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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18

作者:郑良霄 当前章节:14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18

腹内的剧痛让小枣的手颤抖不已,快要擎不住那片小小的竹叶,大口吐出的鲜血早已让手中原本的碧绿竹叶变了红色。

她还想笑,可咸湿的泪水从眼中流了下来,我快要报仇了,她想。

“小枣!”一声急切温柔的呼唤从远处传来。

小枣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血肉模糊的应无畏此时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音乐停了,四下里一片沉寂,竹林里的风也渐渐停了下来,竹叶落地,覆盖了许多尸体。混沌与昏暗渐渐散去,澄澈下来的竹林依旧一片碧绿。只有天空中的太阳红得要滴下血来。

“小枣!”劲气送来了应无意的声音。小枣回了头,明知叫她的人此时还远,但她还是觉得看到了那个男人青衫飘飞的身影。

那个男人什么都明白,就如

同小枣知道那个男人什么都明白。

在建康城中时,这个男人的吞吞吐吐,昨天夜里这个男人的担心害怕。小枣心里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不说破,不追究,是给这个男人对她纵容宠爱的回报。但到了此时,她也好,这个男人也好,都明白已经到了瞒无可瞒,掩无可掩的境地。

他还是追来了,那男人说过不放手。

小枣看着眼前的应无畏,又笑了一下,“我不杀你。”她说,“让你在失去你最看重的东西后再多活几日。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让你知道生无可恋是什么感觉。”

应无畏十分的自信虚荣,娄大夫说他喜欢挑战那些不容易得手的姑娘。这个卑鄙的男人只爱他自己。那么小枣就毁灭了他自己来给他看。让他活在他自己的黑暗之中,好好的消受他自己的虚荣和肤浅。

“小枣!”也许是因为音乐停了,远处应无意的声音急切而绝望。

小枣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坚定的转了身,向着与应无意声音相反的方向,踉跄着飞奔而去。

☆78、隔江之望

帐篷里因点着碳盆而温暖,碳盆边那女子的身影小枣觉得有些熟悉。虽然穿得极厚实,可还是能看出是个妙龄有女子。小枣认识的年轻女子不多,略略一想,她脱口而出:“梅香!”

那女子抬起头来,向这里张望,接着笑了,“你醒了!”

小枣想坐起来,才动了一下,就觉得胸腹间好似折断了一般。

“躺着吧。”梅香说,“几位长老都说你还得躺上一阵子呢!”梅香拎着一只铜壶走过来,向一只小小的瓷茶壶中沏了些什么,再把小茶壶递到小枣枕边,“当心别洒了,里面是酪,等凉一点再喝,这东西养人!”

小枣用手摸摸,是有点烫,她小心的把手搭上去暖手,“梅香姐姐,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了?”

梅香在小枣床边坐下,“你全不记得了?这里是北秦的江防大营,你是皇上带回来的。是你自己一头扎在他怀里,他不得不把你抱了回来。”说完还一个劲朝小枣眨眼。

“皇上?难道是是石……高铿。”

“是啊,是皇上把你抱回船上的,你当时一个劲儿的吐血,皇上不得不立刻启程,白日渡江太过显眼,我们冒了很大的风险,回来时小船上扎满了箭,像只刺猬似的。”

小枣努力回想,她当时没头没脑的奔跑,只想远远离开,她吐着血,一开始心里还有些清明,想找一家沿江的船户搭船东去,但后来眼前就开始一阵阵的发黑,她原以为自己跑不到江边了,却一头撞在迎面来人的身上,她记得那人叫了一声“小枣”。自己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枣问,她有些怀疑的看着帐篷里的碳炉。

梅香噗地一笑,“一个月前。”

天!小枣强撑着坐了起来,差点打翻了枕边的茶壶,“我已经昏迷了一个月了?那……”

“你也没有一直昏迷,”梅香大约也觉得小枣很疼,她皱眉咧嘴地看着小枣,“你有时候也会醒来四下看看,然后恶狠狠地叫一声:应无意!叫完了就继续睡。你对应公子是直呼其名的啊!”

