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柴会砍到腰?”宁芷显然不相信。
“你就当我砍到了!快走!”易雨不由分说,硬是把她拽到外边,再将她塞进马车,而自己坐在车前充当马夫。
宁芷探出头,又被他给按回去。她的想法,实在太容易猜到:“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想骑马!”
十几个侍者从陶然小馆里跑出,一脸茫然。易雨迅速下令:“你们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离开陵和城!回到南墉,要是我爹问起,就说被辰宫的人察觉,不宜久留,有我易雨一人留守即可!”
“是,公子!”一众侍者瞬间闪得无影无踪。
易雨随即驾车,携宁芷迅速离开陵和城。
他本是无须走得这么急,甚至可以杀了商陆,但他在出招的那一刻,放弃了。商陆的家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有个闪失,定是对复国之事不利。
一日驱车疾奔,终在入夜之时,易雨将车马驶入陵和城北百里的一座小镇:上陵。当他们到达之时,已有人在镇外接应。原来,当日易雨应允宁芷之后,便立即对路线作出筹划,并提前派出易家影士,遍布沿途城镇。
由于易家势力有限,再度北上,只会分散人力财力,更会惹人怀疑。故此,这一次较为低调,只是命人租借了一间小客栈,并给了老板一笔钱,要他领着所有伙计离镇两月。
待安顿好
宁芷,易雨才回到房中,处理腰间的伤口。刀创的血液早已凝固,为免感染,他只得把结痂挑开,重新上药包扎。
因为师门传授的武功卓绝,易雨行走江湖几乎很少受伤,就算有伤,易家的医者也会很快令其复原。但这次不同,不在自家势力范围内,一切只能自己解决。所以,易雨根本不会包扎这回事,只能通过回忆来做。
“我来吧。”不知何时,宁芷已站在门外,她缓缓走来,从易雨手里拿过药瓶和绷带,对他说道,“躺下。”
易雨乖乖躺在床上,见宁芷动作娴熟,便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宁芷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淡淡地说,“以前乌桕练武之时,经常受伤,都是我与叶子……”话说一半,忽然停住,“是谁伤的你?”
“乌桕是谁?”易雨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话。
“是我家的骑奴,也一起长大的朋友。”
“为何没随你们去帝都?”易雨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从任何人口中听说。
“他……死了。”宁芷俯□子,将绷带从他背部绕过。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阵冰凉。易雨低语:“对不起。”
宁芷没有回应,默默将易雨的伤口处理完。然后垂下眸子,犹豫几许,才轻声说道:“易雨,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易雨顿时感觉不同寻常。
“若是日后见到珩止,你可不可以……”宁芷的神色忽然变得悲凉,低着头很久,才继续说,“关于孩子的事……你可不可以?”
“你不想告诉他?”易雨把她看得透彻,她眼里的东西,自是瞒不过。
宁芷强忍着胸口上涌的哽咽,看向他的双眼:“就当我再求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告诉他。从怀孕到我……总之,他什么也不知道,不如不要知道。”
“给我一个理由!”易雨险些从床上坐起身,却被宁芷按住。
“在一瞬间尝尽得到与失去,这对他而言,太残忍了……”宁芷松开他,侧到一旁,掩饰眼底纠缠的血丝。
易雨蓦地坐起,扳过她的肩膀:“这难道对你不残忍吗?”几近低吼之后,他才发觉她眼中闪烁的颜色。
宁芷避过他的眼神,似乎在对自己说:“太难受了,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何必多一个人感受这些……”
“他是你的丈夫!他理当承受这些!他有什么资格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易雨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觉得她盲目而愚蠢,却又那么……令人心疼。
“我一个人出事就够了!何必再连累他!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宁芷仿佛看见珩止披着战袍闯入凤仪宫的样子,悲愤、长剑,鲜血。
易雨忍无可忍,手握拳重重捶在床榻上,怒吼道:“为什么又是为了他!
你什么都是为了他!难道你以为,可以瞒着他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宁芷推开易雨,却在下一刻被他顺势拉入怀中,“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你眼里只有一个珩止!伤害自己,伤害身边的人也在所不惜,是吗!”易雨死死将她按在怀里。
“你疯了!”宁芷极力想挣脱他,可力气居然渐渐弱下来,眼泪落在他的胸前,“我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没有选择。”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安静,易雨不知所措,忙把手放开,但她竟依然靠在自己身上,双肩颤动着。她在哭,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现在的模样。
“求你,不要告诉他……”宁芷睁着双眼,瞳里空荡荡的。
“好。我不说。”易雨轻轻搂住她的肩,长叹一声。看着遍体鳞伤的她,不忍再拒绝。
就像当初在南墉,她为了珩止,几乎把血流尽,他心里想的,也不过是想她好好地活下去。
现在,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庆祝总受终于攻了一次!!!商同学,对不起~_(:3」∠)_
☆、袭城
第二日,他们即要离开上陵。临去前,易雨收到影士的快马传书,说是睿王率军在外,早已不在益阳关,不日将攻下宛丘。
众所周知,益阳关乃是军机要塞,是为隔绝战祸的一道防线,寻常百姓根本无法通过,就算商贾、官员也必须手持公文通过。虽然宁芷乃是睿王妃,亦是不能得以放行,何况现在的她,根本不能表明身份。
易雨见她眉间忧虑,微微一笑,对侍者说道:“在公主到达益阳关前,必须得到公文。不论用什么手段,后果由我承担!”
