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4
闭着眼的应无意马上说,“去对兰香说,让她安排个女子过来。”
小枣答应了一声。
“叫她安排个舞姬。”
“是。”
应无意难道不准备把兰香还给应无畏?又或者是他忘了?又或者……他这就是想处理兰香的事了吧?
小枣不管这
些,她径直下了楼。
她确实出来晚了,昨天的一夜大雪此时已经停了,府中早起仆佣已经把府中道路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在道路两边堆起了小小的雪堆。
从暖和的回鸾阁出来,猛的接触到外间寒冷的空气,小枣单薄的身体不禁打了个激灵。
“小枣姑娘,早啊!”台阶下,应无畏笑着向小枣打招呼。
他的手插在一个黑熊皮的暖手筒内,和和气气的像个好脾气的富家公子模样。
“应骠骑早!”小枣想,这都什么时辰了,说什么早啊,真够假的!
“小枣你闻到空气中的香气没有?”应无畏似在没话找话。
小枣抽了抽鼻子,果然有一丝寒香沁入心脾。
“是梅花。”应无畏提醒她。
“应骠骑若想赏梅,向西不远就是梅园。”小枣告诉他。
“我知道,不敢去,听说那里是无意的宠婢们住的地方。”应无畏爽朗的笑起来。单看那容颜,单听他说话,这是个多么热情善良的英俊少年啊!
可现在的小枣看来却全是作伪,弟弟宠婢住的地方不敢去,却站在路上和弟弟的宠姬聊天。小枣心中冷笑。
“你跳舞?”
“对。”
“真有意思,无意的娘也是舞姬。”
这是说应无意出身低微吗?小枣不记得应无畏自己的娘是什么身份了,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室。真是莫名其妙,
小枣真是没空听他唠叨,小枣得赶紧去屠大娘那里报到。当然,还得去对兰香说一下应无意的要求。
见小枣走得飞快,应无畏并不死心,他跟了上来,“无意有没有对你说明天的事?你要和我们一起去赴庾季的宴会。”
那个宴会,小枣早料到自己是会去的,应无意怎会放过自己呢?
“无意总是如此,对女子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去,我总觉得有些冒险,你若怕了,便对我说,我替你去向无意求情。”
车骑府内没有事能瞒过应无意,应无畏这好人装的好没意思。
小枣无意与应无畏周旋。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所有的期待,便是某天对他来个一剑穿心。让这张假惺惺的笑脸彻底变成死人的的脸。
小枣闷了头走路,天冷
,小枣又走得急,口鼻间哈出的白气便模糊了小枣的视线。待身后的应无畏喊了声“当心”时,小枣已经与迎面跑来的梅香撞在了一起。
“啊呀!”梅香叫了一声,收脚不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小枣停了脚步,应无畏则殷勤地上去搀扶梅香。
“梅香姐姐你跑什么?”小枣随口问了一声。梅香一向镇定,不是会狂奔的人。
梅香自己拍着身上的积雪,见小枣问,她先看了一眼应无畏,然后回小枣,“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个丫头,大过年好好的,不知为何事想不开,吞了碳了。我去找些菜汁给她。”
小枣默了片刻,转了身直接去向屠大娘那里。事情已经解决了,应无意和应无畏再也不用惦记兰香了。
她听到应无畏在她身后很淡定的对梅香说:“那你快去吧,还愣着干什么!”
小枣加快了脚步,而应无畏也没有再跟上来。
阿抚又来了,她自说自话的,一来就和屠大娘挤在一条长凳上坐了。屠大娘宽肥,平常日子叉开大腿一人占据一条长凳还嫌不够舒坦,难得的,现在也肯和阿抚一起挤着坐。
这也许是因为天冷了吧,到底两人挤着暖和些。
小枣比较窘,她得站在一只鼓形的石凳上舞动那红绸,而脚下的舞步还是得一丝不乱。
“兰香姐姐吞了碳以后一直高高兴兴的。”阿抚说,脸上一脸的想不明白,“梅香姐姐拿了菜汁来,她也不肯喝。”
屠大娘像听故事似的,追着问:“她不疼啊!”
“不知道,我觉得应该很疼吧。她还收拾了小包袱,一个人静静的坐着,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有人来接她?”
“没,来的是一个长得像老鼠似的人,说是大夫来着。”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她就此哑了,再也不能说话了。”
“哦,好!”屠大娘高兴地说,“不会说话好啊,寡言则吉,阿抚你就是话太多,你也去吞了碳吧。”
“屠大娘!”阿抚哀叫,“那很疼的吧,再说……再说,不说话多没意思啊!”阿抚似乎真的怕了,她完全听不出屠大娘是在逗她。
“以前你在宫中也这么爱说话吗?”屠大娘问阿抚。
“我家公主常说我很烦。可我觉得我还没她自己爱说话呢!”
