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招过后,那十余人终是接连倒下,然而左丘翊剑下留情,并未杀死一人。仅是左臂受了轻伤,回到房中。
“王妃,我们走!”此时的左丘翊,浑身沾满血气,不忍让宁芷染上这气息,就只让她紧跟在后面。
“你们走不了,哈哈哈哈!”一人身着黛色夜行锦衣,现在二人眼前。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已入了屋子,幽幽看着已筋疲力尽的左丘翊。
“王妃,你先走……我来……”左丘翊尚未说完,那人竟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到宁芷身前,抽出匕首!
“放开她!”左丘翊猛然想起曾见过这个身法,“不可能……李贾?不,他已经死了!”
“呵呵呵呵。左丘将军竟还记得在下,深感荣幸。”摘下面罩,正是已被斩首的那位凤仪宫杀手,李贾!“仪妃娘娘怎会舍得让在下送命?何况找个替死鬼,并不难。只是不能再留在宫中,甚为可惜。好在将军带睿王妃出宫,在下才又有了用武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高富帅还是有一定智商的~_(:3」∠)_
【PS:李太监君明天会真相~XD】
☆、公主
匕首闪现骇人的光泽,映着宁芷白皙的后颈。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生出诡异的气味,在她耳边吐息:“睿王妃,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
“阿芷!”左丘翊呼喊着,几乎绝望!那匕首就在他眼前落下!
“你!你是!公……”就在尖锋要刺入宁芷后心的一刹那,李贾的动作霎时僵住。他颤抖着,把宁芷的后襟微微扯下些许,充血的双目紧盯着,那匕首的寒光映照到的地方,一块粉红的印记,像是一瓣花,柔柔绽放。
机不可失!左丘翊趁其不备,一脚将其踹开,把宁芷护到身后,执剑指向他,又缓缓放下。他似乎有些奇怪?
“你……你是……三公……主。”那双幽暗的眼睛,顿时发出几近疯狂的光芒,冲出门外,张开双臂,重重跪下,仰望天穹,“主上!你看到了吗!公主还活着!我们的三公主还活着!南泊的公主还活着!”
“公主?”左丘翊淡淡念着,转眼瞧着宁芷,溢出不可思议的目光。
“他疯了吧?”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宁芷只是傻眼地看着,那个朝天没完没了跪拜的李贾,“若他真是南泊之人,国亡而痴狂……太可怜了。”转而看向左丘翊,发觉其眼神有异,“你相信他的话?”
左丘翊看了她许久,从一无所知到怜悯,全无半点异状。况且,他与宁芷自小相识,她的身份当是无有争议。摇头道:“不是。只是想到,若他口中所说的公主,当真还活在世上。二十年前的惨剧,会不会重演?”
二十年前,承帝听信荒云国师之言,南下灭亡南泊国。这是一场无关恩怨的杀戮,自是仇恨深重。倘若昔日南泊国人得知他们的公主未亡,恐怕会揭竿而起,再与景国拼一次鱼死网破。
“小心!”左丘翊见李贾忽然扑过来,赶紧将宁芷护到一边。
炙热的火焰在他眼底烧灼,像是蓄势千年的火山喷发,仿佛永远也无法熄灭。他的双瞳里映着宁芷的模样,双手挥舞着,扑倒在她跟前:“当日‘七绛’之毒对公主无效之时,属下就该猜到!都是属下疏忽了!望三公主恕罪!”
“七绛!”宁芷听到这两个字,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退。那日在迷糊中,似乎听说此为南泊之毒,可以说是见血殒命,可她却仅仅是发热。御医院众人至今对此事不解,但若她是南泊公主,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属下曾是南泊王宫内侍,听闻‘七绛’毒草乃是由王族先祖以自身鲜血培植而成,故王族血脉自可免疫。”李贾忽而面容狰狞,朝宁芷爬去,“属下数次意图刺杀公主,此乃灭族死罪!公主可以南泊刑律,赐死属下!”
鲜血培植……王族免疫……宁芷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已遗忘许久的梦境,在眼前再次重现
!南泊?公主?复国?“这不是真的……不是……”分明醒着,却又是坠入那恐怖的氛围之中!
“阿芷!”左丘翊无暇顾及精神异常的李贾,只见宁芷双手抱头,瞳色涣散,猛摇着头,疾步后退,忙上去搀住她。
“三公主,你要相信我!”李贾执着地跪在宁芷面前,“你是我南泊三公主!从今往后,属下任凭公主差遣!”紧接着,他开始不断磕头。
宁芷死死拽住左丘翊的臂膀,慢慢靠近他。见他这副模样,应是刺激过甚而神志不清。且不论他的话是真是假,总之,此行是为了珩止,不可拖延,更不能再由着他闹下去。“你说我是公主?”
