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回宫……”宁芷说着,身体倏尔浮起一层战栗,伸手把珩止搂得更紧,“我不要回宫。我住在外边就好,你要记得来看我……”
珩止心底涌起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她不愿回宫,甚至不愿与他一同住在宫里:“阿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要再问了……好不好?”宁芷几乎压制不住胸腔沸腾的呜咽,只能把头埋得更深,好让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好,好,我不问了。”珩止的担忧不断加剧着,却又必须表现出淡然的宠溺,“夜深了,你睡吧,我先去……”
宁芷忽然拽紧他的衣袍,用几近哀求的语气:“陪我,不要离开我……”
珩止遂褪去衣袍,与她偎入一床大被里,用最温柔的姿势,把她搂得舒适。手指在她发间,一寸一寸梳着,轻轻吐息:“这样会不会好些?”
“嗯。”宁芷应了一声,又埋入他的胸口,只有他身上有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不困吗?”珩止发
现她一直睁着双眼,眼珠子一动不动。
宁芷摇摇头,轻声一句:“你跟我说说话吧。”
“好。”珩止抚着她,在她耳畔低语,“你知道吗?我到了益阳关不久,就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十年后的样子,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吵架了,一个来找你,一个来找我,两个互相瞪着,闹得可凶了……”话未说完,珩止便觉怀里的她,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是睡着了。
珩止只管安抚她入眠,却不知她根本只是假寐。他以为她睡着了,却不知她正用所有的意志强忍着泪水。孩子,是她心中的痛。
离宛丘军营不远的一处地方,剑光一刹。有人道:“我又输了。”
一人笑着收起暗河剑,有意说道:“前两次,你输,我相信。可这一次,你倒像是故意输给我。”
“反正都是要输,倒不如干脆一些。”易雨方才接下伏堇一招,甚至没用麒麟扇,只是任凭他斩断了那段玉骨。
“你是根本不想与我打。”
“打架,有意思么?”易雨丢了残下的半截扇子,看着伏堇。
“跟打仗一样没意思。”伏堇远望彻夜燃着夜火的军营,“同样是争斗,同样有输赢,同样摧人心志,唯一的区别是伤亡多寡。若有朝一日,你南泊意图复国,亦是必然与我等一战。”
“复国?那不过是我父亲与那帮旧臣的一厢情愿罢了。”易雨与他并肩站着,眼里看到的不是夜火,而是遍地死尸。
伏堇并不想与他聊这些,他注意到易雨的眼睛,只盯着珩止的军帐:“当着他的面,你不说,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当是可说了。”
易雨轻笑一声:“你要说什么。”
“小芷的事。”伏堇不喜欢拐弯抹角,正视他的双眼,看到的是一湖波澜不惊,心里暗暗叹着,说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小芷出事了。如若不然,你也不会由着她,来这危险的地方。”
易雨不答,伏堇继续说道:“你不说,就让我说吧。那不是小事,是大事。按你的性格,小芷有什么风吹草动,你必然挟她回南墉。但是这一次,你没有。可见有什么原因,使得你不得不答应她,而不忍心拒绝。我说的,有错吗?”
“我家公主的事,与你无关。无论发生什么,她现在安然无恙。”易雨侧过头,反制他的眼神,“军师有这猜度人心的闲情逸致,不如早日助你家睿王赢了荒云十七部,也好免了无辜的人受罪!”
“这仗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分出胜负的?行军打仗,与行走江湖,全然不同。多谢易大侠忧心。”伏堇撤开视线,再望向军营,是微不可察的骇人目光,“不过你们来了,相信这场仗会很快结束。”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你的话说,就是字面上的意
思。”伏堇的语调,忽然变得令人捉摸不透,随即说,“珩止不忍小芷受苦,定会迅速了结荒云部,带她回宫休养。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哼,公主不会回宫的。”易雨抛下这句,独自往军营走去。
“哦。”伏堇故意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小芷是在宫里出事的。”
易雨的步子停了一拍,又若无其事地走去。
此时,苍茫夜色里流动着一颗星火,由远而近,马蹄在黑暗里明晰。
“有军情!”伏堇目光一聚,快速朝军营奔去。
☆、异心
前方探子送回军报,荒云族洄部与夏部,成左右两军,合围和齐城,随时可能进攻!和齐城乃是荒云族昔日重镇,他们势必夺回。但敌众我寡,城内守军恐怕撑不到十日,故向宛丘求援。
和齐城距宛丘七百里,此事十万火急,本应立即向睿王珩止禀报,但众人皆知其正陪伴病重的王妃,不忍打扰。终是左丘翊,领了副将严虎,主动请缨出战。
伏堇本是只派严虎一人前去,但左丘翊言辞坚决,只因其意在前往和齐城途中,取下被荒云部攻下的谷凉关。他的三叔左丘卓,正是战死在那里。
左丘翊再三恳求,以夺回谷凉关、助益攻取荒云王都龙骨城为由,使得伏堇最终应允。
次日晨,珩止一如往常,现身主帐,与所有将领一同进行军情例会,可今日唯独不见左丘翊,便问:“左丘将军去往何处?”
