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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8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多谢。”珩止欣然披上易雨的外衣,并将战袍交予他,“拜托了。”

“我只是为了公主。”易雨瞥了他一眼,又是轻蔑,“别死了。”

珩止心底默默感激:“告辞。”话音之中,转身而去。

易雨站在帐中,把珩止的战袍丢到一边:“哼,累赘。”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张人皮面具,即刻成为“睿王珩止”。

当易雨方才将面具抹平,身后忽然有人闯入帐中。此时,他还身着原来的衣物,未及思索,即挺身转过去,见来者为左丘翊:“何事?”

“你……”左丘翊愣了半晌,眼前此人无论样貌、声线,皆与珩止相同,但他腰间的玉骨扇出卖了他。马上认出他的身份,对他颔首道:“殿下,有军报!”

“好,本王即刻前去。”易雨朗声道,后又低声,“不愧是左丘家的人。”

“末将不打扰殿下更衣,暂先告退。”左丘翊没有多言,迅速退到帐外。

易雨无奈道:“是否真的如此凑巧?他刚一走,那什么就来了。”拎起那厚重的战袍,披在身上。

宛丘大营主帐内,探兵传来军报。内容大致是,与荒云兵交战过后的副将刘元,被敌军逼入鸣风山,生死未卜。

易雨相信珩止已将宛丘交托给左丘翊,故此也不想干涉这景国的战事,所以就作势端坐一旁,所有事由听凭左丘翊安排。

左丘翊站在沙盘前,举旗排兵布阵:“鸣沙山共有四座山头,我军可取道营沙道,从西侧进攻,呈合围之势,再同刘将军里应外合……”他把所有巨细布置完毕,最后向“珩止”请示,“殿下,是否可行?”

“哈?”刚才左丘翊所言,易雨几乎一句也没听,只身站在地图前,估算着易家影士潜入龙骨城的时间。经他这么一问,自知要履行“职责”,故微笑着击掌言道,“左丘将军,果真……”话说一半,顿时卡住。只因易雨的余光扫见那沙盘上的小旗,徐徐走过去,见那行军排阵,着实迂回,眉头不禁一皱。

正当此时,严虎察觉“珩止”的神色有异:“不知殿下有何高见?”

左丘翊忙道:“若有不妥,还请殿下指点一二。”一边说着,一边向易雨使眼色,示意他应允出兵。

易雨本想放手不管,但他一眼就看出这硬碰硬的打法,最终只会造成两败俱伤的结果。心想,这景国究竟有无把人命当作回事?眼角瞥着左丘翊的眼神,暗自叹息,终是说道:“本王也曾被困于此,刘将军绝无接应的可能。”

遂步至沙盘,细看山势,发现荒云兵竟在山上安营扎帐。这也难怪,鸣沙山上有一处小平原,加以利用,即可免了士兵每日登山之累。后问道:“鸣沙山粮仓位于何处?”

严虎出手指向一处临近山崖的地方:“便是此处。”

“若殿下欲捣其粮仓,只怕比刘元之围更难。”左丘翊走近易雨,试图阻止他,岂料他却移步他处,“鸣沙山地势奇特,我军欲攻上山,已是万分凶险。”

“何须攻山?又何须破敌?何不让他们不战而退?”易雨心中已有一计,拈起一面代表景国军队的小旗,丢在离鸣沙山不远的荒云军营之中,“为围困刘元,这营里过半兵力调至鸣沙山,明日我们就派人去这军营里放火,务必要让山上的人看见浓烟。再有,左丘将军亲自领兵在鸣沙山口作佯攻之势,最后……”

易雨又将一面小旗插在那粮仓后的山崖上。所有人面面相觑,唯有左丘翊看出端倪,连连摇头:“不可能!此处陡峭无比,我们的人根本上不去。”

“比起那错综复杂的地势,这山崖的走势倒是直接。”易雨用手指在那处划出一道直线,“本王只需两人。相信我宛丘十数万大军,必有几人是攀岩能手。哪怕只能攀至半途,也可发火箭射入粮仓,间距足矣。”

左丘翊恍然大悟,荒云兵一

见大营起火,定然会摇摆不定,此时再行佯攻,更会刺激他们,导致无暇顾及在那个位置的粮仓。于是迅速下令:“速速去各营帐招攀岩之士,若能解鸣沙之围,衔升三级!”

帐内其余将领这才领悟其中奥妙,皆低首叹服:“睿王奇谋,末将佩服!”