“是,是!”李贾重重点头。
“你说任凭我差遣?”
“阿芷,你想做什么?”左丘翊轻声问着。
“是,是!公主尽管吩咐!”
宁芷转念一想,说道:“好,我要你离我远一点!”又抬手指向一旁倒下的黑衣人,“还有,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李贾很是听话,一边跪行着后退,一边应声道:“公主放心。属下一定办到!保证公主不会再见到这些人!”
左丘翊意识到宁芷的目的,附耳道:“天快亮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我知道。”宁芷开始装腔作势,再对李贾说道,“我要走了,你不许跟着!若是被我发现,我必定追究你的刺杀之罪!”
“属下遵令!”李贾以大礼的姿态,俯跪在地,似乎是南泊的礼仪,“这一路上绝不会再有人跟踪公主!”
“很好。”宁芷对左丘翊点头,两人在李贾迟迟未起的跪礼中离开。
沿小道前行,终在天明前,离了山阳郡。回想起昨夜之事,心有余悸,宁芷不得不在意李贾所言。那些话,迫使她忆起年幼之事,竟是在四岁前的记忆里发现一段空白。那段时间,像是睡了很久,醒来后,一无所知。
宁芷掀开车帘,对左丘翊的背影看了许久,终是决定道,“昨夜的事,我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以。”左丘翊点头,毫无犹豫。只在宁芷合上帘子后,稍稍顿了一下,面朝一望无际的荒野,淡淡说着,“对我,何须用‘求’?只需你一句话,刀山火海、地狱阎罗,又有何不可……”
他没有察觉,宁芷倚在帘后,已把此句听了去,哑然失笑。有些话,终究只能说说罢了。左丘翊,你还看不透自己的心么?你可以很爱一个人,你可以依然爱着我,这一点,我相信。但是,我更相信的是,你对左丘世家的爱,凌驾于所有情感之上。这一点,你何时才能看透?
离开山阳郡,已有半月。一路平顺,也没发觉任何可疑之人。想必是宁芷对李贾的命令奏效,他背着仪妃,做了一个南泊国人应做的事。
洞泽,近在咫尺,再有一日便可抵达。在舟车劳顿,宁芷的身体竟是渐渐好转,她已望眼欲穿。于是,她无法在临边的木禾镇里休息,或是等待。一夜未眠,赶到洞泽之畔。入眼的是,成片的白帐。
“快来人!又找到一个!”一叶木舟缓缓靠岸,上边的官兵朝岸上大声喊着。几个人从军帐里出来,一同从木舟上搬下一具盖了白布的尸体。有人一个趔趄,白布落了一半,露出一张泡得发胀……如果还分得清五官,应该算是人脸吧。
“珩……”宁芷的嘴被左丘翊捂着,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白帐,见官兵把刚打捞上来的尸体,搬到里边。
“别出声!天要亮了,若要去看,必须天黑才行。”左丘翊明白宁芷的心思他也心存疑问。睿王珩止的死讯已传来很久,但始终没有尸首运回陵和城的消息。
方才在临镇打听了消息,洞泽附近的官兵已捞上五十余具尸体,其他的则是下落不明。再过几天,打捞行动也将结束。不过,按刚才那具尸体的情况来看,似乎也分不清死者的身份。但禁军身上有军牌,若有一人无此物……
守在岸边,直到入夜。官兵们都入了军帐休息,只剩下几人在外巡视,白帐外更是无人看守。左丘翊领着宁芷,小心绕至白帐后的树丛里。
眼看那些个巡视的人,逐个偷懒睡下。二人趁机飞快地走近白帐,稍一靠近,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左丘翊下意识拿锦帕捂住口鼻,却见宁芷已快速进入白帐。
见宁芷挽起袖子,就去翻那些尸体,左丘翊忙把她手拉住:“尸体浸泡多日,恐有疫病,你怎能用手……”
宁芷不管不顾,甩开他的手,就去揭那污了的白布:“不是。”又很快将白布盖回去,移到另一具尸体前,“也不是。”
她的心越揪越紧,看着这些为保护珩止而死的随卫,心生悲切,同时又为此人不是珩止而高兴。可是,这就是一个折磨人心的过程。她是真的害怕,很怕自己下一个揭开看到的,是那熟悉面孔。手,已愈发颤抖。
“剩下,我来吧。”左丘翊不忍再看下去,想出手阻止她。
“不,我要自己看!”宁芷紧闭双眼,祈祷着掀开下一块白布,微微睁眼,后长长吁出一口气,“还好,不是他。”
从一间白帐,到另一间白帐。他们一共翻查了六十七具尸体,并非之前官府所言的五十余具。也就是说,其中有一部分,是刺客,而且他们身上也有军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官府居然分得清哪些是随卫,哪些是刺客!
