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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悠然流苏 当前章节:14956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1:21

目送着珩止离开,宁芷不禁想起这段日子的“同床共寝”。虽说无半分逾矩,但那些相互依偎的画面,足以令她尴尬脸红。

“小芷,小芷……”伏堇见她完全呆住,拿手在她眼前上下晃动,隐约想到些什么,故意说,“若是不舍,我即刻喊他回来。”

“诶……不……”宁芷伸手阻止,才见他只是作势而已,“那个……男女授受不亲,过去……现在……总之你懂的。”

“我不懂。”伏堇叹息摇头,“其实,你并不讨厌珩止。你们是夫妻,更何况……他是真心喜欢你。”改口打趣道,“一起睡了这么久,还授受不亲。”

宁芷的脸更红了,语无伦次:“这个我知道,不!是不知道。他那个说的,你怎么会清楚?他想怎么样,跟你没关系。那个睡只是普通的睡,不对……”

伏堇

实在听不下去,捂住耳朵:“行了行了,不明白你说什么。”等她慢慢停下来,起身走到门边,蓦地转身,“我敢打赌!你一定会爱上他!”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懊恼自己的胡言乱语,想着珩止说的话。虽说他与左丘翊是完全不同的人,可同样背负着什么,但生死关头,珩止却决意为她……就这样想着,耳边竟开始纠缠起那句“你一定会爱上他”。挥之不去。

天微亮,屋外传来第一声清脆鸟鸣,宁芷吹灭燃了一夜的烛火,低头看着在榻旁睡着的叶子,捏针勾上最后一段丝线,收针,剪断残线。带着凉意的阳光照进屋子,锦衣流溢着银丝光泽,在墙上映出朦胧的龙腾印记。

恰是睿德殿的早朝时分,珩止进屋取了锦衣就走。他没有与宁芷多说一句话,只在离去扣上房门之时,听到屋里一声极轻的“小心”。

趁众大臣尚未离开,珩止穿着那件锦衣大摇大摆地步入睿德殿。这时,承帝正准备退朝,前来相迎的仪妃在一帘之隔的偏殿等候。他高举双臂,让图腾完整展现在众人眼前,后高兴地大声喊道:“父皇,您看儿臣的新衣裳如何?”

“甚好,甚……”承帝早已习惯了珩止的胡闹,当正要再一次敷衍过去时,侧窗的一缕阳光刚好投射在那图腾之上,银丝耀得刺目,“这……这是……”

珩止清楚地看见承帝的面色猝然暗沉,音色是发抖,分明认得这个图腾,甚至想说些什么,但忍住了。这可不妙。于是走到列位右侧的左丘卓面前,蹲□子,扯着衣袖,举到他眼前:“左丘将军,你说这衣服好看不?”

左丘卓只往那衣袖上扫了一眼,便抑制不住喉间的惊呼,头也不抬:“二殿下的新装自是华丽非常。”

“珩止,你过来。”承帝急忙唤了他过去,让他坐在身边,轻声问道,“来,告诉父皇,你这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珩止假意附到承帝耳边,跳出两个字:“你猜!”

承帝心底一紧,耐心问着,“父皇猜不出,珩止就告诉父皇,好不好?”

“就不!”珩止顺势将头扭到一边,透过那层珠帘,瞥见仪妃极其难看的神色,似乎随时会冲出来杀人灭口。再看一眼阶下的左丘卓,正瑟瑟发抖。

“其实,父皇很喜欢你衣裳上的纹样,也想唤人做一件来着。”承帝必须耐着性子,要不很难从这样一个痴傻之人的口中问出什么,“说实话,这纹样,父皇还未曾见过呢。”

珩止装作吃惊的模样:“父皇怎会没见过这龙腾焰呢?”

“你……你

怎么知道!”承帝脸色大变,一直以为这个图腾已彻底消失,岂料这三字竟是如此轻易从他口中说出。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的呀。”珩止一副兴奋的样子,突然面露难堪,“糟了,答应那位哥哥不说出来的。”

“他是谁!”承帝显然心急了,不再柔声细语,转眼忽见朝臣在场,立即朝尹生一使眼色。

尹生随之就是一声“退朝”,闲人尽散,包括不甘离去的左丘卓。

“一个……一个穿黑衣服的哥哥。”珩止的演技果真惊人,面色煞白也是须臾之事,吞吞吐吐道,“他手里……剑上……印子好看,就问……”

“告诉父皇,他去你那里做什么!”几乎是强令的语气。

珩止心中一喜,他等的便是承帝失去耐性的一刻!表情变得害怕,畏畏缩缩,瞧了承帝一眼,深深埋下头:“他……他……”

“他什么!”

