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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6

作者:郑良霄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6:41

  小枣打扮停当,“我还是去,第一回出场还得求个好彩头呢!”.6

小枣不理她了。

“其实我觉得那女子像屠大娘,好好的女子,偏穿了难看的男子的衣衫。冒充男子的女子,其实心中是怕被人欺负!”阿抚到了这种时候,又是一付洞明的模样了,“我去年从京中回家乡也恨不能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可……”

“咳!多嘴阿抚,乘我不在又在说我坏话!”屠大娘好巧不巧正好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冲着阿抚咆哮,“还不好好干活,你现在是小枣的奴了,哪有主人干活,婢子却在一旁闲磕牙的道理!”

阿抚这才一吐舌头,上前帮小枣收拾

屠大娘叉开大腿,在席上坐了,“我打听过了,抒雪斋今天张灯结彩的,说是应无恙要来。他本人来了后就住在抒雪斋中,如今抒雪斋要让她们的阿朵姑娘在应无恙面前露脸,已经不肯接别处的舞姬搭台。小枣你想露脸得另法子了。”屠大娘说。

小枣很冷静,“江夏除了抒雪斋,还有哪个舞榭比较出名?”既然连这家小客栈的上房都被应无恙号了。想来应无恙带的人还不少。他身边那些长史参军们想来也要娱乐。不会只有抒雪斋才有生意。

屠大娘想了一下,还有几家不错的,但能与抒雪斋比肩的却是没有。抒雪斋以雅闻名,别的场子没那个气场。

“雅?可你说那位阿朵姑娘是彝姬。一个彝姬难道还深研我朝的礼乐诗书?”

“呵呵 ,阿朵姑娘啊,她可不雅,她只是傲。她敢把口涎直接往客人脸上啐。”

“她傲?”小枣转动眼珠,真有意思“明天去找一个离抒雪斋最近的馆子,我要挂牌。”

其实家遭变故后,小枣倒也想明白了一件事。怪道说“衣不如故,人不如新。”这世上的男子多是即薄情又喜新厌旧之人。当年应无畏之流对素素的那点情愫不过是想荼毒一个妙龄天真的女子罢了。他们没有长情,也不会为了女人乱了方寸。

想来那位阿朵姑娘是看穿了这点,所以她宁可傲,反正这些男人也贱,只要是没尝过的新,他管你是什么脾气,都是想尽办法吃到口再说,在没吃到口之前,只要你傲也有傲得新鲜,那就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雅,除了做个招牌,真的没什么必要。

当天晚些时,小枣果然听到上房那边有客人住进来的声音。应无恙的人来了。

※               ※             ※

离抒雪斋不过半里的街口处,那家叫长春坊的舞榭中,一早就热闹起来,咿咿呀呀的丝竹声一直传到街上。街上人多有驻足。一站便是好久,因为里面传出的曲子很新鲜,似是不曾听闻过的。

有人有经验,等在门口,不一会儿坊中龟奴挂了水牌子出来,识字的便大声的念“特聘意江春头牌舞姬小枣,携新度丝竹曲,七星拱月夜深沉;舞北斗银盘阵,反弹琵琶红妖娆。”

长春坊是个小场子,平时不敢与抒雪斋叫阵。如今这水牌上的对子里,明带了反弹琵琶几个字,这可是阿朵姑娘的绝技,那意思不问自知。

有人好事,立刻去看抒雪斋那边有什么动静。结果却有些失望,抒雪斋一片静悄悄。

屠大娘似乎在她那个圈子里名头极响,长春坊的老板对她可说是言

听计从。屠大娘带着坊中乐姬将曲子翻演几遍后,又指点着他们布置舞台,布好了又用布盖上,不让人看。

“万一应无恙不来怎么办?”阿抚问。连她也看出小枣等的是应无恙。

小枣不语,只微微冷笑。应无恙不会不来。

当年应家求取长公主获准,那是何等的荣耀,一个三等门阀之家,居然能尚公主,应璩高兴的连着三天大宴宾客。而应无恙本人也插花打马,在建康城中转了几日,就为听人家一句“恭喜。”阿爹还说所托得人,大姐姐是找到珍惜她的人了。

如今想来,这是何等的虚荣。这样虚荣的人,不可能错过小枣。

屠大娘却似在担心别的事,“小枣你想好了?”

