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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9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待二人同骑回到驿站,左丘翊便觉有异。很明显,所有的随卫都不见了,就连跟随的两千精兵也凭空蒸发。

宁芷虽是神识恍惚,但也意识到了:“翊,你的随卫呢?”

“我先让他们去益阳关了。”左丘翊随

口撒了个谎,目光却在四处巡梭,他知道,那个人此刻定然在驿站之中。

“对不起。”宁芷眼神空洞,轻轻说着,“都是我不好,害人害己,误了你的事。别管我了,你快去益阳关吧。”

左丘翊暗自苦笑,心说:“现在早去晚去都是一样了。”搀着宁芷,微笑道,“他们去了就好了,有我左丘家的军旗在,不会有事的。”

宁芷知道左丘翊是在让她安心,主将擅离职守,这个罪责……可是,她也没有力气去判断什么。随左丘翊回到房间里,由他陪着,倦了,就睡了。

左丘翊为宁芷盖好被子,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走出房间。

驿站前的空地上,狂风卷起的沙尘之中,有一人负手而立,一张刚毅的侧脸,一道令人胆寒的目光,在月下映出一道尖刃。

左丘翊在他身后停步,低首,单膝跪下:“三叔。”

作者有话要说:请用一句话来形容远距离恋爱。

我可以说脏话么?

…………呃,随意。【高富帅不靠谱有木有!

☆、决绝

在风中剧烈翻飞的玄青衣袂,如是一面震人心魄的战旗,周身散发的凛冽之息,同他腰间的应龙战剑一道,肆虐令人恐惧的杀意。这位不惑之年的健硕男子,正是左丘世家的三当家:左丘卓。

他的背影,将左丘翊完全覆盖,一个转身,皆是霸气逼人。此刻,驿站已空无一人,除却熟睡的宁芷,剩下的只有这叔侄二人。

此处已临近益阳关大漠,夜间的飞沙走石,不断刮打在左丘翊的脸上,但他不敢有丝毫动作,从小到大,他最为敬畏的人,不是父亲,而是这位三叔。

“可记得你姓什么?”左丘卓走到跪着的人面前,居高临下。

“左丘氏。”左丘翊低声回答,万分小心谨慎,生怕答案不符三叔的心意。

左丘卓抬脚猛击左丘翊胸口,用力踹到一旁的草棚之中,又快步上去,从稻草堆里拎起那个嘴角流血的无用之人:“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这么做!不论是延误军机,还是左丘家的声威,你都担不起!”

“阿芷不能进宫。”左丘翊说得很无力,甚至不敢看他三叔的眼睛。

“看着我!”左丘卓震怒了,他多么希望这唯一的侄儿能编一点像样的理由,没想到他依然是连说谎都学不会,“女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左丘翊睁眼,即触到那可怕的眼神:“她……她会是我的……”

“她是宁问荆的女儿!”左丘卓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重重将他摔在地上,又俯身扼住他的咽喉,“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要跟姓宁的扯上半点关系!”

多年来,左丘翊对他三叔的手法已然习惯,但却对这个说法没有过一刻的认同:“为什么?我只想问一个原因,你和父亲却从来不说。”

左丘卓松开手,走到一边:“不用多说,明日我就派人把她送入辰宫!”

“我不明白,备选的官宦家女子数以百计,而阿芷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少她一个,又会如何!”皇子选妃,向来要求五品以上官员的出身。

左丘卓冷笑道:“只要宁问荆的声望仍在朝中,他就不止是个七品县令!况且帝君的意思,我们这些臣子照做便是了。”见侄儿眼中不服,“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左丘家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只因为一个‘忠’字。收起你那可笑的儿女私情!你该守护的,是我们左丘一族的一切!”

又是这句话,自两年前二叔左丘羽战死沙场后,终日缠绕在左丘翊耳畔的便是这句话。父亲早年在龙骨城一战中身受重伤,以致下肢瘫痪,本是可以告老还乡的人,却为了稳住家族地位而坐镇帝都陵和城。

现在,左丘家中能上阵杀敌的,只剩下三叔与他二人,然而三叔也是一身伤病,只怕也坚持不了几年了。故此,左丘世家的重担

就落在左丘翊一人身上。

“侄儿明白了。”左丘翊无法对这句话作出任何辩驳,只能接受。

左丘卓心满意足地扶起侄儿,拂去他身上的尘土,又拿出锦帕递给他:“把血迹擦干。”目光望向二楼,“那老狐狸的女儿,我好像还没见过。”

“三叔,你……”左丘翊有些紧张,生怕他对宁芷做出什么。

“三叔只是上去看看,你若不放心,同来便是。”左丘卓径直就往楼梯走去,左丘翊赶紧尾随。

到了门口,左丘卓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稍瞥了一眼,讪笑一声:“看不出那老狐狸还有这能耐,真不知是跟那个女人生的,当真是个绝代佳人!”回头看着左丘翊,“难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今晚你就好好看着吧。多看一刻,是一刻。过了明日,她可就是辰宫的人了。”话毕,转身就走。