“他……”珩止假装一时情急,小心翼翼对承帝耳语,“哥哥说他爹爹以前是宫里的御医,他说……知道我母妃是怎么死的。”

“他说了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外头的人发现了。”珩止口中的“发现”,不过是伏堇故意弄了点风吹草动,商陆以为是猫,所以没多在意。“儿臣只觉得他的剑好看,还想多看几眼呢!”作出不满的神情,却很快笑开,继续神秘地在承帝耳边说道,“不过,那吴哥哥说了,他今晚还会来找我,嘻嘻。父皇,你可别告诉别人哦。”

承帝眼底一暗:“他姓吴……”

珩止自觉说的已经足够,便拜别承帝:“父皇,儿臣先回去看爱妃了哈。”心满意足地蹦下皇座,一眼瞥到仪妃听不见对话的焦急神态,心说:“别急,马上就会有你的一份。”

走出睿德殿,直到静湖,有一人在他身后紧紧跟随。行至半路,珩止有意嘀咕一句:“就算你是我父皇,我也不会告诉你,那天吴哥哥还给了我一本他爹爹的手札呢!如果我说了,哥哥就不告诉我母妃的事了。哼!”

看来,今夜,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要说:【预告】明夜,宁芷将深陷梦魇,尘封十四载的记忆,即将揭开……

〖PS:明晚有人要倒霉~喜闻乐见~XD〗

☆、入瓮

“南泊已亡,还妄想复国?来人啊,杀了他们!活捉南泊国公主!”

“弟兄们,保护公主!”

黑暗之中,白光起起落落,被粉碎惨叫声,如同细针,疯狂地闯入耳中!围绕在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倒下,温热的鲜血溅了一身,一滴滴从眼前滚落。

“公主……复国……”

终究四周归于沉寂,有一人提着长剑,剑穗上缀着一枚光泽通透的黄晶琥珀。他步步逼近,剑尖淌着殷红,寒光刺目,映出剑柄上那块龙腾之印。

“不……不要杀我……”分明说出了这句话,却为何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奋力地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竟是不能动弹。眼看着那人挥起长剑……

日正当空,一夜未眠的宁芷方才睡下,便深陷梦魇。挣扎、想要醒来,徒劳无功,直觉周身战栗,颈侧泛着寒意。

这个梦,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但就算知道这只是个梦,也难以脱离。听见叶子的呼喊,能感觉她摇晃着自己,可就是像被什么压迫着,无法喘息。充斥在她神识之中的,只有血腥、杀意、恐惧。

“小姐!小姐!你快醒醒!”珩止从睿德殿回来,刚进谨兰园,就听见叶子的呼喊声。赶忙进屋,才见宁芷沉于噩梦,无法苏醒。

宁芷一身被冷汗浸透,眉间尽是痛苦之色,双眸紧闭,两手攥着,指甲没入皮肉,掌心似乎已在流血。连□也没有,只是静静地在那里。

“你先去打盆水来。”珩止吩咐过去,叶子也没注意这位皇子的异样,点着头就慌乱跑出去。

珩止看着心疼,只能一边唤她的名字,一边敛衣袖替她拭去额上的汗水。忽见她唇间一张一翕,便凑上去,听到一句若有似无的断续:“救……我……”

“阿芷……”忙将她扶坐起来,握住她的双肩,“我是珩止。你睁眼看看,我是珩止!我来救你!你睁眼看看!是我!我就在你身边!”

“珩……止……”宁芷呢喃着这个名字,竟然重新听见自己的声音。黑暗里裂开一道缝隙,温暖的白光,照进眼底。缓缓睁开双眼,就看到一张急到近乎发狂的脸,心防已然决堤,失控地扑入那人怀中,像个噩梦初醒的孩子,放声痛哭。

这一切,都被叶子看在眼里。她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后,看着珩止轻轻搂着宁芷,笨手笨脚的安抚模样,抿嘴笑着,转身就走了。

轻抚着她的乌发,直到她安定下来,才发觉两人相互依偎的动作,像是一种相许多年的亲昵。珩止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僵在那里,平复下来的宁芷亦觉得有些不妥,慢慢

把拥着他的手松开,只是头还倚在他的胸膛上……

“哎呀呀,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伏堇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还用单手捂住眼睛,顺道咧开一道缝,一手指着他们,“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宁芷一听,先一步推开珩止,退到床榻最里边。珩止强作镇定,清咳了两声,本是想看宁芷一眼,却硬是把头扭到伏堇的方向:“送到了吗?”

“我在这儿说话方便么?”伏堇根本没理他的问话,装作一脸歉意,“如果打扰了两位,我……”听见某人两声重咳,才不再玩笑,“这可比去剑阁容易多了。你放心,今晚,左丘卓一定会来!”

