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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8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见到昭月的那一刻,香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忙走过去:“公主,你没事就好了。这些日子,我担心死了。”转头看着宁芷,“王妃,你也没事,真好。”

易雨看不惯这种主仆情深的喜极而泣,淡淡地说:“有办法了?”

伏堇瞥了他一眼,笑道:“香薷,九殿下想到办法了?”

香薷重重点头:“前阵子,季妃思念家乡,太后感念多年姐妹情谊,就派人从她家乡请了沧州的戏班子来。估摸着也半个月了,这几日,戏班子就会被送出宫。九殿下遣人来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时候?”易雨问道。

“明日夜里。”香薷从裙下取出一个布囊递给众人,“这里是些吃的。明日天一黑,你们就到宫人巷的林子里藏起来,自会有人接应。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你们两个得……”香薷手指伏堇、易雨二人,“你们得

扮女装。”

空气顿时一片死寂,宁芷与昭月呆望着两个大男人。起初觉得不太可能,但见伏堇天生就有一股胜过女子的美艳妖异,易雨生得也是俊美,故此,想着两人扮起女装应该没有问题。

久无人对话,香薷只好解释:“戏班子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牌子,刚好有几个戏子眷恋辰宫,所以才做了这个交易。你们等同是替了他们。”

“我知道。”易雨面无表情,心里虽是不愿,但的确别无他法。

正在这时,书阁掌事的声音忽然高呼:“怎么这么久!就算你是轩宜宫的人,也不得在此逗留!”

“是!”香薷应了一声,赶紧往书架上找寻那个什么纪,但伏堇很快把书递来,“谢谢。”再看向昭月,又是满目通红。她知道,这一离别,她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公主了。

昭月明白她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用手戳着伏堇,“有他在,进来几次都没问题。”

“嗯。那公主保重,香薷先走了。”香薷擦干眼泪,起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叮嘱道,“记得,明天。”

“好。”昭月尽力对她笑着。从七岁开始两人一起长大,早与亲人一般。

日升月落,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宫人巷依旧是辰宫之中最为人迹罕至的地方。四人换好衣服,在灌木丛中等候。许久,才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

忽然,有一个人影出现在林子里,天色昏暗,好在那人点了灯笼。看那身乌甲的模样,竟然是商陆。这种事越是一般的人现身,越不会惹人怀疑,可现在为何会是堂堂禁军统领前来接应“戏班子”呢?

先不问那么多,四人从丛里出来,商陆一见便迎上来,只是当他看见伏堇和易雨的装扮,顿时瞠目结舌。过了许久,才清咳两声。

商陆准备了一辆马车,混在戏班子的车队中,而他自然是车夫。但这一次不是伪装,而是货真价实的车夫。昭月从窗里看出去,发现每一辆马车的车夫均是禁军之中的头目,问道:“商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被派来干这种活?”

“新帝登基后,太后便着手削弱前朝文武的势力。”商陆显得十分无奈,“朝中要职均被太后的亲信替换,至于我为何仍处原位,只是因为禁军向来是由我商氏主导,无可替代。所以,我们就被派来做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不过也好,这次也能帮得到你们。”

昭月仔细一想,方才朝堂之上,曾经熟悉的文武百官,仅认识一个裴皓。虽然不忍心说他是卖女求荣,但他的确是因

为这样才保住了权位。掩上窗子,见宁芷在沉思,遂问:“阿芷,接下来可有打算?”

“公主要留在陵和救人吗?”易雨猜想她应该放不下珩止,“若是决定了,我将立刻组织影士救人。”

“不。”宁芷攥着拳头,眼神毅然决然,“不能留下。如果留下了,只怕救不了珩止,还会把我们几个全都搭进去。”

“哦,我大概猜到了。”伏堇在暗中咧出笑意,“小芷,你想回南墉,是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芷身上,只见她眼眉间没有一丝彷徨,更没有半点柔弱:“是,我要回南墉。而且……我要复国。”

“公主!”易雨差点惊呼出声,心里盘算着时日。若照师父的预言,若此番回南墉,算上前后时间,恰好是一年!

昭月拉住宁芷:“阿芷,你说真的?你要……复国?”

易雨谨慎:“公主,你想好了?”

“是,我想得很清楚。”宁芷冷静地点头,“就凭我们几个人,就算救出珩止,也改变不了大势。何况我们势单力薄,易家的影士再多,也多不过军队。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变大势,为珩止夺回这万里江山。”

此刻的宁芷,令大家感到陌生,但在伏堇眼里,却是恢复了当日在平县的神采。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宁芷,她的血液里终究流淌着南泊王族的血液。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箱SAMA,乃一定要靠谱啊!

