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大娘咯咯地笑起来,“果然是好彩头!”
小枣又抱起琵琶,当然好,那个何华还在那里呢。
☆12、皮肉之痛
事情完全不像小枣以为的那样发展,当她再次出现在宴会大厅的时候。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全都变得怪异。
应无意连眼都没抬,他正半扑在身前的红漆案上,以手支颐,欣赏着眼前几个唱对口词的女妓。有兰香在一旁为他添酒剥果子。
而何华已经有些醉了,此时正搂了一个侑酒的小娘哼哼叽叽的拱来拱去。
小枣安静的站着,希望应无意看她一眼。可没有!
那几个女子在笑闹中完成了表演,应无意也只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似乎始终不曾发现小枣的回归。
“哟!怎么还站着呢?若是个烛台倒还能照亮。一个大活人这么杵着算什么事!”是菊香,她从小枣身后走了过来,压低了声音在小枣耳边说:“是因为后悔刚才没能把裙也一起脱了吗?”
小枣静静站着,没有回头。
“你还要不要脸,当着公子的面脱光了勾搭客人!此时还有脸回来。”菊香哼了一声,一扭腰进了屋内,从小枣身旁经过时,又故意撞了小枣一下。
小枣这一站,就直站到了宴会结束。
连庾季在内的荆州客人,都各自散了。喝得酩酊大醉的何华由几个小娘簇拥着去了安排好的住处。小枣迟疑着,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何华被安排住在哪里。
“来人!”应无意声音不大。此时他站在门前的石阶下,刚拱手送走了难缠的何华。回过头来冷冷地看着站在石阶上发呆的小枣。
小枣也木然地回看他。似乎才意识到应无意的存在。
“拖去打二十大板,不留花。”应无意话音刚落,几个黑衣的人出现在小枣眼前。“是!”齐刷刷的一声。不由小枣分说,夺了小枣琵琶,架起小枣就走。
小枣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要打了。她回头看了应无意一眼,应无意面无表情,让人猜他不透。小枣没有叫喊求饶,只默默咬了唇。
她听到旁边有噗嗤噗嗤的笑声,不止一个人。
※ ※ ※
小枣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她知道天已经亮了,可她起不了身。她似梦非梦间看到了萧素素的脸,“别打她呀,她还小。”萧素素这样说。
那个叫小枣的女孩子仰起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泪眼汪汪地看着素素。
终于还是挨打了,小枣想,当年作为萧素素的自己不舍得人家打小枣,现在却是和小枣一起挨打了。打小枣就是打萧素素,打的是小枣的身子,疼的是萧素素的心。这是她自找的,谁让她自不量力,到应无意这里自投罗网。
她把脸深埋在枕头里,悄悄的哭了。她,一定要好好利用应无意能带给她的一切机会,不然怎能对得起她自己。
“怎么样?我说什么来着?”屠大娘粗嘎的声音在小枣耳边响起。
小枣没有抬头,反倒把头埋得更深了。她本没有指望应无意会是好人,可真的挨了打还是很伤心。作了十四年的公主,她可从来没挨过打。
“没心机,没算计的,自然死得快。”屠大娘冷哼,上来掀开小枣身上的被子,又脱了小枣的亵裤查看。“这是垫了软垫打的,倒是没打破皮,不过你起码是三天起不了床,不起床,怎么练功?!”
小枣不语,她现在也没办法。
“我屠大娘的规矩,练功偷懒是必须打的,你以前练功勤勉,没尝过挨打的滋味。今次却一下子偷懒三天!三天!不知得倒退多少天功力!。”屠大娘恨声,“小枣你说怎么办?”
小枣咬牙,她的确该打,她出门前怎么就没想到拉扯一□上的衣料,看看结实不结实呢?她明知菊香不喜自己,为什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呢?她当时昏了头,一心只想着找何华报仇,把一把短匕首偷偷插_进了腿上系的沙袋里,却没有留意当时菊香笑得诡异。
“屠大娘,你打吧!”小枣说
“好!倒也有点气性。”
屠大娘起了身,手腕一抖,手上多出了一条鞭子,正是应无意送来那条。
“你停练三天,少算些,算你倒退十天功力,我便抽你十鞭。你自己记好数!”
小枣咬紧牙关,点点头。
屠大娘更不打话,皮鞭带着啸音向小枣的后背袭来,小枣大声数:“一!”