“你们在计划些什么吗?”宁芷小声问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了珩止的事,其他的也该不用瞒我了。”

“也对。”伏堇无视珩止的存在,又随意坐到她身边,“你夫君布了一个局,这天一黑,可是连番的好戏啊。”

珩止思虑一阵,对宁芷柔声道:“阿芷,今晚你就在房里好好歇息。不管外边有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伏堇听着这声音,简直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在他的印象中,珩止不会对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说话,就算是对他,也是终日一副故作镇定的做作模样。当然,这只是伏堇的个人看法。自俞妃故去,那位温润如玉的二皇子就换作是另一个人,除了在人前的疯傻装痴,私下便是不苟言笑,偶尔玩笑几句,也不过是形式上的东西。可是,在宁芷出现后,他似乎又做回十一年前的那个人。

“今夜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宁芷不解,但看珩止的神色,料想绝不简单。

“上次与你说过我母妃的事,如今是该了结了。”珩止如是说道,眼眉间是毅然决然的神色,“请君入瓮!”

为了今夜的了断,珩止虚构了一个前来复仇的吴通之子。方才伏堇已向左丘卓送去密函,其中亦是如此自称,说是今夜会将日前盗取的佩剑送入谨兰园,若想要,便来取。因附上了龙腾焰的拓本,所以他一定会来。另一方面,珩止留下的那句话,适时被李贾听到,故已不信任左丘卓的仪妃,今夜必然会遣他前来。

现在,对珩止之言半信半疑的承帝,已暗中命商陆埋下重兵,只要那两人一出现,一切真相将避无可避。而珩止,也将重新踏上,这阻断了十一年的人生。

天色过早昏暗,云归日暮的迫不及待,使得辰宫显现前所未见的静谧。从静湖至木兰林,直往谨兰园,商陆埋伏下上千精锐。伏堇依旧隐藏在一棵高树之中,恰好能看到屋里的情况。

响过头更,一个

人影从西墙翻了进来,形容鬼魅,伏堇一眼就看出是姨妃手下的李贾,其目标是吴通的手札。他的脚步极轻,在刚下过雪的地里走过,竟没留下一寸脚印!伏堇也惊讶着凤仪宫竟有如此人才,居然深藏了这么多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当年刺杀俞妃之事,仪妃宁可用了左丘卓,而不是用他。

李贾潜入房中,在珩止的枕下,取得手札。此时的珩止二人,正在榻上假寐。当他离开房间,珩止便翻身起来,示意宁芷好好安睡,自己则尾随而去。只因左丘卓尚未到来,若有必要,他将出手阻拦。

不过,当下看来,像是不必了。另一个人影已从墙上跃下,从身形看来,应是左丘卓。他刚一落地,就撞上从房里出来的李贾,自然误以为他是吴通之子。持剑直指,变声说道:“交出来!”

李贾认出此人是左丘卓,不知他从何得来的消息,但这手札绝不能落入他的手中,出声是阴阳怪气:“你以为,能敌得过我?”

左丘卓二话不说,直接提剑砍去,可惜招招不命中,那人的身法实在太快。他深知那夜之后,这里的护卫增加不少,稍不留意,便会打草惊蛇。故此,他也不敢使用大招:“有种便打一场!躲躲藏藏,非大丈夫所为!”

“大丈夫?呵呵,敝人早已不是。”李贾淡淡笑出声,他已身为宫人多年,面对左丘卓的话,只觉可笑。

“你……是宫人?”左丘卓大感不可思议,“吴通之子怎会是宫人!”

“吴通?”李贾的笑声一时顿住,霎时发觉情势不妙,“不好!中计了!”

“什么!”左丘卓这才发现他身上并无其他佩剑,方知是自己大意了。

没有更多的对话,周遭即刻举火无数,夜如白昼。两人猛然回头,发觉已被重重包围。“来人啊,抓住他们!”商陆下令。

“将军,你我必须杀出一条血路,否则谁也别想活着离开!”李贾抽出长剑,准备迎战,好在他了解禁军的实力,除了那个商陆,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左丘卓着实一惊,此人究竟是谁?怎会知晓他的身份!不容多想,那人已挥剑而去。此时已别无选择,他绝不能被生擒,万一身份败露,家族的三代基业即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李贾本欲利用身法快速离开,但禁军人数众多,他全无施展的余地。几次转身借力,都被禁军的刀枪制住。

在远处观战的商陆,见二人身手不凡,久战无益。于是,提剑飞身而来。不料,当他步上前线,身边的禁军皆下意识后退,这为李贾的身法创造了契机。眼见李贾借力腾空,却是无能为力,另

一人的剑锋已然劈来。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从高树上飞身而下,捏了方才扯下的树叶,朝李贾掷去。这一击,凌厉无比,若不是李贾身法卓绝,只怕早已丧命。即便如此,他的脖子也被叶片划出一道血痕。

“伏堇!”李贾看清那身白衣翩翩,他死也不会想到,一个外表柔弱的琴师,竟会有如此身手。想到他能长时间隐在树中而不被自己察觉,可见此人功力之深。从身后甩出一道掌风,却被伏堇轻易地拂袖扫开,大惊失色,“不可能!这不可能!”曾自命是辰宫第一高手,现时竟是败得这样容易。

