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23
“在,爹有何吩咐?”
应璩凝视儿子颀长的身影,很久不说话,等到开口,说的却是:“你的婚事爹放在心上,今天之事一了,我让那王谢家的姑娘排着队由你挑。”
应无意嗤嗤地笑起来,“不急。”又回头去点那些礼器。
“你的心事我知道,”应璩说,“你总不太像我应家人的脾气,喜欢的东西也和我不一样。可就算弹琴跳舞不如她,王谢家那些女儿中也少不了出几位绝色,出几位才女的。你若还有不足之意,以你爹将要得到那地位,你就多娶它几个也是无妨。”
小枣愣了一下,意识到应璩这是在说自己。看样子他是知道应无意喜欢自己的。
小枣没有听到应无意的回答,应无意居然奇怪的沉默着。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又好像是这话题触动了他什么心事。
小枣原
以为他会继续敷衍他爹的。可是没有,这个男人连敷衍也没有。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娶了别的姑娘,他是留不住小枣的。
“怎么,你还是想得到她?”应璩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我警告你,一旦抓到那女人,我必杀之。你若敢……”
“爹!”应无意打断了他爹,“你还没抓到她呢。而且,这也不是今天该谈的话题,我们今天要做的,是先渡过今天的难关。”应无意说得不错,还没当上皇帝呢,为儿子选妃的事,未免言之过早。
“你怕什么!不是已经说好,先立你为世子,再行禅让之礼,那时,你自然而然成为太子。你这里是没有什么难题的,我只是希望,我这个做爹的到时也不要遇到难题。你别忘了,我得了好处,你也一起沾光!”应璩的声音,有着莫名的酸意和怀疑。
“儿臣不敢!”
“哪怕为了爹,你都不肯对那个女人放手吗?那么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应璩冷冷地说,甩袖而去。
应无意没有跟上他爹,他站在那里,对着那巨大的祭坛发呆,好一会,他突然跳上祭坛,发了疯似的一阵乱踢,把已经堆好的柴燎踢得四下飞溅。
这对貌合神离的父子,在许多事情上达成了共识,可在面对小枣的问题上,却没有妥协的余地。
小枣咬了唇,不敢再看那疯狂的身影,她悄悄的离开了。
☆98、父子之争
小枣觉得对应璩下手很难,因为应璩身边总有两个高大护卫紧紧贴身。且不说那两人一看就是武功高强,就连应璩本人也警醒异常,一双鹰眼精光四射,扫到之处,旁人无不是胆战心惊。
小枣不敢让他扫到,赶紧混入到其它侍卫当中。
有人上去与应璩小心的寒暄,恭喜应家立大都督应无意为嗣子。另有人还想打探,仅仅立个嗣子,何至于要弄到石头城来,还搞得如此戒备森严。
应璩对此一律还以冷眼,吓得问话的人屁滚尿流。
想接近应璩看样子非常困难,就是离得四五步远,也已经被视为敌人了。
眼看着应璩已经步入了嗣位仪式所在的大厅,而且一进去,就坐上了上首正座。看那样子,他也不准备再挪动了。小枣开始抓耳挠腮。那样的位置,如何才能接近他呢?
吉时还没有到,大家都在等。
“应无意!”一声怒吼,紧接着门外传来打斗之声,
小枣眼睛一亮,终于,应无畏行动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有些涣散,开始向外面张望,小枣的神经也开始绷紧,她紧盯着应璩,需要抓住哪怕一丝丝可能的机会。
可小枣又一次失望了,应璩只是一愣,抓在扶手上的双手渐渐收紧,指甲发白,人却没有动。
“来人!去查查无畏怎么来了!”应璩命令。但他自己一动不动。他的贴身护卫更是连眼珠都不转一下。
可是,不用去查,应无畏自己已经冲了进来,“父亲在上,受儿一拜!”说着便在大厅中拜了下去。他还是一身护卫的打扮,手中还提了长枪。只不过他的脸,因为只潦草的围了片围巾,所以露出了大半的面孔。小枣听到大厅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应无畏的上半部脸上,全是疤痕,连眼睑也不能很好的闭合,看起来双目圆睁,皮肤凹凸,如一匹怪兽一般。
应无意在后面施施然踱了进来,衣袍整齐,风度翩翩。
居然就这样结束了!小枣有些失望,她原本希望这兄弟二人直接对抗起来,她好从中取栗。
应璩的眼睑在收缩,但说话的语气却甚是和缓,“无畏,你起来,告诉爹,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应无畏抬起头,“听父亲的意思,今天的事是有意瞒我,不想看到我出现喽?”