☆、复国

一行四人混在沧州戏班的车队里,安然离开辰宫。在宫外接应的易家影士,听从易雨的调配。先是让叶子整理行装,前往陶然小馆会合。然后再令过半的影士留守陵和城,并让其中几人想方设法潜入辰宫,以作内应。

在天色微明之时,五人乔装走出陵和城门。步行数里后,即有易家侍者备车马相候,领头的人,居然是易刑风从南墉派遣而来的侍女青蒿。

后来才得知,青蒿的家族曾是南泊王族最得力的细作,心思缜密,且功法诡秘,最重要的是忠心不二。南墉易府之中,事无大小皆是青蒿一人执掌,游刃有余。此次,易刑风命她一路相随,定可滴水不漏,免了不少后患。

半月之后,众人乘易家商船,取道泊水,直至南墉。

当他们抵达南墉城后,竟然发现城楼上的景国旗帜,已换作幽蓝色的南墉王旗,士兵们亦是换了装扮。易家的作风,未免太过胆大。

对此,青蒿的解释是,接到宁芷,且得知其复国之心的那一日,她便修书易刑风。驻守南墉城的景国文武官员,本就是隐姓埋名的南泊旧臣之后,听闻此消息,无不狂喜。一夜之间,即使得南墉城改朝换代。

易刑风领南墉城守与一干将领,步出城门,面朝宁芷,俯身叩拜:“臣等恭迎三公主。”此声一出,周遭士兵亦齐齐跪下,齐喊:“公主千岁。”

“都起来吧。”宁芷的声音平静地像是严寒之地的冰湖,凿不开丝毫裂缝。从离开陵和城开始,大家都察觉到她的变化。温暖的笑容,不再有了,眉间充满一股英气,似乎不曾经历过那些,也从来不曾哭泣。

“谢公主。”易刑风同众人起身,眼神瞥向站在宁芷身后的昭月,突然大喝一声,“来人啊,把景国公主拿下!”

“你敢?”宁芷挡在昭月身前,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犹如卷起千万道狂风,看得易刑风说不出一句话,“本公主已认了她作妹妹,谁敢动她!”

“……是。”易刑风吃惊地望着宁芷的眼睛,不到半会儿就不由得低下头去。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人真的是当初见过的三公主吗?为何一丝软弱也无,盈上眉间的王族气息,浓烈到看不出一点破绽。摆手唤士兵退下。

眼看着宁芷被众人簇拥着,进入南墉城。叶子的神色却是担忧:“小姐怎么变得这样?变得不认识了。”

昭月一边安慰叶子,一边望向宁芷的背影:“她这又是何必?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发觉两个男人正看着她,“别跟我说,你们看不出来。阿芷一定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但她必须这样。”伏堇有意无意地问易雨,“易大侠,你怎么看?”

易雨根本没理会他,只是取出玉骨扇,与往常一般,潇洒地走

进城门。谁料他一进去,就听见无数女人的尖叫:“易公子回来了!姐妹们,易公子回来了!”

伏堇不禁作扶额状,昭月和叶子不由默默摇头。直到青蒿的声音从身边幽幽响起:“三位贵客,请随我来。”

此次回到南墉城,城中格局已大有不同,最为明显的就是易府。本就被伏堇评价为堪比辰宫的豪宅,是当真成了一座王宫。宫外街市全数后退半里,与王宫相隔。府中亭台楼阁也重新修葺,焕然一新。

伏堇站在湖边白亭之中,叹道:“真是奢侈。”

在辰宫长大的昭月,自然也对眼前的场景叹为观止,水榭风雅,远胜辰宫。此处没有令人窒息的威仪,更多是予人闲适的安逸之感。这就是南泊国吗?还没来得及想更多,昭月远远看见一个人,陌生而熟悉:“那是……”

伏堇循声望去,见一人明眸风雅,眉目之间如是一湖春水,只是消了浅笑,换作一脸的冷峻威严,虽仍是一身蓝衣,外边却裹上一层盔甲:“是易雨。”

“什么!”昭月提起裙摆,朝着回廊那头飞快跑去。越是接近,越是感觉不可思议,那个人居然真的是易雨。如此翩翩风雅的一位公子,披上戎装,居然显现出几分刚毅,气势绝对不输左丘世家的任何一人。

她匆匆跑到易雨面前,双手拦住:“等一下!”

“何事?”易雨停步,冷面看着她,“我很忙。”

“我说你真的就不能笑一个吗?”不知何时,伏堇已移步在他身后,看他手里握着一柄战剑,“哟,贵公子,怎么不用玉扇子了?”

“行军打仗,不比行走江湖。”易雨轻轻抛下这句,便径直往前走,岂料伏堇轻易将他拦住,“你想怎样,父亲在等我。”

“你先告诉我一件事。”伏堇看他一身战甲,与当日在南墉城门前看到的士兵完全不同,明显品级较高,“你要带兵打仗?”

