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月边走边说:“我去陪阿芷。你把她一个人丢在屋里,也好意思出来?”
“慢着!”伏堇举着扇子,快步冲到昭月面前,一下子把脸凑上去,故作严肃,“小芷现在可是睿王妃,你怎可如此随便?”
“随便的是你!小芷……哼!”昭月一手把伏堇拍开,把他甩在后边,深吸一口气,自顾地往前走。
太阳下了山,谨兰园里充满了伏堇与昭月的吵闹声,宁芷与叶子把饭菜热了一遍端上来,唤道:“我们先吃饭吧。珩止刚命人传了话来,今晚会在重华殿。”
早已饿得饥肠辘辘的昭月,捧起饭碗就夹菜,而伏堇却溜到宁芷身边。附到她耳边,小声问道:“这几日珩止晚归,那他睡在哪儿?”
宁芷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回答:“书……房。”
“怎么还在书房呢!”伏堇故意惊讶地喊出声,马上被人踹了一脚。
昭月把脚缩回去,瞪了他一眼:“你要让整个辰宫知道这件事么!”珩止二人尚未同房之事,之前
只是猜到,后是伏堇说漏了嘴。
忽然,伏堇脸色一变,作“嘘”声状,摆手示意她们退到房内,而自己则藏到门后。显然,有人暗中闯入。待那人推开门的瞬间,伏堇一手将他扣在门上,扯下他的面纱,看傻了眼:“左丘翊?”
众人闻声出来,无论是宁芷,或是昭月,皆是呆立当场。只有叶子毫不客气地上前说道:“你来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么!”
伏堇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杀意,甚至连兵刃也没发现,便松开他:“说!你的目的!”见他的步子朝宁芷挪去,即抬手拦住他,“站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睿王妃,微臣……有愧于你。”左丘翊说着,徐徐跪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宁芷,低头说道,“微臣有负所托。”
宁芷心底一沉,不祥的预感随之而来,久久没有接过那封信。伏堇见了,替她接过,将信展开,信纸落着零星血水,字迹凌乱,明显是匆忙书写的结果。看信的内容没有特别,就当场念道:“白虎营三队,宛丘遇伏,全军覆没。”
“这是……是什么意思?”宁芷隐隐猜到些许,“难道……”
“是乌桕。”左丘翊念出这个名字,下了很大的决心,他本是想瞒着她,但若是如此,只怕她日后更加伤心。听从父亲的命令,去边关调回心腹,可在返途之时,却收到这样一封前线密报。乌桕所在的白虎三队,遇伏。
“乌桕!”叶子一听就哭了,拉着宁芷的衣袖,声音哽咽,“小姐,这不是真的,他知道我们在宫里等着他,他不会就这样走的……”
宁芷僵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一句话也不说,眼眶微红着,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回想最后一次见乌桕,是她潜回平县,在人群里远远望着被五花大绑的他。时隔半年,想着可以借由珩止的力量让他回来,却是听到这个消息。
昭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对了解她们的过去,乌桕已是如同亲人般的存在。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出声。看向伏堇那边,竟发觉他的异样。眉头深锁,双拳紧攥,十年如一日的笑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死灰的颜色。对他而言,乌桕,应是不相干的人,但为什么……
“尸体。”伏堇的言语,第一次让人感觉冰冷,一把捞起左丘翊,拎着他的衣襟,恶狠狠地问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问你,尸体呢!他的尸体呢!”
所有人又一次惊住,不知伏堇发怒的缘由。只见他慢慢地把左丘翊放下,隐去眼底的怒火,强作冷静,又问一次:“告诉我,乌桕的尸体在哪里?”
“没有尸体。”左丘翊一声叹息,默默摇头,“他们……”欲言又止。
“你再说一遍!”伏堇伸手就掐住他的
咽喉,完全不分轻重。
昭月见势不妙,赶紧过去拉开伏堇,隔开他们两人,责备伏堇:“你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掐死了他,你打算问谁!”
左丘翊猛咳一阵,看了宁芷一眼,有些于心不忍,但仍是缓缓说道:“荒云部用了火药,只听得到一声巨响,眼见宛丘一时火光冲天。等其他人过去,看见的,只有……那些……”惨绝人寰,无法言说。
伏堇狠狠捶墙,喃喃自语:“怎么可以!那些蠢货,难道不知道他是……”
叶子哭得更大声了,几乎要瘫倒在地,好在昭月及时扶住她。再看宁芷,已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澈明艳的双眼,已然失神,空洞地望着远处。仍然是方才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眼眶微红,一滴眼泪也没有掉。
“这是怎么了!”一个声音打破沉寂,出现在众人眼前,是珩止。因为思念宁芷,提前从重华殿回来了!见屋里多出一人,而且是左丘翊:“怎么是你?”没时间理会他的存在,因珩止发现宁芷很不对劲,赶忙走过去。
刚扶住她的双肩,她就像力气被瞬间抽干一般,直直地往地面坠去,珩止忙拦住她的腰,揽到怀中:“阿芷,阿芷……”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珩止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轻轻拥着她。
“乌桕……”倚在珩止肩上,宁芷气若游丝,“他……死了。”最终,一滴晶莹从她眼角缓缓溢出,带着清晰的刺痛,滑落。
乌桕,那个在平县见过的少年?说是宁家的骑奴,其实是宁芷的玩伴,珩止很清楚这一点。将宁芷拥得更紧,抚着她发凉的脊背:“哭吧,别怕。”说着,就把她横抱起来,往卧室走去,顺道吩咐已泣不成声的叶子,“送客!”