小枣一时无语,她对应无意向来都是直呼其名,一点礼节也不讲。

小枣抱起了小茶壶放在胸口取暖,眼珠子转了好几转,她突然想了梅香的身份,她不是在江夏府时还救过自己吗?为什么此时又出现在了江北?小枣原就怀疑梅香是那个在高铿身边出现过的女人。

梅香似乎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又一次飞快的向小枣眨眼,随手把一件衣服披在了小枣身上。

“那壶里的酪可以喝。”她提醒小枣。

小枣就着壶口喝了一小口,又一次皱了眉头。

梅香噗哧一声,笑了,“喝不习惯?加了茶的。这是有些胡风的饮食,我刚回来时,一开始也喝不惯,但很快发现喝这个驱寒健体,很养身子。皇上身边的长老们都说喝这个好,所以你赶紧喝吧。为了救你,皇上逼着那些长老每日轮番向你体内输入真气,所以他们比谁都盼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小枣舒了眉,一小口,一小口喝起壶中的茶酪来。味道有些奇怪,但入口之后,自的一般醇香。她已经大概的猜出了梅香的事情,梅香应该本就是北秦的人,被高铿或者拓跋太后安插到了应无意身边。至于后来怎么回事,小枣就有些迷糊了,她看梅香总是朝自己眨眼,也知道不该问的不问。

“有没有应无畏的消息?”这个想来是可以问的,小枣想知道那应无畏现在怎么样了。

“他没回建康,建康的应大司马一个月间连发了十余道喻令接他回建康,都被他拒绝了。不得已,应大司马又连派了十余起大夫去荆州。”梅香笑了一下,“他没死,但看样子活得不好。应公子也被留在了荆州,我是说应无意公子。应大司马勒令无意公子都督荆州军务,还要看护好那个应二。不然就要拿拿应三公子是问。由此可见,应无畏现在很不好。”

小枣在想像着现在应无畏的模样,他是不好意思回建康了吧,本来,他是建康城中的名公子,仅仅因为相貌和身份,就能成为许多门阀世家的坐上宾。如今他若回了建康,那些人再来看他,看到他现在的模样……

梅香看着小枣唇边噙起了一丝笑意,不以为然地白了她一眼,“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把自己弄成这样,有什么可高兴的!”

“我还没死呢!”小枣说。

“江南那边全是你的画影图形,画得惟妙惟肖。赏格吓人,抓到就地打死能得万两赏银。看到了你本人,报告官府也能拿两千两。这样的赏格,指望着发财的人一定高兴坏了。那种悬赏告示,我这边还专为你存着一份,你要不要看一看?”

小枣赶紧摇头,她才不要看。那又不是萧素素的脸,看了会让小枣更加难受。

看样子应无畏果然伤得不轻,这就好!那么那个人呢?梅香说他留在了荆州,应大司马有没有重罚于他?应无畏已经猜到了小枣就是萧素素,那么应大司马一定也知道了。那个他有没有因此被迁怒?应大司马手下无人,不得不暂时用他,但他下面还有许多弟弟,想来不久就会一个个被培养出来。到了那时,应大司马会怎样对他也还是未知。他的外族血统,在南朝的正统们眼是

,终是不能接受的。

小枣看着手中的茶酪,北朝倒是比南朝更能兼收并蓄,更有宽大包容的风范。

“你就不问问救了你的这位?”梅香有些调笑似的说,“难为他辛辛苦苦救了你过江,心心念念为你治病。到现在你连对他的问候都没有一声。”

“他能救我,可见他一切都好,有什么可问的。”小枣把喝空了的茶壶放到一边。高铿真是幸运,他身在北方,有宽容的风俗背景。还有爱他如宝的母亲支持。上下一心,他作起事来要轻松不少。

梅香又提了炉上的铜壶过来将小茶壶续满了。

“皇上等一下过来,看到你醒了,一定会很高兴。”梅香说,“皇上一直滞留江边,还是因为想攻打打南朝,原本想打的是荆州,但如今形式有变,皇上在考虑是不是该去打建康。”

“冬天里渡江吗?”小枣有些吃惊,“难道不是人人都知道冬日渡江之险?冬天江水平些,江底的暗流却比任何季节都诡谲,更糟的是那些江中暗礁和沙洲,他们在江底会悄悄移动,没人知道它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冬天水平,它们刚好挂住船底,那是要多危险有多危险。”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可皇上他……上次的事情让他总有些不甘心呢。”

面子!小枣一下子想到了这个词,高铿上次中了应无意的计,觉得丢面子了,他大约是想打找回一局。可他又似乎有些怕了应无意,所以想避开他。

小枣觉得好笑,应无意那人诡谲难测,心肠又狠,高铿天性单纯,的确在面对面时吃亏一些。

“拓跋太后什么意思?”小枣问梅香。

“拓跋太后上次说,多碰几回壁就长大了。”

“噗!”

“噗!”

两个女孩全都笑了。

“你们两个在笑什么?是女孩子的体己话吗?”高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帐篷外,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梅香忙向小枣作个鬼脸。小枣觉得梅香在北边也比在南边轻松活泼不少。难道真是北朝豪放风气使然?