易家的实力,果真非同一般。区区两日,一张行往关外的公文,便到了易雨手中。听闻是个运送粮草的官员,几杯黄汤下肚,即是不省人事。
据说,易家影士把那官员与随行兵士全数软禁在某处山洞,然粮草等物则是扣在途中,等待易雨二人前去。
益阳关外二十里,宁芷换上士兵的甲衣,骑着一匹破马,跟在易雨之后。易雨的易容术当真了得,换上官服,再加上那张脸,举手投足完全是另一个人了。
宁芷本是被他要求继续乘坐马车,当作官员的夫人一同出关。但似乎前线又传令下来,禁止官员携带女眷,所以只得骑马伪装。
虽有朝廷文书,但在益阳关仍被拦下。粮车细查后,确认无异状,接着便对所有人展开调查。易雨演技逼真,守军自然没有怀疑,紧接着便是宁芷。
守军瞧了宁芷好几眼,抠着下巴,将她细细打量:“这位小兄弟长得倒是挺水灵的,上辈子定是个女人吧?”
宁芷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一出声就露馅,急中生智用手指着喉咙,然后摆手,示意自己是个哑巴。易雨见了忙走过来:“他是我府上的哑奴。这段时日,出门在外,他至少不会乱说话坏事,你说是吧?”
“你急什么!难不成……”守军看宁芷的眼神闪闪躲躲,自以为是地误解为娇羞,于是直接默认其二者有龙阳断袖之好,故而诡笑。
“军爷,切莫声张啊!”易雨忽而神色紧张,将一张银票塞入守军手中,“军爷,这里有我不少亲信,你若是说出去,只怕我夫人又要寻死觅活了!”
“我懂,我懂,你们走吧。可以走了!”守军收了银票,又对易雨的话信以为真,即不再为难,只当是看一场好戏。
“谢谢军爷,多谢军爷!”易雨顺手牵了宁芷,往马匹走去,即使掌心被宁芷掐得发疼,依旧挤出夸张的笑,小声嘀咕,“轻一点。”
“亏你想得出来!”宁芷白了他一眼,在他人眼中却是娇嗔的意味。
易雨眼神扫向四周,尽是滞留的车马:“你看,他们手里大多都有公文,足见前方战事并非想象中的单纯,守军竟是连公文也信不过了。”
宁芷循着他的眼神
看去,益阳关内外都驻了不少车马,无论商贾、官员都被拦住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易雨确认无人在意他们后,轻声说道:“听闻军中出了细作。之前有官员押送粮草,到达后居然放火烧了粮仓。与你我不同的是,那官员是真,公文也是真。真不知荒云部的势力是如何进入朝廷。再这样下去,我看景国的军队迟早会败。”
“怎么会这样?”宁芷听得惊住,“我们快些去吧。”
易家随侍上下打点,终于使得一行人快速通过益阳关。
下一站,便是关外百里的茂城,距宛丘仅四十里。
茂城,是一座因多国商贸往来频繁而形成的小城,属于景国。里面大多是景国人,和日渐汉化的荒云族余众。数十载相融,早已不分彼此,更无因两国交战而生恶之说,可为一方乐土。
可是,近一年来,茂城已沦为荒云部必争之地。二十一年前的战乱过后,关外所有荒云城镇均归景所有,且茂城距益阳关最近。一旦茂城被夺,益阳关必然堪忧,入关便可直取中原要地。
进茂城之时,午时方过,正是城中最为喧闹之时。往来过客,皆是笑容满面,全然不为战乱所扰。
易雨一行人进城后,自然而然以官员的身份入住驿站。这里是易家势力无法抵达的地方,一切必须小心谨慎,而有朝廷军队保护的驿站,是最佳选择。
驿站的人一见易雨的公文,马上妥善安顿,奉上好酒好菜,驿长更是亲自作陪。由于宁芷当前的身份是随侍,所以只能站在易雨身边,看着他与那脑满肠肥的驿长谈笑风生。
几杯酒后,易雨装作无意问起:“不知前方战况如何?听闻军中有细作,驿长可知是否为真?”见那驿长警惕地看了宁芷一眼,便说,“此人乃是本官亲信,尽管放心。”
驿长深知益阳关排查森严,能出现在眼前的必是可靠之人。起身关上门窗,低声说道:“据传,昨日睿王已夺下宛丘!”
