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21
应无畏的手垂了下来,他咻咻地喘着,开始后退,一步步的向门边靠去。
“我把门栓上了。”小枣笑着提醒他。
应无畏一听这话,立刻挥手扇灭了屋内那唯一一盏油灯。看样子,他还是能看见东西,至少能知道灯光的所在。而且,论功力,应无畏应该还是在小枣之上,但他现在怕了小枣的音武,那东西无孔不入,避无可避。而他自己两眼茫茫,又不能捂上耳朵不听。所以他只能期望小枣和他一样看不清目标,拍灭油灯倒是聪明之举。可惜小枣并不想杀他。
“你到底想怎样!”应无畏不再
逞强,他小心的试探,同时也不曾放松了戒备。
“你肯定知道你爹和应无意此时正在一起觥壶交错,应家一家子老少几十口在一起快乐的团年。可他们却偏偏不叫你。”小枣咯咯地笑了,“我只是一想到这一点就开心,你也有今天!可怜的丧家之犬,被他们一起抛弃了!他们肯定是认为你太丑了,丢他们的脸。”
看不到应无畏的脸,小枣却能够感受到下面应无畏的愤怒在聚积。那个男人此时正气得在发抖,离暴发不远,而且他一点也不克制,就像在旧宫的那一夜一样。应无畏得志便张狂,失意便绝望,没有一点担当。
“我听说,应大都督此时竭力把你的手下收到他的名下?你这个骠骑将军已经渐渐徒有虚名?看人家如今春风得意,眼看就要被立为应家后嗣。此时正带着美眷,携了亲随,在应家的家宴上大出风头。而你……”小枣咯咯的笑起来。
房梁下的应无畏阴沉的站着,就算是在黑暗中,小枣也能看见他握起了拳头,“是你烧掉了旧宫!”下面的男人突然说,“你就是萧素素!一直是你在坏我的事,若是旧宫不被烧,我当时就坐上了龙椅,那样的话,哪里会闹出有今天这么些事来。”
“你作梦呢吧,”小枣说,“你明明知道你爹安排的继承人从来不是你。你也就是那头冲在前面的傻狗,在世人眼里完全是个笑话。以前还能靠一张脸讨人欢心,如今脸没了,能力又不济,你的利用价值也就没了,应家弃你若敝帚,你感觉不到吗?”
“谁说我能力不济?你领过兵,打过仗,我的功夫未失,我的谋略也不输人……连应无意那个丑八怪都能担当要职,我哪一点不如他?”应无畏声嘶力竭的质问小枣。
小枣在房梁上晃动着她的脚丫,微笑地看着眼下这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应无畏。突然开口,悠悠唱了两句:“你为谁幸苦为谁忙?却为他人做嫁衣裳。”韵致婉转,比应无畏唱得好听多了!
应无畏立刻在屋中疾走,想用手去捂耳朵,却又颓然的放下。小枣并没有使用音武,纯粹是在拿他取乐。
“我该走了,”小枣说,“你慢慢享用你的菜肴吧,我哪天不高兴了,还会来看看你,让自己高兴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落满灰尘的菜肴,嗤地一笑,“孤灯只影,丧家之犬,说的正是你嘛!”说完她从房梁上飞身而下,再一蹿便破窗而出,消失在了飘雪的暗夜之中。
只留下屋中那个人,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90、意外之礼
小枣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应无意还没有回来,小枣赶紧重新点起碳盆,又去厨房交待送些酒菜过来。然后没事人一般,坐在碳盆边看了几页书。
男人回来了,一推开门,就带来了屋外的寒气。
小枣不紧不慢的放下书,“咦,雪下大了吗?”
“落地即化,算不上大。只是冷得厉害,我倒是怕高铿乘此时偷袭,已经让阿旺再去江边看看。竹香也跟去了,让她压运应家送与前线将士的年赏。在这种时候,我不能亏待了手下的部曲。”男人在门边自己用麈尾拂去身上的雪花。
小枣站了起来,为他脱去了灰色的熊皮大氅。“她倒也愿意!”小枣嗤笑,“为你鞍前马后的!大过年的也不安生。”
应无意笑了一下,“在我父亲面前领命,她还觉得十分荣耀呢!”
趁着小枣回身想挂起大氅的间隙,应无意从后面一把捉住小枣的细腰,人也就粘上来,“有礼物给你。”
小枣在他怀里转了身,又忍不住捂了口鼻,“喝了好多酒!”