小枣看一眼屠大娘,“放心 ,我全想好了。”

一切就等夜幕降临。

☆33、小试身手

待谯鼓三声,江夏城中华灯初上。人们渐渐开始向长春坊聚集。

长春坊的老板是个胖子,此时高兴的搓着手对屠大娘说:“抒雪斋那边没有动静,想是怕了,想避我们的锋芒。”

屠大娘只是笑。

等到长春坊中从雅间到腰棚全都坐满了人,连白地里也站得满当当,长春坊的好戏才开了场。小枣在后面由阿抚不紧不慢的梳妆,前面垫场的表演还有好一会儿呢。事实上,一整晚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些垫场的表演。

“小枣你今天真的要穿红?”阿抚不放心的问。

“穿红!”自逢家难,小枣一直穿的是素色,是以阿抚没见过小枣穿红。但自那天应无意说什么白雪红梅后,小枣突然想通了,一个人的鲜血可能是另一个人的眼中美景。自己的痛苦说不定也就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彝女多妖,自己大约没阿朵姑娘那股子妖媚,那么便要在别的地方独树一帜。她觉得自己可以把红色穿出别样的风情来,而为了为了目标可以不计代价、不守成规。

阿抚在这一方面很内行,把小枣打扮得既有胡姬的风范又有些时样的新鲜。金冠子金步摇不多几样头上插戴,配上一身红裙,立刻把小枣奔放又嗜血的气质烘托得淋漓尽致。

“你看起来很危险!”阿抚认真的说,“你一点也不笑,是要杀人的模样。”

“是吗?太好了!”小枣淡淡地说,“要杀人的模样,常常杀不了人,天天笑着的才是杀人的人。这个别人不懂,应无恙肯定懂!这样我在他眼里才是安全的。”

阿抚立刻被这一套说辞弄晕乎了,她巴嗒了好长时间眼睛终于放弃了,“小枣你说的话我不懂,可我知道你想红,你一定会红的!”

场上的演出已经进行了很久。门外已经是人声鼎沸。许多人是看了那个公然挑战的水牌来的,此时他们已经被吊起了胃口,饥渴难耐。

“老板要揭场子了,那些道具一露出来,人们定会疯狂,小枣你要准备上场了!”门外传来屠大娘的声音。

“我好了!”

“还有,那位石大官人也来了。”屠大娘提醒,“这种有钱的主,就算站在白地里也得罪不得。”

小枣在一片呼喊声中上了场。

喊声盖过了音乐,但小枣还是按自己心中熟悉的节拍舞袖踏歌,先来一个小亮相。

长袖回旋,衣袂翻飞间,她还有时间在憧憧人影中一下子找到了那位石宏,此时他正在人群中,引了长颈向这边看。此人个子本来就高大,所以小枣一眼看去,很容易发现了他。

他的身边没有那个女子。

看样子,

他又晚了,没能抢到雅座。不过也可能是人家久历风月,知道小枣出场会有多晚。

小枣的身后,是铺放好的七只金盘,摆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为了让台下的人看起来效果更佳,这七个金盘放得高低错落,不在一个平面上。小枣将在这七个盘子上回旋跳跃,完成她的全套琵琶舞。

这样巧妙的设计,前所未有,难怪刚才老板一掀了盖布,人群中会暴发出那样的惊呼。

石宏显然也认出了小枣,因为他一下子咧大嘴,露出一口白牙,冲小枣笑了。

小枣的眼光从这张笑脸上掠过,去找另一张笑脸。她的眼睛飞快的扫了一遍全场,没有人,没有她熟悉的人。可她有一个奇怪的感觉,好像应无意在什么地方也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闭了一下眼,也许是与那个个男人相处太久了,太习惯了被他注视的感觉。

应无意应该去了蜀中。以找琴为名去干他的大事业了。可就算这么安慰自己,小枣那被注视感觉却仍然不曾消散。真是奇怪!她觉得一定是她自己的感觉错了。那个男人不会为了她到这江夏小镇上来,是她有些自作多情了。和一个那样的人呆久了是真是件可怕的事!

那个男人明明就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跳舞。今天更不会来看看跳舞。

小枣缓缓的收了势,站在场中央,裣衽团团一揖。

“哇!”场下又是涛涌般的一片惊呼。这是在惊呼小枣之美。

冷漠疏离的眼神和似火热情的红裙,冰火两重天的巨大落差感,让现场中的人受到巨大的震撼。

“大雅至俗,好艳丽的女娘!”有人大声喝彩,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小枣这一回不得不注意的看了发声的人一眼,又是那个石宏,好浑厚的中气!

他这评价极恰当,小枣就是那样的气质,她的修养教育曾让她雅过,如今堕入风尘,她又比别的风尘女子更懂得俗。这石宏是个极会品鉴识人的人。

场中安静下来,期待着小枣的表演。

胖老板开心的搓着手,亲自上来插科说浑话,说了几句不好笑的笑话后,他适时的停了下来,一本正经的宣布:“小枣姑娘新到江夏,旅途劳顿,今天只跳一支曲子,曲名是塞上轻寒”

场下安静着,看客们好似都没听懂。人人都知道胡旋琵琶舞是阿朵姑娘拿手的舞蹈,而为她伴奏的曲名就是塞上轻寒。难不成小枣要跳和阿朵姑娘一模一样的舞?那么后面那些七星金盘又是干什么用的?