伏堇轻笑着,瞬息扼住李贾的咽喉,猛一发力,以极快的速度,朝地面按去。当所有人看清这从天而降的白影,已是在烟尘扬起的一声巨响之后了。

地面被震出道道裂痕,土石朝四周散去。伏堇将发带拂至身后,拍净掌间的尘土,捂着口鼻,顺便踹了李贾一脚:“不就断了几根筋脉,装什么死啊!”不屑地抬头,方见一双又一双惊异的眼睛正盯着他,包括已制服左丘卓的商陆。

从今天开始,伏堇终于不再是众人眼里的琴师了。他轻松笑了笑,叹道:“终于到这一天了,唉。”说着,松松筋骨,拎起李贾,扯去他的面纱。

这时,商陆亦扯去左丘卓的面罩。当那张熟悉的脸呈现在眼前时,除伏堇以外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堂堂光武将军,竟然夜行辰宫!

“商陆,我真是小看你了!”左丘卓没有想过会败在商陆的剑下,转首看向伏堇,“还有你。”

“将军!”商陆大为震惊,虽然不想怀疑,但他方才的招式,与墙壁上的剑痕是那样吻合!他,就是日前夜袭谨兰园的刺客!

“爱卿,你怎会在此处!”不知何时,承帝已站在众人身后,看见左丘卓,多半是失望。

“参见陛下!”在场之人无一不下跪,除却从房里走出的那个人。

不错,是珩止!他捧着一柄佩剑,双目如同日月清朗,流溢睿智的锋芒令所有人为之一振。他真的是那个痴傻的二皇子么?不是!从来不是!

“珩……止……”承帝不禁颤动,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此等骇人的气场竟会属于他的珩止!十一年来日夜向上苍祈盼的,在此刻,成为现实!

“左丘将军,你要找到的,想必是这样东西。”珩止松开剑柄,三尺龙吟,直插在左丘卓眼前,是有着龙腾焰铸印的左丘公柏的佩剑!

左丘卓顺着长剑,缓缓抬头,映入瞳孔的,是一个王者的傲然!

作者有话要说:疯傻呆终于不再是疯傻呆了……瓦终于可以大胆地写帅气的珩止了!!!

【PS:珩止超MAN~_(:3」∠)_ 】

☆、珩止

一袭紫衣,傲然风华,如是天山日出,如是月涌江流,依清澈使之耀目。微微一笑,静如止息,亦如深渊难测。这正是此刻的他,珩止。

在承帝眼前,款款躬身,谦和温文:“儿臣珩止,叩见父皇,承天万代。”珩止的每一个动作,皆是沉静完美,毫无偏差。

“你……好,好啊!”承帝一时激动,险些落泪,双手颤抖着按在珩止的肩上,重重点头,“上天终于肯把真正的珩止还给朕了!”

珩止笑着摇头:“父皇,有些事且容儿臣稍后再禀,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把手一松,三尺龙吟直直落下,那块名为“龙腾焰”的铸印,直接映入左丘卓的瞳孔之中。“左丘将军,你要找到的,想必是这样东西。”

这是属于左丘公柏的佩剑,在承帝眼中,更是十一年前就必须消失匿迹的物件。如今,竟落入珩止之手!

“望父皇饶恕儿臣的欺君之罪。”珩止一使眼色,伏堇就将半死不活的李贾丢到承帝跟前。珩止随之跪下,言辞恳切:“父皇,根本没有什么吴氏后人,这里有的,只是他们二人。一切,都是儿臣布下的局。”

承帝一眼认出那是凤仪宫的李贾,当即明白了些缘由,却没有言明。然而听闻珩止布局之事,则更为震惊:“是为了什么?”

珩止沉气几许,猛然抬头,直视承帝的双眼,正声言道:“为了母妃!儿臣恳请父皇重新彻查当年之事,好让母妃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你……”承帝顿时无言以对,当年的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却亲手将其埋葬。此刻,只得含糊其辞:“你当知道,此为悬案,无证无据。”

“有,儿臣握有十足的证据。”珩止眼中毫无惧色,目光朝向那柄剑,“这柄佩剑,便是证据。”

承帝一语搪塞:“这……有何特别之处?”

珩止早料到承帝会有此一遭,暗笑着说道:“这柄剑确无特别之处,但如果刺杀母妃的凶器与之相关,又是如何?”

“凶器!”承帝面色突变,据他所知,当年的凶器已是不复存在。

“不错,两样兵刃有一共同之处。”珩止手指铸印,“就是它,龙腾焰!”

左丘卓惊骇不已,眼角一瞥,便是撞上珩止的一眼凌厉。那件凶器已是堕入静湖之中,应是无人知晓此事。

“将军可是在想,本皇子是如何得到那件凶器?”珩止对他隐隐一笑,“当日九弟坠湖,皇妃施以援手却意外受伤。关于那伤口,与吴御医手札中的记载,可谓是同出一辙。”

不仅是左丘卓,此时的承帝亦感

到丝丝寒意。吴通乃是其下令赐死之人,难道他在死前就已预料一切?