这内里裹了铜珠的皮鞭抽在人身上,一点也不比打板子来得轻松,更何况小枣身上还新挨了板子。鞭子落在背上,只一下,小枣就觉得一口气接不上来,眼中星星乱舞。还没调整好呼吸,第二鞭紧接着又挥了下来,小枣努力的喊:“二!”
每一鞭下来,喊一声都要拼尽小枣所有力气。
待到该喊五的时候,小枣觉得自
己怎么也换不过气来,而眼前金星乱飞,背上却没了感觉。她想讨饶,求屠大娘歇歇再打,可才张了口,一口甜腥涌上喉头,她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又梦见了血与火,铺天盖地的全是血与火。她还看到了阿母,她站在火焰的那一边,流着泪爱怜的望着她,她听不到声音,只看到阿母的嘴张张合合,好一会她看出阿母在说:“素素,逃啊,快逃啊!”
她哭了,阿母我对不起你,我没藏好小弟弟。可我不能逃,我要报仇,为你们,为小弟弟报仇。阿母你等等我,等我报了仇再去找你们。
“哭什么!哭有什么用!”小枣觉得自己的后脑被人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
和昏迷前一样,她还是趴着的姿势,背后挨了打的地方也还是疼。只不过除了疼之外,还有些凉嗖嗖的爽意。
她扭头去看,屠大娘正拿了一只瓶子往她后背上抹着什么。那东西有很重的药味。
“谢谢屠大娘。”小枣说。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痕。
“别谢我,这化淤药是应公子拿来的。”屠大娘说着向门边噜噜嘴。
小枣这才看到应无意正斜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
“谢应公子!”小枣又说。
应无意直起了身子,“屠大娘你出去一下。”应无意说。
屠大娘一声怪笑,把那药瓶子向应无意一抛,宽大的身子一摆,就走了出去。
这回换应无意坐到了小枣的床边。
他用指尖沾了些药膏,在小枣受伤的屁股上轻轻地,耐心地打起了圈圈。
“公子有何吩咐?”小枣不敢掉以轻心。
“你,何必!”应无意说。
小枣不解,什么叫何必?
“你为什么要忍?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菊香算账?”
小枣侧了头,惊异的去看应无意。四美不都是他的爱婢吗?
“你真让我失望,”应无意看似有些忧伤地说,“我明明看你在腿上沙袋中藏了把匕首的。”
小枣一惊,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
“原本按车骑府的规矩,谁在外人面前让我应无意失了面子,那是必死无疑,绝无生理。这一点菊香知道!
”应无意的手不规矩的探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轻轻的,有些挑逗似的,在小枣的菊门处揉了揉。然后又向下……那里本无伤,他在干什么?
“可我念你是主动投奔我而来,且还是我死去嫂嫂的旧人,这才饶你不死。如果你自己不在乎这条小命,那我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应无意的脸上充满同情。手下一点不耽误的探着小枣的密处。
这个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和做的每一件事,小枣从来都没理解过。现在也一样,他现在做着无耻的事,说着的是不可信的话。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会容留无用之人。”应无意说,“在这个世界上许多时候都是你死我活,如果你不想活了就现在告诉我。”应无意说着扔掉了手中的药瓶,站了起来。
小枣终于明白,应无意不是试探,不是玩笑,他是真的要她动手。而且明确的告诉她,这是你死我活的事,你看着办吧。应无意当然知道那事是菊香在搞鬼,但这又怎样,坏了应无意面子的是她小枣。而小枣和菊香间的事,应无意要小枣自己解决。否则下次再发生类似的事,小枣定死无疑。
这就是应无意的态度。至于为什么如此,小枣就不知道了。按理说,应无意要想弄死个婢子,何需借她小枣的手。可他偏偏要借小枣出手。这内里肯定有原因。
“是没胆量还是不会做?”应无意的声音很冷,“谁的第一次都不容易。”