“无畏
,你伤着,应该在家好好养伤。”应璩的语气十分和气。毕竟这是他曾经钟爱的儿子。
“爹!”应无畏愤声,“我不过伤了面皮,并没有伤了骨头。为何连爹你也从此不把我当人看!以前,爹对我不是这样的!”
大厅中一片静默,所有来宾都在看笑话似的。
应璩沉默了,以爱怜的目光看着这个毁了的儿子。
“爹!”应无畏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
应无意也忍不住,嘴角浮一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嘲笑
应璩的语气放得更加和缓,“无畏,爹知道你委屈,你先养好身子,来日方长,以后还有机会。爹答应过的替你报仇,此话也绝不失言。一旦抓住那妖女,我一寸寸炙了她,让你食肉。”
“那么爹曾经答应过的嗣子之位呢?”应无畏紧逼上来,“这就可以失言了吗?当年,为了爹这一句诺言,我做了什么爹可还记得?那事情,无恙推说不敢,无意避回荆州,还不是我身先士卒,为爹卖命!若不是那件事,我又如何会惹到那妖女!”
原来是这么回事!小枣的脑袋中嗡嗡作响,手也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当年应无畏冲入宫中,是和他爹达成协议的,是应璩以嗣子之位诱之,他才敢轼君王灭人伦!如今应璩为了登基却又反悔前言,改与应无意结成联盟,难怪应无畏觉得倍受打击。
连自己儿子都能用到渣的人,绝对不可相信。应璩这样的人成为帝王,绝不是南朝之福。也难怪期先生避居林泉,不肯出仕。
应无意与这样的爹交易,也算是与虎谋皮。
小枣冷眼看到应无意在向身后阿旺交待着什么,阿旺转身离去。她知道应无意已经开始清查今天混进来的人了。她有些着急。因为她还是没有接近应璩的办法。
应璩也在看应无意,此时的应无意一个人独自站着,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卫似的。可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石头城如今是应无意的地盘,几十万人马都在这附近驻扎。想要在此地算计他怕是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
“好了,无畏,你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后父子私下再聊,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切不可任性搅局。”应璩看似在安抚应无畏,可小枣知道,他担心的是自己今天的禅让大典。
而且小枣还注意到,应璩悄悄的做了一个什么手式,他身边一人也突然转身离开了。
“对啊,二哥,有什么话以后回去……嗯,等我们父子三人小聚时,再私下与父亲说。”应无意也附和应璩,同时冲他二哥笑得亲热,“今天既然来了,就留下来观礼吧,也与父亲兄弟同沾一回喜气。”应无意说着话,隔空向应无畏做了一个“托”的动作。
只见应无畏挣扎了一下,很被动的踉跄着起了身。
这是一个看起来非常随便的动作,别人不知怎样,小枣是大吃了一惊。她知道,这是应无意露了一手真功夫。她以前从来不知道应无意的武功到了什么地步。
早前,应无意就算陪她过招,也是从来不尽全力。哄着她浅尝辄止,所以她一直没有好好领教过应无意的武功,也不知道应无意武功的深浅。今天一看,才知道应无意的武功的确是深不可测,远在自己之上。这一托之下,应无畏乖乖起身,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难怪刚才在门外,这兄弟两人没能打起来,这样悬殊的功力,真打起来,应无畏只有送命的份。
大厅里懂点武功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连应璩都有了些震惊的模样。接着,这老家伙笑了。“无意!不错!爹没看错你!”看得出来,他这话是由衷而发。
“爹!”应无畏哀嚎了一声,充满了委屈之意。
“无畏,不要说了,你要学学你弟弟无意,什么事都要努力才行。我如今更看好无意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看他,什么事比你都沉得住气。”应无意只不过露了那么一小手,应璩就下了决心,连对应无畏的安抚也不提了。说的话,倒有了些训诫的意味。
大厅里的人似乎多起来,把小枣挤向了角落的位置,小枣不得不小心挪动,在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最大可能的接近应璩的位置。
“爹,我若是沉不住气,你们连今天的机会也不会有。”应无畏的语调听起来总有些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无畏!”
应无畏又跪下了。膝行上前,“爹,你真的不念我劳苦功高?就算是补偿,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孩儿呀。”应无畏的人扑在了他爹的腿上,十分可怜的样子。
小枣突然意识到这些新拥入的人都是些带刀护卫!对了,应无畏带来的那些人呢?他们现在都在哪里?这么多带刀的人是应璩还是应无意安排?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是针对应无畏而来?
小枣
的眼睛投向了应无意,本来还在看着应无畏的应无意,似乎觉察到什么,突然抬起头来,茫然的四下乱看。小枣的心咚力咚乱跳,又慌忙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厅中突然响起了抽刀的声音,不是一声,是一片!是许多护卫同时在现场抽出刀来。
形式瞬息万变,连小枣都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应无畏已经一跃而已,他手中的长枪已经真抵自己父亲的咽喉,“谁都不许动!”