回到木禾镇的客栈,天已渐明。宁芷倚在窗前,不言不语。
左丘翊走到她身边,无奈而郑重地说:“王妃,我们必须马上回宫!至少也
得马上离开洞泽之境!”
“不行!还没找到珩止!”宁芷正声拒绝。
“照昨夜那些尸体来看,仪妃的爪牙早已遍布洞泽,连尸体打捞也在其掌控之中!这些人和李贾不一样。如果李贾只是沿路追杀,他们则是在此守株待兔!等的,也许就是你!”目前的情况,左丘翊也无法估量。只凭多年沙场上的直觉,这个地方不宜久留!
宁芷正想应些什么,突然如石雕一般僵住,指间微颤。
“怎么了!”左丘翊只当是有异状发生,立马抽出长剑防备,可宁芷却把他的剑按了回去。
“你听!有琴声!”宁芷双手用力推开窗子,琴声清晰了些,“这是……”将半个身子探出去,见路人都朝街边的一处缓缓走去。
左丘翊忙把宁芷拉回来:“危险!”竟发现她的双眸泛红,闪耀动人的光泽。
“相惜赋……那夜弹琴的人,不是伏堇,是他……”宁芷掰开左丘翊的手,两行泪珠从她眼角滚落,一转身就朝客栈外边飞奔而去。
“阿芷!”左丘翊手里一空,慌忙喊着追了出去。
“你觉得在下方才的琴艺如何?”
“一般。”
“我是不是见过你……”
“你见过我。这是第四次……”
作者有话要说:翻尸体什么的……五官发胀什么的……【请闭眼想象~XD
☆、重逢
记得那夜湖水映白衣,一曲玉律清音,如是相惜。当时伏堇突然出现,只当这曲子是他弹的。也曾怀疑过是另外一人,但从未想过此人会是他。
半年过去,依旧是这首曲子,依旧是这个人,唯一不同的是,听者的心。
循着琴声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原本急迫的步子,逐渐放慢,心境也平和下来。仿佛尘埃都停滞在空气里,道旁的行人,像是壁画上的景致。她只觉有一束光从天际落下,缀着零星樱色,从脚下绽开。
最后一个泛音,曲终。人潮散开,只有宁芷站在那琴者面前,低头注视着一身灰白长衫的他,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俊逸面容,一缕乌发散着,垂在肩上。他抬起眸子,微微半笑着,光芒如初。
一滴,两滴……曾被他比作桃花的眼泪,落在他轻抚的琴弦上,静默无声。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哭,本以为会一股脑儿地把那些话说给他听。可是现在,除了傻傻站着,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他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把琴收入琴囊,缚在背上,蓦然起身。宁芷小小一惊,往后小退了一步,但很快被他拥入怀中。
只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贪婪呼吸着她独有的气息。这些日子,分明想念她到了发狂的地步,却不能够回去找她。只因凭他一个人,真的很难安然地回到陵和城。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一定不会相信他的死讯,而且一定会找来。所以,他等待。
“阿芷,对不起……”紧紧搂着她,说不出别的话语,想到的只有道歉。怀里的她单薄了些,这连日的寝食难安,令他心疼不已,“我还活着。”
活着,是的,他还活着,这个答案已是足够。“珩止……”宁芷的坚强,在他面前全数瓦解,是再也控制不住,竟扯着他的衣襟,放声哭泣。
毕竟是光天化日,路人听闻这不寻常的哭声,纷纷驻足,侧目相看。珩止发现这一点,也顾不得镇定,朝路人吼去:“看什么看!你们老婆没哭过啊!”怀里的人儿,似乎颤了一下,忙问,“阿芷,你怎么了?”
宁芷扬起头,却是一张破涕为笑的脸。方才那句话,以为只会从伏堇口中说出来,不想这位二皇子,跟他一起久了,多多少少也染了些品性。
珩止强作镇定,小心翼翼地为宁芷拭去眼泪。可宁芷看着他,不时笑出声,眼角的泪水,一抖又是落下来。珩止一时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睿王殿下。”追着宁芷出来的左丘翊,在后面静看了许久,心底残存的一丝幻想,已然粉碎殆尽。苦笑了一下,走到他们身边:“此处不便,还请睿王与王妃先回客栈歇息。”
珩止抬眼审视他的神色,约是释然,看来他已放下。此时心中又现一疑问,伏堇究竟去了
何处?不告而别已一月有余,杳无音信。其实,这也无值得稀奇的地方,对于伏堇这个人,珩止自认是一无所知。
回到客栈,自识分寸的左丘翊选择守在客房之外。
宁芷一路迷糊着回来,直到两人独处的时候才稍稍恢复神智。忙从珩止的怀里挣开,用力拍打他的前胸后背:“有没有受伤?你有没有受伤?”还没拍几下,手腕就被珩止牢牢擒住。
“你若是再这样拍下去,我可得真的内伤了。”珩止手劲一松,就见宁芷慌乱地红着脸把手迅速抽回去,背对着他。如此天真可爱的宁芷,他还是头一回见,莫非这就是她原来的样子?这样的她,能“回来”,真好。
“那个……你真的没事么?”宁芷怯生生地回过身,满是疑问的眼睛只望着他,“他们说,船队是驶到洞泽中央,才……那些人怎么会放过你?”