小枣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表态,但她心里此时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我知道了。”小枣努力学着应无意的调子,口气也是清清冷冷,模模糊糊。
应无意肯定明白了。因为应无意又笑起来,拣回药瓶,在她身边坐下,又开始用手指沾了药膏,在她的屁股上打起圈圈。然后指尖一圈圈的探向小枣蜜处,他的手指越发温柔。弄得小枣自己都能觉察到自己正在变得湿润。
小枣默默的拧回脖子。强迫自己安然的接受应无意的抚摸。应无意至少有一点说得不错:她小枣很能忍。
应无意也不再说什么 ,弄了一会儿,他的手指离开了小枣的密处,又开始安心的在小枣伤处涂抹伤药,非常非常温柔。“我给你三天时间。”他说。
☆13、春生秋杀
三天后,小枣下了地,虽然还瘸着,但她还是一早起来悄悄穿好衣服。也不和屠大娘打招呼,自己拿了匕首插在腰间,独自走过了嘎吱作响的小竹桥。
这的确是她的第一次。
此时辰光还早,车骑府内,只有早起洒扫和打水的仆人起了床。他们如同木偶,只机械的完成自己的活计,根本不去看从他们身边走过的小枣。
小枣穿过还冷冷清清的园子,她也不去看别的,只盯着她自己该走的路。
梅园中,一片绿意间,一排四间小屋的立在那里。没有任何异样。
小枣远远的立定,看小丫头们排着队进进出出,此时正是四婢起床梳洗的时间,她们虽名为婢子,但都各自有自己的使唤丫头。
小枣张大了眼睛,但见这些小丫头捧着巾栉盆桶,如蚂蚁般忙碌,却又一片的鸦雀无声。
只需一眼,小枣就看出最西那间屋子进出的小丫头,捧的东西以黄色居多,那是菊香的颜色。
小枣默默的走了过去,她的眼中没有旁人,加入那些丫头的队伍,和她们一起走进了菊香的屋子。
房间里,只听得菊香一个人的叱骂之声,看样子是嫌小丫头们手脚太慢:“你们一个个只会偷懒,待会儿都仔细着你们的皮!”此时,正有人在给菊香盘发,菊香坐在梳妆台前的兀子上,乌黑的长发逶迤到地。
“菊香。”小枣叫了一声。
菊香回过头来。见了小枣似乎吃了一惊,“你,你来干什么?”说着戒备地站了起来。
小枣并不打话,径直上前,随手抽出腰间的匕首,对着菊香当胸刺了出去。她作这些动作时完全一气呵成,就如同是在舞蹈,合着节拍,带着韵律。
菊香双手挡了一下,却是无用,她的动作远不如小枣快,小枣握着匕首的手,一下子就突破了菊香两手间的空隙,直奔菊香心脏的位置。
血,并有立即涌出来,菊香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没入自己胸口的匕首,脸上一下子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口,想叫。
小枣面无至情的抽出了匕首,血一下子喷溅出来,菊香的叫声卡在了喉咙里。
小枣向飞快的后退了一步。还是有一点血溅到了她的身上。她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
事情发生只在一瞬间,完了事的小枣从容转身。死亡
是她熟悉的事,她根本不可能再害怕,这一点,应无意不知道。
“啊!”终于有人尖叫了出来,当然不是已经倒地的菊香,而此时,小枣已经走到了门口。
“杀人啦,杀人啦!”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枣没有跑,她一步步的向回走。她受伤未愈,反正也跑不动,随他们去吧。
没有人追她。
她一瘸一拐地走回了她和屠大娘住的小岛,在竹桥上把匕首扔进了水里,又蹲在水边慢慢地洗掉了手上的血迹。
当她站起来时,她看到身后屠大娘正在看着她。
“今天练什么?”小枣问。
“练反弹琵琶,练腰功。”屠大娘说,“你的手速已经小成了,菊香没能接得下你一招吧?可你手上沾了血,说明还不够快。”屠大娘似有遗憾,“这个不急,我们一样样来,最后的快,会是全身的快,你身上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的快。到那时你才真的是大成了。”
小枣想了一下,“得多久?”
“快则几年。”屠大娘根本不提慢要多少时间。
小枣皱了一下眉头。想了一回,眉头又慢慢舒展了。几年就几年,她有耐心。
“菊香是什么人?”小枣问。
“不知道!”
小枣静静地看着屠大娘。
“应公子愿意培养你是你的造化,”屠大娘冷冷的说,“想问为什么得去问应公子本人。”
“你教我的其实是武功对吧?”