他这话对现场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他们自己与自己已经厮杀起来。而应璩旁边剩下那唯一的护卫,不仅不阻止应无畏,反而摆出为他把风的架式。
小枣明白,应无畏终于行动了!
小枣不动声色的向前挤去。
应璩被枪尖抵在座椅上,人已经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只有惊慌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无畏!”
“想杀我?”刚才还绵羊般向父亲乞怜的应无畏,突然变了脸色。“你也不看看,你身边的人都是谁引见给你的。从一开始,只要父亲说一个‘要’字,孩儿就把天下最好的护卫都往您的身边送。而这一次,一开口就是我手下的几万人马,儿子不也眼都不眨的给了可是,我的人是那么好要的吗?”应无畏咬牙切齿。“用我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的时候就像野狗般一脚踢开。你们想得美!”
应无意看似很轻松的干掉几个敢接近他身边的刺客后,终于正眼看了一下眼前的形式,“二哥!”
“谁是你二哥!”应无畏的枪尖抵着父亲,人却回了头向应无意大吼,“你们今天玩的把戏指望我不知道呢!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用的人中有多少人原本是我的弟兄!我的兄弟,也是骠骑军中多年同甘共苦熬出来 ,我做过的事,他们也全都参与,你们想干掉我,他们也都逃不掉。而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很久了,岂容你们抢去!把策书拿来!”
应无意没有动。他看着应无畏,神情十分的坦然,“二哥,你的枪尖上可是你的父亲。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不用你教!把禅让的策书拿出来,我自会放了父亲。不,你就站在那里别动。让他们把那东西递过来。”
“不在我手上。”应无意还是那么不冷不热的神态,“再说那是父亲的东西,你要去又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自然是我自己来坐那该
坐的位子,不然难道等着你们把当年的事全都推到我头上?然后杀了我灭口不成?”
到了此时,在场那些被请来观礼的文臣,早已趴在地上,觳觫不已,大约没几人注意到他们兄弟的谈话。只有小枣,躲在一旁注意到,应无畏的枪尖上已经渗出血来。多好的机会!
应无畏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从当年他冲入宫中时起,那个权力巅峰的宝座就一直被他视为囊中之物。萧素素的那把火,烧去了他立即登基的第一个迷梦,如今应璩和应无意的勾结,又让他永远与机会失之交臂。以他的性格,他怎么会坐视别人夺去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应璩在发抖,但此时,他不敢和儿子再说什么,生怕一个不小心,刺激了他的宝贝儿子。那枪尖可不认人,一定会把他扎个对眼穿。
应无畏的目光转向了自己的父亲。他的枪尖抖得厉害。“策书呢?”
应璩现在只想求生,哪里还敢多耽搁,他指指自己怀中。
应无畏小心的接近,伸手。
作为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那一瞬间,小枣敏锐的感觉到应璩那突然出现的噬血的杀意。她觉得,应无畏不可能感觉不到。
而同时,应无意已经抢上一步,双掌拍了出去。“不!”小枣的心中一声嘶喊。
她毫不犹豫的也同时挥出掌去。
☆99、不言放弃
小枣的掌势起得仓促,蕴势不足,但她目标却很明确,这一掌直拍应璩,只想助他早点去见阎王。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每一个人都按自己的判断行事。在场的人自己也未必能料到事情的结局。
现场同时发出了两声惨叫,有两个人同时倒下。一个是应无畏,另一个是应无意。
而应璩,直挺挺的坐在他的椅子上,两眼发直,喉间一个血窟窿。突突的冒出血来。
才进来的阿旺惊呼着扑向应无意,而小枣只呆呆的站着没有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拍向应无意的那一掌是应璩干的。谁能想到 ,到了这种时候 ,应璩会向应无意下手呢。这老家伙最终还是想一尊独大,干掉所有强于自己的障碍,哪怕是自己的儿子。
可他大约也没到,在他眼里几成废物,而且一直对他敬畏有加的应无畏,真能对他下得了手。应无畏因为害怕,枪尖一抖,就狠狠扎了下去。
“主公!”阿旺大叫着扶起应无意,应无意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死人,可眼睛还睁着,他艰难的转动头颅,似乎想寻找什么。
小枣知道他想找的是什么。她奋力的推开人群,想到应无意的身边去。
可大厅中此时场面早已大乱,各自的手下,都放弃了相互的攻击,团团的围向自己的主人。另一些则拼命向外逃,敌我间早已分不清彼此,而他们原本也应该是一家人来着。
在混乱的人群中向前挤,短短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小枣好不容易挪动了三四尺的距离,应无意的眼珠居然看向了小枣,短短的一扫之间,这个男人的眼珠就不再挪开,死死的盯着小枣,用目光织成一张网,把小枣锁定在他的网中央。
虽然小枣已经又换过一张易容的假面,可应无意还是一下子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他的莫离莫弃。
小枣知道,他已经认出了自己。
小枣突然有想流泪的感觉,为这个男人。这个总是在任何时候都能找到自己的男人,这个只需一眼就能用目光织出的网把自己捕获的男人。是仇人,也是爱人,辜负过自己,又深爱着自己的男人。习惯于欺骗,却也肯为小枣付出他的心的男人。小枣该拿他怎么办呢?