“是又如何?”

“你们的主将是谁?他受得了你?”

“我便是主将。”易雨落下一句深重,“从小到大,父亲便教导我如何成为一名将领,好在将来统领南泊大军。”

伏堇会意一笑:“难怪你在关外带兵如同行云流水。原来如此。”

易雨看了他一眼:“我可以走了吗?”

“易将军,请。”伏堇拉着昭月让开一条道,并引出手势。

看易雨走远,昭月才小声问道:“真的要打仗了吗?”见证荒云战场惨烈的昭月,对战事不寒而栗。

伏堇倒是笑得轻松:“依我看,打是一定得打,但又不一定要打。说是会打得激烈,或许根本连兵刃也碰不到。”

昭月听着绕晕了:“那到底打是不打?”

“我们跟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伏堇拉了昭月,悄悄尾随而去。

一路跟

到南墉城郊,竟是一处设备精良的校场。将士们训练有素,不只单纯地练习搏击与兵器击杀,很大一部分是训练反应机敏的设施。

例如独木桥两侧悬着无数沙袋,由专人不断砸向过桥的士兵,若是坠下,则将面对满池的冰水。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弄来那么多冰块,在这初春时节,当真冰冷刺骨。

伏堇两人在校场边上张望了许久,才见易雨拿着剑站在最里边,周围布满木栅,里面的士兵似乎同外边的有所不同。于是凑过去。

见易雨拔剑对着倒了一地的士兵……不对,那是曾经的易家影士。他对着那些面露痛苦之色的人,大声吼道:“今日若是接不住我十招,你们就给我在那冰水里泡一晚上!快!起来!”

其中一人心有不甘,抄起方才落地的长剑,从右侧斩向易雨。估计是看见易雨惯用左手,便想碰碰运气。怎料到易雨一声叹息,合上双目,左手绕到身后,右手打出一道剑弧,即刻把那人击落在地。

“兵不厌诈!我左手可以,右手亦然。别以为知道敌方一些蛛丝马迹,就全数尽信,连半点判断也无!”易雨再指向剩下的人,“你们给我一起上!”

“慢着!”伏堇忽然从暗处跳出来,唉声叹气,“他们可真可怜。易将军,你就不能让他们歇一会儿么?”

“我易雨自有方法,不必劳烦你来操心!”易雨低喝道。

昭月看不过去,也从一边钻出来:“喂!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易雨瞪了她一眼:“沙场不是儿戏!大战一触即发,他们作为精锐,一切更是迫在眉睫!你也身处战场,应该很清楚,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能保住他们的命!”

“但是……”

“荛儿,他说的对。”伏堇对昭月点头,后对易雨道,“你继续吧,我们先行一步。”

话音刚落,一名侍者远远跑来,将一封信递到易雨手上。

易雨和伏堇一见信封上的字迹,不约而同:“师父!”

迅速拆开信,薄薄的信纸上只有四个字:“无为,非攻。”

“看来师父不会来了。”云须道人本是应允在南泊复国之际,前来助一臂之力,但看他送信来,必是不会现身了。他皱眉:“这四字究竟有何玄机?”

“真是没有慧根。”伏堇摇着头,附到易雨耳畔,低语几句,“懂了吧?”

“怎么可能?”易雨拿着信,对影士说道,“你们接着练,我一个时辰后自会回来。”说完,即往校场外走去。

昭月对信中内容更是不明,只知一个道家、一个墨家,到底有何关联。还没想清楚,就被伏堇拉到远处。见四下无人了,才问:“可以说了吧?”

伏堇微微一笑道:“你可知这四个字是何意思?”

“知道。无为是不用做,非

攻是止兵息战。”

“对。这就是师父给我那师弟的锦囊妙计。”

“妙计就是什么也不用做?”

“对,什么也不用做。”

“不是要打仗么?如果不打,如何能争夺城池?”昭月不解。

这一次,伏堇却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望向那一群苦练的将士:“唉,都洗洗睡吧。”

半月之后,南墉择吉日,更名南泊。三公主桑芷登位,成为南泊国历史上,第一位女国主。易刑风复国相位,易雨任大将军,掌兵权,其余旧部后裔世袭先辈之位。

同日,南泊桑芷的第一封国书,快马送入景国境内。

南泊终归复国。但,究竟何为无为,何为非攻?