“没办法,我爹今天亲自敬酒,答应若是这一回再能大败高铿,这嗣子位必然是我的。”男人的脸贴上了小枣的脸,“到了那时,我也就不打算客气了。明春再安排一次北阀,应该没人能挡我的路了。”男人抱紧小枣的身子,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轻轻的摇着,无限遐想地说,“你是我的女人,理应与我一起分享荣耀,我的也就是你的,到那时,你就不用再遗憾了。”
话虽说得暧昧不明,但那意思小枣却懂,说来说去,不过许一个后位给小枣,这也许是一个男人能给女人的最高的承诺了。可却不是小枣想要的。
“你刚才说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小枣问,心中也不免有了点小小的好奇。吃的穿的用的插的戴的……于小枣来说无论什么都算不上好礼物。这个男人居然说要给她礼物,真是好大的口气。
应无意在小枣脸上亲了一下,“你的礼物马上就到!”他说,然后把小枣抱到床上安置好,拎了琵琶交到小枣手上,这才在屋子中央站定了,弹弹衣襟,“你弹那曲《一江春水》。”
小枣不解,先是看了他发呆。
“弹啊!”应无意催促。
小枣似有所悟,盘了腿坐好,凝了心神,五指一划,四弦俱响,仿佛天水东来,一下子拨响了满屋的暖意。
男人身体一转,广袖会舒展,居然闻乐起舞,跳拍而行。
小枣一下子咧开了嘴。她从来不曾想过这男人会这样送礼物。也从来不曾想过自己能看到这男人跳舞的模样。应无意表面上虽然放浪形骸,不拘小节,骨子里实则倨傲临人,不肯屈居人下的。
以前屠大娘曾说应无意身姿俊美,又是练武之人,实在也是个跳舞的好料子,奈何应无意自己不肯尝试。屠大娘打了他很久的主意,却也拿他没有办法。
应无意的舞资舒展遒劲,有着男人特有的雄浑大气。而且柔中有钢,灵活健美。小枣以前也见过宫中舞伎男子舞蹈,可能像应无意这样跳得大气的却从来不曾见过。 这男人果然也长了一付应该跳舞的骨头,平日里一本正经,藏得倒深!
难得的是,男人跳得认真,一招一式,全都合程式,每一个都做得十分到位。显见不是一日之功,练过好些时候了。只不知他是如何瞒过小枣偷偷去屠大娘那里学舞的,而且还学得这么好!
男人扬了脸冲小枣笑,连笑容都与以往不同,显得明朗飞扬。
小枣丢了琵琶,振衣而起,飞身上了男人的肩头。男人身子更加沉稳,踏出的步子与节拍严丝合缝。曲子其实早就在两人的心中,没了琵琶的伴着,全靠着两人心中的默契也一样跳得美轮美奂。音乐在两人间无声的流趟,如两江相汇,虽能分泾渭,却又融合得不起一丝浪花。
小枣的身子在这个男人身上盘绕舒展,连自己都觉得比以往更加轻盈灵巧。当最后一个音符在两人心中同时落下,男人肩膀一抖,小枣从男人肩上滚下,稳稳的落入男人的怀中。
小枣伸出双手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这礼物好吗?”男人的脸腻上来,唇轻轻的撩过小枣的唇际、鼻翼,有些滚烫的感觉,“我去找屠大娘学了好几天。”似乎是想从小枣这里讨得夸奖。
小枣点头。男人舞跳得委实不错,魅惑人的手段也很不错。 这样的礼物着实让人欣喜,它表明了这个男人在你身上用的心。而天下女人哪有不爱男人真心的呢?
男人抱着小枣坐到了床上,让小枣伏在自己怀里,“我把我自己送给你,因为我想,对你来说,这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礼物了,一个爱人,一个亲人,一个愿意与你相守相伴的人。一个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的人。我相信你也无法拒绝吧。”
屋子里碳火
燃得正旺,小枣的鼻尖沁出一点汗来,呼吸间全是男人淡淡的气味,幽雅而暧昧。她不能拒绝这气味,她闭上眼睛想,因为她不能拒绝呼吸。
好在这男人没有再追问下去,小枣很怕他开口也要礼物,她什么也没有准备,包括她自己。好在,男人似乎深知这一点,他也没有再逼问下去。
“我准备了一点酒 ,你要不要再喝一点?”小枣问,是她自己想喝了,离午夜不远,现在看来。能和这个男人一起守岁,也没什么不好。抓住的快乐为什么不要?哪怕它很短暂,毕竟也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欢娱。
“好!”男人放手让小枣从他身上溜下去,去取酒来,“我们一起再喝一点酒 ,便一起又长大一岁。岁去尘土中,年增万事同。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岁月要在一起渡过,今天就算是个开始吧。”
小枣没有应声,很快就拎着酒壶又回到男人怀中。男人也不再多言,只在细细的嘬饮中,不时的撩拨一下怀中的女人。直到午夜更声响起的时候,才与小枣十指紧扣,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莫离莫弃!”