一整夜,宛丘大营各处马不停蹄地挑选攀岩之士。主帐之中,易容成为珩止的易雨,同左丘翊一道,远望一个又一个将士攀上营旁的山壁。

“想不到你的谋略,不在伏堇之下。”方才的计谋,使得左丘翊对他刮目相看。易雨在他眼里,曾经只是个游戏江湖的富家公子。

“为何不说是在他之上?”易雨一副气定神闲,张开他那柄玉骨扇。

“若是明日一战胜了,再说也无妨。”

易雨轻笑道:“我十岁以前便熟读兵书,父亲的目的就是把我培养成为能助南泊谋取景国江山的文武全才。后来因为我受不了,才去行走江湖的。”侧过头,察觉左丘翊眼底浮现些许敌意,一笑而过,“可父亲绝对想不到,我这初出茅庐的第一战,竟是为了景国。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总受发威挡不住!总受,你要攻一次啊!

【PS:今天吐槽某物的时候,被疯狗咬了一口,当真是拿着XX当XX……屌丝受教了!】

☆、月光

从白日待到天黑,珩止在谷凉关外的山丘后,藏身半日之久。此处以山为障,两侧山峦之间,有一大道,可通人往来。道旁尽是山壁,极易设伏。当初左丘卓正是从此进入,而后再无生还。

珩止早前寻得一羊肠小道,虽说路途迂回,须费一番周折,但此路鲜有人知,且极为隐秘,可算安妥。

山间阴风习习,时有乌鹊飞鸣。月色若隐若现,层云密布,将雨未雨。为免马蹄惊人,珩止不得不慢步前行,估算时间,应可在天亮前,通过谷凉关。

倏尔一声弓弦绷离,带着极轻尾音,从耳畔掠过。箭尾的白羽,削落鬓边的几根发丝。珩止蓦地回头,竟见两侧山头上,瞬间举火无数!而站在火焰中央的那人,一身华贵白袍,眉目之间魅笑生寒。“伏堇!”

“不想睿王殿下还记得区区,当真荣幸。”伏堇远远地立在那里,只是微微动唇,可声音却传遍山谷,并且回荡不息。

“居然能猜到我走这条路!”珩止引马回身,瞳里映着火光。

伏堇的笑,如深夜初绽的优昙:“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的。你所思所想,又如何能逃过我?束手就擒,或是让出疆土,请殿下选一样。”

珩止轻哼一声,是怡然的神色:“你既是知我所思所想,又何必问我?想到了,就不妨动手,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

“唉,这大言不惭的毛病,怎么还是没能改掉?”伏堇望天长叹,“区区有数千人之众,而你仅是孤身一人,妄想拼个鱼死网破?”

“何须如此?”珩止目光如炬,那火光在他眼底,燃烧着另一种颜色,“我只是想赌一把。”

“赌什么?”

“你敢不敢杀我?”当珩止说出这句话,他隐约察觉到伏堇眼眉一颤,故继续说道,“若是杀了我,莫说疆土,只怕荒云十七部会是第二次灭族!”

伏堇嗤笑着,声音戏谑:“倘若有半分顾忌,区区也不会带兵围你。既然这样做了,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你说荒云会再次灭族?依区区看来,你景国内乱未平,何有精力来理会外患?”

珩止眉头一拧,低声念道:“内乱?”

“哦,区区忘了,睿王殿下对陵和城当前的形势一无所知。”伏堇故意压低声音,沉沉说道,“胥承阴病重,已是人尽皆知。若非如此,小芷出了那样的事,他怎会无力出手?”

“你说什么!”珩止紧握马缰,心底却开始相信伏堇的话。承帝身体有恙之事,只有他一人知晓,但若伏堇也知道了,那么事情定是发展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连承帝自己也无能为力。

“话不多说,等你有命回去再说吧。”伏堇扬手一挥,“放箭!”

“二哥!”

“住手!”

从山口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清澈,驱散

着山道里的沉郁死气。一身火红的斗篷,翻飞着夜色。那双美丽的凤目,是很久没见了。

伏堇一见她,立即下令停手,但为时已晚,一名弓箭手已朝珩止射出利箭!他眼睁睁看着,她从马背上跃起,奋力向珩止扑去。

“昭月?”珩止认出自己的妹妹,这才感应到一道冷箭的逼近。未及反应,眼前的昭月已面露痛苦之色,重重落在他身上。两人一同坠马。

没有人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失踪数月的景国长公主昭月,竟然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在益阳关外的谷凉关!

“昭月!”珩止喊着她的名字,那羽箭已深深刺入她的背部,很有可能刺穿了肺部。鲜血泊泊流出,昭月的喘息变得凌乱。

“二哥,你……没事吧?”昭月硬是挤出笑意,注视着渐渐朦胧的珩止。她从未受过伤,在宫里养尊处优,这十几年连手指都很少划破,今日这一箭,似乎把从前累积的痛,一次性爆发。她快要撑不住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珩止急得发怒,又不敢轻易帮她拔箭,但一时感觉周遭安静下来。

“二哥……我……对不起你。”昭月说着,眼泪就落下来。这段日子,她一直藏身在宛丘大营里,却一直没有勇气对他说出这句话。

一袭白影,翩翩而落,走到他们二人身边。伏堇淡淡说道:“看来这一次,是一箭双雕啊。有了你昭月公主,那辰宫就不敢有动作了。”

珩止紧紧抱住昭月,对他吼道:“要我的命,拿去好了!你敢动昭月一分一毫,我宛丘大营的将士绝不会放过你!”