左丘翊隔着房门,竟是没胆量进去,远远望着,心底泛滥着罪恶与羞愧。他深爱着宁芷,但他更爱的是家族的荣誉,这一点从两年前就是如此了。为了左丘世家,他必须把一切都放下。不论舍与不舍,爱或不爱,在他的姓氏之下,皆如浮云一般,转瞬消散。

屋里的宁芷沉睡着,这两天的变故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她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是将要发生什么。她只在梦中听见,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一夜安睡,宁芷似乎还能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想着左丘翊陪在身边,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可还未睁开眼睛,便觉得床有些许晃动:“翊,怎么有些晃?”

等待,无人应答。宁芷睁眼,见左丘翊的确在身边,而自己确实握着他的手,但他为什么好像心事重重的,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翊,你怎么……”刚想挣扎着起身,忽然“床”猛地一晃,宁芷整个人跌入左丘翊怀中。

“小心。”左丘翊淡淡说着,将宁芷扶正坐好,即放开她的手,坐到远处。

宁芷刚想问,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窗外居然是一片陌生的风景:“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见他面若坚冰,心底渐生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潜意识要离开这辆马车。

步子还未迈开,左丘翊就拔出佩剑,拦住车门:“你不能走。”

“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带我去哪里!”在宁芷面前的左丘翊显得十分陌生,而且,他居然在她眼前拔剑!

“陵和城。”左丘翊说得是若无其事。

“你!”一连几日感觉的寒意,终于刺入宁芷的骨髓深处。眼前的他,不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人。她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疯狂地往剑锋上扑去。

左丘翊惊得把剑收回,却被她紧紧握住,宁芷的手法竟然如此敏捷。他这才想起,宁问荆的女儿怎么可能一

点武功也不会。顿时血流如注,宁芷的脸上全无疼痛的意思,忙把她推开,收起佩剑,撕下衣角要帮她包扎,却被拒绝,用力擒住她的手:“你疯了吗?居然这样伤害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吗!”

宁芷瞬间沉静下来,冷冷地说:“放我走。”

“不可能。”左丘翊给她伤口撒上药粉,然后包好,“离陵和城只有二十里了。”

“怎么会?昨夜还在驿站……”宁芷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左丘翊,“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在香炉里。”左丘翊对日前做过的手脚,如实相告。

“为什么?”宁芷缩回手,似乎撕裂了伤口,但却毫不在意,“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出卖我!”

左丘翊从未见过这样的宁芷,仿佛死了一般,这一刻,他领悟到宁问荆的心情,不能心软、不能动摇!即使在面前的,是自己爱极了的女人:“你我守护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你想要守护伯父,而我,须要守护我的家族。所以,有些事,我不能做。”

“你可以守护你的家族,而我,却不能守护自己的父亲。”

“你可以。”左丘翊已为宁芷求得一丝希望,为此,他在左丘卓房门前跪了整整一夜。可在宁芷面前,他却是这样说:“只要你入宫,那些人就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伯父和其他人,会回到家中,安然无恙。”

宁芷注视着手心的鲜血,渐渐染红缠绕在手的布条,顺着丝线滴落:“呵,不愧是左丘世家,连宫里的人也能收买得滴水不漏。”再抬头看着左丘翊的时候,已是一脸的苍白,“我怎么就相信你了呢?”

“我……”左丘翊本想解释什么,但确实是多说无益,“这不重要了。”

“是啊,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或许我从来都不知道。”

自此,一路无话。左丘翊忍受着这辈子最为痛苦的煎熬,而宁芷已经从绝望趋向一种无所思的放空状态,叫做心死。

陵和城。辰宫西,熙和门。

“将军,熙和门到了。”马夫隔着帘子,向左丘翊通报。

宁芷一听,敛起裙边,受伤的手掌扶上门框,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左丘翊见了,忍不住搀住她:“阿芷……”

宁芷甩开他的手,用冷冷的眼神对上他的瞳孔:“不必劳烦了,左丘将军。”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什么,却是稍纵即逝。

“来人,扶宁小姐下车。”左丘翊一呼,立马有一个宫人搬了木梯来,从旁的两名宫女就上去搀扶宁芷,见她双手皆是鲜血淋漓,吃了一惊。

左丘翊跃下马车,吩咐道:“先传御医为宁小姐包扎伤口。”

“我说过不必了。”宁芷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好意,在她看来,都是虚假。

“不论何时,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左丘翊傲然道,“这里是辰宫,不是平县,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包括你的命。”朝一旁的宫人点头,那宫人便往御医房跑去,“如何能活得长久……你应当清楚才是。”