小枣没有想到高铿真的会选择新年元旦南渡进攻。
彼时她睡得正香,男人的怀抱与以前一样温暖而坚实,她蜷缩着,在那里汲取着一点暖意和安全。是男人的突然起身惊醒了她,她张大眼睛,迷茫的看男人快速披衣起了身。
“你听!外面的声音不对!”男人说。
小枣没听出什么,她只觉得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点混乱地声响。但那还在院子外的大街上。似乎与她小枣没什么关系。
男人点亮了蜡烛,此时天还没亮。小枣才一伸出胳膊,便觉得外面空气冰冷沾湿。忙又缩回了被窝。
男人快速的穿衣结带,“怕是出事了!”男人说,“你也别赖床,早点起来随机应变。不要到时被动。”
小枣突然想起了应无畏破宫的那一日,也是这样,街上先隐隐约约传来混乱的声音。而深宫中的萧素素却还对外界一无所知。小枣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你也不用着慌,”男人笑了,“就算高铿真的打过来了,我手下的人马也能抵御。这一回不比上回破宫,没有阴谋,也没人能在我面前玩弄阴谋。所有打我主意的人,我让他有来无回。”
正说着话,门外适时的传来阿旺的声音, “主公!是高铿!江上已经能看到巨大战船的影
子,北秦乘夜强渡长江了。”
“白下、石头、新城一线的守军防线都布好了?”
“严阵以待!”
“城中几个点也都给我卡死,没有我的腰牌,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在街上行走。”
“都有安排。”
应无意披了大氅,对还在床上发呆的小枣说,“既然起了,就快穿好衣服,别冻着!别的事没有,就一件:帮我盯竹香。她若在府中老老实实就算了,她若敢在这种时候出门你便不用客气……不,你别轻易处置她,把她留着,等我回来。”
男人交待完,也不多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小枣突然明白阿爹当初为什么会落到那样的境地了。应无意几次与高铿对战,从来不曾考虑用和谈与进贡的方式来换取和平,兵来将挡是应无意对付危机的唯一选择。没有侥幸,没有妥协。斗争与防范,步步为营的准备,即经营前方也防备后方,这个男人力求在每一面做到面面俱到。
小枣立刻也起床穿衣,她也要向这个男人一样,力求把要做的事情准备充足。
应无意的都督府内,一片笃定的安宁 ,无论外面怎样,风暴权力的中心也不能允许出现任何混乱。小枣板着铁青的丑脸,大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后,有几个个探头探脑观察形势的姬人也都缩了回去。
小枣再不关心政事,心中也还明白,两国相战,没有一点侥幸存在。一旦真的高铿破城,对南郑来说便是没顶之灾。遭殃倒霉的终究还是升斗百姓。不然怎么有那“乱离人不如太平犬”之说?
小枣的心里还是希望应无意能赢!
不过她的心中也另有自己的计较。
小枣经过竹香院子的时候,看到她也是刚刚起床,大约昨天回得晚了,脸上明显带有睡眠不足的疲惫。她见了小枣,还打了一声招呼。
“今天还是要把这些礼物送出去?”小枣看着她院子里堆的一堆东西,故意问。
竹香笑,“公子也没说今天不用送了啊!”
小枣指指外面,“你没听到街上更夫在敲锣通知,建康城戒严,任何人不得私自出门。”
“那是对那起愚夫愚妇说的,一出点事他们就知道乱跑!不严着点,还不知怎么乱呢。我们应府却不一样,总得有些特权,方显得咱们的高门地位。”
可小枣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果然被应无意料到了。
趁乱在背后使绊子,似乎倒成了人之常情,小枣好笑,人果然不能太天真。
☆91、突如其来
小枣继续她的巡视。雪已经停了,但墙边背阴处却结着冰。天阴沉着,似乎更恶劣的天气还在后面。小枣想,南郑与北秦的军队在这样的阴冷天气下短兵相接,必然对两方都是极大的考验。小枣不懂战争,但只看应无意的话,他倒是胸有成竹。和在北边看到高铿的紧张忙碌很不一样。与不知如何是好的父亲也不一样。
不敢说这就表明应无意的能力就一定高过高铿,但至少,应无意比高铿更有定力。若是应无意出身在北边的话,很难说天下大势会不会有所不同。
其实,小枣认为,身在南郑,还有一重不幸,那就是还得时时防着背后有人掣肘。南郑一直是背后使绊的人比前方出力的人多。这是小枣一直觉得不能理解的地方。
没多久,小枣就注意到,竹香把应府的礼物装了车,又招了些家仆,赶上车急急地出了门。
小枣摇了摇头,暗暗叫了声:可惜!已经有了前面几香的前车之鉴,竹香还是如此不知死活。这下怕是连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小枣不动声色的在院子里等着,果然,没多久竹香折了回来。
看到小枣,竹香有些悻悻地说:“真是的!公子已经在街面上禁行了,我居然不知道!我没有公子给的腰牌!”说完她看了一眼小枣腰上挂的那只木牌子,“平日这东西也没什么用,我倒忘了向公子要一只。”