“呵呵,你也就只能说说罢了。”伏堇挑眉看着他,可心却在隐隐作痛。为什么会这样?从未有过的感觉,竟在看见她流血的一刻,翻腾不止。

“二哥……你快走。”昭月的声音越来越弱,“二哥,他不会杀我的。你快走!”说着,就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珩止推开,后立即从靴里抽出一柄匕首,架在自己颈上,对面对伏堇,“你敢动我二哥,你试试看!”

珩止想要靠近昭月,岂料她反过来,亦是举着匕首对着他:“二哥,你走!不要管我!我说过,这个人不会杀我,就必然不会杀。你要是再不去救阿芷,我才会真正死给你看!”

“昭月!”珩止意图夺过她的匕首,却见她将锋口朝血脉近了一分,“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我怎么可以把你留下!”

“你带着我不过是带个累赘,这样你根本救不了阿芷!”昭月的手开始颤抖,好似已握不住匕首,“你放心走吧,我不会死的。”

“昭月……”珩止喃着,提着佩剑,缓缓起身。

伏堇嘲笑道:“你当真要丢下她?她可是你的妹妹!对你有情有义的妹妹

!”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走。”珩止改变了心意,放下昭月,当着伏堇和数千荒云兵的面,跃上马背,“昭月,我会带你和阿芷一同回陵和!”

昭月含泪点头,目送珩止策马而去。手一颤,匕首终于滑落在地。昭月趴在地上,痛苦地咳嗽,咳出的尽是血水。她面带笑意,环顾四周,果真无一人敢阻挡珩止。最后笑盈盈地面向伏堇:“我……赢了。”

“昭月!”伏堇丢下暗河剑,忙俯身将她抱起来,这辈子未曾有过此刻的恐惧,心脏狂跳着,眼看昭月在自己怀中失去意识。瞬间忘了温柔风雅,忘了一切,失声喊道:“荛儿!荛儿……”

胥小荛,她的名字,在被册封为昭月长公主之前的名字。他知道的。

连日的惨白月光,将伏堇一笑倾众生的绝美容颜,洗涤成一种莫名的憔悴。他终日衣不解带地守在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握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放开过。眼前浮现的,是拔箭之时,无意识的呼喊:“你不要叫我‘荛儿’!你不配!”

何时爱上的她?已是记不清了。只记得到辰宫的第一天,有一个喜欢穿红衣的小女孩,瞪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蹲在地上,两手托腮,很认真地对他说:“你真的是男孩子吗?长得这么好看,真像个姑娘。”

因为这一句,他还差点打了她,可被她轻松躲开了。

那一年,他十四岁。那一天,她刚满六岁。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不敢有半分逾越。一次又一次用轻佻的笑容,捉弄着她,喜欢看她皱眉,喜欢看她生气,喜欢看她笑,也喜欢看她哭。以为渐渐习惯这种关系,但终究骗不过自己。

他很清楚,这一生都不可能与她在一起。无论是作为辰宫里一个卑微的琴师,或是作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荒云十七部国师。

又是一抹深夜的颜色,月光落下来,在他的身后散开。他掌心握着的柔软,似乎动了一下,凑过去,惊喜地发现她的双眼正慢慢睁开,问她:“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想喝水……”昭月轻轻说了声,下一刻就有人扶她起来,将刚好入口的温水,一勺一勺喂给她。过了很久,意识才逐渐转醒,才看见身边的他,眼里是无限的温切,一手拿着勺子,正凝视着他。

“还渴吗?”他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颤。

昭月愣住,微微摇头。待他转过去把碗放下,才小心地去看他的侧脸,不禁心悸。原本以为醒来后,会厌恶地把他推开,但真正看到他,心里又什么念想也没有了。真不习惯现在的他,只有温柔,没有半点轻浮或浮夸的魅笑。如睡莲般的沉静,说的正是眼前的伏堇。

“你看着我干嘛?”伏堇发现她在发呆,木然问了一句。

“哈?”昭月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那么一点花痴,又是第一次看他木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两声,一时忘了背上的伤,一下子扯痛起来。

“你笑什么?这两天你少说话少笑,免得伤口疼。”伏堇扶住她的肩,见她没有半分抵抗,便滔滔不绝说起来,“不要乱动,我会安排几个侍女给你。还有汤药要记得喝,饭也要吃。不是困了才去睡,以你现在的状况,只要有时间,都给我好好闭上眼睛休息……”

话说一半,发现昭月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顿时美艳不可方物。抑制住心绪,说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杀你?”