小枣疯了一样,把挡在自己前面的人一一拍开,不管他们是敌是友,也不管他们对自己有没有威胁。现在她只希望到那个男人身边去,
看看那个男人好不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应无意看到了,笑了一下,艰难的挣扎着想自己坐起来。
“别,别动。”小枣慌忙的大声喊,所有人都疯狂混乱着,所有人都在大声喧哗,小枣的声音埋没在一片嘈杂中。
男人的眼睛中笑意更盛。
好不容易扑到了男人的身边。她才一靠近,男人的手就抓住了小枣的裙角,小枣俯□。男人的嘴角翕动,小枣看出了“我没事。”几个字。
就当小枣放心的喘了一口气时,小枣眼角的余光喀中,看到应璩的手抬了一下。
小枣立刻警觉,此时,她离应璩的距离不过也就几尺而已。只用眼一扫,她就能看出应璩的眼睛开始转动。
应璩居然没有死!
小枣的额头一下子冒出汗来。刚才自己那一下,的确不够致命,但应无畏以为他爹要杀他,扎下去的那一枪居然也没有扎死这个老贼!
小枣本能的反应是再一次扑向应璩,好再补上一掌 。
可脚下一个牵绊,小枣的步子没能迈得出去。这时,她才意识到男人的手还抓着她的裙子。
“你的父亲要杀你!”小枣脱口而出,无比的气愤和不平。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父亲,到了此时还想杀了自己最得力的儿子,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儿子长得不肖自己,更主要的怕是因为这个儿子比自己更加强大。
而那同时,应无意却想救下自己的父亲,向应无畏拍出了一掌。
天下最冤孽深重的应家父子,在权利与亲情的天平之下,毫不迟疑的把自己的丑态展示在世人面前。
这对应无意来说,是多么大的悲哀。他看重的父亲,却对他除之为快。
男人的眼中露出了焦急,紧抓着小枣裙角的手不肯松开。小枣明白,他还是在尊敬着自己的父亲,无论如何,一个以孝治天下的民族,没有人敢灭绝了对父亲的亲情吧,哪怕他是想杀了你。
无论应无意长成了什么模样,他的心他的灵魂,倒就如他自己所说的,已经完全归依了中土的文明,华族的文化。是个地地道道的南郑人了。
应无意这一拉已经耽误了小枣的时机,整个大厅里如今挤满了人。小枣再也看不到应璩那边的情形。
能看到的只有明晃晃的各种兵器。
有一些冷静的人开始高喊着不许放人离开这里、高喊着封锁石头城。
“走!”应无意突然在小枣腿上轻轻的推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却是熟悉的感觉,就和小枣刺杀何华那一晚的那个“走”字一样,简单的一个字,想把小枣从一切纷乱的局面中摘出。你离开,把背后的纷乱留给我来处理。
这个男人还是原谅她了,而且毫不犹豫的,就像她不得不原谅这个男人。
阿旺看到小枣还在发呆,也推了一把小枣,“快走!”
小枣也知道,再不走她要出不去了。而应璩那边,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她也没办法再冲进去。
她俯□,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的手心紧了一下,很快松开了,向外推小枣。小枣看他的样子,知道他也是没有大碍。好在小枣刚才出手及时,让应璩不能向应无意发出全力,不然毫无防备,还想一心救父的应无意就得结结实实吃他父亲一掌了。
小枣不再耽搁,迅速的放了手,再看一眼男人,看男人冲她安慰的一笑。小枣多少放了些心,她一咬牙,这才飞快的隐身在众多的黑衣护卫当中,消失在大厅之外。
茫茫的江水依旧,带着春潮涌动的气息,欢快的向东奔去。细细的的浪花拍打着江边的白石,发出洪大的巨响。目力所及,远处点点沙鸥在水天间追逐着潮水,翩然翱翔。
※ ※ ※
岸边的白石上,一位妙龄的少女迎风而立,她春衫单薄,乌发飞扬。身上还背着琴囊,给人一种飘洒典雅的气息。看着她,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出尘,却又坚若磐石的感觉。
“你真的打算再次刺杀应璩?”她的身后,一位青衫的中年文士,手执麈尾悠然而立,也陪她一起极目远眺。“可这样做,现在怕是更不容易了。”他的说话时不紧不慢,却极好的控制了声调,让声音在江水的轰鸣中能清晰可闻。这是功力极高的音武,得多年在音乐中浸染才能做到。
“一定要杀了他。”女子无比的坚定。“期先生你说的那些名士大家,门阀豪族,除了在一旁鼓噪之外,没有一个肯出头阻止反抗应璩的倒行逆施。他们一个个只知自保,绝不敢担一点道义责任。 ”
“话虽这么说,”期先生也有些感慨,“可,你刺杀的事,要不要
和无意商量一下?你难道不考虑他对此事的想法?”
