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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三叔。”左丘翊见了他,打了招呼,“爹正让我去找你呢。”

“呵,我这不是来了吗?”左丘卓隐去神色的异样,如往常一般。

左丘翊见四下无人,便赶忙凑近耳语:“三叔,那封密函……”

“无妨。”左丘卓摇摇头,“大哥的生辰要到了,想必有很多东西需要准备,你先去忙吧。”

“是,三叔。”其实,此次生辰入宫赴宴,府中也无多准备,但左丘翊从小敬畏着这位三叔,没敢多问就快步回房去了。

左丘卓理正衣装,确认无丝毫破绽,才叩门入屋。大哥左丘仲在他心目中,如同神灵一般,即使他瘫痪无法行走,那双如炬慧眼,依旧震慑着左丘家的每一个人。十一年来,他一直担心的,便是左丘仲对那件事的知悉程度。

“怎么这么晚?”左丘仲一身儒雅长裳,坐在一张机关轮椅上,眉目之间,依旧显现着青年时期的风华神采,可看透人心的双眼,凌厉无比。

“还不是大哥要我多读点书,别老埋头在打仗的事。那本易经可真是不知所云,我才看了几页就打瞌睡了,这才晚了不是?”左丘卓挠着后脑在他旁边坐下,与兄长单独相对时,他总是一副憨直的样子,跟在战场上是判若两人。

左丘仲只匆匆扫了一眼,不以为然:“君臣不相安,天下必亡。你可曾听过?”见其弟不语,继续说道,“因我景国有承帝君,才有我左丘一族方寸之地。若是二者生了罅隙,只怕这天下……”

“大哥……”左丘卓深明其言中暗指,这话也听过不止一次,可二人彼此默契,从未点明。“大哥,我自有分寸。”

“分寸?早在十一年前,这两个字,便与你无关了!”左丘仲瞥见其靴底泥渍,知其又是从密道归来。十一年前的事,他不是不知道,就怕说出来,会毁了左丘家的一切。事到如今,已然成了祸根。但又能如何,当年是他逼迫左丘卓送苏仪入的宫,不料十一年后,

竟世事重演。

左丘卓一听,即知他大哥已知晓事件始末,心底是出乎预料的平静,如释重负,跪倒在左丘仲跟前:“大哥,当年你就该把我交给帝君!”

“就算我交了你的命,帝君也不会收的。”左丘仲说得意味深长,一手将他扶起,“你真当帝君对此事一无所知?若非朝中已别无武将,我们左丘家能活到今日?三弟,你想得太简单了。”

“帝君……他……”左丘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与仪妃隐瞒至今的事,居然是个近乎公开的事实。

左丘仲点头道:“灭亡荒云部后,我朝已是元气大伤,早已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南泊国一战,不过是侥幸取胜。宁问荆离朝后,朝中武将仅余我左丘一族。我已是废人一个,翊儿尚且年幼,可用之人不过是你与二弟而已。如若那件事被揭发,必定株连我等九族。帝君权衡利弊,才保全了我们。”

“不可能……这不可能……”

“胥承阴确是一代明君,为了景国,可算什么都给了。”左丘仲感慨万千,想着如果是先帝在位,定是另一番情景。“三弟,不论如何,我们是万万不可再做出对不起帝君的事了。”

左丘卓低头,自觉无颜面对兄长,无话可说。就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已决定为仪妃做这最后一件事。

“这次她要你做的事,我也明白一二。今日之势,已非当初。宁问荆已然归朝。你再出手,已是毫无保障可言。她的欲念,因你而起。因为有了那一次,她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有所要求。你……好自为之。”左丘仲说完,滚动机关,轮椅朝里屋驶去,又半路停住,“我看这寿宴,你不必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左丘卓与仪妃有JQ啊有JQ~~~~~╮( ̄▽ ̄")╭

☆、夜袭

五日之后,辰宫睿德殿饰如节庆,左丘世家守护景国二十余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理当得到这份荣耀。

这日,承帝命尹生前去相迎左丘仲,左丘一族中拥有七品以上官职者,悉数到场,近百人之众,其中亦包括左丘卓。他本是被左丘仲禁足于府中,但承帝却下令不得缺席,只得命其贴身随行,以便监视。

承帝与左丘仲临席而坐,有意无意看着一旁的左丘翊,装作随口一问:“爱卿,朕上回提起之事,考虑得如何?”

左丘仲心底一震,承帝在数月前曾提过一门亲事,便是将昭月公主许配给左丘翊。当时他明白儿子的心中只有那个宁芷,借口把这事压下了。如今,宁芷已贵为二皇妃,他理当死心才是。可昨夜一番谈话,令左丘仲大为意外。所以,此刻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承帝的问话。“翊儿年纪尚轻,暂无此意。”

“翊将军年纪尚轻,可朕的昭月可等不起啊。姑娘家的时间,可不能这么耽搁着。”承帝正视左丘翊,洪声一问,在场之人皆闻,“不知翊将军意下如何?”