“是。”叶子点头,眼泪朦胧,根本没多余的力气了。
“你还要留多久?”昭月走到左丘翊面前,冷冷地说,“你可以走了。”
左丘翊无声离去,昭月将叶子送回房间。又走到前厅,见伏堇依然站在那里,手仍是保持捶墙的姿势,觉得奇怪,因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我也走了。”
“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伏堇突然说出这句话,使得昭月停步,他在她身后淡淡说着,“假如我不在了,你能帮我保护他们吗?”
昭月猛然转身,盯住伏堇。此时的他,又换回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心底一紧,迟疑问出一句:“什么是你不在了?”
“你可以吗?”伏堇再问,只望着昭月的眼睛。
“可以。”昭月点头。
“纵然背叛你的母亲?”
“是。”比上一句更为坚定的回答。仪妃的所作所为,她早已无法容忍。
“那就好。”伏堇漫步到她眼前,笑着抬手轻按上她的头顶。
昭月一怔,急忙闪避,却绊到
门槛,往后倒去,很快被伏堇拦腰抱住。面对他的笑脸,慌乱掰开她的手,结果让自己摔到地上。
“好心当成驴肝肺。”伏堇抛下一句,指间转着扇子,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天黑路滑,公主小心。不送。”
“有病!”昭月拍拍身上的灰尘,唤了守在外头的宫女,回了听月阁。
常年战祸,兵将死伤无数。本以为埋骨荒外,无缘归故土,是最为悲切之事。但今日,听闻如同亲历,死无全尸……还有什么比这更为惨烈?
这一夜,宁芷伏在珩止怀中,默默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次日,撑不住一夜疲惫的宁芷,在微寒的晨风里,沉沉睡下。珩止松松酸痛的臂膀,换了身衣袍,准备前去早朝。
每日这个时候,伏堇应早该在园中演练剑术,以博取过路宫女的倾心。今日,未免太过宁静。于是,珩止去了他的房间。居然失踪了!仅余一张留书:
大势初定,甚感疲累,故远足外游,不日将归。勿念。另夜观星象,有孛星南出,乃之凶相,近日勿出辰宫之闱。切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终于开始了……
伏堇总攻对乌桕的死反应太大有木有!!!
【嗯,果真身份成谜~~_(:3」∠)_ 】
☆、出巡
辰宫,睿德殿。早朝。
自珩止恢复后,承帝仿佛在一夕之间年轻十载,似乎又是当年的意气风发。往朝堂上望去,睿王珩止位列左侧首位,再看右边,心说:“若是宁卿肯重归朝政,那便最好不过了。”忽而眉头一皱,问从旁的尹生,“太子呢?”
“太子告病,只怕这几天都来不了了。”个中缘由,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哼,无妨。”承帝并不太在意,反正他不会是最终继位之人。顺手拿起摆在最上方的奏折,对群臣说道:“工部上的折子,朕已看过。三川至南墉的河道已开凿完成,不知何时可通船?”
工部尚书林邑上前一步,答道:“回禀陛下,然需半月。”
“嗯,甚好。此河道凿成后,南北往来可算是便利许多,想那二十年前远征南泊,山高途远,可谓艰辛。”今日的南墉,便是昔日的南泊。承帝于取下南泊的后一年,开始着手开凿相通的运河,因地形奇特,动工至今已将近二十载。
“往后,这河道便称作‘泊水’。”承帝看向珩止,“睿王,你就替朕去巡察一番,如何?”话音一落,群臣议论纷纷。巡察河道,本是太子之职。“你们议论些什么?太子告病,难不成还要他拖着一副病体去?岂不伤身?”
全场鸦雀无声,群臣随后附和:“陛下所言甚是。”
承帝发觉珩止貌似有些犹豫,于是追问:“睿王,你意下如何?”