高铿进来,他先歪头看看小枣,看得小枣低下头来不好意思看他,这才笑着说:“几位长老都说你这两日会醒来,如今果然醒了。”

“多谢你救我,多谢留我养伤这么久,我……”

“你对应无意也是这般客气吗?”高铿问,走到小枣床边,大咧咧的赶走梅香,自己坐了。“我不信你对他也是左一个谢字,右一个谢字。”

小枣窘住,如果是应无意,她会哭着打他推开他吧。她真的从来也没想过感谢应无意。可是,这是不一样

的,不是吗?

高铿一笑,“我知道,你与我没那么熟,但我也知道,这不意味着应无意比我强。”

“对,”小枣慌忙点头,“不对,”她又慌忙摇头。

“噗,不管对不对,你现在是和我在一起了。”高铿倒也爽快,“现在你的一切都得归我安排,不容你假悻悻的客气。”

“我,我知道我的伤很难治。”小枣有些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你的伤与你练的功有关。你练的也是枯禅派的武功,”高铿说,“是应无意教你的吗?”

小枣点头。

“他这是在害你!”高铿有些愤愤不平,“我母亲他们羌人族中练这个的很多,此功刚猛,第一不适合女子练习。这倒也罢了,此功还有一个大缺点 ,此功功法意境如流水,只进不退,一旦上手,必得长练不辍,一旦快速进升,到了某一点,再也练不下去时,气劲就会长积气海,渐成泊,成湖,成海……因此练此功的人必须得身体强健,能自存劲气。你的身子娇弱,根本就没有积聚如此强大气劲的容量。你又练功太狠,出事是迟早的事。”

小枣笑了一下,这和期先生说得一样,她早知道了。可这又怎样,强大的功力才是她报仇的根本,以后的事,岂能容她多想。

“小枣,你不要再回南边去了。就留在我身边吧。”高铿这样说,当然这话小枣也不是第一次听到出自高铿之口了,“南边虽说是富饶迤逦,却不比北边的人单纯正直。更何况我身边还有许多枯禅派的高手,能助你抵制功力的反噬。”

“那个……我其实中吃了某种药……”

“我知道,那药是养女人的,和枯禅派的武功阳刚之气正好相反,重在阴柔养身。想来是应无意给你吃的?你放心,我可以去找他,就是抢,我也把解药抢来给你。”

小枣苦笑,“这不相干,我在南边还有事未了,我得去做完它。”

“你还要杀谁?我也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了结一切在南朝的事!”

小枣看着高铿,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做。”

“南边到处是你的画像,你一露头他们就会找到你的。”高铿提醒她将要面临的危险。

小枣依然回以微笑。她才不介意那些画像呢,她可不是应无畏,有些别人以为她会在意的东西,小枣却并不在乎。但……高铿是不会明白的。小枣的心中其实早就计划好了下一步的行动。只是那计划说出来的话会让面前的人吓到吧。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离开南朝那个男人的原因,那个男人爱她的美,

她不想当着他的面,让他看到美好的毁坏。

高铿狐疑的看着小枣的笑容,他什么也猜不到。

☆79、自讨苦吃

小枣当天就下地行走,腹间疼痛没有缓解,但只要不吐血,她就不该一直躺在床上。

好不容易修炼起来的武功好像又失去了,怎么也提不起劲,小枣扶着床。就像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婴儿,双腿一点也不听使唤。

“你这又是何苦!”梅香冷眼旁观,全无要上来帮忙的打算。

小枣一点点摸到了床头的案桌,呼呼地喘着粗气,小心的不碰翻桌上的壶盆。也许是躺得太久,浑身只觉得乏力,只是心中着急,却又无法把它化为实实在在的体力。休息一会,软绵绵的双腿再次迈开,磨蹭着扑向帐篷边的木柱,才走了几步,便觉得腿打哆嗦,一个不稳,人向前扑了过去,慌忙用用手去撑那木柱,却还差着一点。人重重的摔倒在地。

梅香哼了一声,“你这是自讨苦吃。”一点也没过来扶一把的打算。

大帐的地上铺了硬毡,摔了倒也不算十分疼痛,小枣自己趴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振奋起精神再一次用力撑起,。

跌倒,休息,撑起,小枣在大帐里一步步一寸寸的挪动,从一根柱子踉跄着奔向另一根。疼痛和体力的消耗,让她好好出了一身汗,气喘的声音也如同养了一头牛一般。

梅香只管蹲在大帐中间熬着药,每当小枣跌倒,她就说:“自讨苦吃!”

看看小枣走了一整圈,又回到床边,她从药罐子中滗出一大碗浓黑苦涩的药汁来,捧到小枣面前,“喝了它!”