左丘翊完全是神游的状态,见众人都看着自己,才回过神,起身转向承帝,躬身作礼:“不知陛下言中何指?”

“朕欲将昭月公主许配予你,将军可否愿意做朕的女婿?”承帝如此开诚布公,一是为了表现对左丘世家的宠爱,二是为免坐在身边的仪妃起反对之意,三是料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左丘翊定然无法拒绝。可惜,他听到的却是……

“陛下。”左丘翊双膝跪地,言辞恳切,“承蒙陛下厚爱,微臣暂无娶妻之意,边疆尚未安定,微臣着实无心此事。还望陛下恕罪!”

左丘翊当场拒婚,这无疑让皇族失了脸面,尤其是坐在一旁已隐忍多时的仪妃,厉声就是一句:“大胆!”

左丘仲险些要从轮椅上跪下赔罪,岂料承帝似乎并无怒意,反是安抚仪妃,随后笑道:“既然将军雄心壮志,朕亦不会勉强,姻缘天定,来日再商便是。”

其实,承帝也料到左丘翊会拒绝。宫中密探早已打听到其心有所属,今日一问,也不过是试探罢了。值得在意的是,密探始终无法获取关于那个女人的任何蛛丝马迹,仿佛存在的只是用来搪塞的幻影。

许久,宴会才恢复生机。左丘仲为左丘翊的行为捏了一把冷汗,生怕承帝降罪于他。故此,左丘仲不断与承帝交谈,试图将这件事暂且抹去。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左丘卓已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席位上消失!

趁承帝与仪妃耳语,左丘仲忙吩咐左丘翊道:“快去追你三叔回来,否则大事不妙!”翊正要借口离席,又一手按住他,垂目低声道,“谨兰园。”

“爹……”左丘翊瞳孔一缩,步子更是按

捺不住。

“勿暴露身份!切记!”这是无奈之举,左丘仲无法假手于任何人。

左丘翊重重点头,随便寻了个理由,便从睿德殿溜了出去。他很清楚这个三叔的心性,在此关头去那个地方,定非好事。他已经把最爱的人送进了辰宫,还会生什么事端么?猜不透三叔又要做什么,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她的性命堪危。

“左丘翊,你给我站住!”

才走到半路,左丘翊便被一人拦住。那人掀开斗篷,露出一张娇美可爱的脸庞,一双灵巧的凤目正盯着他的双眼。认出这个人,她是昭月。

“公主,微臣现有要事,不便久留……”当前的左丘翊实在无心与之交谈。

“你放心,不会留你很久的。”昭月绕着他踱步一圈,手撑下巴打量着他。自七年前第一次见他,便是这副冷漠的模样,真不知他温柔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摇头说道,“你这个人一直都没什么特别的,可为什么又拒绝父皇的指婚呢?本公主很不堪吗?配不上你这位护国将军吗!”

“不是。”左丘翊根本没有耐性与之纠缠,可对方乃是公主。

“哦……我明白了。”昭月咬咬牙,说了最不情愿的话,“你心有所属了?”

如天山湖水一般的冰冷的眼睛,闪过一丝波光,像是月光下一瞬即逝的烟火。左丘翊没有察觉自己眼底的变化,淡淡说道:“没有。”

“你……骗人。”昭月年龄虽小,但看人的直觉却是承袭父母的血脉。方才那一瞬,她不会看错,也不可能看错。

左丘翊单膝跪下:“公主,微臣确有急事……”

“她是谁?”昭月只想知道这个答案,他是她追逐了七年的光芒,尽管他从未真正看过她。当下这个问题,虽是显得愚蠢,但也是情之所至,“你说啊!本公主命令你说!”

面对昭月的质问,左丘翊无可奈何。曾经从父亲口中得知,昭月对自己的心思,但心上早就容不下多余的人,现在也是一样。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心上人安危之际。所以,从一开始,他的选择只有一个。

昭月还未等来答案,颈后就被人重重一击,之后的事,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左丘翊将她送到一处宫房前,叩了门,转身就要继续前行。

当他再回望夜空的月色,看到只是层云一片,零星的雪花,从天而降。纷纷扬扬,转眼间,竟是纷落成漫天流溢的鹅毛大雪。

去往谨兰园的方向,渐渐白茫。一瓣红梅,不知从何处飞来,如血滴落。

剑光映雪,那是在绝境之中,才能得见的寒光泠泠。

今夜的谨兰园,静得可怕,甚至没了以往的灯火通明,满目漆黑。周遭只余下剑锋掠过的痕迹,和积雪压落枯枝的声响。

一个静默的脚步声,在雪地里

留下一串脚印,接连不见。一道鲜血,顺着剑尖流下,与远处飞来的红梅一齐落下,难以分辨……

在谨兰园后院庖房的草堆里,又是另一个情境。有人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喘息,另有一人的口鼻被捂住,声音被遏制着,竭力挣扎。