“有孛星南出,乃之凶相,近日勿出辰宫之闱。”珩止在心底默念伏堇留下的星相之说,想着真是来得太快。但如今已是睿王,若要达到目的,就不能拒绝眼下的机会:“儿臣愿往。”
“很好。”承帝微笑颔首,对尹生说道,“散朝后,传召商陆。”
珩止地位未稳,此行必然凶险,但巡察河道可增其威望,难得珩启负气告病,不如就顺水推舟。且让商陆挑选一批高手,以便随行。
午时方过,珩止回到谨兰园时,宁芷已在门前等他,匆匆上前:“你怎么出来了?昨晚不是一夜没睡么?快进去休息,外边天凉。”
突然,宁芷抓住他的手臂,淡淡地问:“你要去巡察泊水?”
珩止愣了一下,笑道:“消息传得真快。对,十日后启程。”
“你不能去。”宁芷显得局促不安,缓缓抬头看他,“或者……我陪你去。”
“不可!”珩止当即拒绝,后又柔声道,“路途遥远,且凶险莫测,你还是留在宫中等我。”
“凶险莫测……”宁芷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正是伏堇给他的留书,“孛星凶相。伏堇留下的,你应当看到了,为何还答应父皇?”
他明白宁芷的担心,当他还是个痴愚皇子之时,就已是灾祸随身,今日受封睿王之位,危险只会有增无减
。况且……乌桕才刚刚战死沙场。于是,一手夺过字条,两三下就撕了粉碎。
望着宁芷担忧的眼神,珩止笑道:“星相之说,本无绝对。你不必太在意,父皇已派了宫中高手相护,我很快就会回来。”
宁芷的眼底又是昨夜的失神,摇摇头:“不如……等伏堇回来。有他跟着,我比较安心一些。”
“他真的走了?”珩止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昭月的声音。
转身看到昭月,是一脸的惊讶。珩止不禁好奇,伏堇从不轻易离开辰宫,这一次不仅走得无声无息,居然还把消息透露给昭月:“你知道他会走?”
昭月点头,说了昨夜之事:“他问过我,如果他走了,我能不能保护你们,纵然背叛我的母妃。我以为他说着玩玩,没想到……他真的走了。”
珩止即刻推断:“看来,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了。”对昭月说道,“昭月,我过几日也要出宫一阵子,宁芷就拜托你了。”
“你们说的话,怎么都……呸!呸!”昭月受不了这类似诀别的托付,意识到说错话就急忙改口,“好啦,二哥放心。你走以后,阿芷就到我的听月阁住,谁也动不了她!”
“多谢了。”珩止再一次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妹妹。可以说,后宫之中最安全的地方便是听月阁,连仪妃也不会轻易下手的地方。
宁芷仍是不安:“真的不能不去么?”手心渐渐发凉,“乌桕……已经死了。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尤其是……我还是去求父皇,让我陪着你去!”说着,就往外跑,一下子被珩止拉回来。
珩止捧住她冰冷的脸,试图让她暖一些,带着心疼与宠溺,温柔说道:“这样吧,我每天都写一封信,让人送给你。好吗?”
宁芷还没反应过来,潜意识就为她作了决定:“好。”乖乖点头。
“我们先进屋吧。”珩止牵了宁芷,往里边走。可刚走出一步,她的脚在雪里踩空,身子一歪,就倒在了他身上。“怎么了?是不是在雪里站太久了?”不等宁芷应声,又是一把将她抱起。
昭月在一旁看着看着,就红了脸,偷笑道:“二哥,我先走了哈。”
珩止微笑着,目送昭月一路小跑离去,回头看怀里的宁芷,美丽的脸庞竟也是微微泛红。心底暗喜,却不形于色,只是默默抱着她回到屋里。
七日后。辰宫,穆华门。天落微雨。
珩止出行的时间,忽然提前,是承帝的意思。原本是百官相送的阵仗,但珩止为了免人口实,果断拒绝了承帝提议。
八骑皇族车马,是仅次于帝君的待遇,威严辉煌。除了商陆选出的二十名高手,随行的禁军精锐达到近百人。左右皆是九面书写“睿”字的大旗,边上纹理为龙,嵌在明黄之中。陵和城
的百姓见了,即知其地位尊贵,亦是重新认识了这位二皇子,今日的睿王。
承帝亲自送珩止至陵和城门前,解下腰间的青玉鉴,放入他手中:“这是朕的令鉴。见此令鉴,如朕亲临。”
“谢父皇。”珩止一身尊贵华服,跪谢承帝。所有人都知道,自承帝登基后,这块令鉴就从未离身,如今是当众交到他的手中,是何等荣宠。
“睿王妃呢?今日怎不见她来送行?”承帝问着,却神秘笑开。
宁芷本是要来相送的,不过是珩止反对。一是怕她伤心,而是自己舍不得。伏堇的那几句话,是二人心中必须丢弃的阴影。当务之急,是尽速迁入听月阁。
珩止望着漫天细若飞絮的雨丝,笑道:“这种感觉,父皇应该比我清楚。”
“好你个珩止!”承帝朗声笑道,“你看那边。”
顺着承帝的目光看去,雄伟的城楼之上,倩影依稀。雪白的披风,在风中起起落落,只见她对自己微微挥手。情不自禁:“阿芷……”
承帝拍着珩止的肩:“知道有人在等你,就快去快回吧。你久居辰宫二十余载,也是时候该出去看看先祖们打下的万里河山。”仰望渐渐明朗的天空,意味深长,“每一寸土地,你都要记住!”