“不,是舞蹈,真正的舞蹈,我也只会教舞蹈。你说的那些叫做武功的东西,我教不了你。而且,从今天起,你大约不会时时陪着我这老婆子了,有些课,会是应公子亲自来教你。我能教你的,还有九个月,你要更努力。”
小枣点点头。
※ ※ ※
几天后,岛上的桂花开了,香气飘出了小岛,充溢了整个车骑府。
黄昏时分,小竹桥嘎吱嘎吱的响声中,梅香来了,“小枣那丫头呢?”她笑着问屠大娘,就好像菊香的死根本不曾发生过,又或者菊香那个人根本不曾存在过。
屠大娘向盛开的桂花树上噜噜嘴。
梅香抬起头来,只见金黄的桂花从中吊下一丈红绫来,小枣以一手一足的力量,反身倒攀在红绫之上,一侧的身体后弯成了一个圆圈。另一侧却最大限度的伸展开,保持着身体的水平。
“小枣,公子叫你晚间去他那里,还叫你带上琵琶。”
“又有客人吗?”小枣问,她这一开口,大约是分了心神,红绫颤了两颤,抖落梅香一身的桂花。
屠大娘嫌恶的逃远一点,还用大手在口鼻前胡乱扇着。
梅香还是笑笑眯眯地,“你去了便知,别忘了,稍稍打扮一下。”
“知道了。”
小枣的意下,应无意叫自己去准没好事,但她还是得去。谁让自己此时有求于他呢?菊香的事她还一头的雾水,也还要问问应无意。当然,他会不会让小枣问,又或会不会回答小枣,那可就不一定了。
梅香却还不走,恋恋的看了一眼那桂花树,“小枣,能折一枝桂花给我吗?”她十分的客气。
“不能,”小枣张口便回绝,“这桂树长得如此高大,就是因为从来没有人攀折过它。这样的树,常有神明居住其间,还是不要惹它为好。”
梅香一愣,又看了一眼那桂树。桂树巨大的冠盖在西沉的余晖中,半明半暗,竟是有一种威严的气象。
梅香凝了神,反倒生了些感慨似的,“你说的有理,树也有神明庇佑,何况于人。”竟也就不要了。
待看看梅香的背影远了,屠大娘说:“还不快下来,我说什么来着,以后你不能一直靠我这老婆子指点了,你有好师傅了。”
小枣一个鹞子翻身,从红绫上翩然飞落。
屠大娘看了一眼她面无表情的脸,“看样子应公子对你还算满意,而你也的确该学点别的东西了。”
“学什么?”
“学会怎么笑,怎么哭,怎样取悦男人。”
小枣眼中一黯,却不说什么。
“去换衣服吧。”屠大娘说。
小枣转回屋子去换了身月白的衫子,系了条天青的裙,拎起那把铁琵琶,去见应无意。
此时太阳还没落下,远远看见回鸾阁中的灯已经点了起来,淡黄的灯光比落日的余辉还要夺目。小枣看到,这一回,回鸾阁的黑漆大门是开着的。
小枣走
到玉石的台阶前,先探头向门内看了一眼。
“来来,小枣来的正好,帮我挑挑,你觉得哪一个是美人?”应无意一眼就看到了小枣,显出从来没有过的热情。
小枣快步上了台阶,径直走向应无意。
“小枣!”一声惊呼,“小枣真的是你吗?”
小枣簌的回头,她这才发现身后门边的地上一排跪了三个女子,一色的藕荷色裙衫,一样的玉簪绾发。而其中一人圆圆的娃娃脸,粉嘟嘟的厚嘴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
此时那女子又叫了一声:“小枣,你不记得我了?”
“阿抚!”小枣脱口而出。
“是我,我是阿抚!”阿抚跳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冲上前来,一把拖住小枣的手,“小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在横塘堤上,看见你被人群挤入了江中。我以为你已经淹死了呢!”
“……”
“小枣,你知道吗?万年公主死了。南郑的旧宫完全被火烧成了平地,没有一个人能从宫中生还,而且全都尸骨无存。”
“……”
“万年公主,万年公主你不记得了吗?她给你吃过糖豆!”
“……”
“万年公主殁了,我们再也见不到她了。”阿抚号啕大哭。
小枣木然的站立。
“咳,你们是老相识?”最终是应无意打断了阿抚的号啕。
阿抚一下子咽回了她的哭声,张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应无意。
“对,她原是万年公主的贴身宫女,名唤阿抚,我们在宫中时有过一面之缘。”小枣抢在阿抚前面,代为回答。
“真巧!”应无意说。
“是啊,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刚才公子要我挑选什么美人,便是指她们三个吗?”小枣转了话题。
应无意笑了一下,“正是,庾季庾大人听说我死了一个宠婢,就送了这三个来。我不能拂了他的面子,准备从中挑一个使唤。”
小枣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跪着的另两个,发现内中一个生得如西子捧心,粉面细颈,娟秀柔弱,我见尤怜。与阿抚和另一个一比,明显高出一品。
“你觉得哪个最美?”应无意追问。
天下长了眼睛的都知道那个病西子最美,阿抚和
另一个怕是不能比肩,可应无意偏偏还是要问。
“这得看公子想要个什么样的人了。”小枣回。
“我想要挑个你喜欢的使唤。”
小枣一愣,猛一抬头,应无意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应该为他自己再找一个“香”吗?