有人向小小枣递上了她的琵琶,在所有人的怔忡中,曲声响起。

小枣根本就为搅局而来,哪里会像阿朵姑娘那样跳整支的舞曲。那样

即费体力又不讨好,情感的烘托与渲染即费时又劳神。反正借阿朵姑娘的势,这已是大家熟悉的舞曲,小枣很圆滑的截取了舞曲中的□部分,一上来就舞得人眼花缭乱,再在最最的□部分,把那个反弹琵琶的动作做了个十足。

小枣这是占了自己通音律的光,就算没见过阿朵跳舞,也知道应该怎么拿捏住重点。可世人哪里会懂这些,他们只知道看到了小枣作出繁复的舞蹈动作,作得比阿朵姑娘还要花巧;小枣姑娘那个反弹琵琶的动作 ,比阿朵姑娘弹得乐曲要长好几个音符;小枣姑娘琵琶的音色也独特,一听就能从乐队的声音中分辨出来。小枣姑娘是真在弹琵琶,不是夹在乐队中滥竽充数。而阿朵姑娘那琵琶……本就有人疑心她根本就没拨动琴弦。

“哇!”下面的喝彩声山呼海啸。

因为曲子截短,一曲终了,观众都觉意犹未尽。只有意犹未尽,才有被震撼的感觉。

小枣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却恰到好处的收了尾,再向观众盈盈一拜。转身便要离去。

人们马上反应过来,只跳一曲?刚才胖老板说是只跳一曲!小枣姑娘这是要走了,可……

人就是这么回事,半饥半饱时胃口最好。

小枣一曲终了,已经把这些看客的胃口吊得很高。

人群开始惶惑,大声的以喝彩阻止小枣退场。雅座的客人也骚_动起来。再来一曲的呼声越来越高。

现在是该祭出“傲”字诀的时候了。小枣对外界的欢呼充耳不闻,拎着自己的铁琵琶径直下场。站在台口的屠大娘已是老远就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小枣知道,屠大娘这不是夸她舞跳得好,屠大娘这是在为她的会“傲”竖大拇指。

阿抚只会傻乐,她觉得这样已经是很成功了。

“小枣,这就御妆吗?”阿抚问。

“不用,再等等,戏还没演完。”屠大娘抢先说了。

戏不仅没演完,事实上,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外面雅座的客人已经坐不住了,他们意识到,今天的演出这就算是已经结束了。等了一晚上,看到的东西确实是好,至少不会比应无恙在抒雪斋看到的差。可,这也实在太短了。整整一个晚上啊,最美的演出如璀璨的烟花,啪的一声在夜空中绽放,又极快的消失天苍茫星空之中。事后,待向人描述都会觉得困难。

“我出二十两银子,请小枣姑娘出来再舞一曲。”

“我出五十两!”

有人开始叫价,请小枣返场。

屠大娘向小枣撇嘴。示意这些人出价也太低了。

小枣随意从头上摘下几枝金花。

阿抚又冲上来要为小枣御妆,小枣阻止了。

外面有人高声喊:“我出五百两!”

场子里一下子鸦雀无声。

小枣和屠大娘对视。

“叫快了!是谁一下子叫到这个价的?这是捧场呢?还是砸场?”屠大娘抱怨。

这是屠大娘和小枣事前估计到的价,这也是江夏一个小场子可能叫到的最高价。但她们希望这些人能慢慢叫,把这个场子哄热了才好!

“是那姓石的!”小枣深思着说,她听得出来,“我觉得他是盯上我了。”那种不详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姓石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屠大娘问,现在场子不够热。若是把戏按原计划演下去,效果怕是没那么轰动。

小枣咬牙,这个姓石的,以后怕是回避不过去了。

“陆白两。”一个细微的声音拖着长腔响了起来。

☆34、谁在幕后

小枣和屠大娘都吃了一惊。

难道这场子里还有大人物?她们立刻示意阿抚去看看。

“八百两!”前面石宏毫无退缩的意思。

“移千两!”那个细微的声音还是不紧不慢。这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一听就知道不是正统的雅言。

“似乎是蜀人。”屠大娘也听出来了,提醒小枣。

此时去台口觑过一眼的阿抚折了回来,“是正面那间雅座里的客人。”

场子间又喧闹起来,一个才出江湖的小小舞姬,已经有人为她的返场叫价叫到了一千两!这事明天传出去,得是多么轰动的话题啊!