屠大娘噗地笑了,“难怪!”
“什么难怪?”
“难怪阿抚你傻乎乎的,你家公主也一定不聪明。爱说话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一定不聪明。”
“才不!我家公主可聪明了,她在赛诗会上诗写的最好,她的琴技也是南郑数一数二的。以前在建康时,便是咱们公子那个二哥,唔,就是昨天来的那位应骠骑,连他也时不时找我家公主搭讪。据说应骠骑还是建康最英俊的男子呢!”
“你家公主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屠大娘问的促狭。
小枣没想到屠大娘也这么喜欢八卦。
“没!”阿抚坚决否认,“我家公主不以貌取人,她喜欢有才情的男子。”
“那你家公主是喜欢上了应车骑了!”屠大娘断言。
“也没,”阿抚有些困惑,“不过他们定过亲。应车骑恋旧,还说让我为公主戴孝。”
屠大娘呱呱的放声大笑起来,“应无意恋旧!”
“怎么?无意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好笑?”这声音爽朗动听。却听得小枣皱了眉,又来!他到底想干什么!
从竹桥上下来的是应无畏。他走过竹桥时,竹桥居然没有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小枣的舞步没有停。屠大娘也只是唔了一声算是招呼。只有阿抚起身站了起来。
应无畏笑意盈盈,一点也不觉受了冷遇,“你们这里热闹!有什么有趣的事?也说来让我听听。”他袖了手看小枣跳舞。
小枣出了错,在凳子上被红绸缠住了,只得停下解红绸。
“无意这是拣到宝了,”应无畏说,仰头赞赏的看石凳上的小枣。话,显然是有意说给小枣听的。
“应骠骑身边宝也不少!我记得去年应骠骑曾收了冠凤楼的红舞姬艳娘。对了,艳娘如今可好?该有孩子了吧?”屠大娘看似随口谈天。
小枣解着缠在身上的红绸,却在好奇为什么屠大娘戳应无畏的短。
应无畏原地跺着脚,似乎觉得很冷。“艳娘身子不太好,入秋得了血痨,咳血咳得天昏地暗。说来可怜,原看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不行就不行了呢!”说完还一脸惋惜的模样。
屠大
娘冷笑,“艳娘年纪比你还大着两岁,身子骨自然不比你,当初我便对你说放过她吧,公子偏是不听。”
“屠大娘的的意思是我害了艳娘?”应无畏苦笑,好像对屠大娘的指责有些委屈似的。
“艳娘人傻,她是自己害了自己。”屠大娘转了身,很严厉地对着小枣,“小枣,你刚才舞步错了,我对你说了几次,在石鼓上跳 ,舞步虽同于平地,但要记得步步回旋,不要以为可以如平常那样直行!”
“是!”
小枣刚才并没有跳错舞步,她是因为分心滞涩才被缠住的,屠大娘如此指责她,分明有些替她遮掩。
“跳舞便是这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你再不会有机会跳出下一步。”
显然,屠大娘不希望小枣被应无畏蛊惑。
可应无畏真的是为蛊惑小枣而来吗?小枣还是疑惑。应无畏决然不会如此简单。
她没想到应无畏会突然出手!因为应无畏一直在笑,那表情好像是对屠大娘的话不以为然。可当应无畏的手,从一直藏着的熊皮手筒内抽出时,小枣惊讶的看到他的手上居然握有一把匕首。
☆25、至快则慢
应无畏出手凌厉,而且刀尖直扑小枣的面门面来。小枣大惊,本能向后一仰身,手上的红绸同时向应无畏抛去。红绸缭乱的飞舞成一朵绽开的花朵,却挡不住应无畏的雪亮刀锋。匕首的寒光堪堪从小枣的面门掠过,被割裂的红绸飘然下落,如同凋零的花瓣。而应无畏的第二招紧接着递上,匕首换了个方向,攻向小枣的下盘。小枣这一回不得不飞身而起,离开了她站立的石凳。她身上还系着沙袋,根本跳不高,眼看就要再落回应无畏的攻击范围。
“二哥这是干什么?要□我的舞姬也不用动刀子啊!”应无意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解了小枣的围,而应无意的人还在河的那边。