小枣摇头,“他现在自己处境尴尬,又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所束缚。他明知他父亲要杀他,如今却反倒每日晨昏定省,比以前还要殷勤。他在此事上很难有所作为。”
期先生长叹了一口气,知道小枣说得很对。应璩没有死,但伤重难言。在他养伤的这几个月里,建康城甚至连整个丹阳郡,都陷于一片白色恐怖的气氛之中。凡是对应家之事敢有所褒贬之人,一律被抓去下狱治罪。孔北海不过在家中写了一本《孝书》,以为孔家子弟垂范。结果引得应璩心病发作,认定孔北海是故意影射应家。亲书了大罪十条,把孔家十余口满门抄斩。
南郑的政局已经败坏,朝廷更是群龙无首之状。应璩没当成皇帝,心怀怨恨,他除了杀人,其它事一概不管。
应无意又不想留下骂名,也就对一切高高挂起。
应无意身体倒无大碍,躺了没几天就起了床,操办了应无畏的葬礼。但他如今也被卷入了汹汹物议当中,应无畏是他亲手所杀。无论什么原因,都会给政敌留下把柄。
“你……不去见见无意?”期先生试探着问。
小枣摇头。
“也是!见了又能怎样,他定不会再放你出来。也不知无意怎么想的,应璩这样的父亲,哪里把他当儿子看!他又何必愚孝。”
小枣“切”了一声,应无意即要名也要利,他眼下所行之事也不过是为名利所累。无论应璩还能活多久,对应无意都不过是个韬光养晦的时段罢了。反正应璩再想杀他已经不可能了。而杀别人,应无意根本不在乎。
“想接近应璩很难,”期先生说,“据无意说,连他也只能隔着纱帘说几句话而已。而我自己写了荐表想去自己试试,不想也被应璩拒之门外。他是防着我呢。”
小枣长叹了一口气,“所以这两天,我也一直在想,到底该怎样才能接近应璩呢?心中倒也有了点想法,但是得一个个试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发出来吧~~~~~祭楼~~~
☆100、意不在酒
应璩这个丞相其实当得不合格,自从他伤后,很少有人能见到他的真面,上朝早已不去,政事自己也不去管。许多早年与他结怨的大臣,如今一个个被他清算过来,逼得有些贤才不得不逃亡异乡。甚至逃往一直被南郑视为“杂胡”的北秦。
许多人都说,他是故意想把南郑搞成一个乱摊子,以期有人“劝进”。好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因为他那暗中的勾当早已曝光,再想用欺瞒的手段上位已经是不可能了。
在这种情况下,想除掉应璩的,不止小枣一个。
但应璩防范也已经严密到了极致,他久不出门,也不见任何他信不过的客人。一切政令全出自他的大司马府。连小皇帝也不能回自己的宫殿,被他软禁在了大司马府中。
期先生去看过应无意后回来对小枣说,“无意听说你一切安好,他很放心,叫你暂不要回建康城。建康城中表面看着还好,其实满街都是应璩散出去的暗卫。连百姓不小心说了个‘应’字,都有可能被投入黑牢。更不要说可疑的人了。无意说的极对,便是我也被盘查了好几次,好在我还多少有一点名声,不然也难说会被他们怎样。”
小枣点头,“我也觉察到了,想在街上行走,只要看你脸生一点就会有人上来盘问。不过好在,他们似乎已经把小枣忘记了,街上那些画像终于没再换新的。”
“那你还每天进城?!”期先生很担心的样子。
“没事,我有那个易容的药膏。”小枣能装成啊无害的贩夫走卒之流,反倒没怎么受过盘问。
“对了,无意知不知道你脸的事?”期先生突然有些好奇的八卦起来,他现在知道小枣的脸是易容了,惊叹于世上还有这样的奇技淫巧,“无意看你脸伤成那样,那时候没难受吗?”