珩止的眼睛盯着李贾,冷冷地说:“这也就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珩止,告诉父皇,你究竟复原了多久?”承帝的脸色阴暗下来,听他所言,必然是筹谋已久,步下请君入瓮之局,连自己都沦为他的一颗棋子。一时间有了这样一个儿子,真不知是否应当觉得欣喜。

珩止不再隐瞒,垂下眼帘,淡漠地说着:“为求自保,儿臣不得已伪作痴傻,至今已整整十一年!”

“你……居然!”十一年!在堂堂君王眼下,整整蛰伏十一年!辰宫之中,竟然无一人察觉!承帝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儿子,十一年前的他已是拥有此般心思,放下唾手可得的所有,选择隐忍偷生。这位二皇子,当真有君王之才。

珩止俯身叩首:“欺君罔上,非同小可。儿臣不求宽恕,但求父皇谅解儿臣之心。”尚有许多事未坦明,但此情此景,承帝是定然不会让他再说下去。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果真不出所料,承帝将珩止扶起,拍着他的肩,感慨万千,“想你的爱妃还在房里歇息,父皇就不多留了。珩止啊,记得明日来重华殿,你我父子二人也该好好说说话了。”

“是。”珩止应声。

承帝望着被制服的二人,摇头不止:“商陆,将这两人押入大牢,严加看守,任何人都不得入内探望!还有,多派些人看着凤仪宫。”

“遵令。”商陆领命后,朝珩止看了一眼,心底顿生崇敬,亦有了决断。

商陆护送承帝离开,谨兰园恢复平静,与此同时,珩止装疯卖傻十一年的事实,几乎在顷刻间,传遍辰宫。

珩止回过头,朝伏堇一笑:“今后还继续留在乐坊么?”

伏堇摊手,假作叹息:“我看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那便留在谨兰园吧,我没意见。”宁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由叶子搀着倚在门边,嘴角微微笑着。

“你出来做什么?快回房躺着。”珩止三步并两步走过去,眉头一皱,“不是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么?叶子,快扶……”说到一半,发现叶子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有些回不过神,显然还没能接受他的真实面目。

宁芷拍拍她的手,轻声说道:“叶子,你就先回房歇着吧。”

叶子这才缓过神,摇摇头:“我还得伺候小姐歇息呢。”

“不用,有我就可以了。”珩止神色温和,看得叶子不由自主地把手松开。而后吩咐道:“叶子,麻烦你给伏堇找个房间

吧。我看他今后得待在这里了。”

“好。”叶子应下来,还有些不放心,但看宁芷对她点头,便安心领着伏堇去了别的房间。

照顾宁芷躺下,珩止走去烛台前,揭开笼罩,准备吹灭烛火,却听见一声低微的疾呼:“不要!”

珩止回头就见她眉间紧锁,故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宁芷支支吾吾把手缩回来,将身体侧向里边,不自觉地扯了被子捂上头。她本是不怕黑暗,但想起那场噩梦,不禁心生畏惧,只能燃着灯烛,以求安心。

感觉有人坐到身边,欲轻轻拉下被子:“捂着头睡,对身体不好。”无奈宁芷扯得太紧,珩止尝试了几次,均告失败。继而想到她白日为噩梦缠身,便试探一问:“是那个梦吗?”宁芷没有回答,又问,“你害怕?”

宁芷始终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珩止不再问她,随手在旁边的架子上取了一本书,倚在榻旁翻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已听不到任何声音。宁芷推断他已经离开,便拉下被子,把头钻到外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说了不要捂着头睡,怎么就不听话呢?”貌似责备的话语,听似温柔。

宁芷怔住,忙翻过身,见珩止居然就在她的身后,而且是脱了鞋履,整个人斜倚在榻上!倒吸一口冷气,想也没想,直接伸脚一踹,把珩止的下半身给赶下了床:“你怎么还在这里!”

好在手扶得快,要不珩止整个人都得摔到地上去了。重新坐正,合上书本,笑着叹气:“你不是害怕吗?我就陪你一会儿。等你睡了,我就走。”

“我刚才已经睡了,你……你可以走了。”宁芷说起这话,毫无底气。

“不,你没有。”珩止在她的注视下,再次把脚抬上床榻,“你我同床共枕这么久,你是否睡着,我还是知道的。”

一听“同床共枕”四个字,宁芷忽觉脸颊微微发热,映着烛火半明,正是明艳可人的模样。这一点,她是必然不知道的,还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对着珩止。

珩止一眼望去,心底一动,赶紧把视线挪开,镇定地翻开书本:“你还是先睡吧,我过一会儿就走。”

“那……你能不能借我一样东西?”宁芷本是不想提出这个要求,可是她实在是睡不着。从小就是这样,如果睡不着,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好,你说。”继续胡乱翻着书。