应无畏嘿嘿一笑,收了手,又把匕首藏回手筒里去,“三弟养的这小丫头果然身手不凡,居然都躲我两招了。”
“她只是个小小的舞姬,二哥何必亲自出手试她武功,若是二哥不小心失了手,我的身边就又没有可意的女人了。”应无意穿得单薄,寒风鼓动他的衣裾,竟然有谪仙般的洒脱。
小枣此时已经远远的退开,收拾起她那已经被斩断,只余四、五尺的红绸。
应无意嘎吱嘎吱地走过了竹桥,“二哥真有闲心,一大清早的来和我的舞姬耍闹,我本还派人去找你来下棋。”
“下棋么,你其实该找庾季。听说他棋艺高明,你明知我下不过你……”兄弟俩说说笑。
小枣想不通,应无畏这真是试探自己,还是想索性除掉自己。他们这些人整日里尔虞我诈,总做些不明不白的事情。
应无意携了应无畏的手,两人拉拉扯扯说笑着去找他们的老爹。小枣看着手上的半截红绸发呆。
“继续吧,”屠大娘叹了口气,“我再为你找一卷长绸来。”屠大娘转身离去。
阿抚向小枣吐吐舌头,“小枣你厉害了!可以和应骠骑打架。他们可都是上阵打仗的男人。”
小枣垂了头,自己能对应无畏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要他这样放在心上。又或者他试探的其实是应无意?她还是想不明白。
“小枣你看!”阿抚去拉小枣的衣袖,眼睛好奇的看向河对岸的方向。小枣循着的目光也看过去 ,河的那边远远的,有一个女子走了过来。
“是兰香!”阿抚眼尖,一下认了出来。
果然是兰香,她没穿兰色衣裙,头
上又戴了纱帽,小枣差点没认出她来。
兰香手臂上挽了只小包袱,走得不紧不慢。一直走到河对岸,远远的站定了,这才掀起纱帽来,冲着小枣和阿抚这边展颜一笑。
“兰香姐姐,你,你这是要去哪里?”阿抚不明就里,大声的隔河相问。
兰香已不能说话,只笑着摇摇头。
小枣知她这是来告别,没想到她这么急。
“兰香姐姐这是要去哪里?”阿抚还在懵懂,她又不甘心的转头问小枣。
小枣没回答她。只是默默注视着兰香。她没想到兰香会有这么决然,她原以为兰香昨夜只是一时的害怕。有很多人总是放不下以为唾手可得的幸福,很少有人有兰香这样的冷静与清醒。这一点,小枣自己也自叹不如。
兰香又看了她们两个一眼,又是浅浅一笑,这才决然的转身。她对这里显然毫无留恋,这里已经是小枣和阿抚的舞台,她退出了,退得还有点尊严。
“我若是她,就不会回到家里去。”身后走过来的屠大娘说,手里拿着一大卷新的红绸。
小枣笑了一下,兰香并不笨,她自然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这天气,又阴沉起来,怕是还要下雪,小枣,你抓紧再练几轮吧。”屠大娘说,“明天还不知会怎样呢!”看样子,她也为明天小枣的处境担忧。
阿抚一下子跳了起来,“天!要下雪!我还有新染了靛的丝线晾在外面。那是给公子打络子用的。不行,小枣屠大娘,我得走了,那东西经了雪,颜色就不鲜明了。”她话都没说完,人已经飞跑出去,小竹桥被她踩得一阵乱响,真让人担心会不会被踩塌了。
“这丫头!”屠大娘苦笑着摇头。
小枣却小心的瞟了一眼屠大娘,试探着问:“您觉得无意无畏两兄弟,谁的功夫更好些?刚才无畏走过竹桥时没有声音。”
“切!”屠大娘鄙视的翻了个白眼,“他那是故意提着一口气,论工夫。应该还是无意好,你看,冷风中,无意穿得那么少。”
小枣点点头,屠大娘说的有道理。但,谁又知道应无畏是不是另一层面的装呢?
※ ※ ※ ※
傍晚小枣回到回鸾阁,迎接她的是一双□的大手,“过来!”应无意的大手偷袭成功,一把当胸
捉住小枣的棉袄前襟,把小枣拖进了屋内。
“笨蛋,他偷袭你,你不会反手夺他的刀啊!”应无意训斥她。
小枣灰溜溜地低了头,“我当时只想到了躲。”
“他若是真有心想杀你,你躲是躲不过去的。”应无意在小枣头上拍了一下。
“若是我今天躲不过去会怎样?”
“傻小枣,你若躲不过去,那么你和菊香、兰香之流能有什么两样?”
小枣懂了,如果她躲不过去,那就说明她该死了,没有人会为此感到可惜。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应无意笑着抚平小枣紧结的眉头,“你不是想报仇吗?要想报仇你就得强、更强!”