作者有话要说:最初易雨只是总受……后来……后来本攻爱上了这位总受……

于是……赐予了攻的形象~~_(:3」∠)_

☆、民心

南泊在一月之内,聚集十万大军,虽人数远不及景国,但无一不是骁勇善战之士。自此,易家的影士的数目亦是浮出水面。不算上潜伏景国境内的那些,光是在南墉成为奇袭精锐的,已有近千人。

这一个月,珩止的消息亦时有传来,多是祈福、探望那些无关痛痒之事。端仪太后果然不敢动他分毫,只能时而向世人宣告他还活着的事实。

而在易雨的统率下,南泊两万精兵在一夜之间,渡过了洞泽,抵达木禾镇。宁芷与伏堇、昭月,自是同行。

可奇怪的是,一路似乎过于顺利,洞泽之上连一只巡船也无。当他们到了岸边,木禾镇的监察使谢元,竟领众将士,同一干民众,齐齐向宁芷下跪。

“监察使谢元,叩见睿王妃,承天千岁。”今日的他,一改往日的战战兢兢,举手投足之间,溢出一股义无反顾的气息。

宁芷走到他跟前,笑道:“谢大人,别来无恙。不过,你方才说错了。这世上已没有什么睿王妃,有的只是南泊国主,桑芷。”

“是,桑国主。”谢元欣然应声,没有一句反驳。低着头,将身旁的一方木盒捧起,双手奉上,“这是木禾镇的监察使印鉴,请国主笑纳。”

“这……”不止是宁芷,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错愕的神色。这算是什么?两兵相交,不该是兵戎相见、血流成河?为何他身为景国的朝廷命官,居然将城池拱手相让?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易雨恐防有诈,将宁芷拦在数步之外,只身向前,用剑指向谢元的咽喉:“说!你有何目的!”

“没有目的。”谢元坦言道,“谢某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想必国主也是清楚的。人生在世,只图一安乐。但新帝登基,掌权之人却是垂帘之后的太后端仪。众所周知,她尚是仪妃之时,即已是心狠手辣,屡次加害睿王。如今对待万民,更是变本加厉。她一心要铲平荒云十七部,为自己立威,故在各地加重赋税,强征壮丁入伍。”

说到这里,旁边的民众皆默默垂泪。易雨等人四处望去,前来相迎的百姓之中,的确没有几个青年男子。谢元继续说道:“睿王一心为百姓求得太平,而端仪却一再反其道而行之。良禽择木而栖,何况……这江山,本就属于睿王!”

宁芷淡淡地说:“可我是南泊国主,并非你心念的睿王殿下。”

谢元跪行至宁芷身前,再次把木盒捧过头顶:“桑国主,您就收下吧。”

随后,木禾镇众人,遂向宁芷行叩拜之礼:“参见国主。”

当夜,宁芷一行人宿于木禾镇监察司。易

雨对今晨之事耿耿于怀,对谢元的怀疑丝毫未减:“当初谢元可接受端仪之命,对朝廷隐瞒身亡刺客的身份,今日亦可设下圈套,引我们入局。”

“我说你的担心会不会稍稍晚了一些?”伏堇见宁芷房中陈设算是讲究,“你放心,这不是圈套,他是真心投诚。”

“这么看来,那些传言有九成是你散出去的。”宁芷和昭月忽然走进屋子,两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像是刚从街上回来。

“你们去哪儿了?我们可等了半天了。”伏堇与易雨在宁芷房里,从午后等到天黑。他本想让昭月去寻宁芷,可没想到,两人全都不见了。易雨从一开始就想派人出去寻回两人,可被他制止了。

昭月走到伏堇面前:“我和阿芷去路上打听过了,说是半个月前,各地就纷纷传言,说是父皇留下一道密诏,欲传位给二哥,可是却被当今太后诬陷伪作诏书。伏堇大国师,这消息,该是你放出去的吧?”

“荛儿真是冰雪聪明。”伏堇没有否认,反是怡然自得,“这并无不可,反正我所说的,是事实。”

“难怪前些日子,你总是玩失踪。原来你是去了那边。”昭月白了伏堇一眼,那几日,可是害她白白担心了。

宁芷对伏堇微笑道:“辛苦你了。”后转向易雨,“所谓无为、非攻,原来是这个意思。若是民心所向,这仗自然是可免了。”

易雨虽是一时相信,但仍是小心谨慎:“但愿如此。可你们别忘了,这只是区区木禾镇,就算丢了,对那些人的影响根本不大。”

伏堇的笑,灿烂得像是一朵春花:“易将军,你没听荛儿说么?是各地纷纷传言,并非只有一个木禾镇。如果他们跑得快,消息应当是入了辰宫了。”

“各地?你失踪最多五日,如何能传言各地?”易雨觉得他言过其实。因为木禾镇生活安逸,很少有人外出远行,更不会那么快把消息散播到景国各处。

这时,伏堇从腰间勾出一枚玉佩,丢给易雨:“对不起,忘记还给你了。”

“你……什么时候!”易雨盯着掌心的玉佩,有些发怒,只因那是可调动景国所有易家影士的信物,一直由他父亲随身携带。

“什么时候,我也记不清了。”伏堇又是一脸不以为然,“总之目的达到了,就可以了。你又何必那么在意。”