“殿下,你别说话,可以么?”宁芷的话音有些勉强,断断续续,待珩止点头后,才缓缓把手松开,这一动,上臂的伤口又是涌出鲜血。

这夜,本是宁静,宁芷拗不过珩止的苦苦恳求,在房里哼着曲调,直到门上飞溅过一道殷红。谁也没有想到,会有刺客明目张胆夜袭谨兰园,好在叶子出宫去了宁府,要不然,以宁芷一身三脚猫的功夫,实在顾不了两个人。拂灭灯烛,独撑到现在,已属不易。

“爱妃,你的伤……”珩止尽力放低音量,捧着宁芷的手,颤抖着。他很生气,并非有人来袭,而是他不能出手相助。他一旦动手,那保守了十一年的秘密就会在天亮以前,大白于天下。可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已无法继续隐瞒。

“我没事,再坚持一下,伏堇会来的。”明知伏堇在睿德殿奏乐,根本不可能来此相救,宁芷依然自欺欺人,她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珩止不能出手,她是知道的,心里没有半点埋怨,只希望那人能快点离开,她真心撑不下去了。

正在此时,那个可怖的脚步声,在慢慢靠近。后院之中,不住传来利剑刺穿灌木的声音。宁芷握紧手里的长剑,瑟瑟发抖。这柄剑,不过是墙上装饰用的长剑,尚未开锋。

宁芷倚着墙,静静合上双目,长长吁出一口气,想着自己入宫以来,受伤见血的事,是一件接着一件。不过,今天也该到头了。不必见到不想见的人,也不会再受伤,唯一放不下的只有父亲、叶子,还有远在边关的乌桕。如果还有,那就是……垂下头,随着气息出声:“殿下,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人来救你。”

算是诀别?珩止知道,宁芷在骗他,这个时候,即使能找来禁军,亦是太迟。那一夜,他曾对她说过:“我会保护你。”只是说笑么?

“你安心歇息,我现在就去杀了他!”珩止夺过长剑,手法利落。那双眼睛,朗如日月,眼底锋芒尽露,他就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宁芷。他,一定要保护她!至少,从这一刻开始!

宁芷一怔,瞬间便懂了珩止的意思。本是可以任凭她去送死,可他却没有这么做!生死关头,他决心舍弃一切。若真的这样做了,他十一年来所有的苦心,就会在弹指间灰飞烟灭。

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宁芷凝视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庞,直觉他生来便是这般果敢,好像一切已是值得:“现在还不是时候。”伸手扼住他的手腕。

“你……”

珩止惊异地盯着宁芷。

“我都知道。”宁芷微微笑了笑,“殿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是么?所以,不能是现在。殿下已经忍了十一年,就再忍过今晚吧。”

“什么时候知道的!”珩止自认在她面前毫无破绽,她怎会知晓?而且,不曾点破。这场戏,她究竟演了多久!

“你背我的那天。”宁芷暗中伸手探向长剑,同时看到珩止眼中的疑虑,“殿下,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珩止自责不已,他不该流露那种伤人的眼神:“我们谁都不能死!”

宁芷不在意:“殿下,有你这句话,足够了。”借珩止恍神之机,顺势抢过长剑,迎着一阵寒风挑起,恰好格挡刺客袭来的杀招,“殿下,快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刺客拦了出去,给珩止打出一条间隙。

若眼前的是伏堇,珩止定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毕竟他不可能输。可是现在的生死未卜,他必须作出抉择。宁芷说的对,现在还不是时候……那么,何时才算是呢?虽说预见这条路上,必定会有人牺牲,但这个人,即便可以是伏堇,也不能够是宁芷!

“我……不走。”珩止扶墙起身,依旧作出孱弱的姿态,却对着宁芷轻轻点头,“爱妃,我不走。”

“殿下!”宁芷都要急疯了,这是她最后的力量,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的确如此,她的力气稍一弱下,那刺客就一脚把她踹到墙根。

珩止急忙冲过去,翻过她的身子,见她嘴角溢出血珠,猛一回头,那刺客的尖刃就要刺过来。顾不得那么多,珩止直接扑到宁芷身上,愿为她承受这一剑。他已算好这一剑的方向与力度,即使中剑,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就在这一刻,身后的寒意倏尔静止。珩止谨慎地侧过头,居然看见一名身着华服的蒙面人,用剑鞘截下了那夺命之剑。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啧,在总攻和妹纸之间,疯傻呆毅然选择了妹纸~_(:3」∠)_

以后总攻移情别恋,别哭哦~╮(╯_╰)╭

☆、双刃

那人的剑,尚未出鞘,即泛滥出咄咄逼人的气息。触及剑锋的一刹,窗门尽裂,残片朝四周溅了出去,风雪涌入庖房之中。天云渐开,惨白的月光洒向大地,映得那人的眼眉如星辰一般。

“翊……”恍惚之间,宁芷认出那双眼睛,无奈痛楚盖过了意识,只微微睁了一下眼,就立即昏厥了过去。

“阿芷!阿芷!”这声呼唤,出自珩止之口,他颤抖地抱起宁芷,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探她的鼻息、脉搏,皆是十分微弱。

是“阿芷”,而不是“爱妃”。蒙面人听着,便是手劲一松,被刺客一剑挑开。果断抽出佩剑,护在宁芷二人身前,一言不发。

“你打算拦我?”刺客发出的声音沙哑厚重,明显是变过声的,“你可知道,有什么后果!”