“当真?之前不是节节败退么?”
“先前是细作通风报信,这一回,睿王临战改变策略,使得细作措手不及,才得以一战取胜!”驿长端起酒杯,“让我们敬睿王一杯!”
“好!请!”易雨提袖掩面,饮酒之时,偷偷看向宁芷,暗笑着。心想,这一战虽是赢了,但恰恰证明军中细作之说,想来此刻的珩止定是焦头烂额。
这顿饭还没安逸多久,茂城城门竟响起低沉而冗长的号角,与密集如雨的击鼓声。门外有士兵来报:荒云部袭城!
宛丘大败,怀恨在心的荒云十七部竟连夜奔袭,趁景国军队不备,迂回偷袭茂城!荒云此举着实大胆,这是只许胜利、不许败的计策。胜了,得茂城,攻益阳;败了,全军将士有去无
回。
驿长一听,冷汗不止,忙向易雨拜别:“大人,我家尚有妻小,先行告退。”
“妻小是假,逃跑为真。”易雨不住摇头,慢悠悠转身向宁芷,“刚才入城时,我观察了城门守备,估计荒云攻入城中,早晚而已。益阳关的军队,赶来是来不及了,不过若是宛丘的军队倒是有点希望。总而言之,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易雨拉宁芷推门出去,一步就踢到一样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方才想要开溜的驿长!前一刻还在与他说话,后一刻他就已中箭身亡!不由多想,百支羽箭从天而降!二人赶紧退入屋内。
如此慌乱,易雨竟然还把驿长胸前的羽箭拔了带进屋!他仔细端详,不禁心生疑问:“荒云部弓弩的射程不可能这么远,但从箭头的标记看来,这又的确是他们的箭。莫非是有人将景国的弓弩传入荒云?这个细作,这是不一般。”
“现在怎么办?我们根本出不去,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经过这段日子,宁芷对面前出现尸体的状况,虽仍是心底发凉,但已无恐惧。她现在担心的是荒云部从城外射入的羽箭。
“放心,没事。”易雨似乎毫不在意,反是打开玉骨扇,扇着凉风,喝着茶。
突然,房门被人打开,却不见外头的光线。是易家的人手持特制的盾牌,挡在门前:“公子,已准备就绪,可以护送公主离开。”
易雨这才将玉骨扇子换作麒麟扇,握在左手,右手牵了宁芷往外走,一边说道:“跟紧了。离远了,我可护不了你。”
二人在盾牌的掩护下,缓缓走下阶梯。荒云的箭阵,一波接着一波,几乎毫无间隙。但这对易雨而言是好事:“只要羽箭不停,就说明城门未破,我们就会很……”话说一半,盾牌上羽箭撞击的声响戛然而止,“好吧,城门破了。”
侍者丢弃盾牌,纷纷抽出佩剑,护在宁芷周围。走出驿站,宁芷才真正感受到恐惧,大街上遍地倒着来不及躲避的百姓,血迹如是泼墨,万分惨烈。
“公主,别看,我们可以出去的!”易雨将宁芷的手握得更紧,与一众侍者,隐入深巷之中。
一名侍者愤而言道:“荒云那些人真是猪狗不如!连老百姓也杀,还是用那么阴毒的手段!”
“在这一点上,胥承阴做的倒是不错。围而不攻,百姓不损。”易雨仍是侃侃而谈,一副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姿态。他天生就是如此,越是临战,越是淡然。
“公子,我们要等多久?攻出去吗?”侍者已听见马蹄阵阵,荒云军队入城了!倘若打起来,即是以一敌众的局面。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易雨靠在墙上,泰然自若。他看了一下,易家的侍者有七人,强攻定然出不了城,现时只能静待
时机。他侧过头,看宁芷沉默不语,故意说道:“依我看,你不必去宛丘,就能见到他了。”
像是一根针穿透神思的清醒,一口气在宁芷胸口滞住,她的手不自觉缩了一下,低头道:“他……会亲自来么?”
“若他真如传闻一般英勇,便会前来。”易雨浅笑着说,继而察觉到宁芷眼底笼着的一层薄纱,意识到什么,“你不想见他?”
“怎会不想,只是我……”宁芷还未说完,凌乱的马蹄已至耳畔。
“他们来了!”侍者提剑备战,“公子,这里有我们挡着,你带公主先走!”