“住手,我听见是你喊的。”昭月只望着他,浅浅笑着,“如果我不想回陵和城,你会不会把我留下?”那个辰宫,她早已不想回去。当几个月前,她作出这个决定,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伏堇。即使后来知道他背叛了珩止,她依然没有改变这个想法。

伏堇怔住,虽然知道昭月向来行事果敢,有江湖侠女之风,不想对这种事亦然。想到这里,他有些明白,她到关外的原因,不止为了一个珩止。

心迹已明,无须多言。伏堇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刮,笑道:“这里是龙骨城,是我的地方。来了,可就回不去了。你可要想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个人还是喜欢昭月,不像宁芷活得那么纠结。

想要,就去得到。该舍弃的,就放下。

妹纸,乃就好好滴跟总攻在一起吧!

☆、军师

战时的过分安寂,并非好事,然而龙骨城正沉浸其中。王宫大殿之上,无一人发话。伏堇已有两日未上朝,碍于他的身份与功绩,群臣不敢有半句微词。但众所周知,他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陪伴那个敌国公主。

自鸣沙山大败后,伏堇似乎毫不在意,对他而言,一个刘元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今日宛丘大营过于平静,反倒使得乌桕如坐针毡。他经验尚浅,全然不知应对之策,而唯一倚仗的伏堇,现在却是不闻不问。

想到这里,乌桕再也无法坐下去,摒退所有侍者,只身去寻伏堇。走到他的庭院门前,见两人正在院中下棋。

“天呐,我怎么又输了!那天的好运去哪里了?”

“哪一天?”

“那晚我总是赢你,一直赢到四更天呢!”

“若非你二哥指点我故意输掉,只怕我早就被你赶出听月阁了。”

“我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么?”

“你是。”

“臭伏堇!”

伏堇脸上的笑意,真切而温柔,不带任何修饰,只望着气恼到极点的昭月。好久没见她生气的模样,今日的她,如往常一般精神,想来她的伤已好了大半。

昭月恼得搔首不止,无意瞥见门前站了个人,一身华贵的装束,尤其是腰间的羊脂白玉,是罕有的珍品。见他面容有些凶恶,便拉了拉伏堇:“他是谁?”

伏堇分拣着棋子,头也不回地答道:“荒云王主,呼延乌桕。”

“乌桕?”昭月对他的王主身份没多大兴趣,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起身走向他,脚却不小心被石凳一绊,险些摔倒,好在伏堇及时扶住她。她想起来了!那个晚上,伏堇也是这样扶着自己。那个晚上……左丘翊夜闯谨兰园,传来宛丘的军报:白虎营三队,宛丘遇伏,全军覆没……

乌桕!是那个战死的乌桕!宁芷和叶子为他哭得那么伤心,他居然没有死!难怪那天伏堇的表现那么反常,原来是这样!

昭月走上前去,看着乌桕:“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阿芷一定很高兴!”刚说完,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不对,她怎么会高兴呢?你居然要她做你的王后?不可能的,阿芷心里只有我二哥。”

“是么?她的心里也曾只有一个左丘翊。”乌桕说得淡然,微微一笑,“我有信心,从今往后,她的心里,只会有我一个。”

“二哥和左丘翊不一样!”昭月直觉自己对此人全无好感,不是因为异族的肤色关系,而是他说话的态度,完全不是宁芷口中的那个憨厚少年。“你说,你把阿芷藏在哪儿了?

快还给我二哥!”

“若是有心,过来抢便是。”伏堇分好棋子,走到昭月身边,挡在她与乌桕之间,“你的伤都好了大半,但他依然没找到小芷,那是他不够用心。”

“你知道小芷藏在哪里?”昭月上前一步,却被伏堇的手拦住。

“荛儿,你回房里休息,我有话与王主说。”伏堇察觉到乌桕对昭月的敌意,不能让两人再相对下去,“我很快回来。”

昭月理解他的用意,乖乖点头回屋:“那我先去睡一会儿。”

伏堇见她入屋关门后,抬手向外一邀:“少主,请吧。”

行至王宫花园,四下无人,伏堇停步,对走在前边的人说道:“她是我的人,谁都不能动她,荒云王主也是一样。”

“可她是景国的昭月长公主。”乌桕悠悠回身,眼底的杀意不再隐藏,“当她踏入龙骨城的那一刻,就必须死。若不是你,她的头颅早已送到胥承阴面前!”

