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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93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没有以后了。”刺客终于开口,眼里显出得意。

宁芷已无退路,昭月迟迟没有音讯,只怕这凤仪宫周边的禁军早已被调离。“我一定要等昭月回来!”宁芷决意放手一搏。飞快探出右手,擒住刺客执剑的手腕,摁下筋骨,用力一拧,再往身后一拽,趁他不备,赶紧从墙角退出。

那刺客显然被眼前发生的惊住了,他没有想到宁芷居然会武功,而且方才那一下是如此精准!“看来,我得一剑就要你的命!”刺客转身挥剑,恰好被宁芷的烛台挡住,再挥第

二剑,烛台竟是断成两截!

宁芷想往外跑去,不想房门竟然从外面被锁住!这是计划完全的刺杀!她彻底害怕了,拉扯着门扉,大喊起来:“来人啊!救……”刺客不会让她有这个机会,那柄寒剑已架在她肩上。

“别怕,你会去得很快。”刺客的声音幽幽的,如同夜里的荒野坟丘。剑锋一抹,才刚触碰到宁芷颈上的肌肤,只听见身后一阵砖瓦崩裂的响声。几乎在第一块瓦砾坠地的前一刻,一道强烈的剑风直冲后心!

刺客反身一挡,却是一股无法承受的霸道内劲,单膝点跪到地上,地砖瞬时塌陷!他强撑着,筋脉烧灼感渐盛,只够微微抬头,见一人身着黛青劲衣,外袍轻扬,是一种少在男子衣装上见到的轻盈质地。扫过他蒙面的脸,一对骇人的瞳色,给予弱者难以战胜的压迫力!

青衣人一招制住刺客,看向宁芷,见其仅颈侧有一小小划痕。于是放下心来,准备一手结果了这个已不堪一击的刺客。正要施力一剑斩下,只听宁芷一声呻吟,面色一刹惨白,摇摇欲坠。

刺客见那人弃了自己,赶紧蜷□子,从间隙滚了出去,趁机跃上屋梁,爬上破损的房顶逃出。

“喂,你怎么了?”青衣人扶住宁芷的身子,眼见她失了神志,这才见那一小小划痕漫出的青黑血液,“糟了!那剑上有毒!”

正在此时,凤仪宫外响起禁军的兵甲之声,是昭月回来了!

那人赶忙探了宁芷的脉象,松了一口气:“还好中毒不深,应该撑得住。”果断放下宁芷,轻身一跃,只一步,从屋顶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衣着飘逸……此人是谁?自然就是他了。

这个谜样的男人,究竟把自己深藏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咳咳,我知道……

【OS:今天疯傻呆在谨兰园看家,明天就能四处活蹦乱跳了~~】

☆、呓语

夜色微寒,一身黛青劲衣,衣袂轻扬,白丝织就的外袍,映月笼纱。穿梭在守备森严的辰宫之中,如入无人之境。最后一瞬无踪,落入谨兰园。

“比起往日,今日算早了。”帷幔后的人影,缓步踱出,对深夜闯入屋内的人笑道,“怎么?才守了几夜,便沉不住气了?”

“不是我,是他们。”身着黛青衣的蒙面人,扯下雪缎裁成的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笑颜,是伏堇,“终于下手了。”

自宁芷入住凤仪宫,珩止便命其彻夜守候,正是担心有人心怀叵测。一开始,伏堇还不太愿意,毕竟离婚期尚有一月,谁也做不到昼夜不眠。但是,珩止断言那些人为免夜长梦多,七日内必有所动。如今,应验了。

珩止见他衣袖落有苔痕,便问道:“是谁的人?”平日里,伏堇绝不容许衣上沾有污迹,现在看来,应该是动过手了。

“不用说,一定是仪妃。若不是昭月来了凤仪宫,只怕你的准皇妃早就不明不白地上黄泉路了。”伏堇说着,忽然发现袖口的污迹,皱起眉头。

珩止拎了一壶水放在桌上:“我有点怀疑,你是否真的守在那里。”

伏堇头也不抬,倒了桌上的水,竟立即对污迹进行清洗,顺便回答:“我再怎么守着,也不可能进屋。这一次,仪妃不仅支开凤仪宫旁的所有禁军,还让刺客早早埋伏在屋里。要不是听到你那准皇妃摔碎花盆,我根本就……”

“她……没事吧?”珩止无意中打断他的话,似乎对答案万分在意。

伏堇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斜眼看着珩止:“放心,死不了。”

“什么死不了?她……”珩止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情绪有些波动。他在伏堇眼中是最为沉静的人,这一问,与往常心性着实不符。

“哟,心疼了?”伏堇一时放下手里的活,马上起身,绕着珩止打量了一圈,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二殿下,你才见了她三回吧?”