小枣张开自己的手,“我的手速不如他。”她看着自己细巧的小手。“他的手快得我根本来不及阻挡。,就看到匕首的寒光一闪。”
“是吗?他那样的手速还叫快?我看是你的心不够专注。”应无意说着话,一伸手,就脱去了小枣的上衣,他怎么做到的,小枣根本没反应过来。
“看我怎么摘樱桃。”应无意促狭地说,两手拢起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慢慢向小枣的胸口袭来。
小枣张大了眼睛,很奇怪,应无意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慢慢的,一丝一毫的,向着小枣逼近。小枣的心咚咚地跳起来。这种慢,比快还令人发疯。
一咬牙,小枣的手快速的向应无意的手抓去。
应无意的的手,看起来没有加速。但他却翻了一下手腕,手再一次很轻松的从小枣的手边穿过,一下子捏住了小枣胸口的小樱桃。轻轻揉一揉,噗的一声笑了。“再来?”
这无耻的家伙,脑子里全是这些龌龊下流的东西。时刻不忘占小枣的便宜。
小枣咬唇,“再来!”她这一次把手挡在了自己胸前,手心向外。
应无意仍然还是那样,眉眼间全是调侃,两根指头先挑逗般的空捏一捏,然后慢慢的向小枣的胸口接近。小枣紧张的出了汗,紧盯了应无意的手指,看他的手慢慢到了离自己手心只有一寸的地方。
这一回小枣看准了,手指收拢,快速的抓下去。
应无意手腕又是一翻。小枣胸口的小樱桃一紧。
“嗯,甚好,这样多抓几回,你还长得快些。”他又轻薄了几
把才放过小枣。
“再来!”小枣吸一口气,她不肯服输。
应无意却放下了手,他轻佻的笑着,"这样吧,约定个期限,十天,十天里我每天陪你练十次。若在这十天里,你能看出其中的门道,我便让你在床上满足一回;若十天里你还是不能挡住我的手,你便好好服侍我一整天。”
这还不是都一样!这个满脑子男盗女娼的坏坯子!就连定立的赌赛也是这般无耻。小枣咬了唇,声音轻不可闻地:“再来!”
这一天的十次练习过后,小枣什么也没看出来,她只觉得奇怪,应无意的手看起来并不快,可就是总也抓不住他。他的手就似泥鳅般的的,每每堪堪从小枣手的缝隙间穿过。而小枣也总是只差那么一点。
看着一头雾水傻乎乎模样的小枣,应无意一下子把小枣扑倒在床上,“傻小枣,想什么呢?”
“我在想,所谓手速,快还不如不快,至快则似慢。”
“有些意思了。”应无意赞许,顺便剥掉了小枣的下裙。赌与不赌,他都是要小枣的服侍的。“手速的事你慢慢琢磨,可你怎么不问问明天的事?”
“我不问,你若想对我说,自然会开口的,你若不想对我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应无意何曾对她事先说过什么,每每总是突然要她出手。
应无意点头,“怕不怕?”
小枣想了一回,慢慢地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怕,反正她到时拼力一搏就是了,想得多了也于事无补。反正这个男人用她总是用到极致,不惜把她往刀锋上送。
“若是明天我们失败了,你会怎么样?”应无意又问,问完自己也笑了,“这个问题我问早了,我若败了,你自然是会去另攀高枝。这也无可厚非。”说着他凝视着小枣的脸,“所以我想过了,我若是败了,在死之前一定要杀了你!我自己养了很久的鲜桃,好不容易长到半熟,我自己还没尝到鲜,就被别人吃去,我怎能甘心!”
他本来在抚摸小枣身子的手,慢慢抚上小枣的脖颈,然后指头收拢,扣住小枣的脖子,没有用力,“到时,我一定不能忘了这件事,我死之前,一定要杀了你。我要你为我陪葬。”
☆26、莫名之怒
小枣和应无意一起赖在床上,因为说好了一同去参加庾季的那个宴会,小枣今日是不用去屠大娘那边报到了。应无意索性把小枣按在床上,两个人一起在暖和的被窝里睡回笼觉。应无意顺便也搂着小枣又揩点油去。
小枣迷迷糊糊真的又要睡去。
“主公,一切都准备好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小枣这回懒得睁眼了,反正睁眼也看不到。
“名单也给应骠骑一份。”
“给了。都按主公的吩咐交待了下去。”
“那边呢?”
“自然也在准备,且全在主公料定的范围之内。”
应无意满意了,“那就按计划施行。”他的手在被子里拍拍小枣的屁股,“起来,我们去杀人喽!”