“公子和阿旺去前线了”小枣简单地说,“如今非常时刻,建康城中想来也是情况复杂,送年礼的事并不急,一切还是等公子他们回来再说为好。”
“可是,应丞相昨天向咱们公子说起,他要一种驱寒药酒,公子也满口答应今天一早就送过去的。”竹香眼巴巴的看着小枣。
小枣心中琢磨了一下,竹香显然知道眼下情形特殊,却还急着去应璩那里。可见她想送出的东西十分紧急。估计也没别的,昨天巴巴的让她替应家去前线送劳军的东西,摆明了是让她看布防去的。应璩那老家伙,一边让应无意全权指挥对北秦的战争,掌控着南郑军队的主力,一边又不放心,背后使坏。想来,应无意在前面与高铿决出胜负之时,也就是应璩背后下手夺回兵权之日。
说来说去,应璩还是不甘心让应无意这样的外族成为应家的嗣子。
小枣微微冷笑,这可不行!应家父子的争夺这一回她是一定要插手的。倒不是为了应无意,实在是应璩已经活得够久了,当初他布了那么大一个阵势
欺骗阿爹,如今小枣也要布个大阵来把他装进袋中。
小枣对竹香面无表情,“此时北秦军队兵临城下,送东西的事,你若没急到与国事等同,我看还是放放为好。丞相大人想来也能理解。若是真的十万火急,我倒也可为你跑一趟腿。只是这腰牌……按公子立的规矩,佩戴之人是万不可离身的。”
竹香立刻退缩,“说哪里话,我哪敢要你来替我跑腿,更不敢坏公子的规矩!你休胡说!腰牌哪是能随意借的!”说完倒像她占了什么理,抓了小枣什么错似的,再也不看小枣一眼,又招呼人从车上卸下东西。
小枣在旁边又看了一会竹香卸车,看她把东西卸得差不多了,这才不紧不慢离开。
小枣知道,竹香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正是她表现之时,她哪会真正放弃。果然,不一会,竹香就又从她的小院出来了。小枣看她急急向侍卫营的方向而去,心中暗笑了一下,竹香这是想找别的侍卫打主意了。在应无意身边呆得久了,多少也有几个心腹了吧。
小枣一闪身进了竹香的屋子。她刚才已经观察到了,有两坛酒,在搬运时竹香格外小心。而那两坛酒中,有一只酒坛泥封上贴的红纸有些湿润,分明是刚刚重新贴过。
小枣潜近了,一下子找到那坛酒,揭去那红纸一看,果然,那纸片的后面已经被竹香画了图写了字!小枣笑了!也不过如此 ,这也太简单了!
小枣把红纸又贴了回去。
谁都没想过战争最终会以一种可笑的方式结束,建康城中的百姓被关在家里一天之后,第二天一起床,听到的便是南郑军队又一次大捷的消息。
在第二天一早,天还是阴沉着,预料中的大雪没有落下来。早起的百姓一出门,就发现了禁行令已经取消,人们可以随意出门。
这一下,百姓都迫不及待的走上街头。他们最先看到的就是报喜的官军,在灰暗阴沉的天空下,官军们手里托着大红绢布的喜报,一波波的向朝廷所在的紫菱宫飞奔而去,口中高喊着“捷报”二字。
开始人们还都有些懵懂。
“赢了?”
“怎么一下子就赢了?”
“上次在当涂还前后战了十余天!这次怎么只有一天?”
“这是已经打赢北秦了吧?”
许多人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各种猜测传言蜂起,为应无意本人又加上了一层
神秘的色彩。
可应无意的的确确只花了一天时间,又一次打赢了一场两国间的战争。北秦军队折损几万人马后狼狈而去,而本该由应璩主持的廷辩都还没来得及召开。那本来是应璩想借此调用各郡兵马的会议,当然,还有税银。这一切一下子就这么泡了汤,想来应璩心里也不会太高兴。
小枣也有些莫名其妙。她昨天本来也作出了一些安排,可现在都还没有施行,应无意居然就已经凯旋了。消息一早由阿旺送回府中。连平日不苟言笑的阿旺,今天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许多。“主公说请小枣姑娘等着,主公得先去应酬,晚上才能回来陪小枣姑娘。还说叫小枣姑娘准备好酒菜,晚间主公要与咱们几个自家人聚聚。”
“等等,阿旺!怎么会一下子就赢了?这么容易!这么突然!”小枣叫住啊旺。
阿旺咧了一下嘴,“晚间主公回来自会对你说。你派人交到主公手上那坛酒,主公收到了。你且别惊动她吧,主公自会处理此事。你只准备好酒菜,等着主公回来就是了。”
小枣不再问了,“那好,我等他回来。”她说。
昨天那坛酒,是她在半途中截住了,同时也暗地里扣住了为竹香送酒的侍卫,另让人直接把酒送到前线应无意处。这些事对小枣来说做起来容易,而应无意是聪明人,也不用小枣多说。想来应无意已经知道他自己的老爸爹意图,也一定会有所防范。
小枣什么也没对竹香说,侍卫没有回来,也被小枣打哈哈支吾过去。
今天一早,竹香看起来更是比任何人都惶惑,也许是形式变得太快,有些让她猝不及防。
小枣也猜不出应无意这一回是怎么胜的。听起来,高铿损失没有上次在当涂的损失大,但退却来得很快!是应无意布了什么神奇的阵法?还是用了什么神勇的疑兵?没人知道!只有许多的传言和猜测。而这些传言和猜测很有利于为应无意树立威名。
连小枣也不得不承认,应无意真是够神奇的!