“呼延乌桕,你何时变得如此凶残?这可不是我救你的本意。”伏堇笑着摇头,“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是我的荛儿,同时也是荒云十七部未来的国师夫人。”

“就凭她?”乌桕冷笑,“就算我不动她,只要她的身份被传出去,想杀的人将会不计其数,哪怕你日夜守在她身边,亦是防不胜防。”

“既然这里如此危险,我带她离开便是。”伏堇笑得无畏无惧,因为此刻应自觉担忧的人,不可能是他。

乌桕眼里的杀意立即消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你在威胁我?”

伏堇盈盈笑开:“属下正是在威胁你,王主陛下。”

“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你甘心放弃一切?”乌桕质问着。

“你说错了。”伏堇晃动手指,笑言,“她才是一切,真正微不足道的,是属下的国师之位。”

乌桕顿时失神,伏堇的答案真心无法想象:“你……好你个伏堇!”

伏堇躬身道:“待助少主夺回王土,属下便会离开荒云。”

“你会走?”

“不会是现在。”伏堇挺身,看着这位年轻而处事青涩的王主,“助呼延氏夺回王土,是属下对父亲的承诺。一旦达成,便功成身退,闲云野鹤。”

“荒云十七部尚才重组,如何能少你的智谋!”乌桕开始惧怕。伏堇的能力是他亲眼所见,如今的荒云,绝不能少了他!

“国士无双,不过朝夕而已。少主要记住,没有一个人是无可替代,我也不外乎如是。现今群臣不敢言,只是属下在朝的缘故。但凡属下离去,他们即可

协助少主,成就大事。”伏堇所言,发自肺腑,他的确不能在荒云久留。功高盖主,只会死于非命。

两人对峙着,一道紧急军报正从宫外传来。

“报!”一名荒云士兵径直冲进王宫,在侍者的带领下,直接奔到花园,跪倒在乌桕跟前,“王主、国师,大事不好了!洄部……被灭了!”

乌桕被惊得说不出话,伏堇镇定地问:“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那名士兵不敢抬头,声线颤抖:“景国左丘翊领兵攻打洄部,他们原本随睿王珩止进攻夏部,不知何时,竟已奇袭至洄部后方,我军方寸大乱,所以……”

“所以丢了洄部?”伏堇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问,“你方才说,谁进攻夏部?”

“睿王珩止与左丘翊。”

“他?怎么可能?”伏堇亲眼看着珩止过了谷凉关,如何能在顷刻间去了数百里之遥的夏部?只有一种可能,领兵的人,并非珩止!

“确是睿王珩止,将军与之交锋,但败下阵。”

“好了,你下去吧。”伏堇命那人离开,又吩咐,“让宛丘的人调查一下,是否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是。”那士兵虽未能领悟个中意义,但国师说的话,照做便是了。

那士兵一走,伏堇即刻陷入沉思。洄部与夏部相距甚远,中途折返奇袭绝非易事。且按照珩止的原则,他与左丘翊至少得有一人留守宛丘。今日的做法,既不像珩止,也不像左丘翊。况且那人绝对不是真正的胥珩止。

问题出现了,若那人不是珩止,那又会是谁?这种极度冒险的战法,不是一般人敢行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莫非宛丘大营出了一个不世军师?

不到两天,景国就取下一个洄部,乌桕面色担忧:“该如何是好?”

“何须紧张?”伏堇不以为然,“一个洄部而已,属下五日之内必将取回!当务之急,是要查出景国大军背后的那个人。哼,定要与他斗上一斗!”

“背后的人?”

“少主,上大殿吧。”伏堇低首,随乌桕之后。回想起在宛丘见过的每一个人,最后只忆起一张浅笑明眸。难道是他?不可能。

王宫大殿,侍者将一幅长宽各两丈的地图,平铺在地。众臣围观,而伏堇与乌桕则是褪了鞋履,踏了上去。

“洄部,夏部……”伏堇在两地之间来回踱步,心底寻思着,必须预测出他们的下一步动作,方能窥得先机。

乌桕有些急躁,又不敢打扰,慢步过去,在他耳边问道:“可有良策?”

r>  伏堇回过身,低头见其足立之处,刹那间,豁然开朗,笑道:“真不愧是我荒云之王主。正是这里!”

乌桕一听,急忙退开,再看自己方才所站之处,是营沙道东北方的一处小镇,人口不足百人,且属于景国。

“远行夏部,奇袭洄部,他们必将补充粮草,而二者之间唯一可能的地方正是此处!”伏堇往小镇四周看去,南可归返宛丘,北则可达邑部。若是左丘翊,必然乘胜追击,直攻邑部,但此时此刻,掌握景国大军动向的已然不是他。难道他们要回营?不。

忽然,伏堇想到什么,询问绘制地图的那名老臣:“营沙道可有路通达夏部?”他怀疑景国根本就没有放弃夏部。虽然按军程来说,邑部较近,但按他们先前奇袭的方略来说,他们则是极有可能反攻夏部!