他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一付高高兴兴的样子。即使在昨天夜里那么狠厉的谈过生死问题之后。
小枣慢吞吞的起床准备。应无意昨天对她说带上琵琶。听说还是庾季亲点了名要听小枣弹琵琶。小枣的琵琶比古琴更像凶器。
小枣带上了琵琶,也带上了护甲。其实应无意一直没有对她说要她做些什么。小枣现在很心虚,毕竟她的武功并不高。更重要的是,如果让她杀庾季,在她完全不了解庾季的武功高低的情况下,到底能有多少胜算可就难说了。
庾家数朝掌控荆州,没有点手段和能力根本是不可能的。本朝把庾家限制于刺使职任上,并不意味着庾家人就真的不习武。
小枣只能到时见机行事。
应无意看小枣东一样西一样的拿东西,自己就那么袖着一双手看着,一付乐不可支的样子。他自己衣衫单薄,只在外面加了一件白狐的披风。而且还真的很应景的在鬓角边斜插了金纸折的小人。应无意人丑,却爱打扮。他自己大约也知道,他打扮起来,至少从远处看,勉强也能充个风流公子的数的。
小枣却在好奇,应无意真的与人搏击时,到底用什么兵器。
小枣自己则照旧,手上为应无意抱琴,背后背着自己的琵琶。琴是应无意随便找的,不是什么名琴。应无意如今只能将就些了。没了青桐,风流儒雅的名公子派头还得装下去不是?
甫一出门,小枣就愣住了,居然下起好大的雪,鹅毛般大的雪片纷纷散落,铺天盖地,入眼皆素
。而地上早已积起厚厚的一层。
“美哉!”应无意赞叹,扬了头吟哦:“素雪千里,霰其无垠兮。舞回风!”
小枣默默看他一眼,想起在秦淮河上曾见他弹剑而歌的情景。此人泛起酸也真让人受不了。但这种酸,有多少是真实,多少是伪装谁说得清?
应无意心情大好,摸摸小枣的头,“看样子,今天确是赏鉴白雪红梅的好日子。我们正是那催花人。”说完便潇洒的踏雪下了台阶。
哪来的红梅?不是去吃饭吗?好一会小枣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一下子想起那天刺客四处飞迸的血和脑浆。应无意真是恶趣味!
马车才接近刺使府,小枣就感觉到了四周不同寻常的氛围,本来看似空旷的大街上,四下里影影绰绰好像有很多人,却又无法捕捉到真正的人影。
“下了车别四下东张西望。”应无意叮嘱小枣,自己率先下了马车。
接着应璩和应无畏也纷纷下了后面的马车,庾季迎了出来。小枣在车里没动。她有了经验,看他们又是一翻假惺惺的客套之后,待他们都要进门了,这才不紧不慢下车跟了上去。
“咦?这不是上次那位抱琴姑娘吗?”庾季居然背后长眼似的,马上认出了小枣。
“正是,这回仍是给我抱琴来了。”
“太好了,我看她还背了琵琶来,想来今天也会一展神技。我一直惦记着这位姑娘的琵琶呢。两次都没听到,深以为憾!”
应无意沉吟了一下,“小枣她多才多艺,不仅能弹 ,还能舞能唱,我今天带她来,就是为诸位大人助兴的。”
“如此甚好,庾某期待至极。早听说应车骑会调_教人,庾某正想讨教。”
雪下得大,他们却都不急着进屋,看似和颜悦色在闲谈,话里话外却都暗藏着机锋。
小枣乘着这机会,看到应家父子三人都没带兵器。应无畏不去说他,他的手又藏在了暖手筒里,估计里面又藏了匕首。应璩和应无意会用什么杀人呢?小枣好奇。难不成他们全都指望自己?小枣没有必胜的信心,也不知道应无意做的是什么安排。
直到小枣觉得在天寒地冻的大雪中站得浑身发冷了。这帮演戏的人终于想起真正的舞台是在室内,于是又全体转移到室内,分宾主落坐,继续前面的戏码。
“应骠骑风姿特秀。”
“庾刺史气韵高古。”
小枣脱下披风,抖落一身的雪花,心中暗暗抱怨,这些人对自己所演的角色比对自己都爱惜。和他们在一起,真正是受罪。
她还是和上次一样,抱着琴去在应无意身后的席筵上坐下,安安静静的四下观看。人,还是上次宴会中的那些人。脸,也依然一个个笑得皱成一团。但这一回,庾家人几乎全都佩剑前来。
在南郑,男子佩剑很常见。但上次不佩这次佩就不正常。
小枣平和了自己的气息,安静的畜势待发。应无意不带兵器,她就得成为他的兵器。在那些迷乱人眼的刀光剑影中,她得是最锐利的一支。因为只有那样,她才能活下去。
“小枣 ,不然你上去为庾大人舞上一曲?”应无意的声音把小枣从沉思中唤醒,小枣慌忙把琴囊解开,把琴递给应无意。