珩止瞪了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走开:“何来三回?只是有点印象而已。”

“平县、宫人巷、关雎楼。”伏堇念出这三个地点,“尤其是宫人巷,你说你那天晚上大老远地去那里是为了什么?”

珩止无多思量,像是早就想好的说辞:“只是为了见一见自己未来的妻子罢了。你也说过,我珩止的爱妃不是人人都能当。”

伏堇长叹一声:“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谁都以为你这样一个皇子应是与世无争,殊不知最惨的就是你,就连还没过门的妻子都跟着遭殃。”

“我去

看看她。”珩止顺手用力扯下伏堇绕在脖子上的面纱,并在某人岔气的咳嗽声里,蒙上面庞。

“你疯了!”伏堇一个闪身就拦在门前,“现在去太冒险了!此事定然已惊动帝君,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去!若是你去了,意味着什么?你该知道!”

“那又如何?”那双留在面纱之外的眼睛,是一种不以为然的不屑。珩止刚想推开伏堇,就见他朝床榻走去。

伏堇和衣而卧,唉声叹气:“好吧,好吧,就拜托你快去快回。这床太硬,我可睡不久。”

珩止微微一笑,如一阵风扫出谨兰园,不留痕迹。园子里的宫人只当是深秋夜风,无多留意。而伏堇代替珩止躺在榻上装睡,望窗外叶落,笑得有些诡异。

果不其然,凤仪宫为重兵包围,禁军统领商陆亲自坐镇。远远就能看见承帝的车驾,近百宫人相随,浩浩荡荡前往凤仪宫。

珩止在承帝入殿前,就已到达凤仪宫。见宁芷原本居住的宫室顶端损毁严重,想必是伏堇的杰作,微微一笑,自嘲自己绝无如此深厚的功力。继而尾随一个端水宫女,来到凤仪宫的夕阁前,见数名御医在外等候。忽而耳边传来承帝驾临的通报,立即跃上宫墙,翻身落在夕阁之上,揭开一片青瓦。

承帝一脸严肃,愤怒盖过了原本的焦急,对于在正殿守候的仪妃视而不见,直接就入了夕阁。在他眼里,没有降罪于仪妃,已是恩赐。

姜御医正在指导宫女为宁芷的划痕敷药,一见承帝进屋,赶忙下跪:“微臣参见陛下。”

承帝坐到榻旁,一手抚上宁芷的额头,像是有些发热,又见其面色苍白,眉心一皱:“怎么会发热?不是中毒么?”

姜御医如实说道:“宁姑娘中了一种名叫‘七绛’的奇毒,此毒出于南泊国,在中原很是罕见。寻常人只要微小的伤口便可毙命,可宁姑娘对此毒的反应仅是发热,真是万幸啊。”

“南泊?”承帝心底一紧,想起这已亡近二十年的南方小国,端视着眼前的宁芷,笑着摇头,“无论如何,上天是眷顾了珩止。”

这时,仪妃入内,对承帝行礼:“陛下……”

“行了。”承帝对她无暇顾及,继续询问姜御医,“她这毒何时能彻底清除?”婚期将近,若是拖延,只怕是称了一些人的意。

姜御医再次为宁芷把脉后,回复承帝:“请陛下放心,宁姑娘中毒不深,只要今晚退了热,歇息两日,便可无恙。”

“如此甚好。”承帝这才走到仪妃面前,言辞又责备之意,“这辰宫之中,除却朕的重华

殿,就属凤仪宫的守备最为森严。但此事竟然发生在你的宫中,你该如何辩解?早知如此,朕就该留她在重华殿。”

仪妃虽心有不甘,但见承帝在气头上,不论说什么,都是枉然:“臣妾无话可说。”眼刀飞向昏迷中的宁芷,眉间阴凉。

“宁芷将是胥氏之人,你统领六宫,应是分得清轻重。”承帝自知此事不能全怪仪妃,不过她也难辞其咎。如今珩止的喜事将近,他也不好大动干戈,只得吩咐尹生:“待宁芷醒了,就遣人送她来重华殿。朕倒要看看,谁还敢动手!”

这一回,仪妃的枉费心机自是徒劳无功,她的错算在于昭月。她现时最担心的是昭月对此事的知晓程度,因为当她回来时,昭月已借故回了听月阁。本想今日之事,若是成了,承担些罪责也是值得,但事实是败了。面对承帝的责难,她自然无话可说,况且并无降罪之说。

“宣商陆至重华殿,朕要见他。”承帝冷冷说完这句话,脚步移向门外,却是对着仪妃的眼睛,“这件事,必须彻查!”