“那些人不仅没有放过我,还将毒箭射向我的心脏。”珩止故意道出事实,因为他想看一看宁芷着急的模样,然后才慢悠悠地从怀里取出一块青玉,上面的龙刻依稀可见,只是龙首已经粉碎。“这是父皇的青玉鉴,是它救了我一命。”珩止把这后一句说得轻松,说完才发现宁芷的脸色沉了下来。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宁芷阴着脸,对他的漫不经心表示不满,“你知不知道,那天梦到你浑身是血地倒在我身上,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这样说着,眼眶又是红了。虽说心里明白这是珩止故意让她着急,但她实在不想重温那种被冰锥狠狠刺入魂魄的感觉。
珩止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宁芷一直为他担心,他确实不该说那句话。低下头,轻轻吻上她的额头,然后搂进怀中:“是我错了。”
宁芷倚在他胸前,心安了些,又喃喃说道:“还有……你为什么在大街上弹琴?会被他们发现的,会很危险,你懂吗?”
“我懂。”珩止的侧脸在她的耳鬓厮磨着,“这些天,我估摸着你应该到了,又不敢明目张胆去寻你,只能每日在此弹琴。我相信,这曲子只要是你听了,就一定知道是我。木禾镇的文人雅士不少,在路边弹个曲子很平常,不用担心。倒是你,来的路上没遇上那些人吧?”
宁芷的呼吸一时急促,却笑着摇头:“没有。”
珩止察觉她有细微的异样,没有拆穿她的谎言,配合笑道:“那就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大家都以为你死了。”
“既然等到你们了,也是该回去了。”珩止朝房门上的影子看了一眼,“由左丘将军出面,那些官府应当会出兵护送。”
宁芷不解:“你手里有父皇的青玉鉴,难道调动不了吗?”
“可以是可以,就是太冒险了。你想,那些人能在洞泽动手,
而且敢对皇族的船队下手,若事前没买通官府,怎会那么顺利?”珩止忽然握起宁芷的手,在她袖口边上闻了一下,“你看过那些尸体,理当明白的。”
“你怎么知道!”
“味道。”珩止指着她的衣裳,“没发觉么?”
宁芷半信半疑地提起袖口一闻,险些呕吐,那明显是一股难闻的腐败气息。方才她带着这股味道走来走去,还让珩止抱了又抱。一时感到无地自容,赶紧退开几步,与珩止保持一定距离:“对不起,我没发现。我想……”
“想沐浴是么?”珩止两臂相交,微笑着看她。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珩止替她问出那句,后自答,“我当然知道。你等着。”
宁芷尴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看着珩止出去吩咐店家,眼看着左丘翊跟着一起张罗,眼看着他们搬了浴桶进来、装水、撒花瓣。最后,珩止勾起嘴角,还对她别有意味地一笑,后闭门而去。
怀着无比尴尬的心情,宁芷沐浴完毕。穿戴整齐后,犹豫着拉开房门。刚一出去,手就被珩止抓住:“好了吗?”
“嗯。”
“那跟我走吧。”珩止不由分说,拉了宁芷就走,脸上泛着难得一见的得意神色。也许只有在辰宫之外,他们才能如此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任由他拉着,走出客栈。一路上也不好问去的地方,只是单纯觉得,反正他脚步不快不慢,自己还跟得上。后来走了一段,两人就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到一起,手仍是相互牵着,各自装作矜持,撇过头偷笑。
木禾镇,监察司。
左丘翊已等候多时,站在身后的监察使谢元,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见珩止走近,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参见睿王、睿王妃,承天千岁。”
“先起来吧。”珩止见此人演技拙劣,不愿多加理会,而是走到左丘翊身边,轻声问道,“此人是否可靠?”
“很难说,不过微臣有白虎玉令在手,谅他也不敢如何。”左丘翊瞪了谢元一眼,吓得他断了偷听的念头,继续道,“微臣已将殿下的消息以家书为名,送回陵和城。家父一旦收到,定会立即进宫向帝君禀报。”
对于左丘翊的能力,珩止向来是相信的,一个十二岁就能驰骋沙场的天赋少年,做事自然滴水不漏。只要他还活着的讯息传到承帝耳中,就不会再有人敢动他。然这件事,若是换了别人,只怕就是随意命这个谢元写个折子呈上去,而这个折子,十之八九会被半路拦截。消息还未传到宫中,他就已身首异处。
不过,他目前比较在意的是白虎玉令。据伏堇以往探得的消息,左丘仲早在十一年前就禁用了这块玉令,估计是因为母亲的事,自觉再无颜面使用这样的
特权。所以,左丘翊得来此物的方法,有待思量。
珩止转头看着谢元:“护军何时会到?”