“我倒是新度了一支采茶调,”应无意笑着对在座的人说,“大家听听这曲子如何,再看看我这舞姬闻乐起舞的本领如何。”
小枣还没起舞先出了一生冷汗,采茶调,无论新曲旧曲,那都得是节奏欢快的快拍曲,可配七四步的舞步。小枣倒是能跳。但奏乐确需笛箫筝之类,应无意此时居然仅仅用琴,琴之音色哪有那种脆快的感觉。不知他是打算别出心裁还是想拿小枣取乐。
“来来来,小枣姑娘的舞技我也不曾好好欣赏过,今天也让我开开眼。”应无畏兴致也高,
小枣起了身,她今天穿了牙白短襦,系一条天青雪珠罗裙,跳采茶可能也淡素了点。但没办法,谁让应无意要呢?小枣此时可以确定,应无意定是想拿自己取乐了。至于为什么,只有应无意知道。
小枣刚在大厅中央站定,应无意招呼都不打,指尖一击,琴音便铿然而出。小枣忙踮脚踏出第一步去,云手轻翻,柳腰款摆。采茶舞,对小枣来说本是不难,无论新度的曲子如何,其节奏都是一样轻松明快,节拍也都是一样的七四节拍。
小枣一旦入乐,便也舞得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应无意琴技也自然也是极佳。两人配合,一曲采茶便搬演出春茶新生,茶女欢戏的场面。以至于屋外漫天飞雪,室内倒有些春意盎然的意思。
当然小枣知道,这也不过是应无意的迷魂汤,至于座中诸人是不是被灌迷了心智,那只有各人自己知道。
突然,应无意似乎出
了纰漏,跪指一滑,琴音中一下多出一个拖沓尾音来。小枣一愣间,脚下也就多踮了一个点。小枣慌忙补救,原地多做了个扭身的动作。这本也可以应付过去,只要接下来再回到节拍上,一切还能续接下去。
可应无意,突然把琴一推,“错了!”
小枣停了身法,呆站在大厅中央看应无意。
“你错了!”应无意冷着脸说。他面貌生得本就古怪,此时更是恶如阎罗。
明明是应无意自己错了,如今却说是小枣错了。小枣不明就里,不知应无意又在演哪一出。所以只能呆呆地看他。
应无意突然抓起琴来暴怒着掷向小枣,“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东西,连简单的采茶也能跳错!”
五弦琴咣当一下摔在地上,这还是多亏得小枣躲得快,不然这琴也能把她的脑袋打开花。
“无意!”应璩低低的叱了一声。
应无畏慌忙站起来打圆场,“老三!小枣还是新学,出点错有什么要紧,无意你不要太责备她了。这里还有庾大人在呢,倒叫庾大人笑话。”
而庾季只“呵呵”两声,却并不来劝,这分明是看戏的心态。
“对不住……”倒是小枣先开了口,她打算先息事宁人。
可她话还没说完,应无意又是一声怒吼:“滚!”
小枣以为听错了,怔了很久没动。
“无意,算了算了。”应无畏倒先反应过来,继续打圆场。他甚至准备起身劝慰。
这一回,从应无意手上飞向小枣的是一只茶杯,规模是小了,声势一样压人,“滚!蠢货!”
☆27、枕流而眠
小枣从来没见过应无意如此暴怒的样子。
她这回相信应无意是真的要自己“滚”了,至于为什么要滚,滚到哪里去,她却还是不得而知。她掩了面,呜咽了一声,立刻狂奔而出。
临出门时听到应无畏说了声:“我叫她回来。”
却又听应无意吼:“让她去,我回去撕她的皮!”
一旦出了屋子,小枣又一次觉到了冷。雪下得猛,一片静谧中只听得沙沙的雪落之声。 这种自然的声响,在清朗朗的白昼里,反倒更显诡秘肃杀的气氛。这是大战将临的的宁静。小枣茫然,不知应无意这是要自己何去何从。
她试探着走了一步,雪积得厚了,一脚踩下去,雪没过了脚腕。她这才想到,她忘了取自己的披风,连那把铁琵琶她也掉在了大厅里。此时冷风一激,头脑比刚才在屋内时更清醒了几分。她有些迟疑,要不要回去拿?
“小枣姑娘,门口的马车在等你。”
小枣陡然一惊。
“跟我来。”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男子的背影,高大结实,头上还戴了遮雪的斗笠。这背影小枣很陌生,但这声音小枣却很熟悉。这是应无意的那个隐卫。
小枣不再迟疑,跟上那人的脚步,这显然是应无意的安排。虽然还不知道应无意要她干什么,但她必须执行。
刺使府外果然有一辆马车 ,很小的一辆,模样寒酸,也没有什么标记。那隐卫直接跳上了车辕的位置。小枣不敢怠慢,急忙跳进车厢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小心地问。
“放下车帘!”