这一眼,看得仪妃是又惊又怕,但她自从经历了十一年前的那一夜,便学会了大祸临头仍是不变声色。

又过了一个时辰,诸人皆离开夕阁,只留宁芷在房中昏睡。伺候的宫女只守在门外,生怕惊扰了她,但始终是凤仪宫的人,不久后,也开始打起瞌睡。

在房顶观察许久的珩止,探手扣住房檐,一个翻身下来,直接就从窗子进了屋。屋里燃着三两灯烛,映着宁芷的脸庞,不显得那么苍白。

珩止静静坐到宁芷榻旁,忍不住想要抚上她的眉眼,最后还是强行克制住了。只是帮她捂好被子,轻声得像是自言自语:“你还未嫁我,就已是如此了。倘若一月之后,你我成了真正的夫妻,对你或对我,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据我所知,宁将军本是不允你入宫的,可你偏偏来了。个中曲折,我希望,你会亲自告诉我。”

在平县第一次见到她,一副女扮男装,天真洒脱,又视万人倾心的伏堇如同路人,不禁印象深刻。听说她入了晴水苑,想单独见见她,便忘了处境,用琴声引她前来。再见她时,即是关雎楼。虽说是惊鸿一刹,她已不复当初,清澈的眸子已是深幽,如同一潭死水,不见深浅。

不是爱慕,不是怜悯,珩止也说不清内心对宁芷的感觉。像是在无际的大海之中,看到一寸天水相接,想一直这样看着而已。

“翊……翊……”宁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为什么……”随呼吸起伏的声线,虚浮不定,只是这样呢喃着,泪水就顺

着眼角滑下。

珩止无暇去听她说了什么,一见她的眼泪,便觉心底一沉,手在理智之外就在她的眼角轻轻抹去。这一下,也不知是轻是重,她眼睫一动,像是要醒了。

“你……”宁芷在朦胧之间,似乎看见一个人影。

珩止也不说话,就在榻旁静默着。他完全没有要走开的意思,在宁芷睁眼之前,他本有足够的时间跃出窗外,但是他没有。他心底有一个声音,要让宁芷看到他,真真切切看到他。

“我是不是见过你……”宁芷的这句话说得是清晰,在她的记忆中,的确有过这样的眉眼,却不似此刻的温柔如水,温润如玉。

“你见过我。”趁着宁芷尚未清醒,珩止话音低柔,“这是第四次……”

宁芷高烧未退,即使脑海里有一道光闪过,也是虚弱得抓不住。只觉得眼前的人为她拭去泪水的时候,是更想哭了。断断续续,也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哭着又睡了过去,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那人都没有离开过。

恍如梦醒,宁芷真正醒来,已是三天后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承帝,然后是昭月,再来就是御医。

环顾周遭之人,无一是那夜的样貌。终究只是一场梦。只记得在梦里哭了很久,那个人并没有无措的情绪,总是笑着,一次又一次为她拭去眼泪。只说过一句话,之后便是沉静。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开始,疯傻呆天天都有新表现~o(*////▽////*)q

☆、大婚

一月之期,转瞬即过。

在宁芷身后的,是一件花影重叠的缕金鸾鸟绣纹嫁衣,玫红紫底纹的披帛渐变出星河流光。在她眼前,是一面铜镜,镜中映着的花容倾城,如同陌路。四名宫女同时为她梳理最为华丽繁复的发髻,眉间花钿,殷红似血。

卯时方过,宁芷已梳妆完毕,穿上厚重的嫁衣,坐在床榻上。前来帮忙的莫茹在她耳畔喋喋不休,皆是婚礼上应当注意的礼数,连走几步路都算是规矩。宁芷暂且听着,也无心记住。

她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让左丘翊看到。如今,他是看到了,而自己留下的,只是无望的将来。无法去想象未来,与一个痴愚皇子的未来。

“小姐!”那银铃般的声音,是很久没听过了,今日却出现在重华殿中。

宁芷一听,猛地回头,依旧是那身鹅黄袄裙,倚在门后,一双灵巧的大眼睛正望着她。不禁哽咽:“叶子……”

“不,不,现在应该叫二皇妃啦!”叶子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到宁芷身边,捧起她略显瘦削的面庞,低声说着,“小姐……你怎么瘦了?”

宁芷紧紧抱住叶子,这才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小叶子,你怎么来了?爹……爹他还好吗?”

“我嘛,是宫里人接来的。”叶子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关于老爷嘛,小姐还是亲自问问比较好,要不然,他可是会伤心的。”

顺着叶子的目光看去,那门前站着的人,不正是她的父亲么?不过两月未见,父亲竟已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他就直直站在那儿,眼眶微红。

“爹!”宁芷蓦地起身,正想飞奔过去,却被身边的叶子拦下。

叶子摇摇头,待宁问荆进门,二者竟双双向她跪下:“叩见二皇妃。”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宁芷再也忍不住眼泪,倾身一坠,同泪水一道落在地上,无能言语,只能用双臂抱住眼前的两人。

“爹对不住你,是爹不好。”宁问荆不断自责着,落下眼泪,捧着宁芷的脸庞,叹息着,“是爹所托非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命中之祸,躲不过啊。”

宁芷哭着摇头:“不,是女儿看错了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现在好了,爹没事了,女儿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爹应该高兴才是。”

宁问荆不住摇头,多少话都嘴边都咽了回去,太多不能说的原因,只能反复说着:“你不该进宫,不该啊……”

叶子在一旁哭得无以复加,她安慰宁问荆:“老爷,您放心。叶子以后会在宫里陪伴小姐的。”

“什么!”宁芷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宁问荆点头道:“来见你之前,叶子已经求过帝君了,今后,她会留在宫中。”

“不可以!”宁芷反对,“宫里有我一个就

够了,何必多陷一个叶子!”