“可说是有,亦是没有。”老臣指向与营沙道一山之隔的低洼之地,“地处有一处湖泊,只要通过此湖,即可进入鸣沙山北脉的隐秘山道。虽说山道狭隘,但若行军得宜,不到一日,可抵达夏部。但此湖泊无通船只,只怕……”

“很好。”伏堇嘴角浮起笑意,“船只?据我所知,景国大军半数以上有泅渡之能,区区一方浅湖。哼,先让他们渡湖,消耗消耗体力,我们就在山道那头等着,让他们全军覆没!”

作者有话要说:总攻难过美人关……好吧,他过了。

☆、对阵

也许是需要证明什么,一向在龙骨城运筹帷幄的伏堇,居然亲自随军出征。他就是想见一见,那个人是否有资格与之相抗。同时,他也想见证左丘世家的彻底没落。这一战,若是胜了,景国大军将不得不退至益阳关。

荒云军队在鸣沙山的山道之外,守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夜里,前方密探才传来有人潜入湖泊的讯息。全军备战近两个时辰,却依然毫无生息。

伏堇在单独支起的帷帐里,卜了一卦,竟是遁卦,掘井无泉!

局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似有人跌下马背,连滚带爬地跪至伏堇帐外。

“如此慌张,究竟何事?”伏堇已觉有异。

“国师,景国睿王率兵攻打邑部!将士们已苦战一夜!”那士兵从战乱中逃出,一身血污,只为求得援兵。

伏堇垂目,冷笑着握紧双拳:“邑部,攻打邑部。我还想他们真有一位军师,不想只是障眼之法,所谓计策,依旧出自那个左丘翊!”蓦地起身,大喝,“全军转向邑部,即刻出发!”

一旁的将领左右相顾,后问道:“国师,该往那条路去?过山道泅水,是半日;返程绕行,是一日。”

伏堇转身看向那士兵,一身水气,想必是泅水而来:“你说,邑部情况到底如何?”

“回禀国师,我部兵力已折损过半,最多只能撑到今日午时!”士兵边说边打颤,他有一种感觉,邑部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那就是半日。”伏堇望向那漆黑的山道,“只有如此了。”他没有选择,可以说,哪怕夏部丢了,也不能丢了邑部。一旦失了,营沙道南北将永归景国。

伏堇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列队,往山道内行进。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望着那山道,心底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遂问那名士兵:“方才你进山道之时,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那士兵连连摇头,“连乌鹊声也没听见。”

“不好!”伏堇脸色忽然低沉下来,山谷乌鹊无声,周遭必有人暗伏,而且是遍布满山的人!他本欲使用内力振声大呼,好让全军听见,但想到可能打草惊蛇,于是立即跃马而去。

前方将领一见伏堇飞奔而来,且作撤退的手势,忙令大军停步。可是他错了,深夜寂静,行军的步履与马蹄顿时停下,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蛇!

一瞬间,山道两侧立起弓箭手无数,正如那夜预备射向珩止的万箭齐发。箭头燃着灼灼火光。“放!“是左丘翊的声音!

对死亡极其恐惧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鸣沙山脉!山道狭隘,荒云军队避无可避!为了逃生,横冲直撞,前一刻还踏着同伴的尸体,后一刻已在他人足下。最后逃出山道的人,不到半数。

就这样,伏堇一时失策,荒云在顷刻

便损失了四分之一的兵力。不过也好在他反应及时,如若不然,则是全军覆没,连同他自己。

伏堇之前的预测,完全错误。景国的两路大军并未到那小镇进行补给,而是一方掉头转向邑部,另一方夺下洄部后,直接上了鸣沙山。反倒是伏堇所想,被某人完全参透!

“国师,现在如何是好!”从山道里成功逃脱的将领,奔到伏堇面前。

“午时。”伏堇面色阴沉,“所有的人,必须在午时之前赶至邑部!”

“是!”将领虽知这几乎不可能,但伏堇这么说了,就必须去做。

连续四个时辰的长途奔袭,伏堇领军赶至邑部,但城池之上已是高悬着景国与睿王的旗帜!邑部,在意料之中失守。自此,营沙道南北皆归景国所有。

荒云将士疲惫不堪,若是再战,只会处于被动的境地。伏堇心知肚明,不顾将领反对,独自一骑,行至城门之前。

“在下荒云国师伏堇,欲求见睿王殿下。”伏堇仰望城池,果真见珩止站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

“你只是个叛徒,有何资格见睿王!”站在一旁的严虎,一见伏堇的笑颜,即刻怒上心头,不等珩止发话,立即大喝,“滚回去守你的龙骨城!”