小枣眨眨眼,诡秘地一笑,“期先生以后再见他,可别和提起这事啊。”
“真是!”期先生不赞成的摇摇头。
小枣确实每天都要进城去看看,她知道建康城中的百姓都在担心,担心北帝再来,担心应璩杀人。担心税收再加,担心南郑大乱。她也知道应大司马府内外安置的层层叠叠的护卫,竟是把应璩自己圈禁起来一般。
可小枣偏不信邪,难不成应大司马府竟是铜墙铁壁?一个欲壑难填的人,不可能无懈可击。
小枣想到了一个人。这个人也许会有办法帮自己接近应璩。
小枣把自己打扮成了卖家酿村酒的小贩,年纪倒有四十以上的样子,满脸皴茧,丑陋淳朴。而且弱弱的,傻傻的,绝不会让人生疑的模样。她挑个担,两边各放一坛醇酒。搭了航船,直奔秦淮河边的八君子。
八君子一直都是生意兴隆。无论世事发生了什么变化,到了八君子这里,鲜血淡成了胭脂,黑暗化为了霓虹。它似乎不受任何外力的影响,水旱灾荒,兵火战乱,挡不住人们醉生梦死的生活。只要天气晴好,八君子前总是有不少衣衫鲜明的富家纨绔摇着羽扇,晃着身子,挤在一起看八君子新挂出的水牌。舞榭歌台中,全靠他们的缠头给姑娘带来欢声笑语。
这大约是应无意开的最好的生意,比那些南北货行,布场书市好可靠得多。
而姑娘们一旦从纨绔们手上得了钱,也就今朝有酒今朝醉,买吃买穿买脂粉头钿。花起钱来,真如秦淮河的水,连个水花都不见,就一下子没了踪影。
小枣怯怯的在君子门边,找了个地方放下担子。也不吆喝,直接掀了酒坛的封口。
酒香从坛口溢出来,立刻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多少钱?”有姑娘上来问价。
小枣拿出个小瓢来,比出一根手指,“一个钱!”
“我去拿碗。”那姑娘立刻眼睛亮了一亮,飞奔着向内去了。
小枣不着急。
又有姑娘凑了上去,也陆陆续续有姑娘拿了碗或小罐里外飞奔。终于有那懒姑娘出主意:“不如你挑了担进去卖,也免得我们为拿个碗来回的跑。”
这主意真是不错。其它姑娘也都赞成。
八君子的管事们管得再严,终究拗不过一群叽叽喳喳的馋嘴姑娘撺掇。让小枣大模大样的跟着姑娘们进了八君子。
小枣一进八君子就看到了屠大娘。
而且屠大娘已经喝过小枣的酒了。
因为,许多姑娘买酒时都不可能忘记给她们的师父屠大娘带一份。歌舞伎行里人人都知道,有酒的地方就会有屠大娘,有屠大娘的地方怎么能少了酒?
屠大娘咂吧着嘴,“酒不错!不像现在有些不懂事的人,专爱在酒里掺些这花那果的,添那俗香气。你这村酿倒是醇厚,卖一整坛给我吧,也省得你挑着再四处去找买家。”
小枣立刻求之不得的模样,连着把头
点上几点。
“跟我来!我拿银子给你。”屠大娘蒲扇般的大手一伸,抓起没开封的那只坛子就走。
小枣老老实实跟上去。
跟着屠大娘,才一进到屠大娘的小屋,小枣就说:“屠大娘,是我!”
屠大娘一愣。
小枣把身后的门关上了,“是小枣!”
闻声从里间冲出来的阿抚张了圆溜溜的眼睛,呆呆地打量着小枣。
“阿抚也在啊,”小枣说,“阿抚,你到门边来坐着,帮我看着门,我和屠大娘有要紧的话说。”
阿抚没有动,模样傻傻的,眼里全是惊疑和探究。
“怎么了?阿抚,听不出这是小枣在说话吗?”小枣好笑。
倒是屠大娘反应过来,“我们到里屋来说话吧。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抚这丫头脑子缺根筋,和她说什么都没用的。”
“我的脸稍微装扮了一下。”小枣向屠大娘解释。
“知道 ,我们伎行里说诨话的孩子也会弄这一套,前两天有一个扮应丞相的,应为扮得太像,刚被杀了。”
小枣先是吓了一跳,继而也就一叹了之。屠大娘用的是轻描淡写的语气。可见,她对这一类事也是见得多了。
阿抚没有去门边坐着,她看屠大娘和小枣坐下后,慌忙去厨里找出点下酒的炒豆、酸菜之类,在桌上布了下酒的小碟,然后拿出两只碗来,去坛中舀酒。忙来忙去的同时,还不时的偷眼看一看小枣。
“阿抚在你这里还乖吧?”小枣问屠大娘。
“她挺好,学会了打牙板,也能唱几句,场子里缺人时,她便可以补上去。我们其实过得挺好,你倒不用操心。应三有时会派阿旺过来看看,送点用度。”屠大娘说着,诡秘的向小枣眨眨眼,又向阿抚呶呶嘴,“阿旺不爱说话,却能安心听人说话,至少不像我这么不耐烦。所以,他来这里,这个小话唠可高兴了。”
小枣歪去看阿抚,心中微微有点吃惊。
阿抚红了脸,低着头,自己掇个凳子,去门边坐着了。
小枣咧嘴,“也好,我正担心阿抚没着落呢,她不小了,十八了。阿旺虽说是羌人,长得和南郑人不一样,但那人心不坏,面黑心不黑。倒也堪堪配得。反正阿抚也不介意脸黑,她还嫌弃人家脸白的擦粉
呢。”
屠大娘抚掌哈哈大笑,“我也讨厌脂粉,怎么我就没有阿抚的运气!?”