叶子抹去眼泪,握紧宁芷的手,非常坚定:“小姐到哪儿,叶子就到哪儿。这是我们从小就说好的,不是吗?”

“叶子……”宁芷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叶子与她情同姐妹,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叶子陷入辰宫之中。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落在叶子身上。虽然不愿看见那样的情形,但是这宫中,若无叶子,她就是孤立无援。

“宁卿。”耳边响起的声音,犹如钟磬。不知何时,承帝已悄然进屋,站在他们三人身后,方才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宁问荆一见承帝,眼中的泪光又是另一种光景,是故友相见的真切。他重新整理衣冠,端正拜倒在承帝跟前,音色颤动:“微臣参见陛下。”

“宁卿……”承帝亦是性情使然,眼眶微红,扶起宁问荆,“十八年了!你我分别竟然已经十八年了!当年你我意气奋发,同征荒云部,如今,我们都老了。”

“陛下……”宁问荆也忆起那年的战场,他与承帝二人向背抗敌的画面。

承帝看了看宁芷,感慨万千:“朕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一个女儿。你既然选择远避平县,朕也能明白,你是不愿让她入宫的。但朕的处境、珩止的处境,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人。到最后,能帮上朕的,果然还是只有你啊!”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也请陛下……”宁问荆牵起宁芷的手,对承帝郑重请求,“恳请陛下保我宁芷一生安乐。”

承帝重重点头:“宁卿,朕一定不负所托!你的女儿不仅是朕的儿媳,朕更会将她视同己出。”后加重语气,“只要我胥承阴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许任何人动宁芷分毫!”

“谢陛下。”宁问荆再次跪倒。既然一切无法挽回,只能求得一个暂且心安的承诺。

“宁卿,来,吉时还未到,你我可先叙旧。”承帝兴奋地拉了宁问荆就往前殿走,顺便示意莫茹等人守在门外,好让宁芷与叶子姐妹相谈。

宁问荆随承帝一走,宁芷就拉住叶子问道:“乌桕呢?怎么没看见乌桕?”

“他?”叶子忽然露出非常不屑的神情,“小姐,他是个叛徒,以后就别想着他了,我们俩好好活着就成!”

“他……怎么是叛徒?”宁芷绝不相信乌桕会做出背叛之事,多年以来,乌桕不论做什么都会顺着她的意思,从未有半分忤逆。但叶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太过蹊跷。

叶子让宁芷坐到梳妆台前,拿脂粉帮她修补方才哭花的妆容,一边恶狠狠地说道:“他去找了那个左丘翊!说是要跟着他去打仗!”

“乌桕?左丘翊?”在宁芷的印象里,乌桕似乎从未给左丘翊好脸色看,“他怎么会去找左丘翊?必定

事出有因。”

“对,的确事出有因,但……叶子不懂。”叶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本来也想进辰宫来陪伴小姐,但是男子入宫,就必须要……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方法。”

“另一种?”

叶子点点头:“嗯,就是立军功。”

宁芷恍然大悟,她曾听说,辰宫的禁军与陵和城的守军,都必须是立过战功的将士,尤其是辰宫,要求更甚。只有上战场,立下战功,才有机会成为辰宫的一名禁军。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

“他可以的。”宁芷莞尔一笑,“乌桕一定可以做到!”

“小姐……你同意他这么做?”叶子小心翼翼地再次提起那个名字,“他可是去左丘……那个那边那个……”

宁芷牵起叶子的手,笑着说:“他能走出这一步,定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给他一点时间,我们就一起等着他吧。”

“小姐……”叶子一时间变得吞吞吐吐,“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宁芷看叶子的模样,定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我和老爷这次入宫,是……”叶子挣扎许久,才紧闭双眼,一口气说出来,“是左丘翊亲自接我们入宫来见你的!”