小枣只得放下车帘,默默的缩回车厢里。应无意神神秘秘,天知道他又在出什么夭蛾子。
一声鞭响,马车起动,一下子就蹿出好远。小枣在车内被震得东倒西歪,“你,你……”她说不出话来。
马车没有减速的迹象,一路狂奔。小枣冷得抱住了自己的肩。她通过不时被风掀起的车厢帘,看到那隐卫压低了斗笠,冒雪顶风,只顾快马加鞭。而马车所行的方向,却不是去车骑府的山路。
小枣不敢多问,只得细心的留意身边一切的景物。突然,她的耳边清晰的传来江水拍岸的声音。在她明白过来前,应无意的荆州兵马司大门已是赫然出现在眼前。
马车降低了速度,缓缓在兵马司的大
门前停了下来。
“什么人!令牌!”
隐卫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递了出去。
“啊!是阿旺大人!”执勤的士兵慌忙举戟行礼。
马车又一次起动了。这一回变得慢悠悠的。一直到了上次小枣来过的应无意的住处门前才停了下来。
“小枣姑娘请下车。”
小枣跳下马车,她还是茫然。
“请在此等候主公。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走出房间。”隐卫阿旺的笠帽拉得很低,存心不让人看到他的脸。
小枣莫名,“会听到什么?”她在这里只能听到江水拍岸的轰鸣。她喜欢这声音,记得上次在这里她睡得很好。
隐卫没有回应,他一挥鞭子,马车再次动起来,打个弯,又驰出了兵马司。
小枣衣衫单薄,耐不住寒冷,慌忙开门躲到房间里去。待小枣点起火盆,房间里渐渐暖和起来,她才开始重新回想,今天应无意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想不明白。
眼前火盆里火苗跳动,活跃又捉摸不定的样子。小枣的脑子里有许多猜测,却又总是被自己推翻。
外面突然传来的厮杀之声,让小枣惊得跳了起来。她本能的冲去推门。却惊讶地发现门被反锁了。她拍了几下,无人搭理她。想起那隐卫要她别出屋子,她又退了回去。
她觉得不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话的被关在这里等待。万一这是坐以待毙呢?可如果此时她破屋而出又是不是能求得一线生机?她举棋不定,觉得刀枪剑戟的相交之声离自己不远。她呆呆望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又有了点起火来烧掉整个屋子的冲动。
她听到有人濒死前的惨叫之声,可这声音被更多人的呐喊之声掩盖了下去。这不是守士卫国对外的神圣战争,在争权夺利的道路上,总有人莫名的死去。而临死也未必知道自己究竟付出的生命终究为的是什么!
有好几次,小枣甚至听到厮杀声已经逼近到了院子里,然后又一次次的远去。所有的声音都与江水拍岸的波涛之声混在一起,构成了小枣从来不曾听到过的雄壮乐声。
她看着火盆里的火苗发呆,不知不觉间渐渐蜷缩起身体,就在火盆里的地板上睡着了。她最终什么也没做。
“怎么就睡在地板上!”
小枣惊坐起来。
火折一响,屋子里的一盏灯亮了起来。
天已经黑了。小枣不知道时间,只看到屋中的火盆里已没了火星。屋子里寒意彻骨。小枣打了寒战。
“我把你的琵琶带回来了。”铁琵琶被递了她面前。
小枣垂眼看着琵琶发呆,几根铁弦断了,梨厢上沾了零星几片血迹,其余则还算完好。小枣对着琵琶打了个喷嚏。
“看吧,睡在地上生病了吧!”应无意把琵琶塞入小枣怀中。自去解脱身上的披风。
小枣此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应无意,这一眼让她吓了一跳。应无意身上满是血迹,原本白狐皮的披风,此时看起来像棕编的蓑衣,干涸变色的血迹让它的绒毛成了一柳柳的模样。
小枣丢了琵琶,忙上去帮应无意脱去血衣。
“这么急着脱我衣服!想要我了是不是?让我先洗个澡再来收拾你。”应无意笑着把小枣搂到怀里。调笑的轻薄了几把,又亲了几口。
小枣垂了手,茫然的呆立。有亲兵送了澡桶热水进来。待他们都出去,小枣这才想起来,从应无意怀中挣脱出来,慌忙重新点起了火盆。应无意三下五去二,把自己扒得精光。大模大样跳入澡桶中去。
“杀得一个不剩。”应无意颇为得意的说,“他们还做了局,想全歼我们。殊不知局外有局,还不知到底谁在局中呢。”
小枣默默地去澡桶边帮忙,擦背续水。一边听应无意把事情的前后说了个大概。
原来,那一次和阿抚一起被庾季送来的,那个病西子般的美人,竟然是如假包换的庾家女子。那女子被应无意拒绝后,庾季便把那女子送过江去,给了北帝高铿。
高铿陈兵江北,让应无意不得不分兵备战。同时庾季在应无意闭关练功期间,偷偷在荆州兵马司内游说了几员将领,以备在他对付应无意时能帮他倒戈一击。
庾季上次在用刺客刺杀应无意不成后,便一心摆下了这个鸿门宴。他联络北帝高铿和他那些内应,约好了同时向应家人发难。却不料应无意早知道了他的计划。
其实那女子还未过江,便在江中被应无意派的人杀了。应无意另派了女子去高铿身边,代替庾家女子与庾季联络。所以庾季的计划布防,应无意早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应无意坐视庾季联络布局,为的就
是最终一网打尽。
“庾季贪吝无谋。若不是他在荆州家族的根基,此人根本就不配与我一争短长。”应无意笑,“凡是与庾季勾连的人,这回正好都一起杀光。这全得怪他们投错了主子。”
小枣默默的为应无意擦背,此时外界沉重的黑夜又归于寂静,只余下江中激流的浩荡水声。
应无意带着些许得意,娓娓讲述他除掉对手的快意。应家终于掌控了荆州,这下离完全控制南方又进了一步。
应家越来越强,也意味着小枣的复仇路越来越难。好在这一点小枣早有心理准备。
此时小枣心里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一次是什么原因,使应无意在关键的时刻改变主意,没有把小枣抛将出去?