蒙面人摇摇头,提剑往外一指,示意刺客马上离开。

刺客见状,仰天长笑道:“好,我想做的,没人能阻止!”话音未落,一剑刚猛无比,朝蒙面人劈去!

蒙面人抛剑,反手接住,撞上那剑势,顷刻间,火星四溢。两人的剑法,不算是精妙,但却是又快又狠,如同在战场上杀敌的气魄。在狭隘的空间里,剑气不断被弹在墙上,一道道剑痕之间,尽是细长的缝隙。

珩止从旁观战,见其二人剑法有不少相似之处,又看向那些剑痕,不禁联想到伏堇的剑法。他的剑法是精妙狠绝,若打在墙上,绝对是一道狭若细针的深痕,而多余的细纹,则是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痕迹。猜想这两个人的身份,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长期活在战场上的人。

“你如此阻我,是为了她?”刺客在蒙面人耳畔掠过一句。

“是爹要我来的。”蒙面人与之擦身而过,这句话轻得旁人根本无从听清,仅仅忽略了一件事,就是珩止。他的深藏不漏,足以听见这句话。

刺客的动作瞬间停止,只握着剑站了一会儿,便快速离去。蒙面人跟出去几步,回头望了一眼那倒在珩止怀里的人,随即离开。

不到一会儿,商陆率禁军前来,见此情此景,惊骇不已。后来只知是有人递了字条给他,说是谨兰园有难。除此之外,便无下文。

深夜,子时,左丘府邸,一声拍案震怒。

“若非我及时让翊儿前去,你还要惹出什么事端!十一年前的事,死者已矣,无论帝君,还是我,都不想再追究,而你……”左丘仲支开所有人,在房中与左丘卓单独相对,怒气难平,“三弟,就为了那个女人……你……我们左丘世家为你这种人陪葬么!”

左丘卓跪倒在兄长

跟前,虽是有愧,但却是无悔。他不说话,也本是无话可说。做了,便是做了。败了,不过败了。对他而言,与人无尤。

左丘仲拔出案上的长剑,指着他唯一的兄弟,言语悲怆:“这世上,仅余你与翊儿。我左丘家所求的荣耀,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血亲的一生长安。你曾经让我刮目相看,但如今,你已比不上翊儿。他能断的,你却不能。苏仪……我当初就该背上罪名杀了她,而不是放任你去伤害其他无辜之人。什么是后患无穷?这就是后患无穷!”

“为我一人之失,我会……”左丘卓无言以对,只低着头,默默说着。

“一力担下么?”左丘仲将他的话打断,苦笑着,“俞谨兰对帝君意味着什么?只有我最清楚!从他二人相遇、成婚,之后诞下二殿下……帝君之所以选择背叛她,忍到今天,是为了天下百姓。你有无想过,若有朝一日,帝君不再忍耐,你、我……整个左丘世家,会是如何!”

左丘卓亦是不语,兄长所言的,字字属实。倘若他今日当真杀了珩止二人,不用说承帝会降罪,那在朝中留存的宁问荆一派,自然也不会放过他。

“你走吧。”左丘仲驶向里屋,冷言道,“明日还得上朝。”

从左丘仲的房里出来,雪已然停了很久,满园尽是阴冷的气息。左丘卓在庭院里一步一步走着,眼角似乎瞥见一个人。笑了笑:“你在等我?”

左丘翊提着灯笼,走到他身边,只有今夜,对他没有感到任何敬畏,因为不值得:“三叔,为什么?”

“为什么?不觉得这个问题,与你无关么?”左丘卓又是傲慢。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她已是二皇妃,不会对左丘家构成任何威胁,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左丘翊第一次用冷冰冰的语气对他三叔说话。

面对这样的侄儿,左丘卓着实一惊,仍是面不改色:“哼,我要做的,需要与你解释?”

“除非……你有别的目的。”这一点,左丘翊很早就意识到了。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曾与二叔、三叔密会一夜,那日他发着高烧,却没有一个人去关心他。长大后,他便知这种情况,只有家族有难之时,才会发生。故此,他去调查了那一日景国发生的所有要事。结果只有一个:俞妃遇刺身亡。

左丘卓为之一振,他一向当这个侄儿心性单纯,不想竟是错了。敬畏,不可能是永久的,意识到也是太迟。

“后患无穷?”左丘翊淡淡说出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感情。他一直在父亲房门前等待叔父,断断续续听到一些,虽不甚清楚,但也心生怀疑

。“真不知爹说的后患无穷是什么?”