“你说留哪个就留哪个。”应无意笑。
此时阿抚张大了眼睛,盯着小枣。
小枣回看一眼阿抚。
“小枣。留下我吧。”阿抚反应了过来,一把拖住小枣的手臂,“庾大人说,若是我能留下,便给我爹娘十二两银子的身价钱!”
☆14、顾曲应郎
小枣还在迟疑,她摸不透应无意的意图。
“那么就是这个阿抚了?”应无意好脾气的样子,不等小枣开口,“甚好!来人,去回庾大人,这个阿抚的我留下了,其他两个便还给他。对他说应无意谢庾大人殷殷之意。还有,兰香,你带这个阿抚去安置,就住菊香原来那房间。”
“是,公子。”本来在应无意身后的兰香站了起来,声音甜得腻人。她原本一直无声无息的在为应无意捏肩,此时才笑着看看小枣又看看阿抚。
小枣自然仍是不予理会,阿抚却心虚似的低了头。
兰香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么名字和衣色呢?还请公子示下。”
“名字……”应无意扣扣下巴,“不用改了,仍叫阿抚,衣色么,就用白吧。说起来万年公主还与我订过亲,该算是我的未婚妻。既然阿抚她原是万年公主的人,就让她为万年公主穿几年孝吧。”
阿抚听了,含了泪眼,忙跪下给应无意磕了个头。待她跟着兰香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冲小枣笑了一下,表示感谢。
等她们都走了,小枣看应无意。
应无意懒懒向小枣拎在手中的琵琶噜噜嘴。
小枣明白,走到应无意对面,在一只蒲团上踞坐了,捧起琵琶,先试试弦子,定好音。
“公子想听什么?”
“随意。”
小枣便不再问,左手定了相、品,右手起势,指尖一挑,铁弦迸发出一声嘈杂的锐音,接着五指指尖一轮,珠落银盘的声音散满一室。捻拢抹挑,小枣的指尖欢快的在铁弦上跳动,乐音如水银泄地,流畅而烂漫,小池涨春水,罗裙懒伸腰,竟是在这金秋时节奏出了满室的□。
一曲奏罢,小枣停了手,静等音符在屋子里慢慢消散。她并没有藏拙,恰恰相反,她极力卖弄技艺,尽最大可能展示自己的音乐造诣。她知道,以应无意的耳力,藏,是藏不住的。现在她需要的是应无意的认可。她静待着。
应无意却半晌不动,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伸了个懒腰,“完了?”
“完了。”
“真累!”应无意说,这是什么意思?累?为什么累?小枣不明白。
应无意向小枣伸出手,“来,我们上楼吧,”,应无意这是示意要小枣过去搀扶。
小枣忙上去扶他起身。
应无意不谈小枣的琴技,“庾大人甚是热情啊,知道我死了一个宠婢,今天立即又送来一个。”应无意伸出一只手臂,支在小枣的肩头。
小枣身子一沉。
“对了!我想起来了,菊香原也是庾大人送给我的。而且!她好像也会弹琵琶。是的,她会弹琵琶,而且还弹得很不错。”应无意的身子开始向小枣身上倾。“唉!如此色艺双绝的女子!可惜!”
小枣吃力的支撑着应无意沉重的身子。
“这全是你干的好事啊,小枣,你害我在外面又出了一回名,人人都道应三公子的宠婢因妒相杀。我花了上千两银子才在官府那边平息了此事。”
小枣冷笑,明明是你借刀杀人,装什么装。
两人此时开始上楼,小枣觉得应无意压得她快支持不住了。
“你怎么谢我?”应无意把脸贴向小枣,嘴中哈出的热气,吹得小枣的耳朵眼里直痒痒。
“我觉得是应公子应该谢我。”小枣终于没忍住,直言了一回。
小枣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
“会说话了?”小枣的双脚立时凌空,一愣之下,意识到是应无意抓了她的衣带,把她拎了起来。小枣立刻在空中扭腰,飞脚踢向应无意。
应无意拎着小枣腰带的手只一拧,小枣的下半截身体就摆了开去,没能踢到。小枣立刻双掌齐出,拍向应无意的腰间。应无意手一抖,这一回小枣整个身体都横着摆了出去,双掌也落了空。
而这两招之间,应无意脚下并没有停,只几步就拎着小枣上了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小枣知道自己远不是应无意的对手,任由他把自己一下子抛在那张铺了火红裀褥的大床上。
应无意冷笑,“长本事了!”他并没有立刻扑上去,只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小枣。
小枣慢慢的自己坐起来。
“说说吧,你和那个阿抚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宫中认识的。她和万年公主在一起,万年公主让她给了我一把糖豆。”
“你几时又到了宫中?”