“我会活得长久!至少要比某个人活得长久!”宁芷的眼眸已然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有多爱就有多恨,“还有这个,还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夏花的精致锦囊,狠狠摔向左丘翊的胸口,而后坠落在地。

眉间隐恨,是另一种出尘的绝美,如是从千秋落叶深处生出的滴血蔷薇。宁芷留给左丘翊的最后一眼,便是如此。转身的一刻,像是漫天飞散了枯叶。

左丘翊拾起锦囊,取出已碎成两瓣的同心血玉佩,握了许久,藏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高帅富不靠谱~~~

疯傻呆加油!(o^^)oo(^^o)

☆、琴引

高耸的宫墙,阻断了来者对现世的残念。每一条走道,长得没有尽头。脚下是一块块冰冷巨石拼接而成的道路,昨夜下过雨,不时有寒气从缝隙间逸出。走的每一步,皆是僵硬至极。若不是有宫人引路,只怕会站在原地,停步不前。

不知走了多久,随在身后的宫女轻声提点:“宁姑娘,到了。”

宁芷抬头才见已身在一处院落门前,似乎方才经过的宫苑不太一样,像是江南水榭的景致:“这是哪儿?”

“晴水苑。所有候选的官家小姐都暂时住在这里。”宫女说着将一个包袱递给宁芷,“宁姑娘,这是您的东西。”

宁芷见那包袱,感慨万千,这是之前叶子为她整理的,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如今她已进了宫,左丘翊应当会信守承诺,释放她的家人。

“怎么现在才来!磨磨蹭蹭!”晴水苑里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声音有些沙哑,可以听出是个年长的妇人。

那妇人从门里走出,衣服盛气凌人的模样,一身衣饰比起寻常宫女,自是好上许多,宁芷身边的宫女见了她,纷纷屈身作礼:“莫姑姑。”宁芷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学着宫女的样子,也向那莫姑姑行礼。

“嗯,这姑娘还挺懂事。我是莫茹,是晴水苑的掌事,往后你就随她们一起唤我莫姑姑吧。”莫茹仔细打量宁芷,见其容姿出尘,在这批姑娘里甚为出挑,于是不敢怠慢,若她有朝一日飞上枝头,自己也能多一层保障。转眼就见宁芷双手缠了布条,血迹未干:“你的手怎么了?”

宁芷怎能道出真相,只得说道:“前几日离家时,想着再为父亲做一顿饭,不小心就伤着了。”说到父亲,顿时伤感。

莫茹点头,没太多怀疑:“倒是个孝顺孩子,进来吧。”

“是,莫姑姑。”

宁芷随莫茹进了晴水苑,见院子里站了不少姑娘,奇怪的是,她们的姿色皆是平庸之流。这也难怪,谁家会舍得把孩子嫁给一个痴愚皇子?眼前这些人,指不定都是官宦家中的婢女,又或是从他处买来。

莫茹见那些个姑娘都自顾自地说话,击掌道:“好了好了,最后一位姑娘到了,各位安静一会儿。”想起还没问名字,“姑娘,你是谁家的?”

“平县县令之女,宁芷。”

宁芷一说完,院里就炸开了锅,似乎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对她的鄙夷。

“什么?才七品,这样都能来选妃?”

“是呀,我们这儿家世至少都上了五品。”

“她是怎么进来的呀,真是的!”

“说够了没有!”莫茹大喝一声,全场立即鸦雀无声,“进了这宫门,你们都一样!什么五品七品?那是你们父亲的品阶!不是你们!”

“你算哪根葱?我爹可是兵部侍郎!”某女不甘被莫茹责

骂,反口就是一句。才刚说完,身边的人就扯她衣角:“小点声,她是仪妃的人。”

议论声又起,莫茹正准备来个下马威,忽然有宫人来通报:“莫姑姑,姜御医来了。”

“姜御医?”莫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问,“晴水苑何时唤过姜御医?”

那宫人低声说道:“是左丘将军让来的,说是给一个宁姑娘瞧瞧手伤。”

莫茹惊讶地看向宁芷,不敢相信她居然与左丘世家有所关联。几个耳尖的人听到了,又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宁芷始终轻合双目,不想看也不想听,这些议论,对她毫无意义。只是想着今后的日子,是很难安息了。

夜深了,晴水苑暗了灯火。这辰宫里最偏僻的宫人巷,向来无禁军巡视,平日里就是三两个太监守着,这个时辰,大多也睡了去。

宁芷趁夜溜出晴水苑,并非无法入眠,而是她的出身与左丘世家的特别照料,使得她遭人排挤,连睡觉的通铺都只留给她难以翻身的空位。恐怕在选妃之前,她都得过着这样的日子。只有在夜间漫步之时,心里才能平静一些。

绕出宫人巷,一条长长的走道,在深夜里,只有一盏小小的灯笼在尽头悬着。宁芷朝着那里走过去,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忽觉右侧有冷风灌入,扭头一看,竟是一条岔道。往里望去,是一条石子小径,两侧没有宫墙,而是稀疏的树木,缭绕着粼粼光泽,再走出几步,便隐约看到树影后的一方小湖。