“你!”左丘卓怒不敢言,只能瞪着他的侄儿。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在乎。”左丘翊正视他的眼睛,丝毫不畏惧,“我只说一句,不要再动阿芷!”

“呵呵,你小子也敢威胁我了?”左丘卓自是不悦,猛然抬手要擒住左丘翊,意欲同往常一般给予震慑。不料,他轻易躲开。

“侄儿不敢。”左丘翊提灯往父亲的房间走去,“那日在驿站说过的话,侄儿没忘,三叔也不该忘!”

收起儿女私情,守护左丘一族的一切。正是这句话,左丘翊放弃了宁芷。同样的话,也曾让左丘卓放弃了苏仪。

左丘卓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释怀。他的坚定,早已比不上一个后生晚辈。

“爹,是我。”左丘翊叩门而入,见到的是一夕苍老的父亲。

青年时代的左丘仲,是景国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一时风华绝代倾倒众生,如今的伏堇与之相比,亦是望尘莫及。后来上了战场,容貌愈发沧桑,俊美的笑容换作忧虑之色。今朝,为家、为国,风华不再。

左丘仲端坐案前,提笔正书写,闻人进屋,便问道:“对你三叔,有无看法?”久无回答,抬起头,见左丘翊低头不语,“但说无妨。”

“我总觉得……三叔……”在父亲面前,左丘翊不敢妄加揣测,因为父亲心中定然已有答案,而且比自己所想深切许多,“三叔是否与辰宫里的某个人有所瓜葛?”

左丘仲停住笔锋,他本以为左丘翊只想到其三叔另有企图,岂料他已想到这一步,心里深感安慰:“某个人?你不妨猜猜这个人是谁?”

“这……”父亲的话,怎能违抗,“我料想,必与俞妃有莫大仇怨,十一年前的那件事后,最大的受益者便是……”

“可以了。”左丘仲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显然他已明了,吹干纸上的墨迹,扬手递给他,“这是你接下来要做的事。”

左丘翊接过那张纸,上面写满人名,有数十人之众。来回浏览,居然发现几个名字有些眼熟,很快就想到:“他们是三叔的……”

“不错,他们都是你三叔的旧部。”左丘仲长叹一声,“不过,这些人现在皆是商陆的部下。”

“禁军!”左丘翊一声惊呼,“竟然有这么多三叔的人!”

左丘仲指着那份名单,严肃说道:“你要做的,就是暗中把这些人从禁军里全数剔除!”

左丘翊细看这些人名,眉头一皱,“爹,据我所知,这些人多在禁军中有官职,恐怕有些棘手。”

“我知道,但若不及时剔除,只怕今后更难处理。”左丘仲从一旁书下抽出一枚信封,又解下腰间的玉璜,“好在我早有准备,这信里是另一份名单,你立即前往边关,把这些人都叫回来。他们见了玉璜,自然会明白。”

左丘翊捧着两份名单,握住玉璜,迟疑了一下:“爹,竟然你早就猜到有这一天,为何不早把他们换去?”

“因为我没有想到他会真的刺杀二殿下!”左丘仲双手狠狠按在书案上,现出浅浅的印迹,“是我高估了他。翊儿,在某一点上,你三叔远不及你。”

是断情么?左丘翊只是想着,没能说出口。若真是如此,现今的左丘世家当真是危机四伏,且是多年前就已埋下的祸根。

“翊儿,今后……你要做一件事。”左丘仲的这个决定是不得已,但即使是冒险,也别无他法,“尽你所能,护二殿下夫妇周全。”

“阿芷……”左丘翊喃喃念着她的名字,难以理解父亲的意图。他已是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她,可父亲的决定却与之相悖。他,会不会变成第二个三叔?

“你三叔远不及你的,便是这一点。”左丘仲只能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你一定要做到。我们左丘家,可再也不能做出对不起帝君之事了。”

“我会做到。”左丘翊应着,心底竟有几分莫名的喜悦。

从小想守护她的一生,如今,算是名正言顺吗?即使,只能是远远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从前有一个高富帅家族,一代又一代放弃着妹纸~~

