦而已。这男人对小枣来说没什么新鲜的感觉,新鲜的是男人那吃人的目光。
小枣傻乎乎的看着男人,男人从自己已经脱下的衣襟里摸出了一块白缎,放在了小枣的枕头边。然后俯身抱住了小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而我是你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你一定要记着!”他果然是深思熟虑,有备而来。
小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任男人把自己剥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应无意和别的男人还是一样,人为刀殂,我为鱼肉。没有人会不吃已经落网的鱼儿。小枣有个不好的感觉,她又想把应无意这个名字放在自己的名单里了。也许可以放在最后一个?
应无意托起小枣的身子,在小枣身下垫好了白缎。然后双手覆在了小枣的胸上,“还是不够大!”他说,“可我不能再等了!”其实他对小枣的身体也已经看习惯了吧?可他还是要看着作!
小枣对男女之事其实知道的不多,作为一个深宫养大的公主,素素连看个鼓词都得偷偷摸摸。以前素素身边那些教养嬷嬷,都是些年纪大得走不动路的老宫女。她们自己在这方面恐怕也是经验有限,一时看到哪怕一点点有关男人的事物,都会大惊小怪的去阿母那里告状。
小枣在这方面所有的知识,而且全都来自应无意近一年里对她的熏陶。
所以她以为一切都会很简单,就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坏人满足了,自己就可以照常去睡觉。
她的全身被男人抚摸得热烘烘的,很舒服。尤其的胸口,男人嘴里说着嫌小,却一直用手心覆着煨着不肯离去。弄得小枣觉得那里涨卜卜的忍不住向上送。
她几乎忽略了男人要吃人似的目光。
当疼痛突然来袭时,小枣完全没有作好准备。她只觉得得身体好像突然被劈开,外物的进入和动作让她难以适应。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又一次离开了那个身体,远远的站在一旁看着一个男人伏在一具女人的身体上慢慢的运动。“小枣小枣!”那个男人一声声的叫。
小枣回过神来,疼痛姗姗来迟。紧咬的牙关,也克服不了那疼痛的感觉。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冒出汗来,和男人身上滴落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这样的事情为什么有人会喜欢?小枣突然支起身子,抱紧男人的身体,用力抱紧,有些发狠似的,长长的指甲划伤了男人后背的肌肤。男人也开始咬牙,越发勇猛的一下下猛烈冲击着。小枣这一回终于彻底的了解了男人,原来他们要的是这个!她觉得想笑,于是她真的笑了,向上面的男人标标准准的露出了四颗小牙。男人一愣,接着咒骂了一句什么,律动的频率突然加快,发了狠的冲锋。
小枣的眼前开始出现小星星,一颗两颗……越来越多。在男人最后释放之前,终于连成了一片。小枣晕了过去。
小枣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里,好像是雨
停了。
男人在她身边紧紧抱着她,“醒了?”声音很温柔,还顺便舔了舔小枣的耳朵。
小枣动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还疼?”男人关切的问,“我有些冲动。”想了一下又补充,“可我希望你永远记着我。”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无论做了多么出格的事,总能说得堂而皇之。
小枣不想理他。她从来不忘记任何事,包括他。她没想到做这种事居然会这么受伤,她现在浑身酸软无力,骨头都像要散架了似的。也许自己是真的太小了。
“真奇怪,你的离魂症为什么还是不好”男人喃喃自语。
小枣也奇怪,她很久以来一直都没问题啊,为什么昨晚又那样了呢?