“后天……不,明天!明天一定能到!”谢元浑身上下莫名其妙地发抖。
“你在抖什么?”珩止蹲下来,盯住他。只是觉得有趣,如此一个小小的地方官员,承受着辰宫里某人的重大压力,本就心惊胆战。况且现在又见一个死了的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算是不容易了。
“微……微臣没有抖!”
“罢了。”珩止不想再为难他,便问,“房间可收拾好了?王妃要休息。”
谢元呆了一下,连连点头,先是跑到前边引路,后又觉得不妥,作出“请”的姿势,哈着腰邀珩止进去:“睿王请,请……”
走到厢房前,珩止与宁芷同时愣住。原来,谢元只为这睿王夫妇准备了一间房,殊不知其二人尚未有夫妻之实。
左丘翊见其二人犹豫,以为珩止有不满之处,上前问道:“睿王,此地有否不妥?微臣可命人再寻住处。”
“这里很好。”珩止牵住宁芷的手,忽然大声说道,“本王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大惑不解,面面相觑。眼睁睁看着珩止以拖的形式,将宁芷拽进了屋。
作者有话要说:阿珩终于回来了!尼玛活脱脱一副伏堇上身的德行~_(:3」∠)_
☆、同房
之前只当珩止的心智异于常人,宁芷与其同房,并无违和。但某夜之后,珩止的伪装被点破,两人从此分房而眠,除却一次失误。
这一回,一次离分,彼此确定了心意,虽未言明,但两人独处时稍显局促的行为,已然出卖一切。偏偏在这个时候,谢元以常人的思维,为他们安排了房间。随后,珩止以天色尚早为由,把宁芷单独留下,而自己则去寻左丘翊,没话找话地商讨关于明日上路的事。
可是,天终究会黑的。到了应当就寝的时辰,珩止也不得不回房。
刚推进门,就听宁芷在里边说了一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这貌似寻常妻子对晚归丈夫的埋怨,使得珩止心头一热,但他仍然尽力表现出往日的反应:“跟左丘将军商量了明日出行之事。”
“哦。”宁芷百无聊奈地趴在书案前,拿着笔在纸上胡乱画着,头也不抬地指向屏风后边,“方才唤人准备了热水,你要不要沐浴?”
珩止愣了一下,目光瞥向屏风那边,果真正腾着热气。迟疑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冒出两个字:“谢谢。”
接下来,是一场持久的沉寂,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一个人在沐浴,不敢弄出太大的水声,眼神是不是往书案那边飘。一个人继续鬼画符,不小心瞄到某人健美的后背,连忙低下头,暗暗吞着口水。
不知过了多久,珩止穿着里衣从屏风后出来,发现宁芷趴在书案上睡着了。悄悄走近,看着她画的那些不明物,忙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后推了推她:“阿芷,困了就去床上睡,阿芷……”见人她丝毫没有反应,就轻轻把她抱起来,朝床榻走去。
区区几步路,珩止却走了很久,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安然甜睡的样子,心底突然燃起一股想吻她的冲动。但又怕弄醒了她,只好忍住。
走到榻旁,怀里的宁芷忽然动了一下,柔软淡香的身体就往他身上那么一蹭。珩止的心顿时猛跳了一下,没注意脚边的床踏,步子一提就绊到,连着宁芷一同倒在软软的床榻上。
宁芷脑袋一磕,很快醒来,惊见珩止居然压在自己身上,脑子一阵晕眩,吓得猛推:“你在干什么!让开让开!给我起来!”
不知怎么地,宁芷用力推了几下,也没把他推开,于是开始奋力地挣扎扭动。可一抬头,撞上珩止那双愈发炙热的深瞳,身体顿时僵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胸口戳了戳:“你……你……先起来……好不好?”
“哦。”珩止只觉体内热血沸腾,若不是宁芷戳了他,恐怕稍有不慎就会失控。说着“对不起”退到离她两丈远的地方,强作镇定:“今晚你……你睡床。”
宁芷从他的神色里领悟到什么,全无意识地说出一句:“
那你呢?”
“我?”珩止一手叉腰,一手在后脑乱挠,“我睡……我今晚看书就好。”转身在房里乱逛,居然连个书架都没有!有些急躁:“奇怪!怎么没书!”