【咳咳,其实我也想知道左丘仲妹纸去哪里了……_(:3」∠)_

☆、决意

那日晚宴结束后,承帝得悉谨兰园遇袭、二皇妃宁芷重伤的消息,是前所未有的震怒,整座辰宫,彻夜不能眠。

当夜,承帝勒令商陆亲自守卫谨兰园,仪妃是连夜撤去安插的眼线,且比起前者,后者的怒火也不妨多让。她从未想过左丘卓会失手,她曾以为今夜过后,辰宫便彻底成为她的天下。

可惜,她错了。没有误算,才是最大的误算。

其实在前一天,伏堇曾想着是否要装病,以便留守谨兰园。无奈的是,乐坊监使偏偏在那一天逮他个正着。为了不惹人怀疑,他只好听命前去奏乐。

伏堇深夜造访谨兰园,承帝方才离去,由于守备增强不少,潜入还是费了不少功夫。到房门口,他却停步了,闪到墙边上,偷偷朝门缝里看去。

珩止静坐宁芷榻前,也许是四下无人的关系,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凝视昏睡的她,温柔笑道:“上次说,我会保护你,我食言了。但是这一次说的,我一定会做到。阿芷,若我珩止有朝一日能登基称帝,你,宁芷,必为后!”

“呵,终于开窍了么?不知问过你多少次‘有无夺位之心’,你皆是能避则避。如今面对个美人,竟变得坦率。”伏堇在门外听着,垂着头,似笑非笑,“若是你当真为帝,有些事,倒是容易了。珩止,真不知该不该谢你……”

“先生,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个疑惑声音突然出现,吓得伏堇一个激灵从墙上弹起,转过头,发现是叶子,她从宁府回来了。

“我……我……”伏堇击掌而笑,指向屋里,“找二殿下,对,二殿下。”

珩止听闻击掌,才知是伏堇来了,赶紧换作痴傻模样,走出屋子,对二人一作手势:“嘘,小点声,爱妃正睡着呢。”

叶子朝屋里望了一眼,小声说道:“小姐出了一身汗,正要给她换身衣服。先生,你能带殿下去外边回避一下么?”

“她是我爱妃,怎么就不能……”珩止作势反对,很快被伏堇堵了嘴。

“叶子姑娘,我明白。殿下,先随我来。”伏堇配合着作戏,半拖着珩止,去往谨兰园里少有人至的偏室。

“我若为王,你必为后。”脚还未站稳,伏堇便诵出这句话,一边观察珩止神色的变化,掩嘴笑开,“可别告诉我,你是听到击掌,才知是我来吧?喂,我的二殿下,风声这么紧,警觉性高点不行么?”

珩止自觉失态,背过身去:“现时的谨兰园,并无外人,有何不可。”

伏堇猛然按住他,话音沉稳,毫无玩笑之意:“你终于决定了吗?”顿了顿,继续说道,“皇位。你终于要争了吗?”

“我正想找你说这件事。”珩止缓缓转过身,眼神充斥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依你看,现时我对

父皇坦明一切,是否可行?”

“你要我同意,并且帮你,对吗?”伏堇伸出手指,在他眼前一晃,“对不起,时机未到。”

“为何?这可是父皇十一年来最为期许之事。”珩止虽是这么说,但对于承帝的真实想法,的确持有怀疑。

伏堇深知遇袭之事对他已有所影响,况且他不忍心宁芷一次又一次受伤,不禁点醒:“难道忘了你母妃的事?这宫里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你是明白的,若非如此,你又何苦装疯十一年?”

“怎能忘记!”承帝出手掩盖真相一事,使得珩止对母亲的死,更加介怀。

“既然没有忘记,我便发个善心告诉你。此刻,你若贸然前去,能得到什么?帝君的宠爱?也许会。但前来行刺的人是谁,我想你应该能看出来。”伏堇微微摇头,轻哼一声笑出来,“现在的景国,仍是离不了他们。”

“所以,动不了左丘家,就只能动另一个人了。”听了伏堇一席话,珩止冷静下来,巧妙一笑,“万里河山,一个后妃,孰轻孰重?这个问题放到今时今日,并无不同。”

伏堇听他说出这句话,笑着倚在墙上:“呵呵,总归是我认识的那个珩止。”

“只可惜,我们握有的证据,似乎毫无助益。”单凭一个龙腾焰,确是无济于事,就算那从左丘剑阁盗来左丘公柏的佩剑也是一样。

伏堇的表情显得轻松:“如果我猜得没错,证据很快就会自己送上门。”

“她有那么蠢?昨晚刚出事,商陆等人正着手调查,重华殿的守军也被调过来一半。难道她不怕?”