“你还是安心养几天吧。我近日可能离开建康,但走得不远,就去当涂。这一回北帝高铿似乎是想从那里渡江,梅雨一过就是南攻的好时机,我不得不亲去一下。”
小枣的脑子开始盘算别的事情。她对这个男人说的话持保留态度。上次他说去蜀地,最终还不是跟着自己东行?不,不对,他东行不可能全为自己。
坏人觉察到了,笑起来,“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对此根本就不关心!好吧,就是我要离开几天,你要天天想我,不许惹事生非。”他安抚般的轻轻抚摸她的身体,“我很快回来陪你。我不能让你搬到我的车骑府去住,那里太过显眼,对你来说也不方便。建康城毕竟不比别处。”
小枣不可能给他惹事生非,因为他们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也许是这个男人看出了什么,所以先撇清自己?所谓的陪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半夜三更偷偷来上一趟,即刺激又能满足自己。男人总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好听却不实用。
“能不能帮我一件事?”小枣呐呐地说,她的嗓子眼里似乎也在冒烟,说话时觉得要撕裂一般。
“你要的,我只要能做都会为你去做。”男人信誓旦旦。
“我想去八君子跳舞。”停了一下,小枣又补充:“现在!”她觉得这男人一定会有办法。
“八君子?最近好像在停业吧!”男人说,“你去那里当然可以,但那得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还用得着让你帮忙?但他知道男人是在搪塞自己,所谓的都会为你去做只是说说而已。
小枣不再说话。
小枣躺了一整天后,还是起了床。屠大娘和阿抚看她的眼神都显得怪怪的。
男人昨天一早就走了,临走也不过多说几句安抚的话。
所以今天小枣自己若无其事的空戴整齐,准备出门。
“你又要去哪里?”阿抚问。
“去坐船。”
“坐船去哪里?”
“不带你!”小枣回答,抓起了门边的雨伞。
雨还在下,江南的梅雨季真是漫长。
临出门,她听到屠大娘冷冷地说:“你性子也未免太急!”
小枣的确是急,因为她一直不能释然。她已经后悔自己白白躺掉了一天,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也未免太娇气了!现在不能再耽搁!得有所行动才是!
小枣坐了船,沿秦淮河径直去了八君子的园子。秦淮河边依然静悄悄的,毕竟有禁令放在那里,没人敢反然违抗。那些为何弼生日准备的女乐大约都躲到别处练习去了。
小枣料定了这一点,笃定的向八君子的主阁走去。她走得近了,头一次注意到这八君子的主阁门楣上的扁。那个扁巨大而招摇,以前小枣在很远的地方看到过。但从来没注意过上面题的到底是什么。她以为会是“招财进宝”一类的吉祥话。今天她头一次注意到:金色的大扁上,居然是“坐观山河”四个巨大的黑字。
好大的气势!
再一看匾额上的落款:“有心人”!小枣先是一愣,接着差点笑出声来。“有心人”好像就是应无意众多字号中的一个。原来这匾额竟是应无意题写!
“姑娘这是……”从主阁里面走出来一位老者,看样子是管事或支客一类的人物。就算没生意的日子,八君子还是在笑迎四方客。
小枣立刻回以一礼,口称老丈。
老者上下打量小枣,“姑娘是来找活干吧?”
小枣的打扮,一看就是歌舞姬的模样。到这种地方来,不难推测是来找活儿干的。
“不,我是来找人。”小枣圆滑的说。
不等老管事再问。一个拿捏得十分媚娇的声音响了起来,“找谁?不会是找我花娘吧?”
☆54、意巩迟迟
小枣觉得头皮一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原本想借花娘的名头混进八君子的。没想到正主居然还在这里。
“花娘!”小枣只得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哟,原来是阿凤姑娘啊!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也来建康了?”花娘用夸张的大声打招呼。手中的香帕子挥了又挥。
小枣莫名其妙!阿凤姑娘!
花娘已经很亲热的上来挽住了小枣的手,拖着就向外走,“我还说你久不出来揽活计,以为你是生病了呢!”
“我……”
“没关系,我们在吴郡的关系匪浅,难得你还记得来找我。这个面子我一定给!再说你能鼓能吹,有那好本事在身,还怕没事做?我帮你想办法,看看哪位小娘身边有空缺。”花娘叽叽呱呱,根本不容小枣置喙。说着话已经把小枣带出了好远。
小枣不再多说,她已经看出花娘是有意的。
花娘带着小枣出了八君子,还是不肯放手,又牵着她走了好长的路,一直走到一个夹墙的小巷子内,看看四下无人。才松了手。
“你果然来了!”花娘说。此时她脸拉得老长,不复刚才热情喜乐的模样,“你想干什么?”
小枣却心中一动,什么叫果然来了!难道花娘早就料到自己会来?八君子,是曾经在自己身上花过大价钱的。
“花娘,我确实是想找个活干。”小枣索性顺着说下去,管它呢,先稳住花娘再说。
“少来,你有应三公子养着,找什么活儿干!”