好静的夜,虫鸣和风声都是如此清晰。宁芷倚着树干,在草地上坐下,清风拂面,不知不觉地,就这样渐渐睡去。

恍惚间,闻得玉律清音,宁芷倏尔惊醒。庆幸有这琴声,若是在此一觉睡到天亮,可就是犯了宫中大过。

细细听来,似乎是古曲《相惜赋》。宁芷并不通音律,但也曾听过。小时候,父亲希望她将来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就请了外县最好的琴师来教她。可惜宁芷只爱听,不爱学,懒懒散散多年,仍是个半吊子。

不知怎么地,宁芷突然很想见一见这位弹琴的人。走到小湖边上,隔着枝叶,看到湖边的亭子里有一名男子,一身白衣,随风起伏,垂目浅笑,静心抚琴。可惜,只有侧影,宁芷挪动脚步,想再靠近一些。

这步子还未踏出去,身后忽然掠过一道劲风,吓得宁芷猛地回头,却见不到一丝异样。心说:“这林子的风怎么这么奇怪?我还是快些回去吧。”

转头想再看那琴者一眼,竟发现那亭子里已是空无一人!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想越不对,连连退步,却意外撞上一个有温度的物体。

宁芷心底一凉,以为遇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不敢喊出声,又怕惊动他人,只好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徐徐转

身。眯着眼,面前是一个白衣……是人?还是那个什么?怎么还提着一盏白灯笼?目光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最终看到一张完美的容貌,泛着闲雅温柔的笑意,指着道:“是你!”

“嘘!”白衣人扣住宁芷的脑袋,拽下灌木丛,顺便吹灭灯火,“你不怕鬼,倒怕我?”边说边往四周察探,确定没人发现,才松了手。

因为那人动作太快,宁芷坠地时用双手撑了地,手心的伤口又开裂了,忍着痛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你是……”他的动作不仅快而连贯,且没有一丝多余,现出的警觉与上次相遇有着天壤之别。

“伏堇。上次不是要你记住吗?这么快就忘了?”伏堇表现得一脸失望,想要把宁芷扶起,伸手就触到她手心的温凉,淡淡的血腥盈在空气里,“你的手怎么了?”拿出火折子,点了灯火,确定自己的判断。同时,他也看见宁芷的神色,已不似在平县之时,像是蒙上一层阴霾,“你今天似乎没什么精神……”

“你管得太多了。”宁芷快速把手缩回去,藏到身后。

“既然一切已成定局,不如想想将来的事。”伏堇说出这句话,没有任何预兆。当宁芷还未来得及深究他的身份,伏堇竟已语出惊人。望着宁芷眼底的惊异之色,伏堇粲然一笑:“我指的是你选妃的事,如若不然……还有别的?”

宁芷自知此地不可久留,这个伏堇实在太难以思量,以她今日的状态,着实招架不住,就随口应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来选妃?”

“这里可是宫人巷,见你从晴水苑出来,我就……”伏堇意识到什么,赶紧改口,且改得很刻意,“反正我就是知道你来宫里的目的。”

“是吗?”宁芷不禁怀疑眼前这个人,若说他是弹琴之人,那他绝无可能看着她走出晴水苑,只能说,此地还有另一人。

“你觉得在下方才的琴艺如何?”伏堇试图补救,潜意识里试探着她。

“一般。”宁芷不想多说,因为已经逗留太久,若是被晴水苑的人发现,那就不妙了,“我得先走了,告辞。”

伏堇侧过身让宁芷通过,有心无意地说道:“既在宫中,必是身不由己。有些事,还是看开些。若被旧事困了心,只怕往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宁芷在原地顿了顿,快步离开。

待宁芷走远,斑驳树影下果真又走出一人,那双朗如日月的眼睛,分明就是珩止:“你来得真是凑巧。”

“不是巧,是我见你不在谨兰园中,才勉为其难过来的!”伏堇没好气地搭上珩止的肩,一声叹息,“我说你能不能别大晚上出来弹琴。要是被人发现了该怎么办?傻子会弹琴?用天赋异禀搪塞过去?算了吧!”

珩止微微一笑:“此处不过是

宫人巷。要是真被人看见,你替我承认便是。”

“我说你能不出这些个馊主意么?”伏堇相当无语,“尤其是你弹得这么差,也好意思让我背这黑锅?”

“很差吗?”珩止不以为然。

“你没听那宁芷说的?是一般,一般啊!”伏堇琴艺高超,从未得过如此评价,也不容许他人低估。虽说珩止的琴艺也不错,但与他还是有一定差距。

珩止望着宁芷离去的方向,喃喃念着:“她的手……不疼吗?”