伏堇答道:“昨夜有军报,洄部、夏部合围和齐城,微臣允了左丘将军与严虎领兵前去支援。”
“一个和齐城,严虎足矣。”珩止感觉情势异样,眼角瞥见墙上悬着的地图,眉头一皱,快步过去,倏尔大惊,“他是不是有意夺回谷凉关!”
“是。”伏堇点头道,“一旦夺下谷凉关,我军便有通途直达龙骨城。”
“为何不阻他?”珩止一手锤在桌上,质问伏堇,“难道忘了左丘卓是怎么死的吗?谷凉关易守难攻,若是后方无人接应,无论去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正因如此,我才迟迟未取。你怎么可以……”
伏堇神色泰然,指沙盘而论:“谷凉关距和齐城尚且有一段距离,而解和齐之围刻不容缓,荒云部必定不会想到我军会择道谋取谷凉关。”
珩止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轻哼一声:“我们能想到的,他们不是一样能想到么?这次也是一样。”忽然意识到什么,大呼,“那个探兵现在何处!他极有可能是荒云部的细作!荒云深知左丘翊对谷凉关一役耿耿于怀,必然会寻机会再战一番。如今正是时机!来人啊,立刻把那个探兵给我带来!”
岂料话音一落,帐外便传来疾呼:“你是哪一队的?没有军令,不得出营!喂!给我站住!”
珩止一听,抄起架在一旁的弓箭,疾步走出主帐,即见一骑人马飞奔出军营,朝西北而去。遂挽弓瞄准那人,一击即中,那人坠马。“带他回来。”珩止将弓狠摔在地,后拂袖回帐。
不久之后,一个小腿中箭的士兵被押到珩止面前。满目暴怒与不屑,还直接向珩止吐了口水:“快放了我!否则,你会后悔的!”话音未落,几柄长剑便架在他脖子上,他竟更加嚣张,“你杀了我!有种杀了我!”
珩止正视他的双眼,瞬间把他的暴戾压下,眼眉一挑:“既然你这
么想死,我就成全你好了!”
“你!”那个细作心底一惊,他随口叫嚣,以为珩止会留着他审问一番,不料珩止根本不吃他这套。人终归是怕死的:“你真的什么也不想知道?”
“我需要知道什么?”珩止不以为然,对旁人下令,“挽他左袖。”一声衣物撕裂的声响,细作左前臂上现一水纹刺青,“你是荒云洄部的,我知道了。所以,你可以死了。拖下去!”
那个细作居然一副吓傻的样子,口不择言:“你要是杀了我,你的左丘将军就回不来了!你等着替他收尸吧!”
“这个我也知道。”珩止冲他莞尔一笑,“合围和齐城,引左丘翊前去谷凉关。呵,你放心,本王已派人前去传令。”
“谷凉关?哈哈哈哈哈……”那个细作忽然大笑起来,“杀一个左丘翊,何须天险谷凉关!”说完,他眼底蕴出一线光彩。
珩止当即起身,步至地图前,手指沿路径划去,突然静止:“是营沙道!”转身拎起细作的衣襟,“好你个荒云十七部!居然设障!”
那细作来了精神,笑道:“现在睿王可以杀我了。”
“拖下去!严加看管!”珩止本意杀了他,但荒云这局设得令人不得不防,只怕这其中大有文章,暂且留他几日狗命。
“哈哈哈哈……”细作越笑越猖狂,被人拖去囚房。
伏堇在沙盘上一轮观察,终言道:“营沙道看似一马平川,但周遭遍布沙丘,极易设伏。不好!左丘将军有危险!”
珩止站在地图前,闭目沉思。营救左丘翊,必有人领兵,但军营必须留有重兵强将。昨夜他们没有通传军报,无非是因自己陪伴宁芷。故此,这个责任应当自己承担。可是,以宁芷现在的状况,若是他离开,她岂不是忧心忡忡?
“珩止,你去吧。”不知何时,宁芷已站在帐前,众将士与伏堇见了,全数自觉退下。她走到珩止面前,对他微笑道:“你放心去吧,我很好。”
珩止心一动,即将她拥入怀里,后发觉自己的盔甲坚硬,又赶紧松开:“对不起。”抚着她一脸强撑的笑容,心疼道,“你真的很好吗?”
“嗯。”宁芷点头,握了他的手,贴在心口,“我真的很好很好。就算是不好,你也不能因为我而违背自己的初衷。在这战场上,你是统领全军的睿王,等这仗打完了,你才是属于我的。明白吗?”