阿抚瞪她们一眼,用手捂住耳朵,背转身,拿脊背对着小枣她们。引得另两个越发拿她打趣。
小枣和屠大娘说笑一会儿,话题终于转到了小枣来的目的。
“我怕还有人盯着你们,所以一直不敢贸然前来。应璩后来有没有来找过你们的麻烦?”小枣问。
“有一阵子确实总有些鬼鬼祟祟的人围着我和阿抚打转。但自从石头城那边出了事后,最近似乎没有了。我想他们自顾不暇,没工夫理我们了。”
屠大娘有些声望,又有武功,一般公然找她麻烦的人还是不多。
“应璩最近杀人颇多,平常人也动辄得咎。这人到底想干什么?”小枣感慨。
“当皇帝呗,”屠大娘说,“他那不过是司马昭之心。别说他了,我最近冷眼旁观到我们八君子这里的客人,凡是南郑有点名望的,一个个都是蠢蠢欲动。他们在一起谈的话题都是如何搬倒应家,自己上位。”
小枣想到了还在四下奔走的期先生,那老夫子还想通过他的游说,唤起南郑士大夫的良心,维护正统呢。其实,这世界早乱了套,谁还会听他那一套呢!
“我来找屠大娘,还是为了杀应璩的事。”小枣对屠大娘开门见山,“此人不除,南郑难安。”
“你杀了他,南郑也安不了。”屠大娘拨弄她面前的酒碗,一针见血,“我早知道你来,是为了杀应璩 。若说只为报仇,我倒还能理解你。你若说为了南郑,那我就得说,你打错了算盘!”
小枣默然。好一会才说:“南郑已经完了。”
“杀了应璩 ,对应三的影响很大,你想过没有?应家本就势孤,凭着父子两代人的军功才有今天。你把他家杀得差不多了,应三就得重头开始。门阀、族亲,一直都是南朝立国的根本,应家弄成这样,就是因为他们自己内里先乱了。连我们编的唱词里都有……”
“别说你那些唱词了,”小枣笑,“门阀制度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无意自己其实也是深受其害,他那点外族的血统,总是不能见容于保守的南郑。可你看人家北帝,在北方就是能得到该得的支持。无意如果不从家族的阴影中走出来,那么他也是走不远的。”
小枣坚定的看着屠大娘,“我现
在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要说:我开了新文,看题目就知道是什么类型了,嘿嘿,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101、波卷狂涛
应璩的大司马府并非完全是一潭死水,道貌岸然的外表也只给别人看的。他原本就喜欢声色之娱,家中的妾室偏房数量也绝对不少,不然他哪来那么多的子女呢!