“哦。”宁芷下意识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在她眼中,他做这件事,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叶子见宁芷反应冷淡,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帮她补妆。

一场盛大的婚典,在辰宫睿德殿开始了。

满城红绡,场面浩大仅次于承帝初时登基的封后大典。就连现今的太子妃紫珠,也未曾有过如此经历,因为她嫁给珩启之前,珩启还未及太子之位。

本来只是一个小型的仪式,竟是极尽奢华。这仅仅是为一个皇子举行婚礼,这让仪妃大为不悦,在婚礼的几天前,她就已是彻夜辗转难眠,终日咬牙切齿、愤恨难消。

满朝文武,悉数到场。承帝所有的举动,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珩止,才是他心中的太子。尽管他已失心智,但依然是景国帝君胥承阴最看重的儿子。

凤冠上垂下掩面的金丝流苏,宁芷在叶子的搀扶下,步入睿德殿。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而她的眼睛只看向一个地方。既不是承帝,也不是宁问荆,而是殿上右侧上站着的人。不错,就是左丘翊。

原以为不在乎,可到了这个时候,宁芷的手如浸入冰窟一样寒冷,若不是叶子扶着她,只怕早已被人察出端倪。

宫廷乐声不断,宁芷在数十名乐师之中,看到了坐在最角落的琴师,便是伏堇。她嘴角勾起冷笑,正巧被他抬头看见。伏堇笑叹着低下头,其意不明。

“宁氏之女,容姿端华,毓秀出众……”尹生正高声宣读册封皇妃的诏书,宁芷却无心听闻,眼神瞥

向前边站着的男子,他正是她的夫君,二皇子珩止。与寻常人家的不同,没有夫君的含情脉脉,只有她端看着他。一副痴傻憨厚的模样,若不是他神情呆滞,且在吮吸手指,他也算是个俊逸的男子。

行三拜之礼,珩止前两拜倒是中规中矩,可到了夫妻交拜,他却死也不肯躬身作礼。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芷,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先是“嘿嘿”两声,而后一脸傻笑:“姑娘,漂亮姑娘,嘿嘿,来亲亲……”

“啊!你是……”宁芷还没反应过来,珩止已突然就行了交拜之礼!

尹生趁势朗声道:“礼成!”

“你是那个……”宁芷望着珩止一脸猥琐的笑意,在一瞬间,一段恐怖记忆掠过心头,思绪凌乱至极。猛然想到适才伏堇的笑意,她懂了!她的夫君,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平县追着她跑的疯子!这也正能解释为何伏堇会在宫中!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宁芷不知是如何完成了剩下的仪式,只知道是叶子一路拽着她三跪九叩,而她的视线,从交拜之礼过后,就再也没离开过那张笑脸。

珩止,那个疯子,是景国二皇子,更是她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吸手指……好吧,是吸手指,疯傻呆正在吸手指。

【PS:明天将要的更新的,是他们二人的初夜,亦是我最喜欢的章节~XD】

〖有夫如此,别无所求。〗_(:3」∠)_

☆、初夜

珩止,是她的夫君,也是两个月前吓得她花容失色的疯子。一个眉目俊逸,一个污秽肮脏,说着同样的话语,也是同一个人。关雎楼选妃之时,竟是没有正眼瞧过他。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使然?天下是这样小,能让人这样遇上。

红烛阑珊,谨兰园香气芬芳。宁芷独坐寝室之内,盖着红绸,也遮掩了一脸的倦意和凌乱的悲伤。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谁也看不到她的时候,才能感到些许安心,才能卸下所有心防。

可这一放下,就是决堤。女人生来就是爱哭的,宁芷也不外乎如是。她可以忍,在所有人面前强颜欢笑,却是无法在独处时,欺骗自己。终日在他人的眼光下生活,现在是不再有顾虑了。

忽而眼前一片明光,方才还在红绸外摇曳的烛光,一下子穿透泪水,刺入眼底,微微有些发疼。宁芷不适地眨眼,睁开,正对上一双朗如日月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眼前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珩止。莫非……看错了?

“哦哦,是新娘子,是爱妃!”珩止突然拍起手,断了宁芷的猜疑,“交杯酒,交杯酒!”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地转身去拿酒杯,一转身,眼里是另一副神色。挑开红绸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是与那夜完全不同的伤感。

珩止把一只酒杯递到宁芷面前,痴痴笑着。宁芷硬是挤出笑容接过,却发觉手感微轻,抬眼一瞧,原来那杯中根本没有半滴酒水,就疑惑着看他。

“爱妃漂亮,哭着也漂亮,珩止要把爱妃的眼泪收好,万万不能洒了。”珩止用稚拙的言语说出这番话,心底暗暗笑着,幸亏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个痴愚之人,若是换作本来面目,这些肉麻的话,可是绝不会说不出口的。

宁芷无心听着,长长的睫毛却微微一动,又是落下一滴泪,恰好落入杯中。她只当这是珩止的玩笑话,接过那杯子,望着里边流转的水珠,淡淡说着:“殿下可知道,它……是苦,还是甜?”