“阿芷,我的妻……”珩止以不伤害她的力道,轻轻抱住她。
“千万不要为我,去作那些违心的决定,更不要为我,生得半点犹豫。”宁芷隔着他冰冷的盔甲,听他有力的心跳。
“我懂了。”珩止放开她,在她额前吻了一记,“回帐里等我。营沙道离宛丘不远,天黑前就能回来。”
“嗯。”
宁芷的笑意是云霞的温暖,是柔絮里的光芒万丈。
送走珩止,宁芷才发现易雨不见了,问了辕门守军才知道,他连夜回了村子。而伏堇则去了囚房,审问那个细作。
忽而帐前有人影停驻,见宁芷发觉其存在,立即闪身不见。宁芷觉得蹊跷,便追了出去。根据沿途的陌生脚印,她一路寻至囚房。巡兵知道她的身份,没有阻拦,任凭她去了里边。
然后,她听到了一段不该听见的对话,当那二人交谈终结,她才意识到方才的人影,是他的故意。
宛丘军营里,最为偏僻的角落,是囚房的所在。从木栅的缝隙间望去,可以看见伏堇正搬了张椅子,坐在囚房外,笑着看向那细作,旁侧无随卫。
那个细作一见伏堇,并不讶异,反是先确认四下无人,才悠哉地在栅栏前坐下,用一种怡然自得的笑意,面对伏堇:“你真打算让他杀了我?”
伏堇露出一丝诡笑,盯着他的腿伤:“你劳苦功高,少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了我?”
“那要看睿王的意思。”
“你说什么!”那细作有些激动,双手扣住木栅,“那个胥珩止已经走了,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你不放我,更待何时!”
伏堇缓缓蹲在他面前,淡然注视着他的急切:“给我一个放你的理由。”
“就凭你我是同样的人!”
“同样?我贵为景国军师,而你,只是个阶下囚。”伏堇的声音好似一种祭祀的咏叹,“我说过,少主定然不会亏待你。”
“难道你……”那个细作霎时瞠目,伸出手去,强烈的手势,意图将伏堇撕碎,他低吼着,“伏堇,你太狠了!没有半点像你父亲!”
“他是他,我是我,我像他有何用?”伏堇的笑,逐渐阴森,“何况他那么没用,又不识时务,落了个自尽的下场。若是我像他,岂不可惜?”
那细作激愤起来,指着伏堇,破口大骂:“国师的傲骨,你没有!他可与国同亡,而你,却窝在景国皇宫十几年!”
伏堇坐回椅子,含笑着:“若非我窝个十几年,找回少主。这些日子,荒云何来大胜?又如何收复失地?那左丘卓又如何死在谷凉关?你以为,报个信就是细作了?”
“好!全是你的功劳!我们兄弟就只有死的份!”
“是死得其所。”伏堇倾身向他靠近,突然一手扼住他的咽喉,阴笑着,“你就当为我荒云十七部殉亡。我会好好禀明少主,让你全家荣华富贵!”
“伏……堇……你……好……”细作唇色发紫,很快没了气息。
伏堇把手一甩,跟丢垃圾一样,把那细作的尸体丢在地上。用锦帕擦了手,而后说道:“看够了,就出来吧。我的小芷。”
宁芷躲在木栅
之后,吓得浑身颤抖不止,腿像是缚了铁块,怎么也迈不开。明明张口就能唤来巡兵,但喉咙如同被一股骇人的气息掐住,发不出声音。她不仅仅是害怕,更多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一道晴天霹雳粉碎了过往了的所有记忆!
伏堇,辰宫的琴师,珩止的挚友。是她与珩止,或是很多人最为信任之人。然而这样的人,居然一直如一柄利剑悬在景国的头顶。他是荒云族的人!
“小芷,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伏堇已瞬步移至她身边,那种声音,是从未听过的鬼魅,如是甘洌的毒药。笑颜如昔,白衣轻逸,可倾众生,今日一见,竟是如此可怖。
“小芷,你怎么不说话?”伏堇轻易擒住她的手臂,渐渐收紧。
“你放开我!”宁芷想要呼救,醉却被死死捂住。
“你以为我做那么多事,是为了什么?合围和齐城,引走左丘翊,再让珩止去营沙道,为了支开易雨,甚至去那村子放火……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为了你!”伏堇的声音越发低沉,“我家少主,看上你了。”
“你最好放了我!否则珩止一定踏平荒云十七部!”
“你说,珩止是爱江山,还是爱美人?”伏堇的音色愈似烈酒。
宁芷脑子一嗡,硬是挤出一句话:“卑鄙!”