“李侍卫!”竹香看到走向厨房的小枣,“飞快的跑了过来,你这是去干什么?”她明显有些沉不住气了。
“为公子今晚回来接风庆贺。”小枣淡淡地说。
“公了真的凯旋了?”
“怎么,你怀疑?”
“不!我是想说,这种家宴不是该由我来安排吗?
”竹香说。
“那就你来安排吧。”小枣漠然的瞥了一眼竹香,“参加的人应该不多,也三四个人吧。有劳竹香姑娘了。”说完,小枣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你今天可以去把公子的贺礼全都送出去,然后早点回来,只怕给公子送礼的人,从今天起会踏破门槛。”
“那是!”竹香复附合,“公子又取得大捷了嘛!不过,你可知今晚公子要与谁一起喝酒?”
小枣看了竹香一眼,“公子只说是自家人聚聚,想来应该有阿旺大人,也少不了竹香姑娘你吧。”
☆92、难得知音
女人的心思真是让人觉得很难猜,虽然同为女人,现在连小枣都觉得竹香的心思很难猜了。小枣看着竹香忙忙碌碌地张罗着晚上的宴席,眼睛亮亮的很兴奋的样子,就不免有些疑惑,做着对不起应无意的事,却又渴望着应无意的宠幸,这算是什么心态?
小枣不过对竹香说了句应无意会请她,竹香就乐成这样,若是说会单独请她,她岂不要美上天去了?
小枣离开了,躲回她自己的房间,她不喜欢看女人发傻的样子。
应无意回来得很晚,有人来通知小枣的时候,小枣正摸黑在院子里跳舞。没有音乐,小枣一个人默念着曲子,琢磨着如何在一个人肩上踏出相应的舞步。
门外一声李大人唤醒了小枣,小枣匆忙应了一声。她想了一下,最后决定不换衣裳了,就是身上这身黑的侍卫服装也挺好的。她随意重新收拾了一下有些松散的发髻便出了门。等她急匆匆奔入摆宴席的花厅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竹香。
今天竹香打扮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鲜亮。水灵灵的一个妙龄少女,自然是最惹眼的存在。
此时竹香侍立在应无意身侧,没应无意的吩咐,她还不敢坐下。如今只剩下她这一香了,她也就不用守着当初车骑府的规矩穿绿。小枣看竹香脸上红扑扑的,花朵般的年纪,正是穿什么都好看的时候。
而竹香显然知到小枣正在看自己,有些得意,又有些骄傲。但她并不回看小枣,此时她满是期待的眼睛里,只有上首案子后面那个男人。
应无意一看就已经喝得不少了,房间里还没开酒坛,已经是酒香四溢,全是应无意身上带来的气味。应无意人看起来有些迷糊的样子,弄了个大枕,慵懒的靠着,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的茶杯,茶杯中袅袅的热气让他的脸显得有些矇眬。
小枣注意到,应无意今天居然也穿了黑!应无意很少穿黑,但他穿了黑居然也很好看,松散的黑衣让他这人更显得深不可测,而襟边领口,露出的是雪白的里衣的衣缘,黑是黑,白是白,煞是惹眼。
加上默默站在门边的阿旺,这屋子里一下子有三个穿黑衣的人。而且还穿出了三种完全不同的风格。真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李侍卫也到了,我们开饭吗?”竹香问,声音也比平日更加娇美,甜得能滴下蜜来。
应无意随便点了一下头。竹香立刻向外面喊了声:“上菜!”