小枣努力回想,她似乎曾见那间雅座中坐的是位瘦小的男子,小枣后悔,刚才跳舞时没有特别留意。

小枣和屠大娘面面相觑,都的些担心节外生枝。

外面的叫价并不曾停止,但增长的速度在放慢,每一个价格出来,都是一片的吸冷气的声音。在江夏,这样的出价已经高得离谱了。

小枣知道,这是遇到贵人了。只是除了石宏,另一个又会是谁?

看看火候正好,小枣站了起来。

她一走到台口,石宏的白牙又在眼前晃动。这个男人实在有些抢眼。这一回小枣不得不认真看了他一眼。石宏冲小枣眉飞色舞,有些小小的得意。小枣的心动了一下,也许该给这个男人一个好点的脸色。到底人家是为自己捧场来了!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应无意!这家伙可真是阴魂不散!一想到应无意,小枣的目光再一次石宏的脸上快速掠过。她不想给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有人推出把椅子来,小枣坐下。也没人问如今出价到了多少,是哪位爷出的价。所有人都只盯着小枣。小枣暗暗好笑,这些人都不是她所等的正主,怎能指望小枣为这些人再跳一曲?他们出多少价都是没用。她出来,不过是再吊一下这些人的胃口而已。

她不会拿他们的银子,所以她也不用说谢。几千两银子她不放在眼中,要说傲,这够傲了吧?今天舞不会再跳,能唱一曲已是极大的面子。

小枣试了试弦,开口随意唱了首小曲,她唱得漫不经心,边唱边向正面的雅间投去一瞥,那里面的确有人,但因为光线暗淡,什么都看不清楚。很显然,那雅间的蜡烛是被人故意吹熄。小枣弹铁琵琶唱着俚曲,她听到那雅间里的人似乎笑了一声。

小枣心中疑窦顿生。

唱完一曲小枣立即起身,这样的轰动已经足够传到应无恙的耳朵里。他还能在抒雪斋呆着不动吗?

只有一件事,让小枣有

些不安,有人在她唱曲时时悄悄离开了。而石宏那双眼睛竟至于恋恋的,一直追随着她眨都不眨。

这不会真的成为她麻烦吧。

小枣一走过台口,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刚才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扫而空,她飞快的抓下头上的首饰。连妆也来不及御去,就抓了墙边的斗蓬向外冲。

屠大娘和阿抚惊叫:“你干什么!”想阻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小枣披上斗蓬快速的出了长春阁的后门,一下子冲入到寒冷的夜风中,毕竟还在正月里。因为冷,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小枣裹紧斗蓬,四下看看,街上风灯的昏暗的光影中。还有不少行人,不过都是些从欢场中刚刚出来的闲汉。大半喝多了,走路都摇摇晃晃。另一些匆匆忙忙不知道要赶到哪里去。没人注意到她。

就算如此,小枣还是拉起了帽斗,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她小心沿着墙边弯到正街上,走了几步又转入另一条小巷。接着她又飞快的跑起来,希望能赶得上。

终于,她在小巷的尽头看到几条人影。

“阿朵姑娘,请留步。”她的声音不大。

前面的人影站住了,此地离抒雪斋的后门已经没几步。小枣白天时已经查看过抒雪斋周围的地形。她的判断很准确。

“阿朵姑娘,小枣在此拜见阿朵姑娘,头一回来贵宝地,不曾……”

“少来!”一声脆生生的轻叱。最前面的那位回过头来。和小枣一样,这位也裹了张大斗蓬,也用帽兜遮了大半张脸。

“谢谢阿朵姑娘今日捧场。”小枣赶紧说。

“嘻,谁捧你场,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怎么跳那七星金盘舞。”

“此时,这位阿朵姑娘就不说她家乡的话了,一口很动听的雅言,让人绝对想不到她是大凉山出来的彝女。”

“还不到跳七星金盘舞的时候。”小枣坦言。

那阿朵姑娘想了一下,“别在风口里说话了,咱们进屋去说。”

小枣迟疑了一下,又飞快的点头。

有人推开了抒雪斋的后门,阿朵姑娘引路,带小枣走了进去。

抒雪斋里静悄悄的。灯光昏暗。加上树木扶疏,七弯八绕间,小枣马上不辩方向。好在有阿朵在前面引着,不然小枣真能在里面迷路。

好在走的路不长,不一会就到了一排小屋前。“这就是我的住处。”阿朵说。

有人立刻先行进去点起灯来。

待小枣和阿朵都进了屋子,两人对望一眼,都笑了。此时,两个人都是脸上妆容未御,小枣还是只浓重了些而已,阿朵则是画成了浓眉大

眼的男人模样,甚至下巴上还画了几笔细线,当成胡须。

刚才在雅座里为小枣叫价的就是阿朵。她那尖细的声音让小枣起了疑心。

笑归笑,阿朵立刻招呼人打来热水侍候两人洗脸。

“你不用东张西望,应无恙没有住在我这里。”阿朵一面就着热水洗脸,一边大大方方的直承。

见小枣有些疑惑,阿朵索性说了出来,“应无恙其实住在官府衙门里,说住我这里完全是个幌子。”

这一说,小枣更愕然了,难道应无恙有所察觉?这几乎不可能,小枣这才上路呢。除非是应无意……可这也解释不通啊!