小枣嘿嘿一笑,“有劳梅香姐姐。”

梅香长叹一声,“谢我做什么!该谢的是那个人,只不过他最近的心思全在南渡,无暇来亲自照顾你罢了。你真是好福气,却又生在福中不知福。”

小枣一口气喝光了碗中的苦药,把碗递还梅香,“你说,我若没有了这一张脸蛋,还会有福吗?”

梅香收了碗,呆站着想了一回,“呸,你真以为自己是美女啊!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点也没觉得你是美女。说起来,当时车骑府的四香,哪个长得丑了!”

小枣一琢磨,也觉得梅香说得有理,说起来萧素素的美名还是借了公主的名头水涨船高。那小枣的美又是从何而来呢?天下美女尽多,有些事怕是还有还有些缘法在内吧。

“你与别的女人不同的,也许正是在你这股子倔强不肯服输。”梅香说。

等到小枣能自己走

出帐外时,才发现时令无差,已经是下过雪了。远远近近的山村树木上还挂着一层白色,间或的缝隙处才能看到一点衰草的颜色。

远远的,目力所及,有一抹白色状如丝带,那应该就是江堤了。高铿临江驻扎,一心只想渡江。

梅香在小枣身上裹了厚厚的棉衣。再加上厚实的斗篷,弄得小枣完全像个球似的。梅香自己也是一样的打扮。两个人结了伴一起散步。

“你在车骑府时,出入公子的回鸾阁便打扮得鼓鼓囊囊,”梅香说,“那时我便想,有几个女人能那样不在乎自己,那种不在乎自己其实是宣告你不在乎天下男人。你还真有些胆气。”

“你不也一样,打扮得像个乞丐,却怀揣着大笔的兑子四下走动。”此时四野空旷,旁边再无别人,小枣忍不住说了出来。

梅香并不看小枣,却“噗”地一声笑了,好像早料到小枣要说这个似的,“八君子有的是钱,也绝不亏待自己手下。”

“那么你是真的投靠八君子了?”

梅香抿了嘴,“对我来说没什么投靠不投靠的,我本来就是为人作事侍候人的命,不亏待我,我便可以为任何人办事。”

小枣明白了,梅香是在为两方办事,在夹缝中求生。

“那……高铿知道你的处境吗?”小枣问。

“不知道,所以你别说破,那一回在江夏府,也是高铿安排我去的。刚好那时江夏府来了应无恙,急需大量的女仆,高铿原想让我混到应无恙身边去的,却又偏偏遇到你的事。不然我就得为三方做事,那可就难死我了!这样也好,我的日子简单一些。说完,梅香倒笑了。”

“谢谢你在江夏为我指路。”小枣由衷地说。

“那事啊,你仍然不用谢我,那也是公子安排的。无论我为你做什么,都是替别人做的,拿人钱财为人办事,不敢在你这里领谢。”

“你是说,应无意?”小枣难以置信地问,不是阿旺吗?高铿上次说出现在江夏府的是阿旺啊!

“不,是应无意,是他安排我在那里等着接应你。”

“他亲口对你说的?”

“是啊!”

小枣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电光火石般。那声“笨”,并不是幻觉。只有那个男人才会以那样的口气骂自己。所以那一抛,还是出自应无意之手,救她小枣

的人的的确确就是应无意。应无意并没有骗她,至少,为了她小枣,应无意确确实实与自己的哥哥对了手。

小枣的手悄悄绞着衣襟,那个男人做事真真假假,做假多了,连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说的话不可信。所以他不解释,不争辩。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说的总没有做的实在,他用自己的行动来让小枣再一次对他心软。那些缠绵,那些肉^欲,那些默默无言的终日相伴,比语言更有力的挽回了小枣的心。

骗子!小枣想,什么都设计好了,知道小枣抵不住别人一丝丝好意,知道小枣很容易内疚软弱。那个骗子!总有办法用他的好来诱惑小枣留恋他的怀抱他的温暖。

小枣的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梅香没有觉察。

“我没敢对皇上说那日遇到了公子,”梅香说,“他们师出同门,又算亲戚,此时却是在你死我活。男人们啊!”梅香说,“想要的实在太多!我还是少说为妙。”

“梅香姐姐,你好像完全不会武功。”小枣突然想起来问。

以前车骑府的四美,小枣现在回想起来,除了梅香,那三香都是会些拳脚的。这个只要看行动时的敏捷就知道了。她们从那小竹桥上来来去去,谁的脚步轻,谁的脚步重,一听就知道,就算不带劲气走路,练过武的,脚步总是轻灵一些。这中间,梅香和阿抚一样,每每来去时总是最吵闹的。