“谨遵父皇教诲。”珩止同承帝一道望向天空,他抬眼的一刹那,雨停天晴。阳光洒向大地,照亮陵和城的每一处角落,连同他眼底的光辉。
“儿臣拜别父皇,承天万代。”
珩止跃上马背,眼中日月如炬,颇有当年承帝出征荒云时的风采。往城楼上看了一眼,率众人朝三川城进发。
这场晴天,在珩止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后,再次陷入阴霾。黄昏之时,乌云密布,入夜后,雷鸣交加,大雨倾盆。辰宫,满目水泽。
有一处,灯火妖冶,一只纤美的手,挑弄着灯花。笑得是那样阴沉、邪魅,声音是那样冰冷:“密函是否送至南墉?”
“今日应当送到,请仪妃娘娘放心。”单膝跪地的黑衣人,话音清冷,予人一种匕首迫于胸前的感觉。
仪妃徐徐转身,拈起妆台上镶着东海明珠的头钗,丢到那人面前:“李贾死了,今后本宫就倚仗你了。只要差事办得稳妥,本宫自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谢娘娘!”
“起来吧。”仪妃倚在鸾凤宝椅上,端过安蓉递来的茶水,“先给本宫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做?”
黑衣人躬身起来,抬手即是一双阴寒的眼睛:“南墉本是南泊国土,当地不服景国之人居多。虽说这几年与我朝相安无事,但暗地里的那些人,早已蠢蠢欲动。故此,属下已命人与他们相商。这次的事,主要由他们下手。”
“哦?”仪妃眼里一亮,诡笑道,“本宫当真没选错人,你做得很好
。若是南泊余孽下的手,任何后果就与你我无关了。很好,说下去。”
“南泊之人,皆通水性。只要睿王的船队进入南泊国境,他们便会动手。他们准备在船队行至洞泽之时,一举突袭。”
“洞泽?那是何处?”
“是南泊境内的一处湖泊,千顷之大,且岸边百里内无人烟。一旦睿王入至洞泽,纵使有飞天的本领,也难逃一死!”
“好!说得好!”仪妃拍案叫绝,狠狠说道,“胥承阴啊胥承阴,这可是你当年种下的恶果,招人怨恨,可不是臣妾的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要夺我启儿的皇位么?这件事……本宫绝不会让它发生!”转念又问,“有几成把握!”
“九成!”黑衣人信心十足,第一次为仪妃办事,他不允许出任何纰漏。
“不行!要十成!”
“是!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仪妃轻抚眉角的妖艳,吩咐道:“听说这几日那个伏堇不在,你现在就去帮本宫把那宁芷给杀了!”
“娘娘……这恐怕……”黑衣人面露难色。
“怎么?睿王你杀得了,区区一个女子,很难么?”
“娘娘,睿王妃她……”黑衣人顶着仪妃骇人的目光,道出事实,“她已在日暮之时,被昭月公主接入听月阁了!”
“什么!昭月!你竟然!”仪妃胸中的怒火,在瞬间燃成一片荒野,狠狠将茶碗摔碎在地,“我的好女儿!昭月!我的好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总攻粗门玩了……不开心~~_(:3」∠)_
【OS:本人大姨妈腰酸背痛ing……(⊙?⊙)】
☆、死讯
明明是初春温和,却是一连下了五日的大雪。也同他的书信一般,已经五天不见了。他在哪里?是否像他说的,路途遥远,所以耽搁了?也许是吧。
听月阁的暖阁,令人安逸。宁芷握着珩止写来的最后一封信,在彻夜未眠的倦意里,坠入梦境……
如是那夜的黑暗,在眼前蒙上一层薄雾,每一步都伴着水的清响。宁芷在氤氲之中,睁开双眼。天际悬着月亮,是夜晚,一艘燃着华贵灯火的大船,从眼前驶过。如此朦胧的境地,依是看进一扇窗里,是珩止,像在写什么?给我的信吗?
转瞬之间,数十道寒光,破水而出,纵横交错,在月光下冷得彻骨。随即就听到船上有人在喊:“来人啊!有刺客!”
定睛一看,窗里坐着的珩止,不见了!一个又一个禁军装束的人,落入水中,又浮上水面,一双双不甘的眼睛,难以瞑目。不到半个时辰,周遭安静下来,灯火依旧,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但是……珩止呢?