“长公主死后。”
“旧宫大火时,你在哪里?”
“在横塘江堤上等船。”这是阿抚
刚才透露的口风。
“你为什么到荆州来?”
“荆州是大码头,我是来讨生活的。”
“是吗?”应无意的眼睛眯了起来,“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他出手飞快,在小枣完全没来得急做出反应之时,他的手已经卡住了小枣的脖子。
“说!是谁派你来的”他的身子也压上来,把小枣压倒在床上。
小枣扭动着,想摆脱应无意铁钳般的大手,同时本能的举手去掰应无意的手臂。可她哪能撼动应无意分毫。
“庾季?”应无意的眼睛里流露出狠毒的目光,指节一收。
小枣大口的试图呼吸,同时用腿去喝应无意。但应无意轻易的躲开了,小枣的腿落了空。
“你想杀我!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杀气。”应无意的指尖继续收紧。
小枣发现自己的手臂渐渐地软得如面条一般,举了两回,最后还是咚地一声软软的摊在了身体的两侧。她张大了口,眼睛也越瞪越大。
“何弼?”
应无意的声音在小枣耳中无限放大,小枣的胸脯剧烈的上下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
“应无恙?”
小枣什么也看不见了,但他能感觉到应无意的另一只手抚上了她的起伏着的胸部。小枣此时已经没了感觉,只能任他轻薄,耳中全是嘶嘶的拉得有细又长的轰鸣。她的头开始痛。然后有某种声音在她耳中呯然炸响,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在黑暗中醒来,头还在疼。胸口也闷得难受。很长时间,她才能确定自己是活着的。她身上发冷,本能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检视自己身上的衣物。
“我不搞晕过去的女人,那没有趣味。”应无意似在嘲笑,在离她很近的地方。但小枣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表情。
“这么犟对你没好处,想杀我你又差得太远。不如这样,我再给你一个机会,现在你选择,要么现在就走,再也别让我看到你,要么留在我身边,可你得老老实实对我说出你背后之人。”
离开?小枣愣了一下,但她很快明白,这又是应无意的的欲擒故纵而已。一旦小枣此时选择离开,那么她的小命会立即断送。
小枣只管处有点疼,她坚持沉默着。
她听到应无意下了床,过了一会儿。火折一响,一盏灯
被点亮了。
小枣忍着脖颈处的疼痛,慢慢地转过头去。
她看到应无意全身□,下_身挺着昂然的丑物,大模大样的走回床边来。
小枣狠狠的闭上眼睛。
应无意笑了一声,在她身侧躺下了,伸手轻轻的抚摸小枣的脖颈,“你究竟是谁?”
小枣觉得脖颈处疼着呢。
应无意的手,顺着脖颈伸进小枣的衣襟。这一回小枣感觉到他的手掌非常粗糙,生满了胼胝。这不是一个书生的手,倒的的确确是一个车骑将军该有的手。应无意本是人们心目中,应家最文弱的一员,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小枣现在对任何事都不会感到吃惊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与原来那个小枣相差有多大?原先小枣可没有这样勾人气质。你是从哪里学会这一套魅惑人的本事的?这可真是高明的手段,很少说话,也很少正眼看人,却总让人按捺不住想要了你。”应无意开始解小枣的衣带。“这是极高的魅术,本不该是一个捧栉的小丫头能够学会的。这倒让我想起另一个女子来,但她那气质却是天生的。”
小枣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女人曾经差点嫁给我。可惜了,她没这个福气。”
小枣在肚子里暗骂了句:无耻!
“而你的琵琶曲中暗藏杀音,虽然你极力掩盖,有意弹得俚俗奔放。可你还没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又如何能够隐藏自己的曲意?”应无意的手捂上小枣还显平坦的胸脯。
“你想杀谁?”他的手指轻捏小枣胸口的尖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停的挑逗她,轻薄她。而她又打不过他,只能任其意轻薄。小枣的眼角两滴泪水慢慢溢了出来。
“看样子果然的确是讨厌我。”应无意笑了,“可你杀得了我吗?明明杀不了!你连杀个菊香都还免强,遇到我,甚至比我还强的人你不是送死吗?”