“你是想勾引应无恙对吧?”阿朵说话异常的爽利,一点也没娇羞的意思。一又玲珑的大眼说着话间,大胆的瞟着小枣。“不知道的人,很多人以为应无意是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阿朵此时洗干净了脸,又解去了斗蓬,分明是个大眼睛的好看姑娘。她身材娇小玲珑,看上去有些山野气息。

阿朵也在打量小枣。小枣人还没长开,看上去两人身量倒也差不多。

两人对望完毕相视一笑,都知道对方的确是十足的美女。

“想勾引到应无恙,你不用这么费事。”阿朵说,“那人一听说有美女,就是一只闻到鱼腥的猫。立刻就会扑将上来,当年我去过建康跑码头,还没红呢,他就找上门来了。那时他还刚讨了个公主。听说他这公主老婆还很漂亮。可他这新婚汉子还不是照样出来偷腥。”

小枣现在听到关于应家人的任何事都不奇怪了。不过她却喜欢上了阿朵说话这个调调。阿朵可不说什么尚公主。老婆汉子听着虽然粗俗,可却透着股爽利。

“我的确想引起应大公子的注意,”小枣也不绕弯子,“我白天来看过你这院子,可我没见他出过门。”

“他根本不住我这里,不过他早几天就在江夏城中放了住抒雪斋的口风,还要我配合他做戏。”

“他在躲什么?”小枣奇怪。应家现在势力熏天,除了小枣,谁还敢向应空大公子下手不成?

“这事他可不会告诉我,我和他不过是几年前在建康的那点交情。在我,他给钱就行,爱住哪住哪。不过你看中这小子什么了?要下这么大的工夫勾引他!依我看,你就算想攀应家,也该试着去勾引他家老爹才对。”说着,很泼辣地大笑起来。

小枣哭笑不得的看着阿朵,这姑娘真是都看透了!

“我没想到你今天会这样抬举我。”小枣坦言,她来挑战阿朵,阿朵却肯为她一掷千金。这样一比,小枣觉得很有些汗颜

。“我得谢谢你!”说什么为了看小枣怎么跳舞,那分明不是真的。没有阿朵今天的抬价,哪会有后来那么惊人的效果。小枣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感谢阿朵才好。

“噗,”阿朵又爽快的笑了,“实不相瞒,我也是受人之托。是你自己运气好,你怕是被大老板看上了。”

小枣不解,“大老板?”她反问,小枣不认识什么大老板,难道阿朵背后还另有他人?

阿朵闭了嘴,好半天不说话。小枣看她的样子有些为难,也不好十分逼她。

“我不能告诉你他们给我多少钱,反正很多就是了,多到可以让我后半辈子衣食不愁。”阿朵戒备地对小枣说,可说到钱时,眼睛一亮一亮的,“一个舞姬也没几年好日子,原本还想凭着当红,找个知冷知热的汉子睡觉养娃。可如今年纪一天天大了,才知道遇到可意的汉子比红遍天下还要难些。”说着,阿朵又笑起来,“我现在死了心,所以有人给我钱,我听命就是了。以后该是你这样小丫头的天下了。”

“他们,他们是谁,你说的大老板又是什么意思?”小枣关心的是这个,“你若不方便说,便由我来猜。是应无意对吗?是不是应无意给你线让你为我捧场?”

“应无意?”这回阿朵吃了一惊的样子,“应家那个模样有些特别的老三吗?我不认识他。不,不是他,这事与应家无关,是真正的大老板。

☆35、南桔北枳

小枣可没想过自己能与那个什么八君子沾上关系。自己一个小小的舞姬,能与那个庞大而有钱的组织有什么相干?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八君子?”小枣问。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劲儿。

“她自己说的啊!”阿朵爽快,眼睛一扑扇一扑扇的,“而且给我的银兑也是八君子的,我已经在江夏那间八君子开的南北货铺子里兑换过一点试试,结果换到了成色十足的雪花银锭。错不了!”

小枣知道八君子的那种银兑,小小的一张花纸,能按上面所记数目到任何八君子的店铺中换出银子来。当年阿爹和自己谈论起此事,还觉得此事有些靠不牢。“拿纸换银子,这怎么行!若是他家店铺倒了,或是人逃了,上哪里找人去?”