珩止抬手示意严虎注意言辞,后对伏堇说道:“有何贵干?”

伏堇微微一笑:“在下不过想要确认,这站在城楼之上的,是否为真正的睿王?若是无假,在下自然领兵离开。”

城楼上一片骚动,大多是辱骂伏堇的字句。不想珩止却应声:“好。”

“殿下,恐防有诈。”严虎拦住珩止。

“方才一战,我军亦有损伤,并不比他们好上多少。倘若伏堇真的有心重夺邑部,只怕是两败俱伤。”珩止笑言,“你放心,他会走的。”

说完,他步下城楼。待城门缓缓开启,驾马而出。

“睿王殿下,别来无恙。”伏堇目光一聚,从马背上抽出暗河剑,直对珩止。只是这一个动作,引来城楼上一阵惊呼,严虎几乎要冲下来。

珩止往后一挥手,呼声渐渐平息。亦从腰间抽出战剑,对向伏堇,“怎么,需要一战以验明正身么?”

伏堇忽然把剑势退了回去,笑道:“不用了,你不是珩止。”

“哦?你倒是说说看,本王哪一点不像自己了?”

“珩止功法为在下所授,我自然是知道他惯用右手。但……”伏堇手指向珩止正覆在剑鞘上的左手,“方才拔剑,你左手的反应明显快于右手。所以,你不是珩止。呵呵,易容术果然高明,南泊易雨。”

往来的风尘,将两人的声音吹散,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易雨变回原来的声音,眼神换作一湖春水,对他说道,“国师大人,连

续丢了洄部和易部,不知作何感想?这一回去,该不会被你家王主责罚吧?”

“易大侠多虑了,区区两个城池,让给你便是。”伏堇说得坦然,心底却开始重新审视眼前之人。他不止是个行走江湖的富贵公子,更有领兵之能。这一点,伏堇从未预料过,经过这几天的连败,更是无法估计他的军事实力。“你掩饰得很好,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才华。”

易雨浅笑道:“国师谬赞了。说起来,还是托国师之福,易某才有机会一展身手,要不然,从前读的兵书可都白费了。”

伏堇叹笑:“在下着实好奇,易大侠是如何猜到我会领兵在鸣沙山道等候?”

“因为你对景国大军太过了解,或者说,你对珩止或是左丘翊都太过了解。然而我与你,并不相熟。”易雨盯了他许久,才说出另一句,“还有一点是最关键的,那就是你太过自信了。自信地以为,我们需要补给。也自信地认为,能奇袭洄部的人,同样会再次奇袭夏部。

“既然我猜到出计的人不是左丘翊,就必然会延续那另一人的思路。”伏堇笑着点头,“好你个易雨。”

“记住了,一场战役,同样的计策,我不会用两次。”易雨用警告的语气对他正声道,“你能想到的,我何尝不能想到。今后也是一样,我看你们还是回龙骨城好好呆着。这场战打下去,没意思。”

“哈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伏堇仰天长笑,“如果对手是你,那么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易雨轻视地扫过他的叫嚣:“难道没听过么?有一种开始,叫作结束。”

伏堇再次举剑到他胸前:“结束这两个字,向来只有我能说!别忘了,你是我的手下败将。要杀你,自是轻而易举,就像是现在!”

“可我现在是睿王。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活着离开?”易雨面无惧色,用剑抵住他的剑锋,“伏堇,你应该还没见过我用剑吧?如何能肯定,你一定会赢?”

伏堇怔住,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判断,除了这一刻。易雨身上有太多的谜题,甚至多过自己。从开始到现在,真正的深不可测的人,竟然是他!

易雨见他犹豫,不禁笑言:“你怕了?退兵即可。”

“可能吗?”伏堇一跃而起,一剑刺向易雨!

易雨提剑而起,瞬间从马背上移到平地上,又点步退开数丈:“步入江湖后,我便再也没碰过剑。今日若是生疏,烦请见谅。”

伏堇无意听他废话,倾身而去就是千万道剑花,令人眼花缭乱。然易雨不闪不避,剑影万化,竟是把他的招式解析开来,全数打了回去!

不仅是伏堇大吃一惊,就连城楼上的将士们也对“睿王”的剑法惊叹不已。从容淡定的剑势,如水凌波。

“你的剑法

,从何处学来!”伏堇对那剑法似曾相识,如此轻易破解他的剑招,只有一人。不过,他不会相信。

“寂兮寥兮,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易雨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收剑,笑着对伏堇道出两个字,“师兄。”

“你!”伏堇瞠目,脑海里立即浮现一位长者的仙风道骨,正是他的师父,云须道人,“云须……须云……原来如此!师父竟将这破解之法传授给了你!”