伏堇见此状,看出些端倪:“看来这皇妃是有人选了。”

“不知道你说什么。”珩止沉下脸走开。

“据我所知,只有这个宁芷是货真价实的。那些个小姐几乎都是家里的丫鬟,尤其兵部侍郎家的那位最为夸张,竟是从青楼带回的相好!”伏堇频频摇头,后用认真的语气说道,“可以说,宁芷是最好的选择,况且她的父亲是宁问荆,他在朝中残留的势力,不容小觑。”

虽然珩止早已料到此次选妃必是乌烟瘴气,但事实远比想象中的可笑,特别是其中一些细节:“那青楼的事,你是如何得知?”

伏堇嗤笑一声,娓娓道来:“前两天兵部侍郎家那青楼的手绢掉了,我帮着捡了起来,之后的事,不用我说吧……”

“罢了罢了,除了这个宁芷,剩下的,全归你。”珩止摆手道。背过身去,仰首遥望天阶月色的寒光泠泠。

作者有话要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景国有一个疯傻呆。

有一天,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个姑娘,唤名:宁芷。

☆、选妃

十日之后,选妃之期。

与往届的选妃相比,这一回,晴水苑可真是清净无比,更多的是姑娘家之间的闲话家常。没有争锋相对,唯有随波逐流。对待平日里莫茹教导的宫中礼仪,也是敷衍了事。这位二皇子,当真无人看重么?

非也。芸芸众生,终归沧海一粟。宁芷的表现,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是不耻。面对莫茹的严苛,宁芷总是逆来顺受,再加上她的丽质天成,已是无人可与之相较。

当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她可笑的野心,嘲讽她与痴傻之流的般配,宁芷早已为自己立下求胜的誓言。她要成为皇妃!即使对方是那样的人。只因为,她想要让那个人看到,看到他一手造就的一切!

辰宫,关雎楼。这一天,终于来了。

关雎楼,本是为帝君或太子选妃的地方。而今日,承帝为珩止开了先例,由原定的凤仪宫移至此地,并亲自坐镇,以显出他对珩止的宠爱。在他眼里,这该是珩止应享有的权利。

对此,仪妃自然不悦。且不说太子珩启选妃,只是在重华殿上草草了事,就连她当初被选为太子侧妃,也不过是在府中宣旨而已。珩止所得的荣宠,已是远远胜过他们母子二人。

虽说对于承帝的偏袒已见怪不怪,但今日之事,仪妃绝难容忍,见她嘴角泛起冷笑:“好在本宫早有准备,你的儿媳注定同你的宝贝儿子一般,是个笑话。”不用说,那些个官宦家的所谓小姐,都是她私下授意的。不仅得了众官员的感恩,更是可让未来的珩止得不到任何依靠,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承帝自是不明真相,捧着手中的名册,对仪妃不吝称赞:“仪妃,朕果真没有看错你,真是朕的贤妃啊。这些个老顽固,朕怎么说也不肯就范。可是你,不过几日,就让他们应允嫁女。朕不知该如何感激你。”

“陛下言重了,臣妾万分惶恐。”仪妃忙欠身致意,笑言,“兰妹妹去得早,臣妾早就将珩止视如己出,亲儿婚配,怎可不尽心呢?”

承帝双手扶起仪妃,感慨相望:“仪妃,朕都不知该如何赏赐你。”

“臣妾得陛下垂爱,已掌管六宫,实在无须任何赏赐了。”仪妃口中这么说着,可心里却又是忿恨。十一年了,承帝仍无心立后!

尹生从阶下走来,躬身在承帝身边:“陛下,已准备妥当。”承帝点头后,尹生高呼道:“行帐!”

话音方落,六名宫人举着三张竹青纱帐,由偏院走出。每张纱帐长三丈,宽七尺,恰好可站七名候选女子。此次选妃原有一百一十人,最终备选为二十一人,宁芷为其一。纱帐列位三行,莫茹便领着众女子步入纱帐之后。

第一行纱帐,先行下落。尹生诵读名册,尚未念完,承帝便摆手

道:“庸脂俗粉,下一帐!”

“是。”尹生一使眼色,莫茹立即领着头七名备选女子,退入偏院。

仪妃见事态不妙,在承帝耳边说道:“陛下,方才那些女子纵使容貌非属上乘,那也是各官员的千金。若连问也不问一句,是否不妥?”

“并无不妥。”承帝的语气不容反驳,“虽说女子的心思远比容貌来得重要,但古来看人,从来都是以貌为先。若只是看着也无法令人动容,朕又如何能起意相问呢?再说了,珩止之妻必是才貌双全,方可相衬。”

“陛下说的是,臣妾愚昧了。”仪妃碰了软钉子,敢怒不敢言。照这个情势下去,恐怕这二十一名女子将无一中选。

尹生继续朗声道:“第二帐,起!”