宁芷看着他无措的样子,也不好说些什么。忆起他上回把书拿倒的事,想来这回就算把书给找到了,也是一样:“你还是别找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呢。”
珩止停下动作,目光四处飘忽:“说的也是。你先睡吧。我……”看见两张椅子,马上拼到一起,躺了上去,“我睡这里就好。”
“你……不冷吗?”宁芷呆望着他,想着初春的夜晚,并不比冬日好上多少。珩止只穿里衣躺在那里,纵然他身体好,但不出一个时辰,也一定会着凉的。
“不冷!”珩止肯定回答后,在下一刻就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喷嚏。
“还说不冷!”宁芷抱了榻上的一床被子,起身走了过去。
珩止一见她那双清澈动人的眼睛,心神一荡,立马阻止:“不要过来!”说完,一个不小心,从椅子之间的空隙摔下去。
“你没事吧!”宁芷把被子一丢,快步过去将他扶起来,看他狼狈的模样,再也顾不了那么多,拉着他就往床榻走,“笨蛋!走啦,去床上睡!”可惜,跟刚才一样,珩止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回头看他,见他眼神温柔,不由怔住。
珩止稍一用力,就将宁芷拉进怀里,轻轻拥着他,把头垂在她的肩上:“说我是笨蛋,难道你不是吗?你拉我过去,就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事?”
宁芷理清思绪,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但是……你会冷嘛。所以……反正我们是夫妻,那样也……也没关系。”
“傻瓜,除非你真心想嫁我。否则,我……不会勉强你。”珩止的声音很轻,随着气息深深浅浅,眼睛半合着,明显是倦了。
“我不是已经嫁给你了吗?”
“那是父皇的诏令,与你我无关。所以,我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然后真真正正地,娶你一次。”珩止宠溺地搂住宁芷,生怕她逃跑,更怕弄疼她,“现在这样就好,让我抱你一会儿。这样就好。”
真真正正的娶我吗?你怎么知道我现在是不愿意呢?宁芷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任凭他轻轻拥着,听着他的心跳,安心地靠在他胸前。
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还未日出,宁芷睡眼惺忪,望着窗外枝头上的鸟儿,拍着翅膀朝远方飞去。忽觉手心暖暖的,下边还有什么垫着。
回过神来,想起昨天被珩止抱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宁芷这才意识到,昨夜竟是在他怀里睡着了!真是太丢人了!
蓦地坐起来,发现自己衣装整齐地躺在里边,珩止睡在外边,两人之间隔着一床厚厚的丝被。还有,两
人的手,似乎一晚上都这样牵着。
“你醒了?”身旁的珩止正眯着眼睛盯着她,“昨晚怎么就那样睡了?”
“我……我困!”宁芷编了个理由,顺势把手抽回来。
“哦。”珩止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往窗外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差不多该启程了。”说完,翻身起床。
不一会儿,珩止已换上一身华服,看来他是要高调出行。也对,若是遮遮掩掩,只会惹人怀疑,或予人可乘之机。
珩止将一套叠好的新衣摆到榻上:“我先出去了,你快些换好衣服。”又笑着看她一头凌乱的乌发,指着说,“要不要我帮忙?”
“你会么!”宁芷仰起头,颇有气势地面向他。
“好。”珩止会意一笑,转身离开。
当远处的山头染上一层金边的时候,珩止一行人走出监察司的正门,从附近抽调而来的百余士兵已在路旁等待。换上乌甲战袍的左丘翊,手持佩剑,站在最前面,领众人跪拜:“睿王、王妃,承天千岁。”
珩止朝宁芷伸手过去,笑道:“爱妃,我们回宫。”待她将手交过来,就一路牵着她,走在分列士兵的大道上,如是检阅一般。最后,亲自扶她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百姓惊异的目光中,离开木禾镇。
在某间茶楼上,有人目送着这支临时组建的华丽车队,压低帽檐,在桌上丢了几枚铜钱,闪身不见。
天色未暗之时,珩止一行人赶至一处城镇,但由于行程紧迫,不得不放弃在城中休息的机会,只是补给了些物品,而后继续赶路。
临近二更时,众士兵疲惫不堪,车队只好在野外停下,稍作休整。
旷野树稀,清风拂过,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卷着无尽柔美的涟漪,此夜月色流萤,美不胜收。疲惫的士兵纷纷在草丛里躺下,抓紧时间浅眠一番。
珩止跃下马车,顿时心旷神怡,便撩起车帘:“阿芷,要不要下来透透气?”