膳食瓜果流水般呈了上来。
竹香转动着眼珠,琢磨着该怎样安席。
应无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落在食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换酒!”应无意说。
“公子已经喝得不少了,”竹香说,“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意思意思就是了,多喝伤身……”
她突然看到小枣已经拎起了一坛酒,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直到应无意食案前,随手拍开泥封,取了酒樽倒酒。
竹香的脸色显出一丝诧异。
“泉香而酒洌,淳美可忘忧,唯杜康也!来,陪我一起喝!”应无意举着酒杯向小枣示意。
小枣笑了一下,也为自己倒满一樽。
“来!”男人说,却是对着小枣本人伸出了手。
小枣站起来,端着酒樽,以端凝的姿态,绕过了案子,向应无意走去。
身后竹香发出了一声惊叫。却又立即戛然而止。
男人手臂迫不及待的一卷,小枣便落入了男人的怀中。
“喂我!”男人向小枣张了嘴,同时向小枣微仰起脸!小枣手腕一翻,酒樽中的银液就倾向了男人的口中,一口即止。
男人抿了唇,揽在小枣肩上的手臂一收,把小枣的身子拉向自己。待小枣的脸挨得近了,男人的唇就凑上来,一下子吻上了小枣的红唇。带着男人温度的酒液哺入了小枣的口中,小枣只得乖乖咽了。
竹香没有再叫,她只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脸上震惊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本来兴奋与期待的潮红色已经失去,现在竹香的脸色便如纸白。
“竹香,现在你可认出了这位李侍卫是谁?”应无意斜睨了眼看向竹香。
“这步态……不,不认识。”竹香的声音细如蚊蚋,眼睛骨碌碌转着,兀自挣扎。
小枣扑在应无意怀中,默默啜着杯中的酒,好像眼前的一切与自己无关似的。
而男人的手指则慢慢的缠绕着小枣鬓边的细发。
“小枣,你说说,一坛酒最精华的部分在哪里?”
“酒坛外的贴纸上。”小枣回答。
竹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白,“不,公子!她胡说!我什么也没做!她诬赖好人!”竹香大叫。并
且本能的向后退去,可她很快发现,她的后路已经被阿旺堵住了。
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看竹香,可又似乎都在看着竹香。
竹香呆愣片刻后,一下子跪了下来。“请公子饶恕!”她叩下头去,在咚咚作响。
“竹香,你跟我也有三四年了,本来我看在你背后之人的面上,一直不曾亏待过你。可你总是好奇太多,什么都想知道,任何人知道太多都没什么好处,何况你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奴婢。”
“竹香知错了!”
“知错?知错,为什么还要在我派你出去之时,安排它人注意小枣的房中可传出音乐?知错,为什么还要打听,你不在时我在什么地方过夜?”
小枣微微吃惊,原来竹香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提防。而且在应无意身边还另安排了眼线。
当然,更令人吃惊的是,应无意其实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点破而已。
应无意凝神于自己怀中的女人,手指依然在缠绕着小枣鬓边那一缕发丝。“这个女人如今已彻底的脱胎换骨,竹香你没能认出她对吧?”
竹香只是一下下的把头磕在地板上。
“竹香,只有懂得变通的人才配活下来。”男人的声音无限怅然,“活得恣意随意当然好,但有时只能活得刻意。偶尔向命运低一下头没有什么坏处。何苦把自己向死路上逼。”
竹香停止了磕头,她仰起脸来,额上已经破了些皮,使得她年轻美丽的脸有了些缺憾。“可是她现在只有一张丑面,为什么公子你眼里还是只看见她?就算她是小枣,可你宁可夜夜与丑妇在一起,却对活生生的美女看都不看一眼。这合理吗?我跟随你四年,自问也不是丑得不能见人,为什么公子从来不肯这样待我?”
应无意看着怀中只管啜酒的小脸笑了,“丑?哈哈哈哈,丑?”
小枣抬头嗔了应无意一眼,“本来就丑!她没说错。”
“嫌丑你还答应嫁给我?”他说的是当年萧素素议婚时的事情。
小枣歪头想了一下,“主要我当时考虑你是会抚琴的,虽有丑面,难得知音。”
应无意再一次放声大笑,“知音?知音好!我也正是如此想的,难得知音!”他低头在小枣脸上嘬了一下。
竹香终于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她颓然的垂下头,好半天才嚅嗫道
:“公子打算怎么处置我?”这样问时,分明还抱着一丝希望。
男人看小枣,好像要小枣帮他拿主意似的。
小枣正一手拿着酒樽,一手拈着一块牛骨在应无意怀里啃,手上嘴上都油滋滋的,看起来应无意干净的新黑袍有些危险。
“别让我脏了手!”小枣申明,“我不爱替你干这种脏手的事!”
应无意笑着在她的花脸上啄了一下,“你一动手就弄得血淋淋的,我还怕弄脏了我的地呢!”
“应三公子!”竹香尖叫,“你别忘了我是你父亲的人!”