“桑氏之女,可定天下。”伏堇没由来地说出这八个字,“当初写下这八字血书的人,正是家父,伏岩。”一说完,立即打晕宁芷,迅速跃出宛丘军营。
原来,一切从未结束。那是荒云部前国师伏岩,亲手落下的第一颗棋子。用莫须有的八字血书,布下整盘棋局。再让他的儿子,替他走完这盘复仇之棋!
作者有话要说:伏堇总攻真面目大揭露!!!~\(≧▽≦)/~啦啦啦
☆、真相
天边蕴出犹如凤尾的红霞,正是日暮时分,珩止如约而归,左丘翊则随驾在后。南边一骑飞驰,是易雨归来。
易雨见珩止一行人风尘仆仆的模样,赶忙快马过去:“你没在军营陪公主?那她现在身边有谁!”
“伏堇。他留在军营。”珩止如实答道。
“糟了!”易雨即刻下马,朝宁芷的军帐奔去,“村庄大火,是有人故意引开我!公主有危险!”一身蓝衣,皆为黑灰所浊。昨夜村庄起火,他眼见火光,毫不犹豫地就去了,他以为宁芷留在珩止身边是安全的。可惜,他错了。
珩止听闻此句,胸口忽觉重重一坠,亦是下马,随易雨奔去。
进了营帐,空无一人。问了巡兵才知道,宁芷不知何故去了囚房。不用多说,现时的囚房内,除了一具细作的尸体,便无其他。寻遍军营,别说宁芷的身影,就连伏堇也不见了。
主帐之中,珩止召集巡兵领队,心急如焚地逐个盘问。突然间,易雨往他脸上挥了一拳,吼道:“我把她好好放在你手中,这才一天,她就不见了!”
“好大的胆子!”在场所有人,除左丘翊之外,都将兵刃指向易雨。
“放下!”珩止拭去嘴角的血迹,同样对他怒吼,“阿芷失踪,没有人比我更着急!她的状况非常不好,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出事啊!你明白吗!”
“那你真应该去死!”易雨笑着退步,言语嘲讽,“若是她出事,你真的应该去死!她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即便发生那样的事,她顾念的,也只有你一个!”
珩止即刻冲上前去,狠狠抓住易雨的手臂,双目通红:“那样的事?到底是什么事!为什么阿芷一个字也不肯说!为什么她说再也不回辰宫!”
“回辰宫?哈哈哈哈,她都被害成那样!怎会随你回宫!”易雨劈出一掌,把他推开,“是她求我,是她哭着求我不要告诉你!”
温暖的笑容,浮现眼前,那是强忍着痛苦,勉强撑出的微笑。珩止想着宁芷的笑容,和蜷在他怀里的画面。她隐瞒了什么?珩止倒退两步,险些跌在地上。他从未在将士面前如此失态,此时的他,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谋略战局的心思。
“报!”辕门守军闯入帐中,递上一封书函:
睿王殿下,南泊桑芷现在吾主手中,一切安好,无须挂怀。与睿王相扶十余载,乃吾之幸,幸之可助吾主收复疆土,感恩之至。现但求睿王可退兵至益阳关,吾即刻将芷奉还。如若不然,唯白衣相赠。荒云国师,伏堇,叩谢殿下厚爱。
“胥珩止,你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易雨夺过书函,扫过一遍,随手在珩止眼前丢下,徐徐飘落。
“退下!”珩止的声音异常冷静,对所有人低喝,“你们全都
给我退下!”
出征以来,不论遇到什么困境,珩止皆是从容相对,从来不似今日失控。将士们深知事关重大,悉数离开,连帐前也不留士兵守卫。
“现在你可以说了。”珩止没了傲然,竟然显露哀求的眼神,“告诉我。”
“你真的想知道?”易雨望着如此悲哀的他,甚至不如在南墉地牢中的那份坚毅,“以你这个样子,只怕你听了会承受不住。”
珩止暴怒起来,扯住他的衣襟:“我要你告诉我!阿芷到底怎么了!”
易雨一把将他的手拧开,随意使力,甩他在沙盘之上,木桌破碎,珩止随着碎片摔落:“就你这副样子,这般软弱,如此不堪,如何配得上南泊公主!我问过阿芷很多次,值不值得?她的答案,从未有过半刻犹豫!”
踢开碎木,把他一手拎起,顷刻将累积了数月的愤怒,一并倾泻。有些事,他就应该承担!“好!我易雨就告诉你!阿芷为了你,有了身孕不敢说!被人威胁进宫,整整四天滴水未进,没了孩子也不敢说!病得快要死了也不敢说!还一直为孩子的事愧疚,千里迢迢来寻你,明明近在咫尺,也不敢来见你!全部都是因为你!她怕你分心,怕你难过,什么都不敢告诉你,一人扛下所有的痛苦!就像昨日她见你,还要勉强自己笑给你看!你明白她的感受么!混蛋!”