珩止一手夺过那只酒杯,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举杯仰首,让那滴泪水坠入口中,装作细细品尝的模样,很认真地对宁芷说道:“珩止尝不出来,但母妃曾说过,人泪似桃花,爱妃哭得那么美,那眼泪也应是像桃花一样吧?等来年宫里的桃花开了,珩止就去尝一尝,看看味道是不是一样。”

花之颜色人之泪,人泪比桃花,想来当年的俞妃是个温婉如花的女子,也难怪承帝对她念念不忘。若是如此,那原来的珩止,也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宁芷重新端视着面前的男子,目色真诚,眉目俊逸,倘若没傻没疯,如今的他,应是深陷权争。可是,他却以现在的模样得到一夕安乐,并非不好,反是太好。也

许往后两人可以成为朋友,做到另一种意义上的白头到老。

“爱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珩止?”珩止见其深思,眼中已不似方才那般悲伤冰冷,似乎缓和了许多,像是在用新的眼光看待他。

“我……不,臣妾……”宁芷擦干眼泪,舒心笑开,柔声说道,“臣妾很喜欢二殿下。”说着,她就将珩止轻轻揽入怀中,当作抱着一个孩子。

珩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除了已故的母妃,他从未如此埋在一个女子的胸前。清晰地听见宁芷的心跳,他的脸竟是觉得发烫。过了许久,确定自己冷静下来,才抬起头:“爱妃若是喜欢我,就直接喊我名字吧,伏堇也是这样喊我的!”

宁芷笑道:“好啊,那珩止以后也唤我名字好了。”

珩止严肃摇头,嘟着嘴道,“本皇子就是要唤你作‘爱妃’,我要让所有人听见我喊你‘爱妃’,你就是我珩止唯一的爱妃!”

珩止将这几句话说得极其大声,只怕都传到谨兰园外了。宁芷听着,明知这只是孩童的玩笑话,仍是听到心底去了,莫名感动。

不能爱,倒不如被爱。与其想着不可挽回的过去,不如接受眼前人。纵然有些荒唐,但这也许就会是永不背叛的爱!

珩止的神情忽然正经起来,双手捧住宁芷的脸,轻轻吻上她的前额,然后凑上她的鼻子,睁着一双天真的眸子:“他们说,今晚要洞房。”

“哈?”宁芷从恍惚中回过神,忙把珩止撑开,“他们……是谁?”

“就是宫里的那些人呀,还有……还有……”珩止思索了一阵,将一个名字脱口而出,“还有伏堇!”

伏堇一出,准没好事!宁芷渐渐感到尴尬,珩止的心性不过是个孩子,那个伏堇居然……于是,她试探着问道:“他……没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奇怪的东西?”珩止忍住想笑的心情,不由得想要戏弄宁芷一番,“说实话,我也觉得奇怪。宫里的人只说洞房是两个人一起睡,可是伏堇却说……”

“却……说……什么……”

“他说要……那个……”珩止附到宁芷耳边,说了几句关乎细节的少儿不宜的内容。待他从宁芷的肩上移开,见到她吓到的脸色是半红半白,实在抑制不住,趁她神志未清,赶紧背过身,狠狠笑了一场。

宁芷彻底败了,败在那个伏堇手上,几乎肯定是这个人要整她,完全不明白他为何要对珩止作出某方面的指导。出于友情?算了吧!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发现珩止在……笑:“你……在笑什么?”

“我……”珩止立马哭丧着脸道,“爱妃刚才还说喜欢我的!”

“不是,我……那个……我……听我说……”宁芷已经凌乱到不能自已,不知该

作何反应,愣是想不出应答的话。面对天真无邪的“孩子”,她要说什么?

珩止只看着宁芷的面红慌乱,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感觉,与捉弄伏堇是迥然相异。幸福?愉悦?或是……心动。

憋了许久,宁芷才蹦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臣妾唱歌给你听!”一说觉得突兀,又觉得特别傻,得赶紧找个理由,“天色不早了,殿下该睡了!”

听她的语气,像是气急败坏的命令。珩止看着她的手足无措,也不想再闹她了。今天一天的仪式,她也够累了。“好呀。”珩止应了一声,直接倒在宁芷的腿上,蜷着身子,合眼就“睡”。

宁芷压根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配合,一时间不知该唱什么好,而且珩止貌似正眯着眼睛瞧着她。“千万别惦记洞房的事!”宁芷心里只这样想着。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宁芷哼着调子,像哄孩子一样,轻拍珩止的脊背。膝上的他“睡”得很熟、很静,宁芷望着他的脸,一直以来不安的心,居然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宁芷的曲调变得断断续续,手的动作渐渐停下,头倚在榻旁的帷帐里,静静睡着了。躺着的珩止缓缓起身,小心将宁芷平放到床上,覆上绣着龙凤的锦被,放下重重帷幔,走到厅堂的窗边。

“不打算让她知道你的真实面目么?”窗外传来一人慵懒的声音。

“时机未到。”珩止拉开窗子,对倚在墙边的伏堇说道,“你不进来吗?”