宁芷咬咬牙,扯住他的衣角,死死攥在掌心:“你千万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让我抓一会儿,我从小一作噩梦,就这样拽着

我爹……”

“我知道,我知道,你睡吧。”因为以后不必再装疯卖傻,珩止放下了所有用于演技的孩童意识。所以,躺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女人,而且是最心爱的女人。如此暧昧的举动,尽管没有某方面的意思,他也必须强作镇定。

“还有一件事……”虽说难以启齿,可宁芷还是说了,“你的书拿倒了。”

“哦。”珩止“啪”一声合上书,甩手扔在地上。

这一夜,也不知是漫长还是短暂。只知伏堇进进出出偷窥了到天亮,也没见珩止从宁芷的屋里出来,结果导致自己睡眠不足。

于是,无聊的伏堇从某处骗来一面锣,敲打着再次闯入宁芷的房间:“起床了!起床了!日上三竿晒衣服了!”刚进门,锤子就失手落到地上,他手指着所看到一切,“你们又在做什么!”

珩止被吓醒,揉着眼睛问道:“喂,你那破锣是哪儿弄来的?”话未说完,就听见耳边一声惊叫,猛然睁眼,恰好与宁芷四目相对。

宁芷发丝微乱,像只小猫一样趴在珩止胸前,莫非昨晚就这样睡了一夜?顿时思绪凌乱,往后一坐,双脚一蹬,就把珩止踹到地上。

“呃……你们……好吧。”伏堇默默退出房间,然后把门关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刚才那一踹,宁芷不免有些后悔,心怀歉意伸出头去,问道:“你没……唔。”此时,珩止方从地上起身,听到宁芷的声音,潜意识里就抬头。

两人的唇,就这样,轻轻地碰在一起。

“小姐,一大早是谁敲……”听见敲锣声的叶子,不合时宜地走了进来,不料就看到这一幕,“没事了。”同伏堇一样,默默把门关上,退出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辰宫篇的最后一章。

珩止所求,承帝所求……一切是否就此掩埋?

【PS:伏堇总攻你真的好烦啊!!!~~_(:3」∠)_ 】

☆、掩埋

今晨,睿德殿免了早朝。在群臣之间流传的,无疑是二皇子珩止装疯十一年的惊人之举。各路党羽,如同惊弓之鸟,不得不对当前形势进行重新估算。尤其是当初拒绝承帝指婚的丞相裴皓,后悔不已。

辰宫之中,最为受挫的,莫过于在昨夜折损一名得力杀手的仪妃,而惊慌失措的太子珩启则被拦在凤仪宫外,不得进入。

偌大的宫殿,可闻落针。其中只对立着二人:承帝、珩止。

“当年之事,不必朕说,你该都知道了。作为一个父亲,朕的确有愧;但作为一国之君,朕是无悔无憾。”承帝从龙座上起身,步下九重玉阶,走到珩止面前,“朕唯一能给你的,只有它。”抬手遥指的,便是皇位。

珩止只瞄了一眼,即俯身跪下:“儿臣不敢,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承帝望着龙座,淡淡说道:“怎么?不想要?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位置。”

“可如今已是大哥的位置!”珩止正声说道。这个位置,他并非不想要,而是现在一旦要了,他的下场,将会同他的母亲一样。

“你在怪我?”承帝坐到白玉阶上,与跪着的珩止平视,“若有朝一日,你能君临天下,必能感同身受。”

“后妃与天下,孰轻孰重,儿臣自是清楚。可是……”珩止本是不想用这样质问的眼神对待他的父亲,但没有选择,“父皇明知谋害我母妃的人是仪妃,左丘卓不过是一件工具。为了江山,放过他,我可以接受。但是,仪妃……”

“朕不能杀她,可以说,朕不能对她做任何事。”承帝的回答显得无奈,“永不立她为后,已是最大限度。”

“为什么!”珩止强忍自己的情绪,发出低吼。

承帝苦笑着,将当年的真相全盘托出:“二十三年前,太后尚且健在,她属意的后位人选乃是仪妃,因为仪妃的父亲,曾用命换回了我的父皇,也就是你爷爷。可我执意要立谨兰为后,太后不允,说是谨兰出身低微,为后不足以令人信服。于是,立后之事,一拖再拖,直到十四年前,太后驾崩。守孝期一过,朕便下了诏书,立你的母妃为后。”

“这与不能动她有何干系?”

“关系大了,朕万万没有想到,太后在死前给了她一道懿旨。”承帝忽然笑开,异常苍白,“你猜猜里面写了些什么?”

几乎不需要想象,珩止脱口而出:“必须立她为后?”

“不止如此,还命朕必须饶恕她犯下的所有过错,不得处罚!”承帝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空洞,“也就是默许她……”

“什么!