“武功我一点也不会,”梅香说,“太后娘娘曾说过:女人不用学什么武功,女人只要学会驾驭男人就够了。女人负责做人,男人负责做事。男人打食,女人吃,这种事,连毛猴子都明白。”说着又看小枣一眼,“女人有了本事,就会给自己添麻烦,比如你!我如今是命苦没办法,你却是在……”

“自讨苦吃!”小枣连忙帮着梅香说了出来。说完自己也笑。

远远的,一列马队的影子出现在江堤那边。

“皇上回来了。”梅香说。

小枣自动的避开了大路。

高铿好战,一心想在自己这一世实现南北统一的大业。最近几日一直在四下奔波,寻找可以突破江南的口子。小枣本也想过劝他,但一想到这是涉及家国天下的话题,也就闭口不言了。如此重大的话题由一个小小舞姬说出,未免怪异。她实在不想多事。

“你真的要再回江南?”梅香问小枣。

小枣点头,“

而且要尽快!”

“你这样的身体!”

“回去就有解药。”

“你要再去找应公子?”

“不 ,我该去建康了!”

梅香想了很久,“你想回去不容易,皇上会留你;南朝要抓你;你这样的身体,就算能走,也如同半个废人。要走,也得想好了万全之策再行动。你这样急也太不爱惜自己了。”

小枣的眼光暗淡下来,她没有资格爱自己,上天给她重生的机会,不是给她自己享受的。她得做完自己该做的事。

“离开的事,我可以帮你。”梅香说,“但也仅此而已。” 

小枣长吁了一口气,她没什么可抱怨的。

“小枣!”身后的马蹄得得,高铿终是看到她们,弯到了小路上来。马蹄身在她们身后停住,小枣不得不有些困难的回了身。

高铿吃惊地上下打量小枣,“你……几时能走了?”

“我练了有些日子了。”小枣回答。她冲着高铿笑,高铿虽然尽量每日来她的大帐看她,但呆的时间总是不长,没有能注意到她的变化。

“天!那些长老还对我说,你还得躺上十天半月呢。”高铿跳下马,上前扶住了小枣的肩,“你真是了不起!不,你别又想对我说谢!”高铿的一根手指竖在了小枣的唇上。“你能这样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梅香悄悄冲小枣扮了个鬼脸,退了开去,顺便牵走了高铿的马。

“我想尽快回江南。”小枣说。

高铿此时与她并肩,两人一起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在很长时间的沉默过后,高铿在脸上挤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我在南边的探子报回来一个奇怪的信息,南朝似乎有一种传说,说是舞姬小枣就是当年的公主萧素素。如今回来报仇,要杀光当年破宫惨案的凶手。”

小枣的目光远远地看着那一线江堤,蜿蜒的远远的向天边延伸过去的一条白练,像极了天上神仙舞动的长绸,缥缈得让人幻想。“你相信吗?”小枣反问。

☆80、南归之心

高铿沉默了,很久不说话,小枣觉得有些累,看看走过的路,其实走出来也没有多远。咬了牙,继续走下去。

“上次我说起萧素素时,你很生气。”高铿说,同时小心的看看小枣的脸色,“我没见过萧素素。许多人向我描述过她,甚至有人送过我传说是她的画像。”高铿咧了一下嘴,“我知道素素是美人”

“萧素素她死了!”小枣说。现在,她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萧素素确实已经死了,死于那场大火之中。连同她的快乐,她的公主的骄傲一起死了。

两个人再一次沉默了。小枣又奋力向前走了一段路,终于觉得需要歇一歇。她站住了,微微有些气喘。她突然想起,若是此时应无意在,她就可以扑在他怀里靠一靠,甚至可以让他把自己抱回去。

“那场大火是人有意放的。”高铿突然说。目光却不看小枣,似在有意回避。

小枣盯着他看。

“而参与那事的人在一个个死掉,”高铿坦然的回应小枣的目光,“而我也知道内情。我与南郑那些朝臣媾和的谈判已经暗地里进行了好几年,北秦不富裕,有钱给我,我不要白不要。他们都说南皇萧恭手上有前朝的宝藏,那是很多很多钱,够一个国家几年的花用。”

又是那传说中的宝藏,小枣嗤笑了一声。

“那个我不管,”高铿一摆手,“他们骗也好,抢也好,只要把钱好好的放在我的面前,我可以支持他们做任何事情。”高铿这样说时,并没有内疚,他也不用内疚,两国相争,那是光明正大的事,弱者的进贡拿在手中也并不觉得烫手。

高铿看向小枣,“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因此而不能接受我。”

这个男人真是直接,与应无意完全是两样的人。应无意若是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他会旁敲侧击,自己从旁去寻找答案。

小枣的目光再一次投向很远的地方,她觉得高铿这问题委实好笑,而且让人没法回答。

“我要回去。”小枣干脆简洁的告诉高铿。

“不许!”