“不了,这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伏堇望着漫天的零星落雪,映着屋里的红烛微光,似笑非笑,“为何要捉弄她?”

“有趣而已。”珩止答得淡然无比,如是往常,可偏偏显得太过冷静。

“有趣?”伏堇“扑哧”一声笑出来,扭过头盯着面露喜色的珩止,“依我看,应该是喜欢吧。”

珩止白了伏堇一眼,随意笑着:“你想多了。”

“是么?”方才的一切,伏堇都看在眼里,知道珩止的否认不过是故作矜持,擅于掩饰内心的他,绝不会轻易承认情感上的事。“在我看来,你爱上宁芷,只是时间问题。”伏堇太过了解他。

珩止没有否认,反正也瞒不过这个人。伏堇不是普通人,虽然从小就有此判断,但直到他参透了自己也没能看穿他。他对每一件事的自信,不是与生俱来,而是以智慧为前提的推断。“凭什么这么肯定?”

“就凭我是伏堇。”果然,仍是如此。

珩止伸手出去:“好吧,那东西带来了没?”

“带来了,必须的。”伏堇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白绢,还没递过去,就被珩止抢走,“你急什么?既然这么急,方才就该自己搞定。”

“你可以走了。”珩止说完,就要关上窗子。

伏堇一手按在窗上,隐约看见榻上的宁芷动了动,一脸酸溜溜的坏笑:“这么快赶我走?真是有了新欢,就想甩了旧爱!”他知道,珩止是怕刚睡下的宁芷被两人的对话吵醒。

“你走不走?”

“好吧,我走,你继续。”伏堇摆手离开,猛地回头,“上……”才说一个字,就见珩止连看也不看一眼,把窗子扣上。

烛影摇红,今夜如此安寂,想必是伏堇又把监视谨兰园里里外外的人都给弄晕了。珩止淡淡一笑,庆幸有如此执友,也担心长此以往的将来。

默坐榻旁,珩止轻手拨开宁芷额前的碎发,见她一脸安宁,睡得还算安稳,便凝视着她,用温柔而坚定的语调:“我会保护你。”

就这样,他守着她,坐了一夜,直至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纯洁温馨的初夜……想看到某些片段的亲,请自觉面壁!

滚床单是一定会滚的……请耐心等待~~_(:3」∠)_

【PS:珩止,瓦爱你!】

☆、落红

巳时。辰宫,重华殿。

宁芷与珩止早已候在殿外,等待宫人传召。从辰时到现在,两人双双跪着,这是辰宫的规矩,以示对帝君的感恩。

珩止自顾玩弄袖里的草结,宁芷则是偷偷看着他。并非是夫君今日的装扮有多么风度翩翩,而是她想起早晨叶子说过的事。

昨夜的谨兰园异常安静,所有人都早早睡下,甚至可以说是昏睡。就连守在新房外的老姑姑也是如此,若不是叶子叫醒她们,只怕她们到现在仍未清醒。然而,昏睡的人当中唯独不包括珩止。

还未及想得透彻,尹生就从殿里出来,躬身对二人说道:“二殿下、二皇妃,时候到了,该进去行礼了。”

宁芷拉着珩止进殿,才刚俯身,就瞥见昨夜守在新房门前的老姑姑,从侧边走向坐在承帝身边的仪妃。耳语几句,即见仪妃眉头微皱,继而附到承帝耳畔。

九叩礼行毕,珩止的声音就传到宁芷耳中:“父皇,你笑什么呀?”这分明是明知故问,宁芷有些尴尬,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料他却大声说道,“爱妃,你拉我衣服干嘛?我在问父皇为什么笑呢!”

珩止一席话,惹得承帝是开怀大笑:“听守夜的姑姑说,你昨晚似乎睡得很好。”所谓很好,就是很静,风平浪静。对于新婚初夜而言,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对象是珩止的话,便不同了。

“儿臣昨晚睡得一点也不好!”珩止说得是掷地有声,边说边伸手在怀里掏着什么,直到他拎出一条白绢,“也不知是谁在榻上放了这个东西。”

珩止说的话,此时已没人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白绢上,尤其是宁芷,吓得脸都白了,喃喃地语无伦次:“珩……殿下,这……是哪……”没错!这不是一条普通的白绢,而是一条沾染了点点落红的白绢!

这种白绢,虽然对所有女子都有着同样的意义,但是谁也不希望它示于人前。可是,珩止偏偏就公然地拿出来了,不仅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还在一国之君的大殿上!更何况,这对宁芷,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东西。

宁芷出于本能,想要一手夺去那块白绢,可惜身高悬殊,一连跳了几下也没碰到珩止高举的手。这个时候,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了。

“哈哈哈哈……”这是死寂之中的一声朗笑,承帝似乎比方才更加喜悦,“不愧是朕的好皇儿,好!哈哈哈……”后来看到宁芷已羞得满面通红,不得不出手制止,“珩止,快把东西收起来吧,你的爱妃可要生气了。”

“哦。”珩止听话地收起白绢,还对宁芷

得意一笑。

这一笑,使得宁芷要气疯了,珩止明摆着是在捉弄她!