“对啊!我怎么能忘记竹香是我父亲的人呢!”应无意说,声音里全是嘲讽,“阿旺!你弄辆牛车把她送回我父亲那里,在那之前给她吃点断魂散,不,牵机散更好,对!就是牵机散!让她到我爹面前去死。”
牵机散是发作迟缓的剧毒药,因死者死时,身体挣扎牵动十分痛苦而得名。应无意要自己的父亲眼睁睁看着竹香挣扎死去,这足以看出应无意如今已经对某个位置势在必得的决心。
无论竹香怎样哭嚎哀求,如今一切都太晚了。阿旺面无表情的把竹香拖了出去。没多久,就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作你的女人可真不容易!”小枣说,把啃干净的牛骨放在案上,应无意立刻用帕子为她擦嘴擦手。“要对你忠心,还得忍受你的不忠。”
“不对,”应无意笑着环住怀里的女人,“忠诚从一开始就是相互的。,要靠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嗯,”小枣含糊的应了,“那你爹那边怎么办?你这样处置竹香……”
“你送来那坛酒,一到我手中,我就重新调兵遣将,另派了人送了一幅完全不同的布防图给了我爹。你放心,我忙了一个白天,现在一切都安排好了,我爹那边许多人马如今反落入的手中。不然,今天我又为何这么晚才回来?要知道我可是急不可耐的想把你抱入怀中的。”男人说着话又不老实起来,对怀里的女人上下其手,好像不知该怎样揉搓才好似的。
原来如此!小枣窝在男人怀中感慨,应璩如今想来对自己的儿子也只能打落门牙向肚里咽,总不能当众与自己的儿子反目吧。排兵做套,翻脸无情全都是应家父子的拿手好戏。如今子承父业,青出于蓝,应璩实在应该高兴才对。
“对了,你怎么一下子就胜了高铿?他打造了那
么多大船破浪而来,遇到你,居然一击而溃。你是怎么做到的?”小枣好奇起来。
男人的躺在靠枕上,一边剥着小枣的衣服,一边赌气般的,“你心疼那小子了?偏不告诉你!”
小枣翻个身,爬上一点,看着男人得意自负的脸,突然双手抓住他的衣襟:“敢不告诉我!我,我,看我吃了你!”
☆93、亲疏难定
小枣想吃应无意其实很容易,因为小枣才一说要吃,应无意立即摊手摊脚摆出一付任其宰割的模样。可这么皮厚肉硬的家伙,小枣如何咽得下去!小枣懊恼,只得软软的又窝回男人怀中,垂头丧气的表示认输。最后还是以小枣被男人吃干抹净作为结束。
但小枣还是知道了应无意是如何赢得这场战争的,原来这一回应无意的胜利全靠天意。
建康城外的大江,是扬子江中地形最复杂的一段,江中原本就有一列沙洲,它们分别是黑水洲、白沙洲、和白鹭洲。这些沙洲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经年累月,常随着江流有所偏移,而且还经常隐于江面之下,让人捉摸不到它们的去处。
今天入冬之后,江水不似往年枯竭,江面上只有白鹭一洲能窥得一角。其余两洲及一些更小的沙洲全都藏于水下。表面难觅踪迹,水下却暗藏危机。身为南郑主帅,应无意却派了水性极好的江勇,下水去摸过水情。知道水下三洲的具体位置,然后按势布防,静待敌人进攻。
高铿北人,因为士兵不习水性,造了吃水极深的大船。原本以为这样会有利于南攻。却不想此举恰恰被应无意利用。高铿的船队强行渡江时,应无意就派水军小船上前灵活骚扰,逼得北秦大船不得不向特定的方位行驶,结果却恰恰中了应无意的计,那些大船所行之道恰恰是水下沙洲所在。结果这些大船纷纷搁浅在沙洲之上,一时间进退不得,被应无意的水军一通掩杀,又一次损失惨重。
胜利来的就是如此容易!
应无意很是得意 ,“这样打下去,高铿再来几回,北秦损兵折将,国库虚耗。三五年内必然引得政局不稳。于我倒是个机会。”
小枣在被窝中,缩在应无意怀里,静静听应无意剖析形式,心中有些不以为然,“你怎知这就是你的机会?我可是听说,你爹近日要送你一个十四岁的弟弟去荆州,想来是想培养他的意思,就如当年培养你一样的道理。荆州要冲,是个能给人历练的地方,三、四年后焉知不是又一个应大都督?”
应无意笑了一下,“你不用激我,我那弟弟未必有我的本事,”想了一下又说,“我也不可能给他机会。”
在黑暗中,小枣看不清应无意的脸,但她知道,应无意是有危机感的,不用她小枣多说。
应家子弟行事的残刻一般人是学不来的,而应无意绝对是其中翘楚。现在应无意和她在被窝里行那周公之礼,
而应璩这个当爹的,此时大约正面对着将死哀鸣的竹香。有其父必有其子,天下做儿子的能有应无意这么狠的也不多见。
“我要督促我爹尽快举行立嗣大典。”应无意说,“看如今我爹还能有什么理由推托?”