“啊!”一声惨叫由纱帐里响起。两名宫人还未将纱帐撤下,就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就打在中间一名女子的鼻梁上。

“发生什么事?”承帝为之一惊,厉声问了一句。

两名宫人吓得松了手,一下子就趴在地上,生怕承帝降罪。这纱帐一下,就见那位不幸被砸中的女子,鼻梁红肿,甚至有些发青,竟是吓哭了。身边的人见承帝在场,也不敢前去安慰,只用眼睛瞧着地面。

“是谁那么大胆!”仪妃拍案而起,怒视周遭,又柔声对承帝说道,“陛下,切勿动怒。臣妾想着宫里人不会那么没规矩,或是关雎楼边上哪个殿阁养的畜生……”话未说完,倏尔听见某处门后响起兴高采烈的人声,心底一凉。

“二殿下,这是关雎楼,别进去!诶,殿下,等……”伴着伏堇气喘吁吁的声音,珩止又蹦又跳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手里还抓着好几块石子。

承帝瞪了仪妃一眼,走到珩止身边,轻声说道:“珩止,你怎么来了?父皇正为你选妃呢?你先回谨兰园等着,父皇定会给你选一个好妃子。”

“陛下,臣没看住二殿下,臣罪该万死。”伏堇双膝跪地,俯身行礼。

“罢了,你起来吧。”承帝并无怪罪伏堇的意思,这十一年来,只有他一人依然忠心陪伴在珩止身边,这已经足够。

“谢陛下。”伏堇起身,转而对珩止说道,“二殿下,随臣回去吧。”

“偏不!”珩止甩手跺脚,一副撒娇的模样,“父皇,儿臣也要看选妃。”

承帝尚未反应过来,珩止就欢快地朝那些女子走去,边走边丢石子,吓得那群女子是花容失色,不仅前面那七名女子跑得是鸡飞狗跳,就连还未撤下纱帐的那些,也都从后边跑了出来。

“珩止!胡闹!”承帝喝斥珩止,但毫无怒意。只因他见那些所谓名门淑女全无矜持,一点小事就惊得如此,无半点大家之风。

“陛下,这……”莫茹见此景,也不知如

何是好,又想向承帝赔罪,又是想控制住场面,但又怕被珩止的石子砸到,“你们都站好!站好!”徒劳无功。

“咦?”珩止在最后一张纱帐前站住,隔着问仅余的那个女子,“你怎么不跑呀?大家都跑了,可好玩了,你不喜欢玩吗?”边说边伸手将纱帐扯下。

青纱帐落,一目倾城。水蓝素绡翠纹裙,半臂上坠着水色流苏,一头青丝绾起,用一支粉玉木兰簪固定,一双眼眸是清澈明艳,略施粉黛的脸庞生得是玉净出尘。此等装束,正应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与跪了一地的浓妆艳抹相比,宁芷的打扮丝毫不刻意,反倒显得无意相争。按照常理,这就是自我放弃的妆容。

纱帐落下,她也随之跪地,一声不吭,像是被惊得说不出话。半晌过后,才想起行礼:“民女叩见陛下、仪妃、二殿下……”

“你是谁家女子?”承帝转过头去,不禁眼前一亮,当真是个美人。

宁芷还为及回应,珩止就指着她对承帝说道:“父皇,我选她!”

承帝走到宁芷跟前,声若晨钟,“过来说话。”说完,牵着珩止坐回龙椅,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心说:“总算有个像样的。”

尹生示意莫茹遣走所有多余之人,举纱帐的宫人也尽数退下,混乱的关雎楼又恢复往常的模样。此时,宁芷走到龙座前的牡丹团花绛红毯上,重新跪下。

“你是谁家女子?”承帝再一次发问,严苛的目光在宁芷周身打量。

“回陛下,奴婢乃是平县县令之女。”宁芷垂眸而语。

“平县县令?”承帝忽然一愣,绞尽脑汁也没想起这边陲小县的七品小官,究竟何许人也。恍然忆起那本名册上的最后一列,似乎是有那么一个姓宁的!一旁的尹生马上将名册递给承帝。打开一瞧,宁芷……难道是他?承帝怀着已知的答案,继续问道:“你父亲是谁?”

“宁问荆。”宁芷依然低着头。她绝对不会想到,此时承帝的神色已是难以言状的惊喜万分,有一种如获至宝的笑容。

“想不到宁卿居然有你这样一个女儿!”承帝当即作出决定,根本没看到身旁的仪妃已是满目怒意,“抬起头,让朕看看。”

“是,陛下。”宁芷缓缓抬头,眼眉若诗画。

“好!”承帝蓦然起身,喜出望外,拂袖负手,昭告众人:“封平县县令宁问荆之女宁芷,为二皇子妃,择日成婚!”

珩止在一旁高兴地边跳边拍手:“好哦,好哦!谢父皇!父皇真好!”