“我……现在实实有些窘迫,你也知道,应三公子最近买了许多姬人……”小枣哭丧着脸,“我很久没见到他了。”
花娘突然想起什么,“你病好了?”
“呃,”小枣有些尴尬,应无意到底让多少人知道了自己重病的事?怎么连花娘都知道自己病了?
花娘似在自言自语,“做这行的姑娘全都命苦,身体好也还罢了,若是身体不好时便如那路边的狗屎,人人避之不及,唯恐沾上。”似乎有什么勾起了她的伤心往事,她竟是不手唏嘘的模样。
小枣看着她,觉得自己接不上话。
“听说艳娘死了,你知道艳娘吗?”花娘问小枣,“建康城中当年红透半边天有红舞姬。跟了应家二公子,也不知算是什么身份。”她的口气
竟似乎有些嘲讽,又有些淡漠,“死了也快有一个月了,就是你在吴郡时的事。她死后没人发丧,应家用芦席一卷不知埋到哪里去了。死讯是最近才透出来。”花娘口气中的冷淡让人觉得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应二公子还在荆州,好像这事和他没什么关系似的。我们这些人大约全是这般命运,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全都死无丧生之地。”
花娘说的对,都是死无丧生之地。可那又怎样,就算死了,灵魂也还是在不停的挣扎着,并不那么贪念那一钵黄土。那比死无丧生之地更让人痛彻心扉。
“我……不跳舞……”
“对,身体不好就别跳舞了,那是又危险又费力的活儿。不过,我这里近期也没有唱曲弹琵琶的活计给你。过一阵子也许有,近期是没办法的。”花娘大模大样地说,先堵了小枣的嘴。
“我也听说了,”小枣说,“最近禁民舞乐,应家在办丧事。但姑娘们还要吃饭对不对?私下里……”
“没有!”花娘答得斩钉截铁。“都说了是私下里的事,又怎能让旁人知道!所得的机会有限,而且来之不易。人人都担着干系呢。”
“花娘,等我身体好了,去和你搭班子跳舞可好?现在给我个机会嘛。”小枣拖住花娘的胳膊轻轻摇一摇?花娘嘴上说得斩截,人却还在和小枣周旋,显然她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也许她是想要别的,钱?还是其它什么,小枣希望她能表示出来。
“我这里是肯定不要人了,八君子也暂时不缺女妓。”花娘并不吐口,又看看小枣略显诡秘地说,“唉!可惜你又不是男童。若是男童反倒容易找到活计。”说完还是不胜惋惜的模样。
“男童?”小枣莫名,“要男童做什么?”
“当挽郎啊!应司空下丧需要三十挽郎的事你不知道吗?”
南郑的习俗,人死了出殡,要请挽郎来牵灵柩唱挽歌,挽郎年纪要小,多在青春年少,而且相貌要美。选起来难免挑挑拣拣。若是帝王后妃死了,挽郎是许多世家子抢着当的,因为这是晋身的好机会,可得高官厚禄。
何、应家族这样的人家请挽郎则比较特殊,一来有官位在身,掌控着实权,想巴结的人自然不少。二来死者本人身份有限,又不能选身份高的人来当挽郎。于是常从民间搜寻一些英俊有才华的少年来充任挽郎。而贫家子弟自然也是趋之若鹜,哪怕以后能在这些豪
族大家附翼成为小吏,也是难得的机会。
花娘的脸瞬息万变,刚才还悲凄的脸色立时消失不见,只见她的香帕子掩了嘴笑,“其实建康城中才刚选过一回挽郎,如今又要选,真是这些小倌倌的好机会。我看他们一个都要有出息了。”
“谁在为应家选挽郎?”小枣随口问。
花娘真个是笑得花枝乱颤,“这事你可没办法打马虎眼,因为不仅仅是看相貌,也不仅仅是听嗓子。主持为应家选挽郎的是何丞相,他自告奋勇在朝堂上揽得的好差事。因为这差事,何丞相就可以一个一个让那些年轻的小倌倌脱了衣服!该摸就摸,该捏就捏,任他作为。据我所知,今次这些待选的挽郎,全都得先去何丞相的生日宴上唱过祝寿歌才行。何相这下子有艳福了!”花娘越说越笑得厉害,自己在那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