“啊?不了。”宁芷自小就不喜欢荒郊野外,尤其是入夜后,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每回父亲带她出去郊游,一到晚上就吵着要回家。这次本是想留在城镇休息一晚,但见珩止情势紧迫,才将话咽了回去。
左丘翊一直守在车边,听到珩止的话,即想到宁芷对野外的恐惧,立刻走过去:“殿下,您与王妃还是留在车上,以策安全。”
宁芷本应为这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感到高兴,可风儿忽然吹起窗上的帘子,揭开一个小角,她无意扫了一眼,竟是心底一凉。
“你说的对。”珩止明白是自己大意了,正要听从左丘翊的意见,却见宁芷将身子探出了车舆,“阿芷……”
“我想出去透透气。”宁芷的目光不知不觉地望向一棵大树,最终落
在它下边的泥土里。见珩止直直站着,便说:“扶我下车呀。”
珩止没有多想,直接把手绕到她背后,将她抱下马车,指向这片漫着萤火的原野:“你看,是不是很美?”
“这里……”宁芷如同着了魔,径直往那棵大树走去。
珩止示意左丘翊留在原地看守,后跟上宁芷。跟了几步,便发觉她有些不对劲,眼神分明惧怕到极点,但仍是一步一顿地走着。
“这里……我好像来过……”宁芷自言自语,声音渐渐颤抖,双手攥着衣裙,步子越来越慢,“月亮、草地、流萤,还有这棵树……一模一样。”
“这棵树怎么了?”珩止发现她根本没在听,心里一急,忙拉住她,阻到身前,按住她的双肩,“阿芷,你是怎么了?你既然这么怕,就别过去了。你说你来过这里,是怎么回事?”
宁芷紧咬下唇,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些刀光血影的画面,好像又听见那些人濒死说出的话语。眼前一片支离破碎,膝盖一软,被珩止扶住。“还记得我那天做噩梦吗?这里……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样!”音色是绝望。
一握她的手,冷得像是一块冰,珩止揽她入怀,感觉到她的身体也在逐渐发寒。将她抱紧:“别怕!我在这里!”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宁芷本想证实一件事,但现时已没有勇气。
“你说。”
“帮我看看,这棵树下,有没有一颗黄晶琥珀?”宁芷藏在他怀里,视线忍不住越过他的肩,去看那树下的泥土。
“好,你站在这里别动,我去就好。”珩止稳住她,转身就去树下寻找。
南泊、王族、七绛……再次想起那夜疯狂的李贾,宁芷紧紧环着自己的双臂,瑟瑟发抖,仿佛又看见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在眼前。
“阿芷,是不是这个?”
珩止张开手掌,那块琥珀静静停在他的掌心,一些已腐坏多年的断续细线依旧缠在上面。正是那个剑穗!
作者有话要说:阿珩就是一个百分之二百五的假矜持~~_(:3」∠)_
好吧,从本章最末可以预见明天的惨烈(划掉)倒霉……
明天阿珩很MAN,真是爱死他了……MAN还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小虐)
☆、遇伏
空气里飘荡着血腥的气息,眼前扬起一幕又一幕殷红的雾气,如炸开的飞瀑一般漫天的水花,洒满衣袖,溅入瞳孔,带着未散的温度,从脸上滚落。疾速流转的杀气,搅乱当时的所有声色,混杂,复叠,几经粉碎,形似万千染毒的细针,争先恐后,闯入耳膜,而后浸入每一寸血脉……
那块琥珀,映着月光,在宁芷眼里,投射出那日的场景。湮没十数年的记忆,现时如是潮涌,划开她心上的平和隔膜,翻出最深处的血红!
“死了好多人,这里死了好多人,你踩的地方、我踩的地方……全是死人。好多血,跟下雨一样,我浑身都湿透了……”眼角垂着一滴泪水,沉重得拖垮宁芷的所有意志。她抱着头,神色痛苦不堪,退着、念着。
“阿芷……阿芷!”珩止不忍看她将要崩溃的模样,但一靠近,她便退得更远。如果真如她所说,是那个梦境,那这里曾发生过什么?她当时一定就站在这里,目睹一切。无法想象的恐惧,正侵蚀着她的内心。
“阿芷,不要躲。你看清楚,是我。”珩止尽量让音色柔和,不敢触动她。
宁芷泪眼婆娑,听到那温柔的声音,缓缓睁开双眼:“珩……止……”飞奔过去,扑入他的怀中,浑身冰冷颤抖,“我不要留在这里!珩止,我们马上离开这里!马上回去!好不好!不要留在这里……”
“好,好,我们马上回去。”怀里的人儿已哭得一塌糊涂,珩止将她捞着抱起,快步走向原野边上的马车。
在那守候的左丘翊见势不对,立即迎上去,发现宁芷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如同被猛兽追逐至筋疲力尽的小鹿,蜷缩在珩止怀里:“殿下,发生什么事?”
珩止没有言说,只是强硬地下令:“命所有人立即启程!不得有误!”
“是。”左丘翊领命,随即高声道,“睿王有令,立即启程!”