“我在这里。”
宁芷循声望去,珩止正朝他步步走来,依旧是那般温润如玉。喜极而泣,飞奔过去拥住他。这半个月,有太多话想对他说,有的事实,她已认定。此时此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他:“珩止,其实我……珩止!珩止!”怀里的身体忽而变得沉重,朝地上坠去,“你怎么了!”
在他背上触到一丝湿润的冰凉,再看自己的手,尽染殷红。
“公主!公主!不好了!”一声疾呼,惊醒梦中人。
宁芷朝窗外看去,香薷正一脸惊惶地跑进听月阁,在昭月面前气喘不止。只见昭月听她耳语几句,面色瞬时煞白。
昭月朝暖阁看一眼,犹豫着对香薷说:“先别告诉睿王妃。”
“公主,我们瞒不了多久啊!”香薷拽着她,有些不忍,“不如……不如……”
“能瞒多久是多久,懂了吗?”昭月的眉目已有了警告的厉色。
“公……主……”香薷指着她身后,颤抖说道,“睿……王妃……”
昭月蓦地回头,见宁芷从暖阁上走下来,眼里充满疑问。强忍着心疼,故作笑脸,迎上去:“阿芷,今晚去看我和父皇下棋好不好?”刚说完,就看见香薷摆手的样子。说错话了!如果去了重华殿,那事根本就瞒不住了。
宁芷淡淡笑着,像是枝头褪了色的红梅,轻轻摇头:“不了。我还是留在这里,若是珩止的信来了,也能马上看到。”
“这……也好。”昭月硬咬着牙应声,但愿她什么也不知道。感觉香薷在扯着她的衣袖,便伸手掰开,“拉我干什么?快去准备晚饭!”必须马上赶香薷离开,她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公主……”香薷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是希望昭月能说出真相。
“叫你走就快走!”昭月厉声驱赶香薷。
“香薷,发生了什么事吗?”岂料宁芷在这个时候说话了,音色更加低沉。
“王妃……睿王他……”香薷几乎脱口而出。
“香薷!”昭月急忙捂住她的嘴,对宁芷道歉,“小丫头不懂事,我去教训教训她!”说着,就拎着香薷往偏室拖去。
“是珩止的消息吗?”宁芷的声音,比柳絮还要轻,却比冰雪还要寒冷,“他来信了吗?”无光的惨淡,在她脸上漾开。
昭月的步子停住,手一松,香薷即从她手中逃脱,一下子跪在宁芷跟前。虽然忤逆了公主的意思,但这件事的确不能瞒着,越久越是痛苦。
许久,昭月没有说话,是默许了。
香薷抬起头,握住宁芷的手,已是冰冷:“王妃,你听香薷说。听完以后,一定要保重自己。公主和香薷会一直陪着你。”此时的宁芷,眼底已无生机,“睿王他……已经……已经……”
“死了吗?”宁芷面如死灰,看着昭月和香薷惊愕的神色,竟然浮出些许笑意,“原来……原来我梦到的……都是真的。”
“阿芷……”昭月本想上去扶她,不想她转身踏上楼梯,“你……”
“没事了。我再去睡一会儿。”宁芷一步一步,似乎是千斤的重量,异常缓慢,浑身颤抖着,却是一切都滞在心口,无处可去。终究猝然喷出一口鲜血,喃喃念着,“珩……止……”身体朝后仰去,坠下。
待昭月二人回过神,宁芷已从楼梯上滚下,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合上双目。
“阿芷!”
“王妃!”
昭月赶忙扶起宁芷,却感觉像是抱着一块坚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浸透了衣襟。用手探向她的前额,又是如业火烧灼。对香薷喊道:“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御医!”
香薷吓得连连点头:“我这就去!”踉跄着出了听月阁。
“阿芷,你不要有事,二哥若是见了,会心疼的。”昭月说着,眼泪簌簌下落,朝向多日阴霾的天,大声呼喊,“二哥,你回来呀!”
雪渐渐停了,天际逐渐清朗,如是新生。
梦好沉,沉得让人睁不开眼。迷糊中,宁芷只听见有人笑着对她说:“傻瓜,我怎么可能会死呢?我在等你啊……”这个声音,像是在耳畔呢喃。
“珩止!”宁芷惊呼一声,蓦地从榻上坐起身,捂着心头喘息,闭上双眼,脑海里重复那句话,有一个直觉在告诉她:珩止没有死!
“阿芷,你总算醒了!你知道吗?你已经睡了两天两夜,担心死我了!”昭月捧着药碗快步冲过来,看着她满额大汗,忙唤香薷,“快去打水。”
宁芷苍白的脸上浮出一丝光亮,拉住昭月道:“你二哥没有死!他告诉我,他没有死,他在等我!