不得不承认,伏堇所为是明智之举,比起强行攻城,不伤一兵一卒才是高手之策。猛然惊醒,莫非师父的那封密信,是写给伏堇看的?他知道伏堇一定能明白那四个字的含义,更能在短时间内做到最好。

“下

一站,三川城。”易雨收起玉佩,转向宁芷,“国主,依属下看,三川城守许晋,其心性同谢元乃是天壤之别。谢元可以交出印鉴,并不代表他也情愿。”

未等宁芷应答,伏堇便心生一计:“不如,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小芷的一个笑。”伏堇望向宁芷,昔日那个有着温暖笑意的清丽女子,自回到南墉,即是冷若冰霜。这一个月来,几乎没有笑过。

宁芷茫然,手指自己:“我?”

昭月与伏堇同感:“是呀,阿芷,很久没见你笑了。”

“是吗?”宁芷语结,想想他们所说,当真不假。于是,她尽力牵出一个微笑,不想竟是那样困难。珩止凶吉难卜,她如何能笑得出?

“笑得比哭还难看!”伏堇说话不留余地,直接嫌弃起来。

“伏堇!”昭月狠狠一瞪。

伏堇大笑出门,转身指向易雨:“等明天许晋交了城印,你就负责逗小芷笑。”

“若是他不交城印,那……”话未说完,易雨就被伏堇无情打断。

“你输定了。”

局势刻不容缓,天才微亮,宁芷即刻下令出发。伏堇等人都知道,她这段日子,每日都睡不够两个时辰。她知道,他随时会有危险。

因易雨对谢元投诚仍旧不信任,故留下一批人马镇守木禾镇。然而,伏堇却半开玩笑,说易雨索性把所有人都留下,轻装上阵。

两日后,南泊大军抵达三川城,同在木禾镇一样,没有半点硝烟的气息,城楼之上也无剑拔弩张的气势。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三川城乃是景国重要城镇,可此时悬挂的旗帜,却是南泊的幽蓝。

众人疑惑之时,三川城门缓缓打开,一名官员捧着一方木匣,孤身一人,从城里走出。当他走近,看清他的脸,居然就是日前担忧的城守许晋。

他在距离军阵两丈之处停步,双膝跪下,将木匣摆放在地:“三川城守许晋,愿归顺南泊国主。特献此物,以表心迹。”

宁芷下马,在易雨的护卫下,走到他跟前:“此为何物?”

许晋答道:“此乃景国端仪太后遣来督战的参军,昨夜已被我等斩下头颅。”

宁芷差点就打开木匣,听了他这话,动作僵了一下,但仍是淡定地掀起铁销。

易雨见状,忙制住她:“国主,此物过于血腥,还是由属下代劳。”但宁芷似乎不听话,已是一手掀开了木匣,一股血气迎面而来。

“将此头颅悬于城门,示众三日!”虽说胃里翻腾,几欲作呕,但宁芷依然坚

持说完了这句话。此刻的她,不是一个女人,而是南泊国主。有的事,无法避免,她也应必须去做,即使自己的心无法接受。

“遵令。”许晋捧着木匣,俯身领命。后来才知道,这个许晋,原来是承天十一年的补遗状元,乃是承帝钦点。

宁芷强作镇定地回身过去,美丽的面颊上是一片苍白,好在易雨一路扶着她。一个寻常女子,如何能见得这个?昭月只是远远看见,就已胆战心惊,握着伏堇的手颤抖不止。

在眼下依然笑若春风的,只有伏堇一人。他对易雨说道:“易将军,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易雨自然没有理会他,他担心的是现在的宁芷。一路无血无杀,这让一贯厌恶杀戮的宁芷宽心许多。她又岂会料到许晋会杀了那个参军,虽然明白这是做给端仪看的动作,但她如何能去承认这是最好的方式?

威胁、警告,可以有很多方法。但不得不肯定,有用的,唯有这一种。

恐怕连端仪也想不到,她苦心经营多年而到手的万里江山,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轻易失去。南泊众人,甚至不费一兵一卒,各城镇主便将城印拱手相让。也许,她没有低估任何人,只是一直高估了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端看这局势,着实令人冷汗不止。

不论对于一个国家,或是一个人,战败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不战而降。

【OS:为毛灯泡那么多?都给窝奏凯!让伏堇和易雨好好的不行吗!】

☆、琴谏

景国与南泊之间的所谓“战争”,如是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只见南泊大军一路北上,无往不利,各城镇官员均将城池双手奉上。这是无法逆转的局面,纵使端仪太后派出何等细作,几乎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即猝死途中。