”珩止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在他的记忆里,太后是一个极为和善的人,亦是非常宠爱自己。那样慈眉善目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事!当年太后驾崩,他还在灵前哭着跪到虚脱昏迷,今日想来,竟是那般可笑。

“也为了让仪妃安分守己,不再伤害于你,朕才把太子之位给了珩启。你应该也看出来了,他的资质甚至比不上珩允。本想日后找个说辞把他给废了,好册立珩允。不过,现在已无必要。”承帝的眼底现出光芒,瞳孔里映着一身傲然的珩止,“你是朕与谨兰的儿子,该是你的,就必须是你的!”

“仪妃会答应吗?”珩止摇摇头,“就算她肯答应,满朝文武也未必会任由父皇随意更换太子。”

承帝宽慰地笑了笑,示意珩止坐到他身边:“你倒想得周全。这十一年,想必你是看透不少。以后就常来这里,帮父皇的忙吧。”

“是,谨遵父皇之命。”

“若是能早日与你的皇妃诞下王子,那是再好不过。”承帝笑得意味深长,看着珩止的欲言又止,说道,“那块白绢是假的吧?”

“父皇……”

承帝又是道出一句,可谓惊人:“当年应是伏堇的主意,保全你至今日。”

“父皇是如何得知!”珩止的确吃惊不小,伏堇一直隐藏的实力,居然已早被承帝看在眼中。

“若无万中无一的惊人之才,朕怎会让他留在你身边?”伏堇是承帝在二十年前的荒云战乱中,捡回的一个孤儿。继而笑言:“怎知这一回,他连朕也算计了,整整十一年啊。”

珩止直言道:“伏堇也是为了顾全大局。”

承帝没有应答,而是缓缓起身,握了珩止的手,将他拉到龙座前:“朕一早就猜到你不会接受太子之位,所以事先为你准备了这个东西。”从龙座后取出一方桐木长盒,递给珩止,“以后的路,由你自己选。”

珩止不解,即刻抽开盒盖,里面竟是一明黄卷轴,是一张诏书!看着承帝对他温和笑着,迟疑地展开诏书。是册立太子的传位诏书!

承帝按住珩止微微颤抖的手,面露威严之色,郑重说道:“但凡有一日想通了,或是生了变故,你都可以用这道诏书来继承我胥承阴的皇位!”

“父皇!”珩止紧握诏书,双膝重重跪在地上,俯身叩拜,再难言其他。曾因母亲的死对承帝产生的所有疑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不过,代价就是,将十一年前的一切真相,就此掩埋。

当珩止捧着那方木盒从睿德殿走出,竟见珩启与昭月二人跪于殿外。看他们眼中

焦急的模样,便知是为了被软禁的仪妃。

“二哥……”昭月两眼通红,估摸着是哭了一夜,现时又见已是脱胎换骨的珩止,眼里多出几分欣喜与敬畏,“母妃她……”

虽说与仪妃有着深刻仇怨,但昭月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妹妹。在过去的十一年里,所有人对他冷眼相待之时,昭月却是待他始终如一。

珩止对她点头,随后走向守在殿门口的尹生:“尹总管,为何不入内通传?”

尹生默默摇头,对他轻声说道:“二殿下,眼下的事,您最好不要插手。不见与仪妃娘娘有关的任何人,是帝君的意思。”

“包括他们?”

“是。”

转过头看向珩启,堂堂太子,眼底竟然浮现惧怕之意,一发现珩止看着他,便马上躲开视线。不禁在心底嘲笑:“景国的大好河山,怎能落入你的手中!”

缓步走到昭月跟前,单膝蹲跪在她前边,音色轻柔:“昭月,你们不必在这里跪着。瞧你,一夜没睡吧?”

昭月望着珩止温和的眼神,和俊逸如画的脸庞,不由得拿去与珩启相较。心说,这才像是一位哥哥。如此想着,竟是愣住说不出话来。

“若是不长跪于此,父皇怎会放过母妃!”珩启对其十分不屑,用恐惧不安的言语叫嚣着。尽管昭月忍不住拉了他的衣袖,但他依旧故我。

珩止不以为然,只是笑着说道:“大哥尽可放心,不出两日,父皇便会放了你们的母妃。”

“真的吗?”昭月一把拽住珩止的衣角,问得恳切。

“嗯。”珩止点头。

“那好,昭月就先回去了。”昭月对现在的珩止有着说不出的信任,他一说,就完全相信,顺便劝说珩启,“哥哥,我们先回去吧。”

珩启瞥了珩止一眼:“他的话也能信?他可是骗了我们整整十一年!”