“嘘!”易雨到这个时候,还是气定神闲,“不止一批人马。”倾耳细听,隐约兵戎相见,对宁芷道,“他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老抽,页面不显示章节,其实瓦都有很认真滴更文文哦~~XD
☆、表白
睿王珩止的军旗突现茂城,荒云部众无不惊惶。四十余里的路程,不知他是如何瞬息而至,但绝非是窥得先机,茂城百姓已死伤过半。
两兵相接,一片混乱。珩止的兵马方才进城,易雨等人的行踪即被荒云军队发现,双方展开兵斗。由于易家侍者武功高强,即使以一敌众也暂时未有败退之象。可不断有荒云士兵闻风而至,众人遂陷入包围。
易雨甩扇之间,如黑龙浅啸,一击打退周遭攻击,在下一轮攻势临近之前,他将宁芷拉进身侧:“不用担心,珩止很快就到!”
此时,易家侍者已有两人重伤,但荒云部的人越来越多,而珩止的军队似乎在某处停滞不前。某侍者喊道:“公子,等不到了,快带公主走!”
凭易雨的实力,带一个宁芷突围,自是毫无难度。但他不忍易家侍者身陷囹圄,企图激战一番,全员撤退。可他没有想到,战争与江湖争斗的区别竟是如此巨大,第一次身临其境,便是感觉一种无穷无尽。他,救不了所有人。
“弟兄们,上!”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犹如日涌江流,是珩止!
宁芷转过头,即见到那张想了千万遍的脸庞,是他。那双眼眸,如日月耀目,身上的赤金战甲,与黛紫纹银的披风,如是梦见的那样。手提长剑,乘战马奔袭,引领千军万马,犹如风云化龙。这,就是征战的他。
“珩……”易雨差点朝珩止喊出声,却被宁芷捂住嘴。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宁芷,见她满目犹豫,“你怎么了?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见他吗?”
“带我走。”宁芷收回满载万千情感的眼眸,低头淡淡而语,“我不见他。”
“你……”易雨翻身扫开一拨人,瞥见珩止相距仅有十丈之遥了,“你可想好了?”
“嗯。”宁芷紧闭双眼,重重点头。
“撤!”易雨一声令下,一掌打出刚猛内劲,硬是劈开一条通途,无暇顾及身后侍者是否跟上,迅速闪身携宁芷没入深巷,无影无踪。
方才那一幕,定是入了珩止的眼。好在易雨与宁芷仍是易容的模样,他应当认不出,只是当心最后的那一掌,他是否有留心?
茂城内外,死伤无数,易雨乘乱带着宁芷攻出城池,但如预料中一样,易家侍者无一尾随。刚才珩止已近在咫尺,相信他们已获救。
百里荒野,一道长河,缓缓而过。宁芷立在河畔,朝茂城的方向远望。她是那么想见他,却亲手将两人生生分开。她在害怕,从未想过见到他的那一刻,心底竟然浮起一种难以言状的胆怯。
“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苦苦哀求我带你来关外找他。可他到了眼前,你却怕成这样。逃开他,你又想去往何处?”易雨站在她身后,淡然地问道。
“我哪里也
不想去。”宁芷依然目视远方,“只要跟着他,就好了。”
“只是跟着,不见?”易雨一时难以揣测她的想法,“你究竟顾忌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宁芷的心很乱,在茂城里,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像是被人狠狠一击。脑子里的千丝万缕,如同冰冷的海水浸入身体,与心底的炙热相互纠缠。太想他,而不知如何面对他。
一见到他,便不自觉想起失去的东西,仿佛又将那一天重新经历。很想告诉他,却又不忍告诉他。那种痛,就如一个针球搁在心里。易雨不会懂。
易雨走到她面前,注视着她的一切表情变化,貌似大悟:“你是觉得对不起他?你是觉得没保住孩子,对不起他?”他显然不能体会她的心情。
“你能不能不要再提孩子的事?”宁芷的心猝然收缩,好像每一寸都扎在针球上,全身痛得发抖。
“你没有对不起他!你做的、想的,都是为了他!”易雨本着对她的怜惜,而为她感到不值。但他不会懂,宁芷的心痛。
“够了!不要再说了!”宁芷捂上耳朵,膝盖一软,跌了下去。
易雨伸出双臂撑住她,触到她的一瞬,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千疮百孔:“既然这么痛苦,为何还要跟着他?每天远远看着他,岂不是更痛?”