说完,易雨又是一掌,把珩止打趴在地:“胥珩止,我告诉你!这次公主要能回来,我易雨一定带她回南墉!若是回不来,我南泊旧部必定举兵踏平你景国江山!”
“孩子,阿芷怀了我的孩子……”珩止喃喃自语,这两日的情景瞬息而过。堂堂睿王,居然隐隐哽咽,“我什么也不知道……我怎么可以不知道?我还对她说我梦见……她的心一定很痛……我做了些什么……我……”
“十年后,我们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他们吵架了,一个来找你,一个来找我,两个互相瞪着,闹得可凶了……”他在她耳边,说了这些……当下忆起,无处言悔,心如遭千刀万剐。
易雨俯身看着他,苦笑着,在他耳边,一字一句:“记住!六月初七!你孩子的祭日!也是毁了公主的一天!”
“六月初七!”珩止缓缓站起,望着窗外降下的暮色,似乎又回到那个近乎绝望的夜晚,“竟然是那一天……原来,是孩子的命,换了我的命。”
“你说什么?”
“你陪在阿芷身边,应该知道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她写信。那是因为我被困鸣风山。整整一个月,我与那队人马断水断粮,活在荒云兵的虎视眈眈之下。有几日,我几乎以为自己回不去了。但想到阿芷在等我,最后决定拼死一搏。”
珩止闭上双眼,又是那日的血雨漫天,“
我们一现身,埋伏山崖之上的荒云兵,即刻开始坠石、放箭。跟随我的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人活着出来。那一夜,所有射向我的箭,全数射偏,山崖上落下的巨石,甚至没有蹭到我半分衣角。”
易雨听着,并未有半点动容,反而带着遗憾的语气说了一句:“真是可惜了。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若是你死了,我就能无所顾忌地带公主回南墉!”
望着拂袖而去的易雨,珩止默默攥紧双拳,再度睁开的双眼,深瞳如永无止息的怒恨。仿佛在睁眼之间,最宝贵的东西都离他而去,挚友、妻子,和那个未及降生的孩子。他,誓必夺回!
既然伏堇以她为质,就必然不会伤害她,这一点,以他对伏堇的了解,应当如此。可想到这里,又是哑然失笑,他真的了解他吗?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资格说什么。若非伏堇让他装疯十一载,或许他没可能活到今日,不可能娶到宁芷,更不能成为睿王。武功、学识、见地,皆是拜他所赐。今日,是当全数报还了。
珩止在军营里漫无目的地走动,不知不觉路过马厩,似见白影一闪。快步过去,竟见左丘翊身着便装,正跃上他的雪花骢。
“睿王……”左丘翊一见珩止,立即从马背上下来,“末将参见睿王,承……”
“不必了。”珩止免了他的礼数,打量他一身轻装,“你是要去救阿芷?”
左丘翊眉间一颤,屈膝跪下:“末将定能把王妃安然带回!”
珩止将他扶起,淡然一笑:“就算要有人去,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睿王乃万金之躯,怎可涉险!”左丘翊低首,抱拳相劝。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自不必礼数。”珩止换了一种语气,更似寻常人的无可奈何,“阿芷,是我的妻子。她被劫,是我的疏忽。况且……左丘家只剩下你了,我怎么可能再让你去?”
“纵使左丘家败落,大敌当前也不应畏缩。”左丘翊的声音沉落下来,“何况……这是我欠她的。”
听他说了这句,珩止心知他已是坦诚相待:“你不欠她,真正欠她的人,是我。”左丘翊未及开口,他继续说道,“你以为一切因你而起,若不是你强行送她入宫,今日种种,便不复存在。”
“睿王,你……都知道?”左丘翊大惊失色,他以为没有人会知晓他与宁芷的过去。但看珩止谈起此事,居然如是旧闻。
珩止笑着点头:“所有人都小看了伏堇,即便他那日一招击败李贾,仍是小看了。我以为自己是唯一的例外,不想亦是低估了。他的能力,从来没有尽头。”
“能从左丘剑阁盗走先辈佩剑,定然不凡。”当他得知盗剑者为伏堇时,着实吃惊,但从没想过他是如此强大。
“所以救阿芷,
只能我去。毕竟,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接近伏堇。”珩止忽而目光如炬,“护国将军左丘翊听令!”
左丘翊怔了一下,即刻跪下:“末将在。”
“过几日,荒云必有所动。若本王有所不测,景国大军即归你统领!”珩止取出虎符,递给左丘翊,“愿将军能不负所托。”
“末将定当竭尽所能!”左丘翊抬手接过虎符,低声说道,“景国江山不可无明君为政,睿王自当保重。”
景国江山么?古人云,齐家、治国,方能平天下。但他连自己的妻子也保护不了,何以为家,何以治国,又岂能平天下?