”
昭月叹了口气,眼眶又是红起来,想着她是伤心过度的遐想:“阿芷,整个景国都知道了。睿王在洞泽遇刺,船只尽毁、人亡尽……”
“不对!他一定是逃出来了。”宁芷忙问道,“伏堇回来了吗?”
昭月摇摇头:“半点消息也没有……阿芷,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找他。”宁芷目光坚定,下定了决心,方才在梦里听到的,太过真切。想起什么,又说道:“昭月,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叶子,她的病一直没好。她对乌桕的心思,我是最清楚的,就先让她安心在宁府养着身子。”
听她说话,思绪清醒,并无不妥,本是全无血色的面庞,竟是有了生机……莫非,她说的,是真的?昭月本是不信这梦境之说,但转念一想,二哥并非凡人,必然不会死得那么容易。只不过,为何一直没有消息传来?这两日,承帝也憔悴了许多,一切似乎称了谁的意,但这对那人而言,简直过于顺利。
此刻,香薷端了水进来。昭月低声吩咐:“香薷,去门外守着。”
待门关上,昭月才继续道:“父皇是不可能允许你出宫的。”
“所以,我想偷偷出宫,你可以帮我吗?”宁芷握住她的手,恳求着,“珩止的事,暂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
“我懂。”昭月立即想到她的母妃。要是让仪妃知晓,纵然只是个无谓的推论,她也会不遗余力地赶尽杀绝。“不如……我跟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宁芷摇头:“不行。一旦被仪妃发现,就……总之,你要留在宫里,帮我瞒着,说我病重不可见客。这事……可以找姜御医帮忙。”
昭月想了想,依旧不放心:“这个我可以做到。只是……眼下伏堇未归,若是一路无人护着,你如何能安全?”
“这……只能求他了……”若非万不得已,宁芷不会想到这个人。
“谁?”
“左丘翊。”
“他!”昭月怔住,与之前的事联想起来,宁芷与左丘翊之间一定不是那么简单。可是不论如何,当前最要紧的是找到珩止。
“只是不知他会不会答应……”宁芷的确没有把握,如今的左丘家已不复当初,他所背负的更胜以往。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恨左丘翊。或许是因为他,今生才能遇见珩止。
昭月本想过商陆,但凭他对承帝的忠心,必是守不住这秘密。可是,每次见左丘翊都说不上几句话,那天晚上居然还把她打晕!但现时确是别无他法:“阿芷,我一定会让他答应!若是能找到二哥,对左丘家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
“但愿如此。”
原是要等到第二日早朝散后,才能找到左丘翊。但今日承帝聚了所有武官,在重华殿商讨军机大事。当真是苍天有眼
!
昭月紧跟在左丘翊后边,可惜过往来人众多,根本没机会开口。这时,左丘翊行走的路线逐渐变得离奇。他走的并非出宫的路,而像是漫无目的地乱逛。跟得乏了,落后了几步,差点没跟上。
“公主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左丘翊忽然出声,趁着人少的时候。昭月一路跟踪,他不是毫无察觉,而是想到宁芷暂居听月阁,且日前睿王死讯传入辰宫。一切必然与之有关。
终于到了一隅僻静之处,昭月随他停步,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左丘翊转过身,硬挺的眉目间,似蒙着一层寒霜,“是不是睿王妃……有事?”
“你……”昭月始终看不透那层冰冷,明知一切真相就藏在里边,“阿芷要你带她出宫,她说二哥没有死……”
“即便睿王未死,微臣也断不会带她前去。洞泽之地,南泊之境,辰宫二十大高手都无能为力,微臣又怎能让王妃陷入险地!”左丘翊仰首,眼底映着为夕阳染成血红的云絮,“不能再伤她第二次了……”
那声音是微不可察,可昭月却是听见了。站在他长长的影子里,在这样的阴暗里,她问了:“你们之间……到底……”
“当初是微臣强行送她入宫,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么?”上次无奈打晕她,想必她已有了怀疑,若是什么也不说,只会予人想象的空间。左丘翊所求的,不过是宁芷能够安稳地活下去。他甚至有想过,或许珩止死了,纷争才会远离。
“你不肯带她去……这才是真正的伤害。”昭月醒悟到什么,慢慢退出他的身影,“若救回睿王,对今时的左丘世家,自是助益良多。望将军三思。”
后面的那一句,左丘翊毫不在意。然而前面的那句,彻底打乱了他的坚持。从胸前取出一枚锦囊,将两块温热的残玉,紧握手中。
作者有话要说:吐血了,吐血了,终于吐血了……
吐血,只是第一步……_(:3」∠)_
☆、护送
明月泻下最后一寸光,辰宫再度陷入昏暗的境地,唯有一盏小灯,在宫墙间穿梭,一路急行,直到听月阁附近,才渐渐放慢步子。
“公主,是姜御医。”香薷将来人带到昭月面前。那人挎着医箱,始终低着头,步履平稳,且无半点卑躬屈膝的样子。
“他不是姜御医!”昭月只看了一眼,便下了判断,“你看他的手,哪里像是五十岁的人?我说的对吧,左丘将军。”
香薷着实吓了一跳,方才领他进来,竟然完全察觉不到。明明是个发须斑白的老者,怎么会是那个英姿勃发的左丘翊!