“你当日执意下山,费尽心机随胥承阴回宫。师父早已料到有这一日。”这是易雨最大的秘密,连他的父亲也不曾知晓的秘密。他也是方才见到伏堇剑招的瞬间,才意识到他的身份。

为何寻遍江湖也找不到“伏堇”这个名字?因为他从未入过江湖,剑术有成,便拜别了云须。易雨一直知道他有一个师兄,但师父对这个名字总是讳莫如深,只授以剑法相认。云须道人的用意,究竟何在?

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直到龙骨城的方向隐有异动。那天空中绽放的蓝色火焰,如凤涅槃,耀之千里。

易雨收剑回鞘,平静地对伏堇说道:“真不凑巧,你又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反转得好快有木有……行军打仗写起来很过瘾,但是心好累有木有~_(:3」∠)_

总攻啊,拜托你带总受回家吧~~XD

☆、止战

未及日暮,龙骨城上空的层云如絮,在瞬间染成幽蓝,凝结为漫天的凤羽,焚烧着尾焰,在苍穹之中,纵横交错,再如飞雪一般,扬扬而落。如此美到窒息的画面,在人眼中,化作莫名的战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个方向看去。伏堇也不外乎如是,他深思易雨的话,渐生隐忧:“你又做了什么!”

易雨含笑远目:“你该问,是胥珩止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把召唤易家影士的蓝翎焰给了他。”眉头忽而一皱,显得十分刻意,“差点给忘了。我似乎曾对影士说过,若是此焰燃于龙骨城,就必须多做一件事。”毫无疑问,伏堇是最大的威胁,一旦他离了龙骨城,则大事可成。

伏堇可倾众生的魅笑,荡然无存,被那寥落的蓝焰,烧得一干二净。他不仅低估了易雨,更是低估了易家的实力。无论易雨,还是易刑风,都曾扬言攻入辰宫。“他们进了王宫?”他知道,易家能做到的,绝不仅止于此。

易雨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继续远望那片天空,直到一缕紫烟,冲上云霄。他笑着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国师,随我回宛丘吧。”

说完,不顾伏堇作何反应,直接回身,朝向城楼。

意料之中,城楼上一片哗然,众人震惊不已!他居然不是睿王珩止!这段日子,带领众将士征战的人,竟然是那夜无理闯入军营的蓝衣公子:易雨!

易雨弃了佩剑,卸□上厚重的甲胄,释放一身蓝衣,解开头顶的发髻,又从袖中抽出一柄久违的玉骨扇,如是往日风华。他高声说道:“睿王殿下已擒得荒云王主,不日将携王妃,归返宛丘大营。”

这句话,引得城楼上的将士欢呼雀跃,亦是传入所有荒云将士的耳中。王主被擒,龙骨城败,莫非荒云十七部又将是一次灭亡?

一切来得太快,正应了他的那句:有一种开始,叫作结束。

伏堇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有说,竟是静静地笑了。没想到输得这么快,而且这么彻底。但是,他心底没有半点哀伤与忿恨,反倒是涌起一种此生未曾体验过的空明澄澈。是可以放下的释然吗?也许自己从来不想争斗。在鸣沙山道放走珩止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应该觉悟了。或许更早。

平静地走向颓然崩溃的士兵,一声令下,他们便纷纷撤退。而他却径直走到易雨面前:“我跟你回去。有些事,是该了断了。”

三日后,伏堇独自随景国军队回到宛丘大营。此时,珩止一行人已提前抵达半日。宁芷回了帐房休息,昭月从旁照顾着,而荒云王主乌桕则被数十名

士兵看守在一间小帐内。所有易家影士,早在送达众人后,回了茂城。

左丘翊守在帐外,主帐之内,只有珩止、伏堇、易雨三人相对。

“成王败寇,我输了,就是输了。”伏堇出言坦然,“两军交战的始作俑者,终归是我。还请睿王放了我家少主。”

“没有别的要求吗?”珩止看着他的笑,是从未有过的自在。

“别无所求。”

“昭月呢?”珩止望着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她,这些年不说,我也明白。现在已尘埃落定,你不打算带她走吗?”

伏堇用惊异的目光看向珩止,问道:“什么意思?若是我带走昭月,你该如何交待?或是说,你想连我也放了。”

珩止一手按住他的肩:“昭月本就是失踪,她去了何处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呵,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回去。”

“那你为何不带公主离开!”易雨语带讥讽,“为了你的皇位?”

“是为了报仇,我和阿芷的孩子不能枉死。”珩止轻合双目,又是哀伤。回宛丘的路上,他没有与宁芷说一句话,只是拥着她,根本不知如何开口。

“用那道诏书?”易雨轻言道,“劝你还是小心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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