珩止暗自想着,望苍穹无月,星辰难见,入眼的是沾染了昏黄的层云。明日,是大雨,或是狂风……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快乐……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大家都快乐……只有阿珩不快乐,总受不快乐,全部都不快乐……_(:3」∠)_
☆、骑奴
纯白色的穹顶,蓝珠如星。她独自仰望着,已整整一夜。侍女跪了一地,说出的尽是她听不懂的话语。
此处是荒云国都龙骨城,她所在的地方,即是王族呼延氏的王宫。由漆色与气味可以辨出,这座宫殿刚建成不久。与辰宫相比,同样金碧辉煌,只是少了花草的温润,多了荒芜的萧瑟。
有人缓缓将门推开,厚重华贵的白袍,笼着不明符号的暗纹,他绝美的魅笑,如是初见,但音色似渗入毒酒。他用相同的语言,摒退左右,如往常一般坐到床榻边上,对她说:“小芷,听说你又没吃饭,连药也不肯喝一口。这样可不行,巫医说,你的身子已是风雨飘摇,再经不起风浪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宁芷自顾躺着,望着上方,“我死了,你就会失去威胁珩止的筹码。”
“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身着荒云国师袍的伏堇,笑得一如既往,“我只是想用你换回本属于荒云十七部的疆土,并无半分多想。”
宁芷转过头,凝视他依旧深不可测的眼眸,微微一笑:“珩止不会妥协的。”
伏堇的表情,分不清是自信,还是自负:“他和别的君王不同,他一定会选你。是你看高了他。”
宁芷苍白的笑容,如冰雪耀眼,“但在我看来。江山与美人,他不会放手任何一样。这一次,是你看低了。”
“是吗?我随他十几年,他能想到的,我全都了然于心。就像他对皇位有企图,是为了你。所以这次,他必定会将益阳关外的一切,拱手相让。”伏堇望着她的双眼,一时间,竟有些许看不透。
“你凭什么认为,他谋取皇位,只是因为我?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过是一个契机。他对皇位的心,由来已久。”宁芷反问着,淡淡笑出声,“他总说一直以来看不透你,没想到,你也未曾把他看得透彻。”
伏堇笑颜不改,冷笑说道:“看不看得透,根本不重要。你别忘了,他的一切都是我教的、我给的。就连那景国大军的一丝一毫,也全在我掌控之中。但凡珩止行军一步,我即刻料到他的后三步,可轻易将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也别忘了,景国大军还有一个左丘翊!”
“就凭他?”伏堇嘲笑道,“那不成气候的纨绔子弟,能有什么作为?”
“你该知道,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宁芷嘴角向上微扬,“一旦他的能力觉醒了,定会胜过他的父亲。这就是为何左丘卓死了,他还活着。”
伏堇轻哼一声,笑言:“那我便要看一看,左丘世家还能有什么花样!”
“会给你们上一场
好戏!”宁芷侧过头,不再看他。
伏堇见状,徐徐起身,向外走去:“饭菜和汤药,稍后还会送来。既然你说他江山与美人都不会放手,那你又何必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好好歇息,我荒云少主呼延氏,明日会来见你。”忽然顿了一下,“你会高兴的。”
宁芷自然不知他言中何意,对于他说的“高兴”,更是没有半点放在眼里。
龙骨城的清晨,总是特别寒冷,这才入秋不久,已似如中原的腊月。宁芷裹着裘袄,静静站在窗前,遥望远方腾起的黄沙。
“小姐……不,阿芷。”那个声音略带犹豫,却是万分熟悉。
一年,整整一年!从分别到杳无音讯,从等待到死讯传来,似乎过了太久、太久。但时光没有将痕迹抹平,而是覆着一层尘埃,直到荒漠的狂风吹散,才把一个人存在的所有证据,重新浮刻于表面。
是他!当年平县宁家的骑奴,那个成天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背黑锅的憨厚少年,带着一身惹眼的麦色肌肤,和一双如墨深黑的眼瞳。就是他了。
宁芷一转身,见到的那个人,竟然让她在顷刻间,激动地哭出来,她用破碎的声音喊着那人的名字:“乌桕!”是的,乌桕,他没有死在宛丘。
眼前的乌桕,完全是脱胎换骨的一个人。华丽的黑裘,给人一种尊崇的即视感,腰带上环饰着极为罕见的羊脂白玉,乌发披散,额前一块青璧,镂刻着诡异的图腾。双目深处闪耀的光芒,如山巅溢出的旭日东升。这……真的是乌桕吗?或许,应该唤他……呼延乌桕。
乌桕的脚步,成熟而沉稳,举手投足间,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青涩与冲动,就连说话亦是冷静到可怕。可以肯定的是,这与伏堇脱不了干系。
宁芷本想同往常一般,给他一个拥抱,但走到他面前却停步了。他变得有点不可接近,这种类似的感觉,也曾在承帝身上感受到,是君王的威严。“乌桕,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宫里得到消息,说你在宛丘……尸骨无存。”
“那一天,荒云的人的确引燃了火药,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下来。醒来之时,已是一名卑贱的战俘。”乌桕言辞淡然,“一月之后,伏堇现身战俘营。以荒云十七部继任国师的身份,承认了我的王族血统。而后,便是整盘计划。”
“原来,他忽然消失,是去找你。”宁芷顿时忆起当日的异状。伏堇与乌桕非亲非故,但听闻他的死讯,表现出的暴怒,却是前所未见。
“是。”乌桕点头,眼里尽是赞许之意,“伏堇果真非凡之人。仅用了一个月,便召集
所有荒云旧部,与零散在益阳关外各地的族人。攻下龙骨城,重建王宫,再打击景国军队,皆如行云流水。”
宁芷盯着他的双眼,问道:“你很佩服他?”