“公主好眼力。”左丘翊抬起头,冷峻的脸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撕去假须,面容变得严肃,“时间不多了,必须马上走。”
“好,我这就去唤阿芷起来。”昭月一听,立即转身向卧房。
“不是现在。”左丘翊作“嘘”声的手势,并指向外边,“微臣本是可夜行而入,只是此时的听月阁外,闲人太多。若非如此,微臣也不必乔装。”
闲人?昭月心底一沉,马上想到那八成是母亲的人。二哥已死,她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母亲对听月阁的一切,向来是放任的。难道……她依然没有对宁芷死心!也就是说,只要宁芷出了听月阁,就会被……昭月猛地回身:“那我们该怎么做?若说出不了听月阁,只怕连宫门也是很难出去!”
“这一点不必担心。”左丘翊将一枚圆形白玉递到昭月眼前,那是一块浮雕着猛虎,周遭纠缠千道血丝的血纹白玉,景国上下只有两块。一块在辰宫宝阁,一块属于左丘家。“这是左丘家的白玉虎令。”
这就是传闻中的白玉虎令!昭月生平第一次得见。听说只要持有这枚白玉,在景国境内便可通行无阻,且能免去所有搜查。可是,这块玉一直在左丘仲手中,他又是如何得来的?
左丘翊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坦言道:“三叔那件事后,家父便将此玉传给微臣。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过是送王妃出这道门而已。”
“你想到办法了?”昭月深谙其母的性格,既然派了人来,稍有不慎,即是大祸,纵然在听月阁的范围内。
“是。然须公主与香薷,和微臣演一场戏。”左丘翊低声,“只有一次机会。”
如此漫长的夜,还是第一次经历。好不容易盼到天明,又要估算着睿德殿散朝的时辰。那唯一的机会,就在群臣离宫之时。
“公主,不好啦!王妃又昏倒啦!”
“快去请御医来!”
一身青绿的宫女袄裙,从听月阁里飞奔而出。埋伏在外的人影动了动,却被同伴拦住:“是香薷。”人影又缩了回去。
香薷朝着御医院的方向跑着,突然收住脚步,转而移步向睿德殿边上的偏巷。云
里透出的阳光,映照在她玉净出尘的脸庞。她根本不是什么“香薷”,而是宁芷!她这一去无回,那些人必会渐生怀疑,故此,她必须那之前,离开辰宫!
上次呕血,又从楼梯上坠下,身体尚未恢复,此般一跑,很快就体力不支。待她跑到约定的偏巷,已是满面苍白。好在左丘翊已引着车马候在那里。
“你没事吧?”见其面色,左丘翊不禁问道。
宁芷摇摇头,捂着心口钻进车里,倚在边上微微喘息:“可以走了。”
左丘翊放下车帘,亲自驾车前行,怀里揣着那块从父亲那里盗来的白虎玉令。这玉令代表着左丘家的荣耀,也象征着仅次于皇权的巨大力量。左丘卓贬谪边关后,左丘仲自觉无颜再持此玉,便将其封存。
果不其然,手持此玉,一路无阻。连镇守宫门的禁军,也是齐齐让开一条通途,陵和城门的守将亦然。
于是,左丘翊带着宁芷,顺利离开,往洞泽行进。
在他们二人离去的一个时辰后,埋伏在听月阁周围的暗流,适才大悟,方知无法追击,就立即禀明了仪妃。她竟是不怒,仅是对暗处的人影微微颔首。
陵和城百里外的山阳郡,落着小雨,宁芷在车内轻咳着。左丘翊本是打算去往郡外的小县落脚,但见她病着,不宜劳累,就择了一处僻静的客栈住下。
扶着她进了客栈,掌柜见其二人衣着不凡,势利地迎上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我这儿可是有山阳郡最好的上房。”
“住店。”左丘翊不想听他废话,“一间上房,收拾干净些。”
宁芷愣了半晌,才忙阻止:“不……要两间。”
“夫人,我知道你不愿我也染了风寒,可你怎么能没我照顾呢?”左丘翊言辞恳切,又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宁芷一惊,刚想往后边看一眼,却被左丘翊挡住:“别看。”一手抚上她的前额,故意说道,“烧已经退了,今晚就好生歇着吧。”
那掌柜见状,也说:“这位夫人,您的夫君可真是体贴。走,我带你们去房里歇着。对了,要不要给夫人找个大夫?”