小枣脸上越来越多的泪水流下来。
应无意的手索性肆意的在她手上乱摸,“我想你早知道我应无意不是什么好人。你若不说出实情,你说我今天能放过你吗?”小枣瘦小的身子在他手下颤抖。
“应无恙,我想杀了应无恙。”小枣脱口而出。她一直在流泪,不愿意睁开眼睛。
☆15、冷月如钩
“应无恙,我想杀了应无恙。”小枣脱口而出。她一直在流泪,不愿意睁开眼睛。
“为什么?”应无意似乎很意外。
“长公主是被他害死的,他另外还的许多别的女人。”
“具体说说。”应无意似乎有了些兴趣。
小枣拼命动脑子,她得把谎言编圆。“长公主殁前几个月一直郁郁寡欢,而应无恙公然在她面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这又怎样!”
“长公主怀了身孕,应无恙却时常出言不逊,忤逆冒犯。长公主实是不堪受辱……长公主是被应无恙害死的!”小枣此话一出,自己也意识到,这说辞与事实怕也相去不远。
“你这是要替长公主报仇?”应无意似乎觉得十分荒唐。
“是。”
“那你不去找应无恙,来找我干什么?”
“长公主一死,应司空就把我卖了。我又辗转被卖入宫中,我进了大教坊司,曹善才教我学歌舞。后来听说北帝来了,我就和其它宫人从宫中逃了出来。我在横塘被人挤下堤坝,掉入了江中,醒来后,我想起应公子你是应司空的弟弟,我想,也许有一天你会带我再见到应司空的。”
很长时间,应无意沉默着。
小枣闭着眼等等待。
“好故事!我再给你时间,你再编一个故事说给我听听。”
小枣紧咬了牙关,她没有另一个故事了,就算有,她也不会再改了。她不傻,再来一套说辞,她还能有命在吗?
应无意似乎失去了耐心。他一把把小枣从床上拖了起来,让小枣自己瘫坐在床上。他自己则站在了床上小枣的面前,“你的故事漏洞百出,而男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他站在小枣的面前,把小枣的衣物拎在手上,“你既来找我,想来早就作好了一切准备。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只知道我能得到的是什么。”
“我们交换!”小枣咬了牙,猛的抬了眼睛。
应无意想要的,不就是小枣这个身子吗?小枣除了这个也没有其它的东西可以给他。
小枣早就有准备,她豁得出去。
此时,窗外的新月冷冷清清的挂地天上。算起来,还有几天该中秋了,难怪天气有些凉。
小枣身无寸缕,她先是想搂主
自己 ,再一想,索性合身扑上去搂住应无意的脖子,把自己瘦小的身子贴上应无意赤果的胸膛。果然。有些暖和了。她贴住了,便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瞪大了眼睛等应无意的反应。
应无意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能保持着冷静,“这样勾引男人倒是新鲜。”他说。用手拖住了小枣的身子,“你太美,我忍不住。可你又太小,我不想弄伤你。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身上的戾气似乎在渐渐消散,本来紧板着的丑脸也渐渐松弛。
小枣哪里知道该怎么办,他便是想要了小枣的命,小枣也只能给他。可小枣知道这不是这个男人想要的答案。
“应无恙可是我哥哥,”应无意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他还是把小枣放回了床上。
小枣坐在床沿,有些失望。
“可我还是愿意帮你一把。”应无意甩掉了手上小枣的衣物,身体向小枣靠近,“反正这种事,最终都得靠你自己来完成。我只是帮助你掌握做这种事的技能,你也许还有机会。”他把他的丑陋抵到了小枣的唇边,“你用嘴为我做吧。”看着小枣惶惑的脸,“张嘴让我进去,别咬我。”
小枣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一瞬间脸涨成了紫色。
“让我进去!”他戳她的粉唇,“快!”
小枣浑身颤抖,紧紧的闭上了眼睛。终于,她微微张开了嘴,
他立刻填了进去,并粗鲁的推进塞入。“收起你的小白牙。”他说。
其实,他已经伸手按住了小枣的颌骨,小枣就是想咬也咬不下去。更何况小枣也不会咬他,这叫投诚,小枣心里明白。
小枣闭了眼睛任他行事。
看小枣乖乖的极力容纳着他,应无意终于满意了,“听我话,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小枣点点头。果然乖乖地听着应无意的指示。
“就这样,别停下,”应无意笑了,可惜小枣却没看见他那笑容的诡异,“我们两真是做了笔好交易,我可以帮你。当然,你也得自己努力。”
小枣连连点头。
应无意放了手,“我能够成全你。但你得一步步来,得先帮我做点事。当然,这些事做了对你也有好处。我们就这样,按你的说法,交换!你为我做事,我教你本事,让你最大可能的接近我的水平。这样公平吧!?”