景启帝的存在,像是一个笑话。不论他颁出怎样的皇令,最终的结果皆是石沉大海,有的地方甚至将令使软禁,使得无数诏书有去无回。

当南泊大军“取下”三川城,控制了泊水,端仪太后才感受到真正的恐惧。她所拥有的江山,顷刻化作一个空壳,她与她的儿子孤零零地坐在里边,自娱自乐。随着朝廷大臣接连告病在家,景启帝被迫取消了每日的早朝。

日前,南泊众人已达山阳郡,距离帝都陵和城,仅一步之遥。

夜里,昭月陪伴宁芷睡下。伏堇在园中漫步,遇见正望月沉思的易雨。

路过其身边,不住笑道:“易将军,木禾镇的赌约,不知何日兑现?”得到三川城的那一日,宁芷依然毫无笑容。到了今日,愈发如同一块坚冰。

“半月……还是一月。”易雨只觉有人靠近,并无在意来者何人。

“半月?也对,半月之后,也该进陵和城了。”伏堇只将其言,理解为如此。在他眼里,攻入辰宫,最多只需十日。待宁芷见了珩止,也该是笑了。

易雨这才意识到身边的人是伏堇,转过头,缓缓摇着:“我是说,也许我们一个月也拿不下陵和城。”

伏堇有些诧异:“不会吧?哪怕我们只围不攻,断了陵和城的水粮,半个月内,也可使其不攻自破。”

“这一点,端仪也能想到。”易雨将一封密信递到伏堇手中,“自我们取下三川城,端仪便当机立断,放弃所有城郡,只保帝都陵和。这几日,她已将周边城镇的所有粮草都运入城中,其数量,可保两月无虞。”

“区区两月,我们守得起。”伏堇把信粗粗看了一遍。

易雨叹息道:“从南墉到山阳郡,我军一路行军,半场仗也不曾打过。不管人心如何忠诚,终是逃不过‘好逸恶劳’这四个字。若是再加两个月,我军的锐气即将消耗殆尽。到了那时,陵和守军奋起一击,恐怕我等也是承受不住。”

伏堇把信还给他,说道:“你确定端仪按捺得住?两个月对她而言,太过漫长。我等一日不除,她便寝食难安。依我对她的了解,她等不了。”

“那这信里……”易雨觉得疑惑。

“只能说,这个计策绝对不是出于端仪之手。她这些年,除了争权夺势、争风吃醋,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那会是谁?”

“很简单,只有那一个人。裴皓。”伏堇笑语悠然,“唇亡齿寒。端仪一旦失势,他也将是一无所有。我甚至可以说,

景启帝登基之后的一切国策,皆是由他拟定。所以说,现在最怕我们的,不是端仪,而是裴皓。”

“端仪当真对他如此倚重?”

“倚重?说笑了。现时的端仪无枝可依,九成大臣都明哲保身告病了,只剩下一个裴皓。若是不靠他,还能靠谁?治国之道,端仪不懂,那个资质抱歉的皇帝更是不懂。”想起他们二人过去的德行,伏堇不由得笑出声。

易雨转念一想,即说道:“我这就通知影士,杀了裴皓。”

伏堇按住他的肩:“现在他的身边,必是高手林立,就算你亲自去了,也未必能得手。我想,与其杀他,倒不如让他病得起不了身,最好连话也说不了。”附耳一言,“顺便告诉你,裴皓最喜欢的,便是陶然小馆酿的酒。”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易将军,真是过誉了。”

不到三日,易家影士传密信而来,说是裴皓已卧床不起,连日高烧,嗓子已灼得说不出话,朝野上下一片混乱。

收到这个消息,南泊大军便即时启程,分东西两路军,将陵和城重重包围,截断水源,断去钱粮疏通。

第一日,伏堇背着琴囊,独自一人走到城下。挑起惑人的魅笑,望了城楼上的那些人一眼,随即盘腿坐在地上,抬手抚琴,从清晨至黄昏,曲调如是高山流水,明快沁心。

第二日,伏堇继续来到城下弹琴,不过只从午后弹到黄昏。曲调如江南山水,令人意犹未尽。

第三日,第四日……皆是如此。城楼上的士兵,渐渐着了迷。一日不闻伏堇抚琴,便是心痒难耐。可到了第七日,伏堇便再也没有前去弹琴。城楼上的将士们,望眼欲穿。

伏堇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诱使城门守将开门。

早在裴皓病倒之前,他就嘱咐端仪,不论发生什么,都不可开启城门,不得收取南泊的任何东西,包括书信。只要将南泊大军置若罔闻两个月,便可让城内的军队倾巢而出,将其一举歼灭。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伏堇的琴音早已注入心术音咒。一个人的自制力本就有限,更不用说普通的士兵。琴声里暗藏的玄机,早就已经让他们如痴如狂,犹如难以戒掉的瘾症,更像是一种侵蚀人心的毒蛊。

隔了两日,伏堇只背着琴到城下走一圈,不弹琴不说话,甚至不往城楼上看一眼,转身就走。

直到第三日,当他背着琴囊,回身朝向南泊大营,耳边即传来“嗖”的一声。一只羽箭插在他的足边。得手了。他微笑着回过头。

只听城楼上的守将暴跳如雷:“下次再至城下,小心本将军,一箭射死你!”