“不必了。”这个掌柜的话真多,左丘翊肃然,“我就是大夫。”
“好,好。那我让人拿点饭菜给你们。”
“放在门口就好。”左丘翊从袖口抽出一张百两银票,直接打在那掌柜胸口上,一使眼色“说话小心点。”
“呃……是。”掌柜的一腔热情全给浇了冷水。饭菜放门口?真是一对奇怪的夫妇。算了,反正有钱赚就行。
左丘翊带宁芷到了客房,没有搀她去榻上休息,而是领她到窗前,忽然就是一句:“得罪了。”说完,将宁芷扛上肩,从窗子跃了出去,落在客栈后的巷子里,几步小跑,又蹬上一处
围墙,跃进院子,将宁芷放下。
“怎么回事?”宁芷看周遭的环境,似乎是另一间客栈,比刚才那间要简陋一些。有一位店小二已在院中守候。
“客官,请。”店小二将他们带入后院的偏房,然后安静离开。
左丘翊先让宁芷在榻上躺下,这才解释道:“方才给那掌柜的,不止是一张银票,我还命他立刻去隔壁客栈订了房,就是我们现在的地方。让那些人守着无用的地方,你安心休息吧。”说着,转身就走。
不愧是左丘家的人,行事果然缜密。宁芷见他出去:“你去哪里?”
“之前那地方,我至少要做做样子。”左丘翊拉开房门,朝屋里说,“你快躺下休息,今夜三更一过,我们就得走了。”
生在平县,从不知世事险恶。原以为只有辰宫里人心难测,不想这离了宫,很多事仍是阴魂不散。一个后妃,不仅能操控左丘三当家于掌间,而且居然养着那么多高手为她卖命!真不知仪妃的力量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一觉醒来,已是日暮。左丘翊正靠门坐着,合目养神,榻上的人一动,他便醒来:“怎么?不睡了?”
“睡不着。”其实整天下来,宁芷皆只是浅眠。危机四伏,怎能安睡。
“那我叫人拿点饭菜来。”左丘翊起身,正要拉门,就听宁芷在后边唤他。
“你说,要是找不到他……怎么办?”出宫寻人,确是一时冲动,她相信珩止没有死,这也只是她的相信罢了。这一路奔波,她渐渐开始恐惧,若她所执着的,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她该怎么办?该去哪里?
“会的。”左丘翊走过去,缓缓单膝点跪在她面前,抬眼,刚好能看见她垂下的眸子,清澈深处是惧怕与犹豫。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挣扎。从前的宁芷,是天真烂漫,却被他亲手毁去。现在的她,爱的是珩止。若是珩止能帮她找回原来的笑容,那么自己做什么都是值得。
“只要你相信,他就一定活着。”
“谢谢。”这两个字,轻如尘埃。她恨自己的动摇。
天色暗下来,三更过后,弦月微斜。微弱的光线,一寸寸照进山阳郡,如同掩上一层迷雾。
左丘翊用剑将门挑开一道缝隙,凝神静听,确认安全后,才拉了宁芷出来。
一声寒刃出鞘的清鸣,数道寒光交叠着映上宁芷半遮的面庞。十数名黑衣人从天而降!齐齐在院中落下,将宁芷二人包围!
“王妃,请先回屋躲避,一切就交给微臣。”左丘翊缓缓抽出佩剑,正对着这群不速之客。能将气息隐藏得这样好,必是高手。
“你……小心。”宁芷担心地望了他一眼,慢慢退入屋内。
看到她为自己担忧的眼神,左丘翊不禁心底一热,面对迎面而来的杀气,笑道:“
不错嘛,能破我左丘翊的计策,不简单啊!”
“左丘将军,只要你把睿王妃交出来,我们断不会伤你!”貌似带头的那人说了这么一句。
左丘翊数了数,忽然颤着笑开:“原来是你们!把你们从辰宫赶出去,才这么点时间,就找到了新的主顾?你们可算是忠心啊!”
“正因为你是光武将军的侄儿,在下才说了方才那般话。不过现在看来,多说无益!”那人举刀一呼,“兄弟们,上!”
多年来,左丘翊面对的皆是千军万马,如此几人,实在不放在眼中。故毫无惧色,提剑迎上,誓将他们斩于房门三丈之外!
果真是以一敌众的实力,若非左丘翊久经沙场,身法灵活,只怕早已负伤。这头拨开一人,把剑往后一抛,逼退数人,再握剑鞘向前倾身,脚跟后抬,将剑顶入空中,翻入空中接剑,朝下荡开剑花。左丘家特有凛冽之息,瞬间炸开,杀意在须臾之间,浸入那些人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