宁芷放下双手,眼泪黯然而落:“我只想待在他的身边,即使只能远远看着他。我无所谓……”
“跟我走。离开他!”易雨的声音在她的上空响起,是蓄势已久的坦然,“相信我,我不会让你痛苦,只要你跟着我,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而且会加倍给你!何况我就是你指腹为婚的驸马,更何况……我爱你。”
这些话,易雨等得太久,也许在南墉就该说了。可每当看见她和珩止在一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在江湖风流潇洒,还未曾有过此般踌躇。
宁芷的眼泪,忽然止住,她抬头望着易雨。明眸浅笑,风雅俊朗,如是一湖春水的温暖。她看着,她笑了。易雨确是一个好人,任何女子嫁给他,都会一生幸福。但她……说:“我想要的,只有珩止。”
什么是伤人?大概也就是这句了。易雨早已做好被伤的准备,而他的目的也不过是说出那些话罢了。一丝侥幸也没有。
没有侍者相随,所有的事都必须亲力亲为。易雨虽行走江湖多年,但因易家势力遍布各地,所以衣食住行多有人照拂。他从未像一个真正的侠士一般,有过餐风露宿的日子。故此,生火、烧水,他都不会。
几经辗转,他们终于在一个小村庄落脚。生活环境十分简陋,只有两间木屋、一个院子、一口井。向来养尊处优的易雨本想去稍远一些的的城镇,但考虑到此处离宛丘军
营较近,于是迁就了宁芷。
在这个村庄,每天都能听见军营的号角,亦能看见马蹄踏出的漫天黄沙。寻常人住在这样的环境里,定是日夜寝食难安,但宁芷却过得格外安心。
时间一晃就是半个月,宁芷渐渐习惯村里的生活。虽说是农妇打扮,但仍是掩盖不住她的美丽。村里的年轻人经常借故从院门前经过,有事没事就打声招呼,更夸张的是放下一束花就跑走。
对此,宁芷总是微笑相待,可是易雨却不是这样。穿着农夫的衣裳,虽是气质高人一等,但在他人眼里始终也只是一介农夫。每天板着一张脸,把前来与宁芷搭讪的男人一个又一个吓跑,久而久之,村里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今天,又有一个少年,鬼鬼祟祟地跑进院子,冲宁芷一喊:“宁姐姐。”
正在晾衣服的宁芷,笑着转头:“小羽,什么事呀?”
这个名叫小羽的少年,两手藏在身后,支支吾吾地说:“我娘要我拿点东西给姐姐。”说着,居然脸红了。
“少拿你娘当借口!”易雨气势汹汹地从屋里冲出来,“离你宁姐姐远一点!”
“你干什么呀?他只是个孩子。”宁芷瞪了易雨一眼,对小羽温柔说,“是什么东西呀?拿出来看看。”
“公……阿芷啊,他十四岁怎么还是孩子……”在易雨印象里,这个小羽偷偷摸摸来看宁芷不下十次了。某天还扬言说,再过两年一定把宁芷娶回家,还嘲笑易雨连做饭也不会。后来就导致易雨拼老命地学做饭,搞得厨房乌烟瘴气,没少挨宁芷的责备。
小羽从身后拿出两个红鸡蛋,塞到宁芷手里:“我姐姐昨天生孩子了,我娘说给村里人发红鸡蛋,沾沾喜气。”
宁芷原本温和的笑容,忽然僵住,握着两枚红鸡蛋,眼神沉默下来。易雨见势不对,赶紧催他离开:“鸡蛋送完了,可以走了吧?”
“替我恭喜你姐姐。”宁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你等着!我一定要把宁姐姐娶回家!我才不要她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小羽指着易雨,边说边胆怯地后退,话音一落,转身就跑。
易雨见他跑远,才稍稍安心。这个小羽说的话,无意间戳中了宁芷的痛处。心底想着如何安慰她时,她已就将一个红鸡蛋递到他手中。他叹道:“不用勉强。”
“小羽一家帮了我们不少,不是勉强。”宁芷淡淡笑着,剥开鸡蛋,放到他手里,“这蛋还是热的,吃吧。”
“我先出砍点柴回来。”易雨把两个鸡蛋都交还给她,自己提起墙角的斧头,走出门。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还是不知对这样的宁芷如何是好。
第二天清晨,小羽家门前围满了人,听说是小羽姐姐刚生下两天的孩子突然得疾病死了!是夜
里突发的高烧,天没亮就咽气了。
宁芷闻风赶去,见小羽从屋里出来红着眼睛,就唤了一声:“小羽。”
“宁姐姐!”小羽哭着跑来,“你快去劝劝我姐姐吧,孩子死了,她寻死觅活的,娘都要没办法了呀!”
“不能去!”易雨忽然出现,拉住宁芷,对她摇头,“我说过,你不用勉强。”同样是失去孩子,他担心宁芷感同身受,可能会受不了。
“我比她幸运,至少我还没见过……而她,亲过、抱过。”宁芷掰开易雨的手,对他点头,“你放心,我可以的。”宁芷说完,便随小羽进了屋。
易雨总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看他们家的牛羊好像都病歪歪的。但想着,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天黑,宁芷才从小羽家回来。他姐姐的情绪总算安定下来,大家约定明天一起帮忙让那早夭的孩子入土为安。
“你好像很累。”易雨见宁芷一进屋,水还没喝一口,就坐着打瞌睡。
“嗯。”宁芷只点头应了一声。
易雨摇摇头,沏了一杯茶地给她:“先喝点水吧。看你忙了一天……阿芷!”他惊呼出声,宁芷居然头一歪,直接嗑在桌上,却没有清醒的样子。
走过去,扶起她,竟发觉她浑身滚烫。“难道……”易雨眼底一暗,心底生出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易雨总受,本攻爱你!!!乃要的一切,本攻都会加倍给你!!!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别人的花~~~~\(≧▽≦)/~啦啦啦
☆、瘟疫
那不是错觉!小羽家中牛羊的病态,不是偶然!是疫病!令那初生婴孩早夭的罪魁祸首,是疫病!