天边现出一丝白光,黑夜即将过去。宁芷缩在珩止怀中,彻夜未眠。珩止用丝被裹着她,抱了一夜,可她的身子仍是持续发寒,额前冷汗阵阵。如此看着,无能为力,自是心疼不已。
“原来都是真的,梦里的那些都是真的……”宁芷沉默了整个晚上,终于哽咽着说出第一句话,“原来……爹当初宁愿牺牲自己,也不容许我入宫……竟是因为这个……”微微仰起头,注视着一脸心疼的珩止,“为什么是这样?”
虽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仅是听她说着,就会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居然能将坚强的她,摧残至此。拢着她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柔声道:“阿芷,要是累了,睡一会儿吧。”
她如何能够入睡?只怕一闭上眼睛,又是那些画面。南泊公主?复国?二十年前灭亡南泊国的,不正是他的
父亲么?胥承阴,以五十万大军围困南泊国都,斩桑氏百人于城下。这是景国人人皆知的血腥历史,不想却与自己有关。那个交城投降的桑涂,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宁问荆是当时围城的将军。
那一年,宁问荆动了恻隐之心,才留下了尚在襁褓中的南泊三公主,且在战后捏造罪行,逼迫承帝贬谪自己去了偏远的平县,后将那位公主养大成人。
这一切,是四岁的那年,一个陌生人告诉她的,而后就从平县家中,把她接走。记得那天,乌桕死活不肯,还被父亲打了一顿。后来,一路辗转到那片原野,遇到了一群人,然后……在平县的家中醒来,一切记忆已然消失,事后父亲告诉她,只是发烧病了一场。
珩止,是自己喜欢的人,他的父亲,杀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为什么要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想起来!”宁芷坠入万劫不复的挣扎之中,她用力推开珩止,“你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
“阿芷,你怎么了?冷静一点!”见她已然失控,几乎心力交瘁。珩止忙抱住她:“阿芷,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你问我为什么?我不想知道!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可是……为什么会想起来?为什么是你……”宁芷握起拳头,在珩止胸前无力地捶打,“爹说的对,我不该进宫,也不能进宫!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是我不听话,又笨又傻……还爱上了你……你要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阿芷,别说了……”珩止已意识到什么。那句“不能嫁给胥氏的任何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宁芷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什么也不重要,不是么?他只希望,他的阿芷不再哭泣。这样的她,看得他的魂魄,都生出残缺的痛。
“有埋伏!快护驾!”一声尖锐的利刃出鞘,划破荒外清晨的宁寂。马蹄声疾,飞左丘翊驰到车驾前禀报,“殿下,刺客来袭!请殿下与王妃留在车内,微臣将誓死守护!”
车舆内是许久的死寂,珩止的声音迟迟而来:“好,将军小心。”
“弟兄们,保卫殿下!”左丘翊高声朗道,百名士兵亦执兵刃备战。
外边刀剑声起,车内却犹如隔世。宁芷累到昏厥,在珩止怀里微弱地啜泣。什么埋伏、什么刺客,算什么!就算下一刻殒命,现在也必须守护她。辰宫、皇位,或说威胁,都比不上宁芷的一夕安乐。
“嗖”一声,一支羽箭从远方暗处袭来,直入车驾,从珩止眼前掠过,插在壁上!一回头,又是一支夺命箭!
“混蛋!公主还在车里!是谁在放箭!快住手!”不知何人疾呼起,果真再无羽箭来袭。
宁芷缓缓睁开双目,呢喃道:“是他们……”
“他们是谁?”珩止相
信那声“公主”,说的就是宁芷。
“南泊的人。我……是他们的公主。”没有灵魂的声音在车舆里回响,宁芷一字一句皆是彻骨的痛,“南泊三公主……是我。”
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若她是南泊公主,那么他的父亲就是灭她全族的仇人!难怪她方才会说那些话,现在全懂了。可此时,珩止却只想着一件事,他只在乎最爱的人会不会因此离他而去。
“我不管!你是我的爱妃!你是我的!不管你是谁!什么南泊公主!你都是我胥珩止的女人!”珩止的眼睛燃烧着坚定的火焰,他把宁芷搂得更紧了。
“刚才我说的,你一句也没听见么!”
“没听见!”
“你!”宁芷不知道他在这种情况下,还执着个什么!她可以感觉到一个又一个生命在消逝,就像那个夜晚。不能再死人了!那种经历一次就够了!“让我下车!只要我出现,他们就不会再杀人了!”
“你若要走,我珩止,陪你!”珩止从座下取出一柄长剑,握在手中,“我说了,你是我的,我绝不会让你被他们带走!”
一股巨大的内劲,在瞬息之间,把车舆震裂!几乎在同一时刻,珩止拔剑出鞘,怀里依然拥着宁芷。提剑一划,劈开那道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