果然,高铿也有霸道的一面,他的拒绝同样十分的直接,不容商量的语气。这一点倒与应无意一样,莫离莫弃。

小枣沉默了,她这样已经算是和高铿打过招呼了,再多说也无意义。该走时,她自己会想办法走,谁也拦不住她。这是通知,不

是征询意见。

小枣蹒跚地转了身,向回走,她确实觉得累了,还没有习惯走很长的路之前,她哪里也去不了。

高铿也跟着转身,“等你身体再好一些,我便送你回洛阳。在那里,会有北秦最好的医生,会有这世上最优裕的生活。”想了一下,又有些不那么自信了,“应该比南郑的宫廷差不了多少。主要是这里不久就要打仗,跟着我的大营行动,你一个病弱的女子多有不便之处。”他看着小枣虚浮的脚下。

小枣不会去洛阳,那是高铿的金丝笼,她也不会跟着高铿的大营,她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但是一想到打仗,她心里还是沉了又沉。世事已经够乱了,也许会更乱吧。可她太累了,每一步都走得如此沉重,她是走不远的,又何必去为别人操心将来。

“我不在乎你是谁!”高铿突然弯下腰来,一下子把小枣抱了起来。

小枣慌乱,惊叫了一声,慌忙伸手抱住了高铿的脖子。四目相对,小枣有的只是尴尬。

“别忘了,这一回是你自己撞入我怀中的,”高铿说,“不许你再逃了!”

小枣开始了每天和梅香一起远征的生活,两个妙龄的女孩子,每日都穿成绵球状出门。不要漂亮,也没有风情。她们越走越远,直至有一天爬上了江岸的长堤。

“你很快就能回去了。”梅香说。她看着隔江远眺的小枣,目光中有些羡慕。“其实我也更喜欢江南,至少那边生活安逸丰足。”

江南的土地上很久没有发生战争了,也许的确比在胡、羌和南朝夹击下的北朝富裕平和许多。那是上上天的眷顾,却也是南朝的劣势。丰衣足食有时会让人失去进取的动力。

苍茫的大江,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不然你也去江南?”小枣提议。

“还早,”梅香信心满满,“现在所有人都希望我呆在北朝,我就继续呆下去,在十八岁之前,我拿到足够的钱,就学那阿朵姑娘,隐退回到我的家乡去。”

“如果我能有隐退的一天,也许会去看你。如果……”

“那你别干傻事,你要刀和伤药我不会给你,”梅香说,“你南归的事,我已经全都替你打算好了。有个人可以帮你。”

之前小枣已经开始悄悄做南归的准备,她在每日来去匆匆的高铿面前绝口不提她要南归的事。看着高铿每天看

到自己时满足的样子,她心里多少有点内疚。她只让梅香帮忙做些准备,她把这事当成了她和梅香间的秘密。她曾请求梅香为她弄把小刀和止血的伤药来。

“我不会让你做出什么来的。那个能帮你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看看她怎么说再做决定。不,你不用谢我,我说过,我是为别人做事的。有人在南方等着你的回归,你弄伤了自己他无论如何不会放过我的。”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当口,帐外的大营里突然喧哗起来。小枣好奇地想站起来去看。

梅香笃定地说:“你瞧!我说什么来着?那个能帮你的人说来就来,你的机会来了。现在就看你自己的了。”她站起来,走到门边,跪了下去。

大帐的门帘被人挑开,没有喝道,没有通报,就这么让人措手不及的,那个光彩照人的女人走了进来。

“太后娘娘!”小枣也在梅香身边跪了下去。

北朝真正的统治者,拓跋太后,是个看上去过分年轻的女人。小枣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今天近了细看才发现她其实没有威严的样子。年轻、美丽是她所有的特征。这个女人,已经不需要用威严的震慑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了。

“起来吧。”拓跋太后说着还笑了一下,自已去帐中的椅上坐了。

小枣站了起来,梅香却还是跪着。

“小枣?来,站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你。”拓跋太后看起来很随和的样子。

小枣上前了几步。

拓跋太后主动拉住了小枣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小枣。看了一会儿,“上次你在无意身边时,我没有看清你。今天才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她说,“是挺漂亮的。难怪铿儿心动。”

她放开了小枣。“听梅香说了一些你的事,怪可怜的。你自己现在有什么打算?”

小枣脑子里飞快的转着,梅香显然已经把自己的事对她说了,这个女人能帮助自己回到南朝,但自己也得有让她信服的理由。怎样才能打动这个女人呢?