可小枣却觉得,用这种方法建立起来的信誉比任何空洞的朝廷文书都更可靠。

“你说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小枣总有些怀疑会不会是应无意搞的鬼。

“说起这个,就有些奇怪了。”阿朵脸上真的露出奇怪的表情,“来的是个女人,一个奇怪的女人。谁想得到呢!她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讨饭婆似的,可怀中越揣着大把的银兑。而且,我直觉,她是个年轻的女人,说不定还很漂亮。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这一回,小枣的脑子里想到的是石宏。石宏身边有那样一个穿麻布粗衫的女子,的那个女子究竟是谁?是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个人?

“啊!对了,我答应了他们得帮你帮到底。”阿朵说,轻松的模样,“然后我才可以拿了钱回家乡。”

“他们要你帮我做什么?”

“他们要我把应无恙带去看你跳舞。”阿朵笑。

※                ※               ※

小枣裹紧了斗篷,匆匆向她住的小客栈赶,时间有些晚了,大街上终于沉寂下来,空荡荡的。屠大娘知道应无意派了人跟踪保护小枣,所以大约早带了阿抚回去歇息,不会等小枣。

弯过一处街角,前面便是小枣所住小客栈。这一段路,晚间没有风灯照明,显得有些阴暗。地上不平,小枣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加了些小心。突然,小枣身后一条影子蹿了出来,小枣还来不及叫喊,那影子上前一把捂住小枣的嘴,把小枣拖入旁边墙角的暗影处。同时在小枣耳边“嘘”了一声。

小枣没有挣扎

。她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看到刚走过的街角那边,似乎有人影闪了一下,又消失了。还隐约听到唏嗦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身后捂着小枣嘴的大手松开了。“是我!”

是石宏的声音。他搂着小枣身子的那只手可是没有松开。

其实小枣在听到那声“嘘”时,已经听出他是石宏了。此人神出鬼没,已然盯上了自己。

此时小枣努力的从石宏怀里挣脱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有人跟踪你!”石宏说,他的手臂依恋的锁了小枣一会儿,终于松开。那整齐洁白的牙齿又在小枣眼前一晃一晃,在黑夜里反倒更加显眼。“你看到没有?那影子刚才在街口闪过。那人从抒雪斋起就跟上你了,他跟踪的技术并不好,可你也太大意了!走路居然也不顾着点身后。一直让他跟到了这里。”石宏这是解释,同时也是埋怨。

“所以你其实早就在跟踪我了,比那条影子还早!”小枣奚落。

“咳!”石宏似被冷风咽着,“我不过是看你匆匆从长春阁的后门跑出来。一时好奇,也是不放心。”想了一下,“漂亮的孤身女子走夜路,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那么谢谢你。”小枣说,转身便走。石宏真是是个多事的人,从荆州想送金步摇起,小枣就觉得自己该对此人敬而远之。

小枣猜,石宏不知道自己有隐卫跟随,想来他是把隐卫当成跟踪的人了。

“你别走,”石宏一把拉住了小枣,“刚才真的有人跟踪你,这人在你的隐卫走后跟了上来,鬼鬼祟祟,我怕他对你不利。”

这下小枣傻了,“你知道我有隐卫?”

“我当然知道,”石宏得意,“刚才你进了抒雪斋没多久,你的隐卫就突然离去。而你离开抒雪斋后,那条黑影就跟了上来。那人武功不高,大约也伤不了你,但我还是不想让他探得你的下处。”

小枣说不出话来。呆呆看着石宏。他还知道些什么?!不过他说的对,隐卫阿旺从来都是无声无息的,刚才那人的功力明显远不如阿旺。

“我没有恶意,”石宏解释,“姑娘不用害怕。我只是那日在荆州见到姑娘后觉得与姑娘有缘。姑娘你一看就知道是个有故事的人,见多识广,不至于连石某这样小小的生意人也怕吧?”

小枣悄悄抽回自己被石宏握着的手臂。“若

说我小枣有故事,先生你就更有故事了。别以为人看不出来,先生不是人下之人。就算在南郑,小枣也不敢以商旅看先生。小枣只是个小小舞姬,见了先生自然是怕的。”

石宏先是一愣,接着大笑起来,“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没想到,真没想到!”石宏咂咂嘴,表示他的惊叹,“我的行迹这么容易就暴露了!”

“我不会对人说的。”小枣保证。

“你怎么看出来的”石宏好奇,“说来听听,我哪里做的不小心了?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你觑破行藏。”

小枣心中不以为然,此人的行径其实很是明显好吧,“告诉你也无妨,”小枣微哂,“第一次见你,我便有所怀疑了,《说文》有云,金石之宏声谓之铿,所谓石宏明明就是高铿之转意。”

“就这?”