小枣
再次乖乖的点点头。
“其实你浑身的杀气我早知道。我们这样吧,如果,有一天,你想杀的人是我,我也打算接招,但那得看你自己的造化,这世界,人人都得凭本事取胜。到了那时,如果你本事不济,被我杀了,也是你该当,这样公平吧?!”
小枣仍然点点头。
“那么,我们算是成交!”应无意不再多话,他已经再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抱了小枣的头,放肆的大动起来。
小枣强忍着一阵阵恶心,勉强应承。
就在小枣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时,应无意突然双手死死按住小枣的脑袋,自己发狠的抵住小枣。大量的粘稠一下子涌入小枣的喉中,小枣一阵窒息,眼前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素素又变成了小小的孩童,此时正偎依在阿母的怀中,阿母指着天上的圆圆月亮,正说着嫦娥与桂花树的故事。
“她在月亮里多孤单啊!只有一个砍桂花树的吴刚,却又不是能说说话的人。”素素说。
“所以月亮虽美,却不是久居之地,那里被称为广寒宫,孤单的人会觉得特别怕冷。”
“我怕冷,我一直和阿母在一起,哪里也不去。”
“好,素素一直和阿母在一起,也不嫁人,也不要夫君。”阿母笑着抱了素素一摇一摇,“只怕那时阿母却不敢留素素。”
“我怕冷。阿母不能不要我”素素又向阿母温暖的怀里偎一偎。
光滑肌肤间的摩擦让小枣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一片光滑雄健的胸肌。好一会,小枣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应无意的怀里。应无意在唱歌,低声的哼唱,歌词听不清楚,声音却十分的动听。
小枣转动脑袋,四下观察,此时应无意正抱了她,坐在一扇大窗前。天色微蒙,远处有鸟啼的声音。应无意用大氅一并裹起两人,裹得小枣只能露出半截脑袋。两人身体赤果着相畏相依,用彼此的体温抵御秋天清晨的寒气。
也许意识到小枣醒了,应无意垂下头看她。
“醒了?”
小枣慌忙垂下眼睛。
“不要总是垂眼回避对方的眼睛,这样反倒让人生疑,女人的眼睛可以风情万种,只看男人一眼就将男人的魂儿勾去。”
小枣抬起了眼眸。
“这就对了!”应无意俯身亲了小枣一下,看
小枣慌乱嫌恶的回避,他反倒高兴的笑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不会伪装的女人!”他的额头抵上来,用鼻尖蹭小枣的鼻尖。
“可你胆子真大,居然敢来找我。”
小枣觉得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应无意的大手抚上了她的脊背,他的手心热乎乎的。
“你看人的时候,可以把他想像成一只甜瓜,也可以把他想像成一只猫狗,那样你的眼神就不会暴露出你的心思。”
“而你看到我这样的丑男时,可以把我想像成无畏那样的美男……”应无意看着小枣的眼睛,你不喜欢无畏!”他又笑起来。他能飞快的捕捉到了小枣眼神中的一点点火花,他什么都能知道,这让小枣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完全是无所遁行。
“对了,你那天带了刀是想杀何华还是想杀庾季?”应无意好像才想起来似的。
小枣沉默不语,只扑扇着有长睫毛的眼睛大胆的盯着眼前的丑脸,嗯,把他当成一只甜瓜。这张脸也是只丑甜瓜。脸形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眼睛深、鼻子直,连嘴角都是菱形的。而且,小枣想:还好他没有敷粉,若是他也敷粉,没个两三斤怕是不行。
“不说?那就不说吧。你想杀的人可真不少!”
果然什么都休想瞒他。
“菊香的功力算什么水平?”小枣问。这是他们间说好的交易,他自己说的,她让他高兴,他交她本事。
“菊香啊,最差的。”
小枣沉默了。
应无意摸摸她的头,“不着急,你看我对你都不急。好好跟着我,你的目标会一个个达到。”
“你真的要帮我?”此话一出,小枣就悔了。应无意此人怎么可能给自己一个真实的回答呢!他当然是想利用自己。
“我们互相帮助。不过……”应无意把小枣推开一点,上下打量她。
小枣又觉得冷了。
“我想起来了,如果你想杀我的话可怎么办?我是不是该留下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