“随便你。”珩止不欲多言,转身离去,后又温柔对昭月说道,“昭月,二哥先走了。”

珩止自顾地离开,将手中的木盒握得更紧。走到殿外的玉带桥上,仰望苍天,天朗无云,喃喃念道:“母妃,对不起……”

耳边传来木轮转动的“磕磕”声响,睁眼看去,是左丘仲来了。可以感觉他看到自己时的惊异,珩止对他点头致意,然后迈步离开。

夜间,辰宫,九重天牢。

承帝披着宽大的斗篷,隐去身份,只身进入,在第七层牢房的最末间停步,掀开风帽,对那颓废的背影唤道:“光武将军。”

“陛下?”左丘卓猛然转过身,牵动沉重的锁链,响

彻了整层牢房,爬滚着道承帝跟前,颤抖着高呼,“罪臣左丘卓,参见陛下!”

承帝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冷冷笑道:“不过才一天,爱卿怎就成了这副模样?想当初光武将军金戈铁马,威风八面,谁会料到今日的下场!”

“臣……知罪。”左丘卓无言以对。

“先是朕的爱妃,后是朕的子嗣。你究竟是借了什么胆,竟敢如此不把朕放在眼中!”承帝怒吼着,手指出口的方向,“若非你的大哥,左丘仲,他今日跪倒在朕面前,你早就活不过日落!你和所谓的左丘世家,早该在景国彻底消失!”

左丘卓自知重罪无法挽回,只得低头道:“罪臣一人之过,还望陛下不要牵连左丘世家。所有的,所有的罪孽,就由臣一人扛下!”

“就凭你?”承帝从腰间取出一把短刀,正是他当年刺杀俞妃的凶器,“这短刀上铸印,你可曾认得?龙腾焰……战云龙……要不是朕当初赐死吴通,命人改去文宣阁的记录,你们一家还能存活至今?”

“罪臣……”

“朕为了江山社稷,错过一次,忍下了。可这一次……”承帝忽然放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老实告诉朕,若不是珩止装疯卖傻十一年,你是否早已听从那人的命令……杀了他?”

那人?左丘卓一听,如同晴天霹雳,莫非承帝已有所怀疑?忙说道:“没有任何人的命令,都是罪臣一人之过!”

“朕知道,某一夜你去了凤仪宫,接着在你大哥寿宴那夜,你便去刺杀珩止,倘若不是你的侄儿及时赶到……”承帝的话在这里停住,因为他已在左丘卓的眼中清楚地看到十足的恐惧。

他与仪妃的过去,承帝曾派人调查过,还借此向太后发难,这才搁置了立后之事。这件事,承帝并不愿提起,只要无人触碰他的底限。

“宁卿已回到朕的身边,现今的珩止也非池中之物。你,与你的左丘世家,好自为之。”承帝说完,拂袖而去。

一连七夜的大雪,覆盖了整座辰宫,掩埋了一切不堪的痕迹。却不知,雪是终究要融的。此刻的安寂,是一时,而非一世。

大雪纷飞,珩止身着新制的帝紫华服,端着一碗热茶,站在一株花叶尽凋的木兰树下。一袭清丽出尘的身影,落华里,分外明艳,静静地,将一件厚暖貂裘,披上他的肩。

(卷一辰宫篇 完)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继位诏书?空头支票有木有!

【PS:明天开始第二卷,温情+虐……当然还有粉红血红那一类的~_(:3」∠)_ 】

☆、失踪

雪色日暮,凋落无声。唯有马蹄岌岌,天寒风劲。

一场变故过后,辰宫并未有任何改变。如珩止所言,承帝五日后撤去了凤仪宫外的守军。对左丘卓的处罚,仅是削去“光武将军”的封号,命其永驻边关,终生不得归返帝都。而那位李贾,最后成为替罪之人,被当作是十一年前刺杀俞妃的真凶,秘密处死。

仪妃,仍是仪妃。但太子,已不似太子,珩启的地位,在珩启新生后,跌入谷底。婉拒了太子之位的珩止,被承帝封为“睿王”,并渐渐着手处理政事。

辰宫,木兰林,雪。

一袭红衣似霞,可人的凤目往木兰林的小径上,望了又望,略显失落。突然间,也不知是谁往她头上敲了一下。隔着厚厚的风帽,虽说不疼,但也着实吓了一跳,猛然回头:“走路也没声,吓死人啊!”

“区区哪敢吓唬昭月公主?”一脸魅笑的伏堇,静静站在昭月身后,依旧是一身墨画兰草的轻逸白衣。虽是谢绝了承帝授予的官位,但他身份已不同以往,从此更以“区区”自称,看似谦卑,实为卖弄风雅。

“区你个头!”昭月不习惯他自称的改变,全然更显矫情了。看他在大雪天还张着一副扇子,在她身边扇着凉风,不禁说道:“你不冷么?”

伏堇微微露齿,轻笑道:“多谢公主挂怀,区区不冷。”见昭月“切”了一声走回去,也笑着转身跟着,“公主不是坚持要在此等候睿王回来么?”

不知为何,昭月对这位二哥的好感与日俱增,三天两头就往谨兰园跑。仪妃虽是气不过,但现时的她也无从反对。因为珩止时常被召去商讨政事,故此也常常遇不上。逐渐地,她与宁芷的关系倒是亲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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