宁芷着实无法牵出一道笑意,连勉强都做不到。珩止的笑声传入耳中,是刺耳的嘲讽。她只能俯地谢恩,以作遮掩:“谢陛下。”

当夜,凤仪宫。青瓷碎裂,犹如电掣。

“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仪妃拂落桌上的茶具,满地是青绿的碎片。她怒不可遏,发誓稍显凌乱,想必已是发作一阵了。

“奴……奴才……不知道。”一个尖嘴猴腮的宫人跪倒在仪妃跟前,瑟瑟发抖,飞溅的碎片将他的手背划出血痕,不敢出声。

仪妃起身,一脚踩在那宫人的手背上,使得他掌下的碎片刺入起手心:“不知道?你有胆子就再说一次!为什么会名册之中会有宁问荆的女儿!难道你忘了本宫是如何吩咐你的!”

“娘娘恕罪,恕罪啊。”那宫人忍痛求饶,额上满是汗珠,“奴才那日见参选的人数不够,而各位大人家中也凑不上数了,于是就随便挑了小县城家的人,但万万没想到那平县的县令会是宁问荆啊!”

“没想到?呵,若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个裴皓的女儿进宫!”仪妃的如意算盘已然落了空,“宁问荆”这三个字绝对抵得过一个裴家。凡是久在朝中的人,几乎都知道一个事实,宁问荆在景国军队中的声望,远远胜过一道虎符!

“杀。”仪妃淡淡地说出一个字。

那宫人以为听错了:“奴才恳请娘娘明示。”

“给本宫……”仪妃凤目阴邪,“杀了宁芷!”

作者有话要说:关雎楼选妃,说明了一件事:不要随便骂人是畜生……

【PS:疯傻呆加油!(o^^)oo(^^o) 】

☆、刺杀

次日,承帝即选定珩止与宁芷的婚期,就在一个月后。在此期间,宁芷迁出晴水苑,暂居凤仪宫。本是可另辟一个宫苑,但仪妃进言,说是宁芷并非贵族之女,所故礼数方面尚且需要教导。对此,承帝应允了。

一连几日,宁芷在凤仪宫中见到的,只有负责教导她的老姑姑,还有在旁服侍宫女,而那个仪妃,却是一刻也不曾见。若不是有意回避,就是另有隐情,又想到晴水苑那些身份可疑的女子,不得不怀疑此次选妃事有蹊跷。可是,自己已受封,对与错,都必须走下去了。

“就是她?”门外一个身着茜色雪绢裙的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如玉石白净的脸生的是娇美可爱,且那双凤目像极了仪妃。她手指着在屋内练习倾茶的宁芷,问身旁的宫女:“她就是我未来的嫂子?那个宁什么的女儿?长得是还不错啦,就是一副尽受人欺负的模样。啧啧,这在辰宫里,可难长久啊。”

那宫女似乎没有心思听这女孩的分析,反是一脸恐惧难堪,时不时往身后看,生怕哪个角落走出个人:“公主,我们还是回去吧。要是让娘娘发现,可就惨了。”

“我说你呀,跟了我昭月这么多年,胆子怎么还这样小?”昭月深知其母品性,故而时常冷漠相待,又怎会怕她呢?可她的贴身宫女香薷就不一样了,每次总担心在仪妃面前犯错,即使昭月会保全她。

“公主,就听香薷一次吧。”香薷跟在昭月身边,对仪妃的那些破事再熟悉不过了,所以特别害怕。

昭月望了天色,此时夜幕已落,摆手道:“你放心,这个时辰,母妃一定去重华殿陪父皇了。我们多看一会儿,又不会怎样。”

“公主……”香薷无奈。

“谁!给我出来!”屋里传出厉声高喝,像是发现了门外的人。一个名叫安蓉的老宫女从里边出来,一到门口就“扑通”一声跪下:“原……来是公主。奴婢不知……不知……”明显是结巴得说不出话,要知道,得罪昭月公主,就是得罪仪妃,后果严重。

昭月对凤仪宫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好感,就直接踏入屋中,转身说道:“行了,你和其他人都先下去吧。”

“啊?”安蓉愣住了,又马上反应过来,“公主,仪妃娘娘有令,大婚之前,闲杂人等不得见二皇妃。”

“照你的话说,本公主是闲杂人等咯?”昭月看这个安蓉不顺眼很久了,见她面色已变,不给任何辩驳的机会,“那不就结了。都给本公主退下!香薷,帮本公主守着,不准任何闲杂人等进来!”