“先生完全不通南郑风物,却对南郑上层有所了解。扮做行商,却又心高气傲,目下无人。”

石宏想了想,“下次我收敛些。”

“这怕是没用,天生的脾气,怕是收敛不了。”

“也是,姑娘也是天生的气质,再装也不像是普通的风尘女子。”石宏飞快地说。

小枣哑了,她已经不止一次被人看破,若非自己所经历太过离奇,怕是早被人认了出来。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事让她觉得不安,因为总有人自然而然的把小枣与萧素素联系在一起。

“做为朋友,我便是石宏。你大可忘记我背后的那些东西。这样你也不拘束些。”石宏说。

小枣突然想起来,“先生是不是与八君子有关系?”

“八君子?”石宏反问,“什么八君子?我不认识他们。不过这次我潜来南郑,倒确实是想结识一些南郑的有识之士。君子孝廉来者不拒。”

小枣仔细看石宏的脸,他看上去倒也不像作伪。

小枣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眼前的北帝与传说中的相去甚远。

其实自遭家难,小枣便知道自家的事其实与北帝无干,传说中的话大多不可相信。想明白这点,她对北帝高铿也就没有了任何怨念。作为一个年轻的帝王,无论用什么手段强大自己的国家,都是正当合理的。何况南北对峙,本就是明面上的事,高铿所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铿定然有吞并宇内之心,做为一个帝王合情

合理。如今的小枣,只觉得这一切与自己无关。

“你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么你就知道我也是可以保护你的,也许比那个应无意更能保护你。”石宏开始试图说服小枣,“应无意不过是应家第三子,如今连荆州要冲的兵权也已失去,他能为你作的事已是有限。”

小枣默然,眼前之人不懂得小枣心中所想 。就算他有心,也很难帮上小枣。也许他的确能做到更好,但小枣却并不想假他人之手来报自己的家仇。小枣需要的是自己的强大,她一定要自己品尝到手刃仇人的快感。外人的卵翼对小枣来说,即不可靠也无快意。再说她也并不那么放心高铿。在这个世界上,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谢谢!”小枣说,“我自己的事不敢烦劳石先生,我喜欢南郑,大约此身也不会离开这里了。石先生你有自己的大事业,就不必再惦念小女子了。”小枣再次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又小心的告别,“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石宏此时也觉察出小枣穿得单薄,他体贴的替小枣拉起斗篷的帽兜,“确实晚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再去拜访你。不过我对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想了一下,又附在小枣耳边轻声说,“我虽为北帝,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这南郑也会成为我的天下。”

小枣转身便走,这些话她不要听,男人们的野心总是建立在别人的鲜血之上,听多了,只会让小枣心中更加难过。

石宏却又叫:“等等,你当真那么想成为红舞姬?”

小枣已经迈开了步子。

“我可以帮你,帮你把那人带到你的舞场上!”石宏对着小枣的背影喊。

小枣没有停下脚步。但心中却一下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小枣本就奇怪,高铿何以敢堂而皇之的在南郑的土地上游走,原来还是有南郑的贵人为他撑腰。她早该想到,做为高铿,他可能会认识应无恙。应家本就与北帝有些暗通款曲,为了谋夺帝位应家不择手段。

“看样子,当时布局借北帝之名害我一家的果有应无恙一份。”小枣想,既然如此 ,那么应无恙,你等着!

☆36、第二更

第二天一早,阿抚和屠大娘都起得很早,小枣不得已,也只得跟着一起起床。没人问她前一天晚上去了哪里,大家都淡定地忙各自的事。屠大娘如此倒是不奇怪,连阿抚也这么沉得住气,就让小枣有些疑惑了。

小枣起来要例行的打坐导气,她现在已经能慢慢引导自己的气息由丹田向四肢百骸游走。只是还不能随时收放自如。她知道这事不能急,应无意也说欲速则不达。小枣的进步在习武之人中已经快得惊人了。

屠大娘一早又去长春坊调教那些为小枣配乐的乐伎,而阿抚则准备今晚小枣的穿戴。

“小枣,你昨天穿了红,今天晚上穿什么呢?”阿抚对着一大堆衣服发呆。

小枣还没来得及收了气息回答这个烦人的百问阿抚,“还是穿红吧,”近在窗口处的声音吓了阿抚一跳。

接着窗户一暗,石宏居然不请自入,直接从窗口跳了进来。

“小枣姑娘穿红好看。”他很肯定的说。然后看着小枣,得意的挑了眉毛。

石宏终于露出了他的野气和少年心性,不再装成有礼的君子模样。小枣早听说高家是胡化的汉人,在礼仪行止上不那么拘谨。

阿抚被石宏的突然出现惊着了,张了嘴待要尖叫。小枣一声“阿抚闭嘴。”硬是把她那半声惊叫喝了回去。

“小枣,你看我带什么来了。”石宏有些摆显的,将一只大纸盒递向小枣。

小枣没接。

石宏笑了一下,自己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了。“长安城中时样的红裙。我看这边没人穿过。”小枣昨天即已揭穿了他的身份,他在小枣面前也便不再掩饰。