只不过有一点,他从来不会把这种事情弄得尽人皆知,也绝不会被女色迷住而不能自拨。以前小枣就听说他也喜欢到八君子找乐子。如今他窝在自己家中,小枣就不信他能耐得住寂寞。
这回一问屠大娘,果然,应璩照旧叫女伎去他家中侑酒,只不过他越发小心,眼下只叫他熟悉的女娘了。连同伴奏的琴师,也都不肯用新的。
“他现在都叫哪些姑娘?”小枣问屠大娘。
“这个具体的,得问花娘,这些事都是她一手操办。”
花娘,是八君子的人,小枣可不敢惊动她,惊动她就是惊动了应无意,惊动了应无意,小枣想干的事可就黄了。
“你别急,我帮你想想。”屠大娘安慰小枣,“花娘那边的事我来打点。”
这一天,应璩的生日到了。此时已经到了暮春,天气和暖宜人。应璩虽不出门,但他的心情倒也不错。毕竟,还是有不少人记得他这个久不开口的丞相,从早晨起就有人开始上门送礼贺寿。一波一波的人进进出出,看着倒也热闹。
应璩他自己只挑几个客人见见,其它的大批客人,他只交给应无意应付。应无意已经说好,晚间的寿宴也由他来出钱操办,凡是来上寿的,全都留下凑个热闹。
应璩还点了歌舞,几个他喜欢的伎人是必不可少的,这一切也全都由应无意付钱。应璩并不缺那几个钱,他要的是应无意对自己恭恭敬敬不敢违拗的表现。
虽然这父子两个对彼此的关系早已心知肚明,但他量应无意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因为南郑以孝治天下,一旦在这方面行止有差,应无意自己的野心就得泡汤。
应无意自己对外承认,他受的伤是因为救父亲时,他被自己的真气反噬。就算天下没人相信他的鬼话,但应璩却因此而洋洋得意。到底是当儿子的,父要子死,就不得不死。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对包括应无意在内的外宾作了防范,他自己为自己在大厅隔出北边的一块,造了个观赏台,以重纱与其它部分隔开,免得有心人对他察言观色。观赏台的四下,全都安排了自己信任的护卫,刺客想要登上来,得有本事过那些护卫一关。
大厅中间白地
,自然是给那些伎人表演用的,应璩居高临下,看起来十分方便。
大厅东西两边才是应无意和那些拜寿来的客人坐位,应璩和他们隔的远点才能觉得心安。
应璩对自己的安排很得意。
儿子们到底不可靠,无畏以前那么乖巧听话,最后不是还是刺了自己一枪?还有那一掌,震得应璩气血逆行,差点丢掉一条命去。不知是哪个儿子授意手下所为,他后来杀了所有可能与应无畏有关的护卫,但应无意的手下却还是不能去动,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心中不平。
八君子的姑娘们娘叽叽喳喳的声音,早就从前面传了过来,应璩嘬着茶,想着他点过的舞姬歌伎,这一回来的都是他早就认识的几位,其中他最喜欢的是位唱《子夜歌》的小娘,他早就想对那姑娘下手,不如今天就把她留下来吧。
应璩本人是喜欢这些艺伎的,家中就收了好几个。连应无意的娘,当初也是因为舞跳得好,才被应璩大老远的蜀中娶回家来。可惜不多几日,新鲜劲过去,觉得毕竟是外族,连雅言都说不好,实在是没情趣。也就把她抛诸脑后了。
谁也没想到,她的儿子却成了南郑有名的才子。
应璩摇摇头,应无意的可恶也就在这里,他冒尖太早了。早得他应璩还没来得及风光,就被儿子比了下去。他本不该这么出色的,就算真的出色,也得掩着点自己的光芒。比自己的老爹还游刃有余,这也是一种不孝。应璩甚至认为这是最大的不孝。
前面传来了悠扬的丝竹之声,有家人来请应璩入席。应璩点点头,又拖了一些时间,终于起了身。
这里是他的天下,他们全都得屈从于他。
说诨话的女先儿,先上来暖场,说两句,弹两下,再唱两声。每一样都算不得出奇的技艺,但她们机智善变,声口脆利,惯于插科打诨,总能让大家放松开颜。中间串场也全靠他们。
若在平日,应璩最喜欢听这些瞎子胡扯,但今天不知为什么,他听着她们那伶牙俐齿觉得有些心烦。他隔着纱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应无意。应无意对场中间的表演漫不经心,他根本没在看,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低着头。
应璩想起了曾经和应无意在一起的那个妖女,已经很久没有那妖女的消息了,有谍报说那女子曾在高铿那里出现过。但消息扑朔迷离,不知真假。无畏死了,许多事更说不清了。甚至连应璩现在也在怀疑,他和无畏是
不是有些心虚,那女子也许并不是什么萧素素,只是北帝派来的刺客。
一想到萧素素,应璩突然打了个寒战,整整两年前的今天,正是恭帝一家的忌日。他当年选了自己生日那天动手,本就是为自己讨个好彩头的意思。他原以为,如果一切顺利,他经营个几年,这南郑的天下最终会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如今……
说诨话的女先下去了,换上了唱对口的歌伎。不知为什么,这两个平日熟悉的小娘也反了天,她们今天唱的居然是佛偈对答,虽然是说好人好报,平步青云的的故事。可不知为什么,应璩觉得心里很不舒服。但他不便发作,只能忍着。
好不容易等这两个下了,换上来的又是傩戏的歌舞,驱神使鬼,救神灵护佑。但应璩却对着那颜色刺眼的面具却很是不安,连拳头也紧紧的握了起来。
终于又安全的熬过去了。这一回上来的是舞姬蕊珠。
应璩舒了一口气。蕊珠他见过好几次了,吴中新来的舞姬,舞跳得不错,尤其那银盘舞,跳得像卷云一般。绵软得让人很想在那身子上搓上一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