“是,公主。”香薷虽是畏惧仪妃,但是面对这讨人厌的安蓉,自是非常乐于“欣赏”她被昭月弄得难下台阶的德性。

仪妃不在,安蓉没有胜算,眼

看着香薷守在门前,自己只得领了其他人离开。

现时,屋内仅余昭月、宁芷二人。

宁芷见方才情景,得知眼前之人乃是辰宫中最得宠的公主,上前两步,欠身作礼:“宁芷参见昭月公主。”

“免礼。”昭月瞥了宁芷一眼,见她举止毫无破绽,不知是凤仪宫的人教得好,还是她原来就这般模样,“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

素闻昭月公主有侠女之风,行事果敢,今日看来,确是如此,所以对她的这番话也无多讶异。宁芷低头站在昭月座前,谦卑而已。

“我昭月公主不比其他人,你不必作这副样子,本是如何就是如何。”昭月绝对不相信宁芷会是眼前这样乖巧柔弱,直入重点,“你到底有何目的?”

宁芷的眼底这才闪现一丝颜色,方觉自己太过小心,对昭月微笑道:“不知公主言中何指?”

昭月轻哼一声:“我就不信你没看出其他人与你的不同。”关于真相,她也不好明说,只能模棱两可,“虽说我二哥并非常人,但他毕竟是二皇子,你想要的必然能得到,而本得不到的也非不能得到。”

宁芷很清楚昭月言中之意,成了二皇妃,必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而一个痴愚皇子无法得到的权势,在承帝的宠爱下,也不至于一无所有。这个公主,果真厉害,不愧是仪妃的女儿!

“宁芷什么也不想要。”如是作答,虽显得虚假,但的确是肺腑之言,辰宫中的一切,对她全无意义,“宁芷只是奉诏入宫,中选乃是天命机缘。何况家父不过是七品县令,宁芷已再无他想。”

“是吗?”昭月仍旧不信一个女人入了辰宫,还能无欲无求,况且他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小县官吏,“据我所知,当年宁氏一族的地位,远在左丘世家之上。宁将军随父皇出征,灭荒云部,立下不世之功。虽然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但满朝文武对宁将军可是百般心服。”

一句“宁将军”听得宁芷很是刺耳:“过去的事,宁芷不懂,家父也未曾提起,只知一出生,便在平县了。”

“你倒是小心。”昭月见宁芷心无所动,亦知再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不管怎么说,在这辰宫之中,二哥若有你这样一个女子真心相伴,将来的日子也会少几分凶险。那伏堇毕竟只是个琴师,能朝夕相伴的,只有你了。但愿……你不会有别的目的。唉,这番话也只有我会对你说了。今后,好自为之吧。”

从言语中可以听出,昭月对珩止是真切的关心,依珩止的现状,这真的很难得。宁芷对昭月有些改观,防备也稍稍放下了些:“其实我……”宁芷刚想与昭月交谈,眼角无意扫过一旁的鱼瓮,顿时僵住。

“其实什么?”昭月见宁芷

的神色缓和许多,知道她已放下心防,只是不是为何她欲言又止。只见宁芷的脸色有些紧张,对她一使眼色,就也瞄了一眼那鱼瓮。昭月立即被吓得说不出话,那鱼瓮里倒映的梁上光景,是一个黑衣刺客!

那个刺客非常小心,至今未亮出武器,看来是忌惮着什么。是昭月,还是宁芷?如果他在昭月进门前就在了,那么答案很明显。

宁芷淡定地对昭月说:“公主,听闻帝君今晚会去季妃的寝宫,想来仪妃娘娘也该回来了。你……”

“我这就回去!”昭月瞬间明白宁芷的意图,但回答得太急,又生怕露出马脚,只好恢复先前的姿态,“也好,我先回去。不论你有何目的,都逃不过本公主的眼睛!”

昭月说完便拂袖而去,与香薷悄悄奔往凤仪宫外,找寻巡夜的禁军。而房间里只剩下宁芷一个人,奇怪的是,安蓉等人已不见踪影。

颈后渐渐泛起凉意,宁芷的身体有些颤抖,扶着桌子坐下,若说不怕,那绝然是骗人的,她从小到大过得安稳,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境地。她不敢去拿茶杯,那样只会暴露恐惧。能在辰宫做这种事的人,绝非等闲之辈,自小随父亲学的那些三脚猫功夫,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宁芷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心想着梁上之人的目的。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父亲,就是那个二皇子的关系。有人担心珩止得到宁问荆的力量,所以要杀了她?

想不出别的原因,宁芷只希望昭月快些带人来。可惜,她等不到了。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是剑出鞘的寒意。宁芷本能闪身一躲,藏到帷帐之后,拿起床榻旁的烛台,拔去红烛,露出台上的尖刺,紧紧握在手中。她知道,那个刺客正在朝她靠近,然而这个烛台根本帮不上什么。

灯火照着那人的影子入了视线,宁芷心里一怕,就一手推倒身边的花架,白瓷花盆砸到地上。在此静夜之中,这碎裂声响彻凤仪宫,可周遭一片死寂,像是整座宫殿只有她与眼前这拿剑的人。

“你是谁?”宁芷双手紧握烛台,退避到墙角,可那人一声不吭,眼神分外阴冷,“你不说话,是不是怕我以后认出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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