“不得不服。”乌桕直言不讳,“还有,他在平县就认出我,居然可以不动声色,将一切顺水推舟,不留痕迹。”
“不动声色?哼,这哪比得过他在辰宫潜伏十余年。”
乌桕听闻“辰宫”二字,眉头微皱:“他说,你过得不好。唉,当初若非大人反对,我早已带你浪迹天涯。你又怎会是今天这副样子。”望着病弱的宁芷,不由得伸手想要触碰她。
宁芷发觉,立即后退几步:“我过得很好。”
乌桕慢慢把手收回:“是吗?伏堇全都告诉我了。多少次刺杀,多少次命悬一线,甚至数月前你腹中胎儿……”
“你怎么知道!”宁芷大惊,伏堇并未回过陵和城。
“你也说了,伏堇在辰宫潜伏十余年。既是如此,他又怎会一个眼线也没留下?”乌桕再次走近她,露出与宁芷印象中极不相称的表情,“阿芷,我不要你再受苦。如今我已是荒云十七部的王主,我可以与你……”
“不可能!”宁芷再退一步,已是墙角,“我已经有丈夫了。而且,他一定会来救我!”
乌桕的笑容,已非当年的憨厚,竟然也可以是狡黠:“胥珩止?他配不上你!你为他受尽困难,他却一无所知!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宁芷的回答毫不犹豫,不论谁问了,答案都是一样,“我不会后悔进宫,更不会后悔嫁给他,将来也自然不会后悔为他而死!”
“你!”乌桕的眼底闪过火光,他的手掌已然扬起,颤抖着。
“你想打我?”宁芷轻笑两声,“你真的乌桕吗?你真的是我认识的乌桕吗!”
“我是真的想打醒你。”乌桕把手放下来,深情望着她,“也许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乌桕,但你认识的那个乌桕,你当真了解过他吗?还是说,他在你眼里,只是一个成天追随你的下人?”
“你是我的朋友。”宁芷垂下眼帘,“一直都是。如果没有感觉到,那是我的错。我认识的那个乌桕,是一个正直憨厚、没有野心的好人。”
乌桕转过身,问她:“你觉得有野心不好么?有野心,就能成大事。有了名利与地位,就能娶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必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而无能为力!那天的我,只能把你交给左丘翊,但今天的我,无须把你交给任何人!”
“乌……不,应该是呼延王主。”宁芷很想对他抱有以往的
期待,很想在他眼里找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但是……太难了,“我现在是景国睿王妃,已不是平县的宁芷。呼延王主,请自重!”
“阿芷!我要你做我的王后!”乌桕完全不理会她的一言一句。
“呼延王主!”宁芷厉声一呼,恭敬颔首,“我今日被俘囚禁,无可厚非。但两国交战,尚未有定局,还望王主遵循礼数。”
乌桕不依不饶:“你,景国王妃?只要你是南泊公主,就不要妄想再与珩止踏入辰宫半步!”
宁芷微微一笑:“我从未想过回辰宫。”
“什么?”