“我有家仇未报,我想回到南边去。”小枣说着,又跪了下去。

拓跋太后没有表情,“我得提醒你,你现在有机会过另一种生活,铿儿他现在一心想要你,他的后宫也不算充实,到现在也还没个一儿半女。我这个作母亲的也绝对不会阻拦他收了他想要的女人。你得好好想想,如果你能为他诞育后代,你的后半辈子可

以过上尊荣又高贵的生活。当然,你别想用苦情来换取我儿子的格外恩宠,他是天下的君王,有他的使命在。你也看到了,他最近真的非常不容易,我不希望有女人来分他的心。”

“皇上他不缺女人,而我想报仇!”小枣大声的说。

小枣也觉得高铿最近其实也是焦头烂额。她常发现高铿面带怒容,为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向下属发脾气。什么粮草不济,什么军需不足,什么疫病冻伤……这么多的问题,他如何能打场成功的战争?可高铿这样的人,大约是不容易回头的吧。

“我只需一叶扁舟。”小枣小声的提了要求。

“然后呢?”

“然后不用太后操心 ,我自已想办法。”小枣略一迟疑,又进一步说,“若我能得手,于皇上也有好处,他会少一个南郑的劲敌。”

这一回拓跋太后突然大笑起来,“劲敌?真是个孩子!和铿儿一样不懂事。对铿儿来说,所谓的劲敌从来不是某个人,他的敌人只有他自己。可他到现在还不明白。”

小枣沉默了,觉得拓跋太后说的话很是特别。

“你们活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拓跋太后说,虽然她明明看起来年纪也没多大,但这话说得却的些沧桑老气。“被别人打败,仅仅说明你修炼不够。铿儿到了该放飞的年纪了,该好好磨练一下了。”

这真是个非常特别的母亲,小枣想,她爱孩子宠孩子,却又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把孩子推出去。让他自己成长。

“我们不说铿儿了。只说你。”拓跋太后手指点着小枣,“南朝到处在画影图形抓你,你一踏上南朝的土地便会被人捉去,这又何谈报仇呢?”

小枣不作声,只悄悄咬了唇。

“梅香说你想要刀和止血药,难不成你还想毁了容貌去作刺客?”

小枣扑在地上叩了一个头,“我想学那豫让,请太后成全。”

拓跋太后看着小枣的头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以手击了木椅的扶手,大声赞了个“好!”然后有些感慨的说,“当年,我初下高原时,也曾和你一样起过类似的心思,却是因为看守的人多,没能实行。女人有许许多多的无奈,有时不得不认命,可女人也必需得有自己的坚持,那样才能活出自己的色彩。不过,听我一句,女人不要轻易毁了自己。我家铿儿爱美女,那个应无意想来也是爱美女的。别看

他们人前高傲,你有了漂亮的面孔,你就可以让男人在你面前乖的像个猫。”

这话和应无意说得一样,小枣不知该如何回答。

“梅香!”拓跋太后叫。

“在!”梅香膝行上前。

“你等一下来我这里来拿点东西去,再找个机会送小枣姑娘过江。她要什么,你们商量着办。此事就不用告诉铿儿了,他问起来再对他说是我让小枣走的。”

“是!”

小枣再一次深深的叩下头去。

拓跋太后笑了,“这是两便的事,我在这里预祝你成功吧。”

☆81、重归建康

傍晚时分,日已西沉。江边芦苇丛间,用厚厚斗篷完全把自己裹起来的小枣,站在小船上与梅香告别,她的身后澄江如练,,沙鸥低飞,是一幅如画的美景。

“虽然你一直说不用谢你,但我还是想对你说谢谢!没有你,我没办法回到建康的。”小枣对梅香说。

梅香噗地一笑,“你见到应公子时,代我向他问个好吧。”

“我……”小枣想说我不会再见他了,可想了想,却似乎没什么把握。

梅香解了缆,提在手里,“张帆的话,目标太大,你就顺风顺水任小船自己漂,半夜时分,它自会在江南岸停泊,看这水流,你上岸的地方大约会是在当涂附近,你再自己想办法去建康好了。”边说边卷起船缆,想抛回小枣船上。

小枣裹紧了斗篷,只露了一双眼睛向着梅香笑,“没事,我会有办法。那么后会有期。”梅香现实,小枣也就不再多矫情。

冬天的风有些冷,梅香的样子已经有点瑟缩。她本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告别的话,张开的口中却发出一声轻轻的“啊”。