小枣男人怀里伸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是得快些,不然过了这村,你爹那头又缓下来,你就没这个店了。但愿一切顺利!”她说。嘴上还在敷衍,心里却是十分的不以为然。
第二天,小枣睡了个懒觉,近午才睁开了眼睛。过年么,总得放松一下自己吧。
应无意很早就起了床,此时已经处理了一大堆事情后转了回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枣从被窝中挖出来,“不能再睡了!再睡就连午饭都不用吃了!”
小枣看看床头放的衣服,墨绿的颜色,以前萧素素似乎应该喜欢,“我侍卫的那身衣服呢?”
“今天不用穿那个了,今后你可以拣你喜欢有颜色穿衣,也可以肆意的弹琴了。我看你因为竹香的缘故不能弹琴,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现在终于可以无所顾忌了。”应无意说着向窗前噜嘴,那边案上,应无意的大圣遗音已经好好的放着,那把铁琵琶也倚在一旁。
“其实我已经爱上那身黑了。”小枣说,被动的被应无意套上了衣衫,她现在变懒了,因为许多事,这男人都很愿意为她做,她自己也就乐得偷懒。“你父亲那边有什么回话吗?”小枣问。
“今天一早,我爹派人送了一套上好的剔犀漆器给我。”
小枣先是不解的眨眨眼,后来恍然大悟,“是一套碗吗?”
应无意给小枣穿好鞋,把她拉到地上站着,“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梳头?”
“要!”小枣干脆的回答。
换来应无意一声长叹。
“那你父亲的意思是:晚一些!”小枣说,一边享受着应无意轻手轻脚的为她梳理长发,小枣现在头发长了,若是坐着,头发能拖到地上,所以小枣只能站着梳头。应无意高大,干这事正合适。而且小枣也知道,应无意他喜欢干这事。
“真不知我爹他还拖什么!”应无意也不免抱怨,“都到如此地步,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逼出来的结果,总是让应璩不爽吧,小枣想。“你刚夺了你爹的兵马,又杀了他的人。他大约是心里生气。”小枣噗嗤
一笑,“不如,你也帮你爹办点事,与他缓和一下关系?”小枣给应无意出主意。
“怎么缓和?”
“比如,那个应骠骑,”小枣不怀好意的笑起来,“那都是个废物了,活着也是祸害,他的手下如今还有多少人马?留给他也是白放着。你想要也不容易弄到手。不如作个顺水人情,让你爹去把那些人收了。这样你爹心里也舒服一点。”
应无意梳头的手停了,好一会儿,他绕到小枣前面,看看小枣的表情,“小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件事,无论如何我是不会允许你再做下去了。那是我的父亲,再怎么说,你也得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下此事。对一个做儿子的来说,父亲是很重要的,你一定要明白这一点。”
“我又没说什么!”小枣推开应无意,从他手中夺下梳子,“你不爱听说算了,只当我没说。”
小枣自顾走到窗边,赌气自己梳头。她随手推开了窗户,一下子呆住了。下雪了,憋了几天的雪终于落了下来。这一回的雪总算有了些样子,可以看到应无意的院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天上的雪花纷纷所扬扬,无声地飘落。
应无意没有像平日那样再一次缠上来,他立在屋子当中,若有所思的看着小枣。很久不动一下。
应无意的这次大捷赶巧正好是在新年之中,这对助长应无意的声名大有裨益。人们年节无事,谈资全是大胜北秦的事情。应无意整日里迎来送往,四处吃请是少不了的。
不怪天下人趋炎附势,这乱世里攀高枝也多半为了保命。应无意兵权在握,又是一付风流才子态度,与他结交又有名又得利,自然是人人争先。
也不知怎的,年尚未过完,居然有一种呼声慢慢在建康兴起:那便是,要应璩将大司马位让给应无意,应璩自己只任丞相一职足矣。话说得都很漂亮,什么应家双杰,父子同体。但这分明是要应璩让权的意思。虽然这一切都得年后才能具体奏议,但这分明也是一种造势,为应无意承嗣造势。
应无意应酬多,小枣从不跟他出门,这样一来,闲的时间就多。
小枣安静了半个月,看看正月已经过半,那天应无意又去赴人晚宴,小枣无事,又想起要去看看她的老熟人应无畏。那个人在应无意轰轰烈烈、风光无限之时,大约是更落没了吧?
黄昏日落的时分,小枣翻过了应无畏的院墙。
让小枣放心的
是:院子里更萧瑟了,甚至连道路都因无人打扫而积着泥垢。四下里静得吓人,连一只觅食的小雀都看不到,好像此处根本没有活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