“夜长梦多,难保她不会赌一把。”伏堇手指外边路过的巡卫,燃着火把,却没发现偏室里有人交谈,“你看,大部分人的想法都与你一样,以为这段时间会很安全。她大张旗鼓撤走了所有眼线,反而更有机会。”

珩止轻叹笑着,从偏室走出去:“好吧。那这段日子,又要辛苦你了。”

对他而言,伏堇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也是唯一可用之人。同宁芷一样,他也曾想过,如此文武谋略全才为何甘心留在他身边?若是只为自小相处的情谊,那么普天之下也无第二人能够做到。

伏堇摊手点头,欣然接受了守夜的重任。他相信,那个仪妃不会让他等太久,且自己也不会允许她的拖延。

次日晨,宁芷自梦中醒来,朦胧间一人倚在榻旁,衣着身形像极那夜的静默之人,莫非现时又是梦境。这一次,他没有离开。手指稍一挪动,即触到他的衣角,这一扯动,使得那人苏醒过来。

“你……”宁芷见那人渐渐靠近自己,居然有一丝紧张。那天,她哭了一夜,是那人一次又一次替她拭去泪水。不论是谁,如此再见都会尴尬。

“你别

动,好好躺着。先喝点水。”那人的声音极为温柔,让她躺好,转身端了水来,“醒了就好。若将来再如昨夜……不对,以后不会遇上了,我保证。”

宁芷仍是懵懵懂懂,直到前胸传来断骨之痛,神志才渐渐恢复。咽下一口水,视线逐渐清晰,竟对上那双朗如日月的眼睛,倒吸一口冷气:“殿……下……”

为何是他?那夜之人居然是他?顿时不知所措,忽然有一种宁可他是痴傻之人的企望。本以为一直是自己暗暗看着他,没想到他早已经默默看着自己。比起不动声色的能力,他赢了。所以,一直以来的自然而然,一时间化作拘谨,她挣扎着起身:“殿下……”

“为何不再唤我‘珩止’?新婚那夜,我说过了。”珩止取来软垫,细心扶她坐起,亦发现她眼神的改变。

那夜新婚,只当他是痴傻之人,纵然不合礼数,亦是事事应允,即使后来知道真相,也可当作一无所知。毕竟那样的相处,可以类似于安定的友谊。而如今,坦明了所有,就不再是以前了。珩止,已然是珩止,是另外一个人。

“以往臣妾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在他面前这样说话,算是第一次,却无半点违和,或许从一开始就理当如此,是自己当成侥幸了。

听宁芷的话,已当他是一个陌生人。珩止最不希望的,便是如此,像是很多举动都变得没有理由。不敢再随意牵她的手,只能望着她疲惫的双眼,认真而温切:“我说过,叫我‘珩止’。那夜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管是现在的珩止,还是过去的珩止,你看见的,都是同一个人,并无不同。如是那句话,你是我珩止唯一的爱妃!”

是么?还能当作是孩童的玩笑话吗?宁芷这样想着,注视他眼里的恳切目光。眼神已是不同了,说的话还能一样吗?如果没有变过,那其中的意义是真是假?她爱过的,信过的,全都付诸流水。这样一个皇子的感情,到底存有多少真实?至少,眼前能感受到的,只有距离而已。

“我珩止在此立誓,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是不得已的举动,珩止很怕她就此疏离。自宫人巷的那夜,他心里便有她,总是不愿在伏堇面前承认的情感,到如今竟是拼了命想要承认。他很清楚,昨夜宁芷救他,多是出于责任,而不是真正的感情。将来要做的,且必须要做到的,就是改变这一点。

珩止想去握她的手,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惊得两人同时把手缩回去。

听闻一个声音很是浮夸:“我说二殿下啊,你就不能不说废话么?听你绕来绕去,我都头疼。”此人很明显是伏堇,满脸堆笑地走到榻旁,死死按住珩止,对宁芷说道,“殿下,您应该说昨夜的那句……咳

咳,我若为王,你必为后!”

“伏堇!”珩止一声低喝,狠狠瞪着他,眼角瞥见宁芷的错愕。

“你瞪什么瞪?喜欢人家就直说。”伏堇无视珩止的警告,把他拦到一边,而自己在宁芷面前坐下,“小芷啊,这位二殿下可是为你下了决心,要去争……”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自古以来,争夺皇位,皆是凶险万分,今后的遭遇,绝对远胜于昨夜的刺杀。他不想让她有多余的担心。

“争皇位么?”宁芷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从她看穿珩止的伪装,就料定会有这一天。不过从未想过,这个契机,居然是自己。

珩止竟无感受到半分惊异,柔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尘埃落定之前,安心做你的二皇妃便是,无须担心。”

“依我看,只要你装一天疯,小芷就没法置身事外。我只是个琴师,像昨晚那种情况,我就护不了你们。所以……”伏堇站起身,顺抚着比女子更为柔亮的乌发,往后一撩,“我还是趁着太阳没下山,先去打草惊蛇一回。”

“打草惊蛇?”

伏堇双臂叠在胸前,斜视着珩止:“还不是你上次拓印的那个东西,我说你也不会顺手牵羊把它拿回来。”

“拓印?”宁芷听得是一头雾水。

“等我拿回来,你就知道了。”伏堇在珩止的漫漫死光下,附到宁芷耳边,故作亲昵,“你就替这位二殿下好好想想办法。我看今天他脑子不好使,烦您多多照拂。”

珩止无言以对,连眼底的死光也散了去。

宁芷疑惑:“办法?”