可她不想问。因为她知道,若是她问了,得到的答案未必会是真话。
这一夜,本该很累的应无意精神抖擞,本已酣睡一场的小枣却困意难支。最终任凭应无意肆意折腾,小枣再也睁不开眼睛 ,就那么在浪花奔腾的乐声中酣酣睡去。
※ ※ ※ ※
小枣觉得自己勉强合了一下眼,就又被应无意强行拉了起来。
“起来起来,”应无意仍然兴奋,“我们该回去看看,看看车骑府中还有几个活人。”
小枣簌地一下睁圆了眼睛,“对啊,车骑府!昨天庾应两族的对抗,不可能放过车骑府!她居然忘记了这一点。屠大娘和阿抚还在那里,她们现在会是怎样的情形?”
小枣猛的跳下床,急急忙忙穿起衣服。
“原来,你也有介意的事情!”应无意在她背后笑。
小枣猛地回头,应无意一脸无害的模样。“每个人都有介意的事情,”他拍拍小枣的脸蛋,“是的,每个人都有。比如我,就很介意你,不忍心把你放在危险的境地。”
果然如此!小枣早就猜到应无意会这样说。
“我们快点了。”应无意在发愣的小枣屁股上捏了一把。他自己快速的收拾妥当,率先走了出去。
☆28、速中取巧
车骑府的状况比小枣想像的还要糟糕。这里显然成了庾季主攻的目标。也许庾季认定了这里是应无意的薄弱环节。
守卫的护院死了不少,小枣他们到时,尸体还没收拾完毕。
应无意结了眉头,很没风度的骂了几句脏话。小枣现在对应无意不时的变脸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倒也没觉得怎样。她下了马车就快步向梅园走去。
应无意在她身后叫住她,“别急,阿抚在屠大娘那里。”果然,应无意很快恢复他惯常的风度。
小枣回看应无意。
应无意一脸无辜,“庾家军攻打车骑府时,阿抚害怕,自己跑去屠大娘那边躲着了。”他其实早知这里的情形 ,却偏不肯先对小枣说一声。
小枣这回走得慢了。
“竹香伤了,梅香不见了,也许是和什么野男人私奔了。”应无意打着哈哈告诉小枣,“这下车骑府可就冷清喽。而我也只有你了。”他说这话时,颇有些轻浮的模样。
小枣却好笑,他还有数十之众的歌姬舞姬,就未必都死光逃光了。就算都没了,他应无意也能很快再弄上几十人来。他要淫乐,谁还能拦住他不成?
小枣直奔那个小岛而去,却突然在河水前止了步。眼前浑浊的河水让小枣很久回不过神来,好久她才意识到是出了什么问题。原本有那架小竹桥的地方,此时只余一脉水波。那竹桥不见了!
“啊,竹桥是被屠大娘拆了。”看到小枣看着河对岸的沙洲发呆,应无意笑着解释,他不在车骑府,却对这里的情形了如指掌。
那个总是嘎吱嘎吱作响的竹桥不见了,小枣想去对面的沙洲就没了办法。
小枣隔着河叫:“屠大娘,阿抚。”
率先冲出来的是阿抚,她激动的跳着脚回应:“小枣,小枣……”
再出来的是屠大娘,她只在门边露了个头,瞥到一眼小枣,便又缩了回去。
应无意嘿嘿一笑,“屠大娘这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