伏堇不紧不慢地取出琴,只稍稍弹了一曲,又是起身离去。

次日,待他再走到城下,那个守将并未像他说的一

样放箭射他,反是在眼底流露期待。

伏堇笑言道:“想听我弹琴么?”不等他们回答,即刻转身。

果真,又是一只羽箭插入他脚边的泥土。这一幕,看得昭月是心颤不已,她生怕那守将真的杀了他。若不是伏堇再三保证,想来她会把他死死锁在营中。

见时机成熟,伏堇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放在地上:“这是我南泊国主给端仪太后的一封书函。若是你们肯替在下转交,在下必然日日为尔等奏乐。”

“不可!太后有令,不得开启城门!”守将拒绝。

“不开也罢。不过这封信有关裴丞相,相信端仪太后一定很有兴趣。”伏堇嘴角一勾,拿过一旁的石头,把信压好,“信就在这里,取或不取,问你们的太后吧。告辞。”

伏堇转身离开。不到日暮,便有人开启城门,将信取走。

一夜宁静,易雨见伏堇站在军营外的山坡上,远望陵和城,心怀疑问,便是走了过去:“信里写了什么?”

伏堇笑了笑,坐到草地上:“没什么,不过是说裴皓行将就木,他们母子二人该早作打算。”用手拍拍一边,“你也坐下吧。”

易雨一如既往忽略他的动作,继续问道:“你行事绝无可能如此单纯。千方百计动用音咒,只为了送一封无关痛痒的信过去。这不是你的作风。你应该有别的目的。”

“你之前说,易家的人已潜入辰宫,但对珩止的下落依旧毫无头绪。”伏堇悠然屈膝,一手搭在上边,“相信端仪态收到这封信,一定会去找珩止宣泄一番。如今事态紧迫,她定然不如以往那般谨慎,定是拿了信就冲过去。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知道珩止的藏身之处。”

“你不会杀了她吗?”易雨的余光瞥向他毫无破绽的笑意,“你大可以在信纸上涂毒,反正那信在途中绝不会有人私自拆阅,最后接触到信纸的,只会是端仪一人。她若是死了,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我不能杀她。”伏堇垂眸道,“因为她是荛儿的母亲。”

“荛儿可未必把她当成母亲!”

“是吗?”伏堇轻笑,“即便当初知道母亲做了那样的事,她依然是秘密送宁芷出宫,而不是去禀报父亲。这就是血溶于水的亲情。就算她不说,我也明白,她是真心希望母亲能回头是岸,而从未想过她死。”

“大好机会,就被你如此放过。”

“放过?怎么可能?你也说了,这不是我的作风。”伏堇起身,拂去衣上的尘土,“方才,你也说对了一半。我的确在信纸上涂了毒,但却要不了她的命。”

易雨眼底闪过一道光:“什么毒?”

伏堇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如你所说,无关痛痒。也就是让她容易疲累,偶尔心悸气喘,自觉身体每况愈下,渐不久

于人世。说白了,就想让她的胆子更小一些,经不住任何变故。”

这时,易雨才浅浅笑了一下:“这才像是你。”

伏堇又朝西北方望了一眼:“也不知那信送到没有。但愿来得及。”

正如伏堇所料,端仪太后将信拆阅后,怒不可遏。当即前往宫人巷的晴水苑,身旁的人都是匆匆相随的宫人宫女,侍卫禁军亦是临时相随。

故此,易家影士成功混入其中,并在晴水苑听到睿王珩止的淡然言语。

第二日,端仪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身后,头晕目眩且口干舌燥,欲握笔批阅奏折,手却沉重到提不起笔。御医瞧过,不得病因,只叮嘱端仪莫要操劳。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那琴声,我只能说……伏堇潜力无限,奈何特殊原因,我就不多写了。

☆、大势

辰宫传出消息,端仪太后凤体有恙,终日流连病榻,视物不清,脉象日趋虚弱,以致无心力理政。成天贪图享乐的景启帝,不得不硬着头皮,面对繁杂的政务,以及驻扎在陵和城外的南泊大军。每日尚未清醒,就已是焦头烂额。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益阳关传来宛丘军报,内容竟是荒云十七部大兵压境,宛丘十万将士,全数不战而降。