“这就麻烦二殿下说个清楚。”伏堇凑到珩止一边,耳语,“我不在,你也好跟小芷亲近亲近……哈哈哈哈”说完,扬长而去。

“他说什么?”宁芷问道。

“他说……”珩止说到一半打住,“咳咳,没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若为攻,封你为受……_(:3」∠)_

☆、铸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伏堇眼中,这是出其不意的绝佳机会。根据珩止描述的左丘府邸地形,很快找到那座剑阁。也难怪上次珩止受伤,这剑阁位于府中湖泊中央,四面绕水,周遭环布这着不少高手,想必上次他是硬闯的。

不过伏堇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铁打的人终归是要吃饭的。正午时分,他混入送饭的下人中,乘一叶小舟,轻松入到剑阁外围。之后的事,自然需要武力解决。由于援兵渡湖花费不少时间,伏堇拿了左丘公柏的佩剑,就轻履踏水,飞身而去,毫发无伤。

回到辰宫之时,才过去区区两个时辰,令珩止叹服。

伏堇端茶坐到一边,两脚翘在书案上,打着哈欠:“左丘家那边一定已是乱成一团,这时候消息应该也传进宫了。想好了吗?”许久没人应话,便扭头看去,发现宁芷正紧盯着那剑上图腾,眼睫略微颤抖。

“你说,十一年前用来刺杀你母妃的凶器上,也有这个龙腾焰?”宁芷眼里莫名茫然,但仍是看着珩止,熟络地说出剑上铸印的名称。

一旁的伏堇险些跌了茶碗:“你认得这个铸印?”

宁芷愣了一下,点头道:“嗯。是我很小的时候。虽然记不清在哪里见过,但能肯定这是‘龙腾焰’。”

珩止亦是惊愕不已,但面色仍异常冷静:“这是左丘家的族徽。”

“他们家……不是战云龙么?”宁芷清楚记得左丘翊佩剑上的图腾,是战云龙无疑。

“这十一年以来,的确是战云龙。”伏堇慢慢踱步到榻旁,俯□子,疑惑地窥探她的眼瞳,“这龙腾焰理当消失得无影无踪才是,可你却见过,而且是在很小的时候。照理来说,一个小孩子,没理由会对一样东西记忆深刻,除非是重要的东西,或是发生过什么……”朝着宁芷步步逼近,在她眼底深入巡梭。

当伏堇的身影把宁芷完全覆住,珩止见状,下意识一手把他拉开:“喂,你……”刚想说些什么,竟瞥见宁芷的眼中闪过一瞬惊恐,“阿芷,你怎么了?”伏堇一听,也立即转过头去。

这时,宁芷却已换作笑颜:“什么怎么了?”她没有说,就在方才,珩止拉开伏堇的瞬间,她居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窒息!似乎有过类似的经历,有人带着一身杀气靠近她,却很快有人把他一掌劈去。非常模糊的记忆,转瞬即逝。

伏堇没有看到那一幕,甩开珩止的手,坐到她身边:“我出去这么久,你们二位想到什么办法?”

见宁芷无恙,珩止也把这事暂且忘了,答道:“本是想尽快让仪妃看到这龙

腾焰,并要她相信这佩剑在谨兰园,之后她必定会下手。可仔细一想,不如让父皇也见上一见。”

“最好是两人一同看到,若是左丘家的人也在场,那是再好不过的。”伏堇补充道,后有些忧虑,“只是这样是否太冒险?这可是一把刀连戳三个人的心脏,其中一个还是你的父皇。”

“但愿他这一次能是真正的父皇。”珩止言中别有他意,个中含义只有伏堇知晓,宁芷依旧不明不白。

“那你准备怎么解释这来历?”伏堇玩笑一句,“说是我偷的?不可能吧。”

“偷的,又是何妨?”

“喂!”

“放心,那是之后的事。”珩止浅笑了一下,“相信不久以后,你就不仅仅是一个琴师了。这一次,就靠我自己吧。”至少现时在他人眼中,珩止还是个痴愚皇子,随便说几句胡话,也没人能辨出真假。

“你打算怎么做?”

“我和叶子会连夜做一件印满龙腾焰的锦衣。”宁芷拿起放在一边的一件靛蓝色外袍,“用银丝绣上暗纹,识得此图的人,自然会很快认出。”

珩止见此绝非一夕之事,劝道:“你的伤还没好,不能这样辛苦。这事晚几天也无妨,你的身体要紧。”说着,伸手要把那外袍夺过来。

“不能晚。”宁芷摇头,目光执着,双手拽住那袍子,“听你们说的,就知道这事拖不得。既然非同小可,多延一日便会不利一分,不是么?”

珩止本是不忍心,但伏堇在旁向他点头,只好无奈松手。不知该对宁芷说些什么,她说的很对,况且她已然牵涉其中。“不要太晚。”默默转过身,正要快步走出房门,半路却停下,“今后……我会睡在别的房间。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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