昨夜宁芷倒下后,便再也没有醒来。易雨外出打探一番,发现凡是去过小羽家的人,全数染病。甚至还有人已经将病传染给了家人。
村里未染病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包括易雨。同时,他也是唯一个与病患有过接触,却依然健康的人。这一点,易雨并不感到意外。且不说他自小在须云峰习武,光是在南墉家中,父亲也给他灌了不少天山雪莲那一类的东西。
只在一夜之间,村落岌岌可危。然而,村里的大夫,竟然束手无策!
村子派人前往宛丘军营救助,在日暮时分,军队果然来人了。可惜来的不是大夫,而是近千名的士兵,他们将村落团团包围,不允任何人出入。而那个前去送信的人,听闻也有了发热迹象,被当场处死。
不到一日,村里即是人心惶惶,更有人发动暴乱,但很快被军队压制。
第二日,渐渐有人开始死去,可守在村外的将士,均是不管不顾。
第三日,村郎中的草药用尽,死亡的恐惧笼罩了整片村落。
第四日,焚烧尸体的火焰,染红了夜空……
三更,夜深。易雨换上他的蓝衣,手持黑金麒麟扇,默默走到宁芷榻旁。凝视昏睡数日的她,柔声说道:“我知道,你还是无法面对他,但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我等不下去,村里的人更不能等。所以,我这就去找他。到时候,如果你还想离开,我一样会带你走。只要你一句话。”
当他一身蓝衣,如风一般走在路上,所有人惊呆了!一个粗衣农夫的真实面貌,竟然如此俊朗风华。他们看着,又惧怕,易雨眼中的骇人杀意。
“睿王有令,任何人不得进出村落!”一名士兵高举长枪,拦住易雨。
“睿王么?”易雨的嘴角勾起一丝邪魅,眼角扫向四方,发现几匹战马,遂目光似吞吐火焰,“我找的就是睿王!”一掌劈去,长枪断成两截。
那士兵吓傻了,连连叫唤:“来人啊!有人硬闯啊!”呼声刚落,十几名士兵一拥而上,拿起手中的兵器,直接攻向易雨。
易雨岂会将他们放在眼里?右手负在身后,只是左手握着扇子,甚至没有张开扇面,步履飘忽,旋身倾移,麒麟扇引着内劲,舞出一道又一道无形长练,轻易掀翻所有围截之人。
那些士兵全无招架之力,眼睁睁看着易雨跃上马背,朝宛丘而去。
宛丘军营,夜若白昼。火焰的温度充斥在每一个角落,连绵数里的白帐,此时一片安寂。直到辕门守卫,击鼓高呼:“有人闯营!”
士兵们纷纷携了兵器,奔出营帐,齐齐攻击这位不速之客。可无论他们使出浑身
解数,或是拼命,愣是无法接近他一丈之内。
易雨只凭一张麒麟扇,势如行云流水,无人可阻。衣袍随风翻飞,幽蓝的发带飘逸起伏。扇面移开,是一张冷峻的脸庞。
“别来无恙。”不知何处冒出这样一个声音,一袭白衣从天而降,剑光错落,那种寒意,毫无疑问,出自暗河剑。伏堇对零落倒地的士兵连连摇头,表情是十分的不满意:“你们都回去睡吧。自己人。”
“是,军师。”众人相扶着,各自退入营房。
伏堇收起暗河剑,走到易雨身边,笑道:“好久不见,出手还是这么狠。可惜他们不是我,唉,要不是我出来,你是不是准备打到他们不能上战场?”
“珩止在哪里!”易雨冷冷地问,也只想问这一句。
“他在睡觉。”伏堇看起来也是一副多日未眠的样子,可是却精神奕奕,“你一路奔波也辛苦了,先给你安排个地方休息。”
“他还有心思睡觉?”易雨冷笑着,眼神忽而如刀剑一般对上伏堇,“就算我家公主死了,也没有关系么?”