“离开陵和城时,我便想过,今后再也不回那个地方。哪怕隐居宫外,我也要和珩止在一起。那王妃的名位,我从来不在乎。”
乌桕忽然笑了一下:“我明天就派人给他送信。就说,我要娶你当王后,请他赏脸来喝杯喜酒。”
“呼延乌桕!”宁芷猛地冲向他,正要一拳挥去,可脑子有什么东西突然一震,眼前转瞬漆黑,身体直直坠下去。
“阿芷!”乌桕上前一把接住她,满目疼惜,“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吗?我已经不是那个骑奴,我已足够配得上你。我乌桕向来说到做到,十年前就许下心愿,今时今日,应当兑现了。小姐,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我的王后。”
乌桕本欲立即娶宁芷为后,但因其身体过于虚弱,只得暂缓此行。但荒云使者已携荒云国书,快马越过谷凉关,奔赴景国宛丘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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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如此浅显易懂的道理,相信睿王殿下定然清楚。”荒云使者以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闲适地站在宛丘军营的主帐之中,其间完全不把珩止等人放在眼里。
那张红锦织就的国书,印着荒云王族的王印。其中王主署名“乌桕”二字,更是瞬间映入珩止的深瞳。宁芷曾为他的死,哭得肝肠寸断,而今,他竟以荒云王主的身份重生,并与伏堇一道,选择背叛。
“本王自当前去。”珩止的神色是若无其事,面对使者的高傲,以礼相待。即使看过那样的内容,脸上的俊逸微笑,始终不改。
“还望睿王殿下依王主所言,独自前去。”使者抬手指向珩止手中的国书。
“那是自然。”珩止一声应下,如雷鸣般清晰。
“睿王!”众将士大惊失色。从和齐城归来的严虎,出言道:“睿王,这必是荒云部设下的陷阱,万不可贸然前去啊!”
在场的人,皆是面露忧色。自严虎直言后,各将领更是纷纷劝阻。除却一人,左丘翊。那夜马厩之中,二人相谈,历历在目。他抬眼看向珩止,眉目之间,尽是坦然之色,心意已决。
“本王主意已定。”珩止亦是朝左丘翊望了一眼,暗暗点头。
荒云使者扬长而去,宛丘大营中无人不惊,甚至有人主动请缨前往龙骨城,以助睿王救回王妃,但被他婉拒。依乌桕所言,他欲立宁芷为王后,单凭这一点,珩止就没有理由假借他人之手,何况那里有伏堇,任谁去都无用处。
珩止密会左丘翊,将宛丘大营交托予他,后即刻整理行装,准备前去荒云王都龙骨城。可就在出行的前一刻,失踪两日的易雨,突然出现。
易雨风尘仆仆,像是连日奔袭:“国书的事,我已听说。你不必去。”
“若是我不去,阿芷就会成为荒云王后。”珩止苦笑道。
“虽然公主希望你去救她,但更不希望你因此而丢了性命。”易雨慢步走近,站到他身侧,斜视着,“你根本到不了龙骨城。”
“也许吧。”珩止笑了笑,“但若能过得了谷凉关,也并非不可行。”
“谷凉关?”易雨忽而忍俊不禁,“就凭你一人?胥珩止,我就不信,你每一次都能这么走运?就算你真是天命所归,也不可能单枪匹马通过那里。”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只怕你一次就把命给试没了。”易雨从衣袖里取出一个竹筒,“实在不行,用这个,可能用得上。”
珩止从他手里接过,竹筒长三寸,上面刻着篆书的“易”字,前一寸处似乎是开口,正欲拔去,却被易雨一手按住。
“你想宛丘大乱么?”易雨的神色严谨至极,“这是我易家的蓝翎焰,一旦射入空中,我易家影士将不计后果
地杀向这里。”
“益阳关外有易家的人?”据珩止所知,易家的势力尚且未及陵和城,何况是这一望无际的荒野战地。
易雨浅笑道:“本是没有,但今天有了。前两日,我去了茂城。那日我携公主离开后,他们四处寻不得我,故此立即向南墉报信。我爹以为公主出事,派了不少高手过来。好在我及时出现,要不,你的宛丘大营可得完了。”
珩止不由惊叹,此前仍是低估了易家的实力,单单一个易刑风坐镇南墉,即刻调动各地高手,并且如此短的时间内,全数通过益阳关的严密盘查。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拥有摧毁宛丘大营的能力。虽然像是危言耸听,但不容忽视。
“他们已沿途埋伏,第一队人马将在明日天亮之前,抵达龙骨成。”易雨解下披风,递给珩止,“拿去。”见他不接,“难道你真的想就这样出去?装扮成我,便不会有人发现你离开军营。“
“不必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会去。何必多此一举?”珩止显然不明白易雨的用意,此刻的他,心里只想着快些去那里。
“关心则乱。”易雨把披风朝他身上一丢,往窗外望去,“为了一个女人,而将景国疆土弃之不顾。为儿女私情,擅离职守。那些将士可以理解你,但有人不能。此事一旦传回辰宫,公主为你所忧,皆是白费。”
这一句提点,如是当头棒喝。珩止幡然醒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考虑有欠稳妥。易雨说的对,关心则乱。而且,主将离营,军队士气必受影响,若是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镇守军中,对于全军无疑是一种鼓舞。况且,军中也许还存在荒云的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