小枣不去看那裙子,她只觉得奇怪,眼前的北帝与传说中的相去甚远,传说中,那踏平南郑,誓夺南郑公主北还嗜血的的誓言还言犹在耳。可眼前这位却显露出急于讨得女子欢心的少年模样。

他对女了表达好感的方式直接了当,第一次见面便想送小枣金步摇,今天又想送衣裙。虽然还是有些装老成,可如今怎么看也是个普通少年的心性。

“怎么,不喜欢?”石宏得不到小枣的首肯有些着急。

“这裙的样式放在两年前倒是时新,如今这样大的百褶裙摆再穿出去要被人笑死。”在一旁伸了脖子看的阿抚,此时撇了嘴说。

石宏这下子真的显出些尴尬模样,“两年前?这是两年前的时样?那如今南郑的女子都穿些什么?”

阿抚向小枣呶呶嘴,“我家小枣所穿的就是时样。”

石宏挠挠头,“难怪我这次带来的货物没人肯要。原来十里不同风,百

里不同俗的说法竟是真的。这里竟不行这样式了吗?”

这一回也小枣肚里也好笑起来 ,看样子石宏是真的带了货物过来贩卖了。客商的身份明明是他的幌子,居然也被他当回事来做。

石宏三下两下,又把纸盒收好,“那这个我就收回去了。金步摇不是稀罕物,这个又过时了,让我再想想送你什么好。”

“石先生不必如此。”小枣说,“无功不受禄,你送我什么我都不会接受的。”

“不,让我想想,我还是帮你去请人吧。我决定了,既然你想红,我便尽我所能成全你。这样你总该高兴了吧?今晚我一定会把人带到。”

石宏又从窗子跳了出去。

“他怎么回事?”阿抚问。

“不知道。”小枣继续打坐。

“应公子会生气。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这算哪门子在一起!小枣恨恨的想,阿抚这个没心肝的。如今居然帮着应无意说话了!对了,那个隐卫难道还没回来?不然怎能让石宏这么随意的跳进跳出。真是怪事,隐卫阿旺在江夏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急事,需要匆匆离去。

不对!小枣一个激灵!阿旺只为应无意一人服务,难道应无意真的在江夏!

那种被熟悉目光注视着的感觉又回来了,小枣一下子扑向窗口。窗外空落落的,一碧如洗的天空中,只有几丝淡淡的云彩。客栈的小院里也静悄悄地,似乎没有人住似的,应无恙那些下属呢?都到哪里去了?小枣摇摇头,觉得自己管得太宽了。

她该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阿朵或石宏,能不能把应无恙带到自己面前来。若是能带来,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她只要想办法找个和应无恙单独相处的机会……甚至于怎么杀人,杀了人后该怎么办,她都不曾想过。“到时自有办法!”她对自己说。

什么八君子、什么跟踪者,在小枣的眼中都被视如无物。她的眼里只剩下了目标。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她要杀的人可不只有一个应无恙。

小枣趴在窗上胡思乱想,好巧不巧,有人在小客栈的门口探了一下头。只一下,小枣突地跳了起来。她也直接从窗口蹿了出去,直扑那个人而去。“娄大夫!请留步!”

青天白日的,小枣一眼就认出那颗老鼠似的脑袋,那不就是应无意请来为自己看病的那个娄大夫吗?

娄大夫没留步,不仅没留步,他还撒腿就跑。跑起来依然是那种嗖嗖的老鼠乱蹿的声音。但他哪里跑得掉,小枣身形飞快,只几步就赶上了他。手往他肩上一搭,就想把他的身体掰将过来。

娄大夫也不示弱,肩向下塌,居然差点借此成功溜掉。

小枣手下一紧,扣,“你跑什么!”

娄大夫一掌击了过来,人也乘势向后一跃。这一跃轻灵跳脱,没了那种老鼠乱蹿的声音。原来他也是会点功夫的,现在装不下去了。

小枣翻掌拍了出去,出手飞快,一巴掌就把娄大夫拍到了墙边。随手张开五指,一下把这只老鼠叉在了墙上。

“小枣姑娘饶命,我只是觉得昨夜从抒雪斋出来的姑娘有些像你,所以今天过来找找看。没别的意思,想看看应无意是不是来江夏了。”

“那你刚才看到我跑什么?”

“怕应车骑打我!”

“应无意为什么要打你?”

“我欠他点东西。”

“欠什么东西?”

“不能告诉姑娘。”这姓娄的居然在小枣面前摆出誓死不说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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