“好了好了,这礼也行过了,你们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吧。”承帝清着嗓子说道,嘴角明显还在暗暗笑着,“对了,朕忘了一件事。宁芷,朕已经封你的父亲为待中郎,今后就留在陵和城。过两日便是你的归宁之期,也好有个去处。”

听到父亲留在帝都的消息,宁芷的心情难以言状。虽说可以时常相见,但这无疑又会让父亲重新置身于朝廷的争乱之中。待中郎,是侍奉帝君左右的官员,只是在原官职上加个荣衔,品阶并未有改变。这样想来,承帝还是有意保护父亲的。宁芷不禁感激叩拜:“谢陛下恩典。”

回谨兰园的路上,不论珩止如何逗她,宁芷都不言一语,有的也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可这对他是毫无用处。

终于回到园子,宁芷支开宫人,把珩止拉到一边,小声问道:“珩止,刚才……刚才那个白……”真是难以启齿,但必须要问个明白,“那个白绢哪来的?”

“什么白绢?”珩止把头撇向另一边,“我不知道。”

宁芷早已把怒火压下去,准备跟珩止慢慢耗着,她猜想这背后绝对有人指使。继续柔声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珩止用天真无邪的目光望着宁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还分真假呀?”

“珩止,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把那个东西给你的?”宁芷能做的,只剩下耐心,她就不信斗不过一个傻子。

“就不告诉你!”珩止又把头扭到一边。

宁芷心生一计,微微笑道:“我知道,是有人不让你告诉我的,对不对?”

“对。”珩止点点头。

宁芷心念一转,有意说道:“是那个混蛋让你绝对不要告诉我的,对不对?”

“不对!”珩止肯定地摇头。

“怎么不对了?”宁芷装作委屈,“不是那个混蛋让你绝对不要告诉我么?”

“爱妃说的不对。”珩止一脸认真,细细地解释,“他不叫混蛋,他叫伏堇。爱妃,你怎么连他的名字也记不得了?之前他还要你记住的呀。”

“嗯,现在记住了。”宁芷含笑点头,“伏堇……他死定了!”

珩止正盯着宁芷怪异表情出神,谨兰园里竟突然冒出另一人的声音,好似春风拂百花的爽朗笑声,瞬间传遍了园子。

“哎呀呀,这谨兰园可真是清净啊!别的皇子成婚,送礼的嫔妃贵妇都踏破了门槛,这里却是一尘不染啊!”一张绝美的笑颜闯入众人视线

,一袭月白勾墨的衣裳如是往常,平日里笑起来的美艳妖异,不知为何在今日更胜从前。

没有人理会伏堇,他也不在乎,径直走到珩止面前:“兄弟,那东西不错吧?是不是很逼真?”

“你真是够了!”宁芷一个眼神冷冽,如同寒刀,“教珩止那些有的没的也就算了,你为何还给……他那……个东西?对珩止而言,那根本不重要。”

伏堇无奈笑着:“怎么不重要了?在成婚这件事上,珩止不能留任何话柄。”趁宁芷不注意,在珩止耳边低声说道,“什么有的没的?你又推了什么给我?”

“对,现在的话柄都在我身上。”宁芷没好气地说完,回过头,发现伏堇不仅没在听,还在与珩止窃窃私语,“喂,能不能顾顾我的感受啊。”

“你的感受?”伏堇讪笑着,神色刹那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我可全是为你们着想。你该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珩止。做个货真价实的皇妃,总比守活寡强。若是没有那块白绢,只怕珩止和你就永远是辰宫里最大的笑话了。”

他的眉间神采,与记忆中闲雅不羁,相去甚远。伏堇,一个宫廷琴师,拥有的不止是一笑倾众的绝美容颜,更有极深的城府。这样一个人,为何不欲谋取权势,而只是甘心辅佐在一个无望的痴愚皇子身边。那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报恩,二是等待。他所等待的,一定不是无望!

“你在想什么?幸好是在我面前,你要记得,千万不要在人前神游天外。否则别人多说了什么,或是少说了什么……你会错过的。”伏堇见宁芷沉于思索,似乎忘我,于是好意提点。

“你在教我?”宁芷听出伏堇言语中的慎重,“还有什么,一起说了吧。”

伏堇心说,这宁芷还当真是个可造之材,珩止可算是娶到宝了。清咳了两声,接着说道:“千万不要犹豫,一旦犹豫,他人将有机可乘。在这辰宫之中,所有的一切,只有未雨绸缪,才可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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