“你说什么!阿芷怎么了!”声音带着这个人不应拥有的恐惧,珩止披着战袍从帐中走出,听到易雨的话,立即飞奔过来,“你说,阿芷出什么事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易雨这话别有意味,睿王妃有孕、出走……那些种种,当真一分一毫也没传到珩止耳中?现在的易雨,恨不得狠狠捅他几刀,但为了宁芷,他忍住了。
珩止眼里满是血丝,看来是非常疲惫,但仍是死死拽住易雨:“你老实告诉我,阿芷怎么了?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宁府保护她么?你千里迢迢到了这里,定是出了大事!”
易雨拨开他的手,有意在他触过的地方拍了拍灰,慢悠悠地说道:“何来千里,最多也就十几里而已。”
“你说什么?”
“这段日子,我和公主一直住在你军营附近的村落,她每一天都看着你。”易雨察觉到他眼里的剧变,语气更是轻蔑,“你都不想问一问,她为什么从陵和城来找你?为什么你近在眼前,却不来见你?或者你可以问一问,那日在茂城,你都带兵来了,她又为什么躲开你?”
“茂城……果然!”当日珩止认出易雨的那一掌,与那日在荒野上的一模一样,但在茂城出招的人,不过是个中年男子,所以便没有多想。原来,竟是自己错过了,那个在刀剑里闪避的随侍,竟然就是宁芷!
忽然之间,易雨语调一转,变得有些嗤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机会问她。”
珩止心底一沉,意识到什么,低吼道:“她到底怎么了!你刚才说,她……就算她死了……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公主快要死了!你满意了
?若非情况如此,我又何必来找你!”易雨的平静,瞬间爆发,“都是你的士兵,明知村里有瘟疫,里边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却不派大夫来救,还封锁了村子!”
“瘟疫?”伏堇眉头一皱,想起数日前军营前出现的一个百姓,而后被一个将士打发回去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等着!”
“阿芷……病了?”珩止的声音低沉下来。
“昏迷四天了。”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这个问题,你自己去问她!”易雨几乎要脱口而出,他想骂醒这个一无所知的混蛋。可是……他什么也不能说。
这时,伏堇拖着一个偏将模样的人过来,丢在珩止跟前:“就是他,他不是将那个百姓打发回去,而是发现他发病了,就立即杀了他。而且自作主张带人封锁了村子!”
珩止怒火中烧,一脚踹在那人胸口:“谁给你下的令!村里有瘟疫,为何不通报与我!私自遣兵外出……谁借你的胆!”
“睿王,睿王饶命!”那个偏将吓得浑身发抖,“连日大战,军里的大夫本就不够了,若再派去那里,属下担心耽误将士的治疗。何况那是关外流传的瘟疫,万一传至军中,后果不堪设想……”
“若是王妃有事,本王就诛你九族!先拖下去,斩了!”珩止越听越怒,手下怎会有此草菅人命之人!
待随卫把那个偏将拖走,珩止看向易雨:“带我去见她。”
易雨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伏堇见了,对珩止说:“你快去把小芷带回来,这里交给我。”
“拜托了。”珩止言罢,即刻调动军队及军医,火速随易雨前往那个小村落。
当睿王军队的火光临近村落,村里的人误以为大限将至,悲怆哭号。好在易雨现身说明一切,那些人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军医携药材进村,所有人都感恩睿王的仁义。但睿王珩止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一个人。他随易雨走进那间简陋的木屋,见到了昏睡中的她。
“她怎么病成这样?”珩止抚着她黯淡无光的瘦削脸庞,如是锥心。不过病了四天,为何却像是大病了数月一般?摸她的手,简直瘦得不成样子。
“我不知道。”易雨无话可说,瞪了珩止一眼,转身就出了屋。
珩止没有深究易雨的话,他的心神完全集中在宁芷身上。方才军医刚为她诊过脉,说她气血两虚,五脏皆有损,像是病了数月,却无得到医治,导致身体渐渐被拖垮,反倒是这个瘟疫,显得无足轻重。
“怎么这么傻?病了就在家好好休息,何苦来找我?难怪这几个月,我都没有收到你的回信,原来是来找我了。”珩止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一手拢着她柔软的头发,“为什么不来见我?病了也不肯让我知道?都是
我不好,当初就该把你带在身边的。若是战场上保护不了你,只能怪我无能,不是么?”
此刻的宁芷,就像在南墉那次一样,沉沉睡着。珩止相信,她能够听见他的声音:“跟我走吧,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始终倚在门外的易雨,忽然暗暗自嘲,仿佛在此刻才明白,宁芷哀求他的意义所在。珩止,是唯一能让她安心的人。而自己,做不到。
珩止等不到天亮,毕竟他的身份容不得他离开军营太久,于是,连夜把宁芷带了回去。途中,易雨沉默不语,即使眼角不经意扫到他,也是满目鄙夷。珩止隐隐觉得,他隐瞒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易雨说得好!易雨发威啊!!易雨你最棒!!!