梅香手中的船缆被人夺了去。

“皇上!”小枣打了声招呼,一点也不吃惊地。

“这算什么!不辞而别?”高铿却立刻回以咆哮,他瞪着小枣,脸色异常的难看。

“太后娘娘说……”梅香想向高铿解释。

“闭嘴!”高铿的脾气大得吓人。

小枣莞尔,她就知道高铿会发怒。“皇上,”她声音平稳,“我去意已决,此去建康,我为的是报仇血恨,还请你不要拦我。”

“我说过,你的事我可以帮你解决。”

小枣摇头,“我也说过,我自己的事不要别人援手。”

“你为何如此固执!”高铿开始收手上的缆绳。想把小枣的船拉回岸边。

“皇上!”小枣不得不提高了声音,她坚决地用手推开了斗篷的帽兜。“这不是固执,这是决心!”她说。

高铿本就死盯着小枣的双眼一下子睁得滚圆,嘴巴也错愕的张开,手中的缆绳不自觉从手心滑落。

小枣的脸上纵横交错布满了细细的伤疤,不仅让她的脸粗糙变形,而且使得她看起来像是个人到中年的妇人。

“你……”高铿明显的抖了一下。

小枣乘着这个机会,略微运起一点真气,脚下一荡,把小船漾离了江岸。她动作敏捷的收拾起船缆,再次抬头,丑陋的小脸向着高铿露齿一笑。

“皇上!小枣心中十分感谢你,大恩不言谢,我只祝你一切顺遂。咱们后会有期!”又对着梅香,梅香再见!”

江水推波助澜,小船一下子就向下漂出好远。

她看着高铿的脸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喊,“是我娘给了你易容药!”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太后她一心想让你成为雄才大略的君王,高铿你不要辜负她。”小枣大声的喊,此时小船已经漂得远了,高铿和梅香都渐渐变成了小小的一点。

江风凛冽,小枣重新拉好自己的帽兜。钻进了船舱之中。高铿爱小枣,爱得还是她的美。虽然他只是短暂的失神,也足以看出他的心思。小枣很能理解他,天下哪有不爱美的男人,何况他还是一位君王。连萧素素当年不也为美色所迷惑过吗?

冬日里只要不起大风,长江便是一条温顺的江。一路顺流而下,应该是一次普通的远程。小枣已经计划好了,离小船靠上江岸还有几个时辰,小枣可以在船舱中好好睡上一觉,睡到船靠岸再想办法扮成乞丐回到建康。

是的,她打算彻底扮成乞丐,连音乐都彻底丢下。这样谁都找不出她是小枣的任何痕迹。

拓跋太后给的易容药不错,连高铿看到小枣的脸都吓了一跳,可见这易容是十分的逼真。想来到了建康也不会有能认出小枣来。

小枣心里明白,拓跋太后其实还是不希望自己儿子身边留下一□份奇特的公主,但她能成全小枣,而不是杀了小枣,足以见得这位太后为人的胸襟。

小枣唯一的问题还是在身体,疼痛的感觉时时伴随着她,使得她一直不能好好的练功。但小枣早就想过了,到了建康,她先去找期先生,药的事期先生肯定有办法。

然后就是报仇的大事了,应无意,她真的不想再见,他们间的缘分应该尽了,再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枣在船舱里躺下,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路的罡风,小枣再一次出现在建康街头,已经又是一个月后了。

此时离年关已近,建康城中的百姓都在准备着过年。虽然人人都听说了北帝高铿将要攻打南郑都城的消息,可这一点也不妨碍人们过年

的热情。

高铿不仅要打建康,而且扬言,如果南郑不快快投降,他便要血屠建康城。

“啊!又要来了啊,可这一回南郑既无公主也无银子,他来了有什么意思呢?”建康城中的百姓居然还这样打趣。人们熙熙攘攘在秦淮河边拥挤着,购置着各有所需的年货。

太庙之前,一个肮脏的女人从蒸饼摊前走过,在蒸饼摊前热腾腾的蒸汽中停下了脚步。

“去去去,叫花子,别影响我的生意。”蒸饼摊主大声的呵斥这女人,他的生意不好,本来就已经很是烦躁了。

可那女叫花却没有动。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驱赶似的。

“休想偷我的饼!我也没有东西施舍给你!”小摊主恶狠狠地说,生怕对方开口向自己乞讨。

那女叫花没有乞讨,甚至对他的蒸饼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女叫花的眼睛此时注意到的是对面骠骑府。

蒸饼摊主也向河对岸看了一眼,这一看,他彻底气馁了。只见骠骑府的几个家人正挑了年货回去。他们排成小小的一队,第一个筐里都装得满满的。而且人家的筐里装的都是鸡鸭鱼肉。他摊上的蒸饼与人家一比,那可真是寒酸。

“天啊!连一个叫花子都对我的蒸饼看不上眼了啊!”摊主对天哀叹。“这是什么世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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