启帝得知后,即刻前去凤仪宫,企图寻求母亲的意见,可惜端仪已然“病入膏肓”,不省人事。再派人去寻裴皓,岂料他依然昏迷不醒。

国难将至,孤立无援,然朝中德高望重之士,寥寥无几。最终,启帝只能想到两个人,一个是不知所踪的宁问荆,另一个便是被母亲软禁的左丘世家大当家左丘仲。万般无奈,他只得亲自登门,拜访左丘仲。

“老臣左丘仲,叩见陛下。”左丘仲作势要从轮椅上下来,俯身作礼。未等他手用力,启帝就已上前扶住他,“陛下,老臣不敢。”

“如今事态紧急,朕也无谓尊卑了。”启帝开口直言,“朕已是腹背受敌,一边是荒云十七部,一边是朕昔日的弟妹,今日位居南泊国主的宁芷。你说,朕该如何是好?”

左丘仲已与商陆及易家影士往来多日,见启帝此状,相信大势将至:“如今景国剩下的,只有这一座陵和城。老臣斗胆问一句,陛下是要命,还是要睿德殿的那个虚位?”

启帝拍案而起:“好大的胆子!我胥氏世代相传的皇位,怎会是虚位!”当吼出这句,他的气势便瞬间弱下来,“难道朕不离开那个位子,就保不住命么?”

“老臣相信,睿王妃并非想要陛下的命。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睿王的安危。”左丘仲看出启帝已在动摇,“相信陛下也明白当日之事的真伪。那道诏书,是真是假,陛下与昭月公主皆是心知肚明。”

那一日,左丘卓下狱,左丘仲入宫为其求情,在睿德殿前巧遇珩止,自然也见着他手中的桐木盒。当时,还是太子的启帝与昭月一同跪在殿前。据宫人所证实,那日睿王珩止的确抱着一方桐木盒与二人交谈,所以启帝绝对知道桐木盒的存在。但后来因为母亲的教唆,他才与之一道,诬陷珩止。

启帝苦笑了一下:“所有人都知道,若非当年二弟痴傻,这太子之位绝无可能落到我身上。二弟成为睿王后,先帝对他的喜爱更是不加掩饰,就连政务也同他一起断决。我这个太子,从那时起就是名存实亡的。”

左丘仲继续劝说:“太后与丞相均已卧病在床,陵和城破,不过早晚而已。但南泊迟迟不攻城,想来也是顾念着陛下与睿王的兄弟之情。”

“左丘将军,朕该怎么做?”启帝终于有意放手。

“开

启城门,迎睿王妃进城。”

“可是丞相说过,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陛下,陵和城的粮食还能撑多久您是知道的。既然结果都一样,又何必把全城的百姓逼到那个地步?”左丘仲挣扎着,从轮椅上跪下,“陛下,开城门吧!”

承天二十六年,景启帝下令开启城门,迎南泊国主桑芷进城。南泊承诺,大军不进城,尽数驻扎城外。与之同归的,还有长公主昭月。

近百名长期告病在家的文武大臣,皆闻风而动,齐齐身着官服,跪在睿德殿外等候。景启帝端坐殿上,手中落笔,亲自拟定了一道诏书。

辰宫,宫人巷,晴水苑。

商陆率禁军,分列宫道两侧。褪去宫人、侍卫衣饰的易家影士,向宁芷与易雨行礼,遂在前引路。

没有人想到,睿王珩止竟被禁足此处,掩人耳目。所有人都默契地站在前院,只让宁芷一人入了后院。大家都明白的。

两年时光,匆匆而逝,晴水苑的一草一木,依旧如是当初。身着幽蓝的南泊王族华服,宁芷的脚步越来越慢。连月来冷如坚冰的脸庞,终是有了些许颤动。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本王身体抱恙,实在不想以一副病容见太后,只怕失了礼数,惹得太后她老人家不高兴。”那声音如春雷一般,震人心魄而澄澈。他的声音,哪像是生病的样子,只是敷衍端仪的说辞罢了。

“你怕她不高兴,就不怕我不高兴么?”宁芷静静站在那里,含泪低头,像一个初次见到心仪之人的少女一般,两手藏在身后,相互纠缠。刚才看他的侧脸,虽然清减了些,但气色如初,也就放心了。

“阿芷……”珩止一听那声埋怨,蓦地转身看向她。是她,依旧玉净出尘,眉目倾城,低下去的眼角闪烁着晶莹。他慢慢走过去,同她方才一样缓慢。

分离、重逢……他们之间总是重复着这些聚合离分。他多么希望,每天醒来,都能看着她恬静地躺在自己的臂弯里,拨弄她长长的眼睫。可是每一次再见她,看见的,是她的疲惫,她的清瘦,她的风尘仆仆。

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见他。仅此而已。

好与不好,都在彼此眼里,自不必相问。只要好好的站在对方面前,瞳孔里映着彼此的身影,便是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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