☆、相依
“阿芷,阿芷……”他的语气压抑着渐渐浅显的焦躁,眼前的人儿额前渗满冷汗,眼睫凌乱颤动着,像是陷入噩梦一般。军医说,她今日会醒。
“珩……止……”她朦朦胧胧地睁开双眼,火光从眼角逸入,痴痴地凝视这张熟悉的脸,虚弱地出声,“真的……是你吗?”
珩止小心捧起她的手,触碰自己的一点一滴,温柔笑着:“是我。”
宁芷的手指,划过他的眼睛、鼻尖,唇角,眼泪夺眶而出,骤坐起身,双手狠狠勾住他的脖子,伏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肩上,一下子大哭起来。她多想把心里的事全都说给他听,可是她做不到,终究只能以哭的方式,诉说所有痛楚。
不知她为何哭得这样厉害,珩止将她紧紧搂住,是再也不肯放手:“你怎么病成这样?难道你不知道我也会害怕吗?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见我?”他每问一句,那哭声里的悲切就加深一分。他不忍再问,只在她眉心,落下安心的吻。
“珩止,我想你……”宁芷呢喃着,整个人蜷在他怀中。
“我也想你……”珩止拥着她,像是拥着比生命更为贵重的珍宝。
“咳咳……”一声清咳,打断两人的浓情蜜意,一句话说的是不假思索,“你们到底还要抱多久?我们站得很辛苦啊。”
宁芷认出这是伏堇的声音,从珩止怀里抬起头,朝四处一望。看摆设,应是珩止的军帐,而床榻边上站着的是……伏堇、易雨、左丘翊,一字排开!方才的苦恼、亲吻、爱怜……他们全都看到了!
珩止见他们的阵仗吓到宁芷,忙催促他们离开:“你们杵在这里干嘛?阿芷醒了,快去传军医!”
“我不去。”易雨的回应干净利落,眼里视珩止为无物。
“就算要去,也用不着三个人吧?”伏堇显然也没有去的意思。
站在最末的左丘翊,只轻叹一声:“我去。”话音未落,就出了军帐。
左丘翊前脚一走,伏堇便马上凑到宁芷身边:“小芷呀小芷,还是你有魅力啊,让我们一群大男人围着你团团转。”见她的眼神有些怯弱,竟无以往的神采。
“离公主远一点。”易雨面无表情地说出这话,眼睛却是盯着珩止。在他眼中,宁芷跟着他,只会遍体鳞伤。
伏堇感觉些许不妥,笑盈盈地起身,走到易雨身边:“兄弟,放轻松。小芷已经没事了,你也笑一笑嘛。”
“谁和你是兄弟?”易雨瞥了伏堇一眼,语带嘲讽,“你们倒也笑得出来。公主没事?公主她……”忽见宁芷恳求的眼神,再次把话收起。
“你似乎瞒着一些事。”伏堇察言观色的直觉,远高于在场的任何人。易雨欲言又止,这很能说明问题,“你不说也罢,我迟早会知道。”
珩止虽
有疑问,但见宁芷神色疲累,身体虚弱,便将其暂且搁置。只柔声对她说,“阿芷,是不是很累?躺下歇一会儿吧。”
“废话!”易雨又冷冷地丢出两个字,把头侧向一边。
伏堇细察,今日易雨的不同寻常,表现得过于明显,更类似于刻意。一字一句,皆是针对珩止。虽说他以前就看珩止不顺眼,但今日的情绪也太过匪夷所思,已经有了憎恨的意味。笑道:“你今天火气有点大,要不要开副药降降火?”
易雨那双充满的杀气的瞳孔,从昨夜见珩止第一眼到现在,丝毫没有减弱。他没有在帐内多加逗留,只怕会控制不住心中的那团火,一招灭了珩止。
见易雨快步出去,宁芷反倒安心下来,半闭着眼睛,倚在珩止胸前,寻求久违的安定。同时,心底的冰冷随血液流窜全身,她无法让自己不想那段记忆。
“我去跟他聊聊,你们继续。”伏堇的神色不似方才轻佻,对珩止一点头,便掀了帐门出去。
军医诊脉过后,叮嘱了几句,便叹息着退下了。宁芷的身体状况很不好,需要极好的调养,但战地简陋,只能先帮她稳定一段时日。
珩止心疼地拥住她温凉的身体,她的虚弱,清晰传达至大脑。回想起平县出现时,她的精神奕奕,木禾镇重逢的天真可爱,如今的她,更像是遭逢大劫后的惊惶失神。他可以肯定必然发生了什么,更能肯定她半句也不会说。
“等战事一结束,我们就回宫,让姜御医仔细为你调理一番。”珩止第一次痛恨起这看似没有尽头的战争,他想让宁芷恢复到从前那样,而不是这般柔弱无骨。他本是可命人送她回去,但她从一醒来就紧紧贴着自己,想来她是不会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