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醒的很快。
睁眼就看到一双竖瞳。
眼睛比他还大。
毕方顿时顾不上伪装，化做原型, 掉头就飞。
飞出去一段, 吐了口气。
一扭头，就见那条龙慢悠悠的往前探了个脑袋，冲他张开了嘴巴。
毕方两只翅膀抱住自己的脑袋, 痛哭道, “呜呜呜, 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吃骗喝了。”
他假哭了半天, 也没感觉自己被吞下去, 悄悄放下翅膀看了眼龙柘。
龙柘收回拔毛的爪子，把几根青色的羽毛揣进自己鳞片下面，眼睛里满是嫌弃。
“去种地吧。”
毕方黑色的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看了眼遥遥相隔的众妖，站把右脚收了回去, “我只有一只脚, 种地不方便的。”
龙柘盯着他圆鼓鼓的肚子若有所思。
毕方单脚跳着，“另一只是我变出来的，其实一点儿用也没有。”
“不能种地？”龙柘又问了一遍。
毕方连连点头, 试图往龙柘这边凑, “不过大家都在干活, 我也不能闲着。要不我给你唱歌吧？”
“不用。”龙柘摇头。
毕方扭捏道，“那多不好意思。”
龙柘化成人形，拎着他放到了鸡圈里。
毕方挤开凑过来的鸡，伸着脖子往外看了眼, “要我看着他们么？我在外面看着就行。”
龙柘把他按了回去，“老实下蛋。”
毕方收回去窝了下来，又弹了起来，气愤道，“我是公的啊！不可能下蛋的。”
龙柘微微皱眉，鸡还分公母？
他想着，往地上看了眼。
毕方刚刚起身的地方，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蛋。
跟鸡蛋完全不是一个尺寸。
龙柘看向毕方的目光跟看傻子差不多。
竟然连自己会下蛋都不知道。
毕方也看了过去，吓的往后飞了一大截。
正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种地的众妖，立刻好奇的围了过来。
看了看蛋，又看了看毕方。
毕方鸟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真不是我！”
而且他自己一只鸟也没法下蛋啊！
麒麟乐着，“我也觉得不是你。”
毕方忙不迭点头。
麒麟又道，“那是谁呢？”
毕方哑口无言。
也不可能是别的妖怪往他屁股下塞了个蛋吧。
他虽然弱，但是也不至于连这种动静都没发觉。
毕方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倔强道，“鸡做的。”
没有一只鸡搭理他。
龙柘也没理他，伸手把蛋捞了出来，然后把毕方塞了回去。
毕方还想试图往外跑。
没飞起来，就被龙柘给抓住了，他一手揪着毕方，另一只手准备把蛋揣到鳞片下，没成功。
“活的？”
活物往鳞片下面塞才会受到阻碍。
但也不是塞不进去。
一瞬间，其他妖怪的目光都落在了蛋上。
连梼杌眼底都多了几分柔意。
幼崽！
龙柘才不管那么多，他硬是把蛋塞了进去。
而后找了根绳子，捆住毕方的脚，把他拴在了鸡圈里。
毕方扇着翅膀跳到木头上，往他肚皮那里看。
“我不乱跑，你让我再看看那个蛋！”
龙柘把蛋重新掏了出来。
这颗蛋是个约莫二十厘米长的椭圆体。
“这么小，是什么妖怪啊。”麒麟小声问着。
狴犴仔细看了半晌，“妖气被隐藏了，大小跟山海境里的妖怪本体相差太大，没办法确定。”
山膏哼哼道，“不会是什么野蛋吧？”
毕方炸着羽毛，“我才不是那种乱来的妖！现在还清白着呢。”
龙柘提出了简单直接的建议，“敲开看看。”
“不行！”其他妖连忙阻止道。
万一是他们的幼崽，敲开就没命了啊！
龙柘手指摸着蛋壳，眼睛转着。
那颗蛋似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蛋壳周围噗的布上了一层火苗。
从一颗平凡的蛋变成了不怎么简单的蛋。
毕方沾沾自喜道，“属火，一看就是我的崽。把它交给我吧。”
龙柘托着蛋在考虑。
梼杌出声劝道，“交给毕方孵蛋会快一些。等孵出来，还可以帮忙看这些鸡。”
龙柘想了下，也觉得有道理，把蛋递给了毕方。
还鼓励着毕方，“好好下蛋。那边鸡一天一个。”
毕方正窝在蛋上，闻言犹犹豫豫的站了起来，想解释，但是又怕龙柘把蛋拿走。
他打又打不过。
龙柘只是通知他一下，并不需要毕方的回应。
说完就飞走了。
跟他们隔了好多山，卧了下来。
脑袋搁在山头上，揣起来了爪子，脑袋里想的都是顾景深。
顾景深怎么能放别的妖怪进家里呢！
他明知道是妖怪还放进去！
而且还说以为那只是他！一点儿眼光都没有。
龙柘脑袋又转到了一边。
但是顾景深给他买吃的，还听他的。
是他养的人类。
龙柘又想。
是他养的人类，也不能纵容！
那、那他刚刚不要了，现在还想要，能捡回来么？
龙柘脸上有些愁，从鳞片下扒拉出来了糖罐，全都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养人类也太麻烦了。
远方，几只妖正围着毕方。
“你快起来，再给我们看一眼。”
“我不。”毕方得意的原地扭着。
梼杌冷笑，“是不是你的蛋还不一定呢。”
麒麟看向他，“不是么？”
“他一只公鸟下什么蛋。”梼杌冷声道，“刚刚那么说只不过是不想让龙柘带走。”
落入龙柘手中，这颗蛋想破壳得再等几千年。
毕方顿时心虚起来，往旁边挪了挪，“那就给你们看一眼。”
“那怎么才能知道是什么蛋啊？”麒麟看的眼馋不已。
重明的视线也落在蛋上，“白泽应该能看出来。”
但是，想让白泽过来，太难了。
麒麟蹲下来摸着蛋，又问毕方，“你怎么被捉到的？”
毕方垂着翅膀，悔恨道，“别提了！我蹭吃蹭喝这么多年，栽在这张嘴上了。”
他飞过的地方，偶尔会着火。
因此早些年他根本不敢往城里去。
但这些年刚冒个火星，就被扑灭了。
于是他才动了心思，出来骗吃骗喝。
不过他也没敢去人太多的地方，就是在那些郊区之类的地方晃悠着，偶尔去别墅区打打牙祭。
变成幼鸟的模样，圆乎乎的，又漂亮，十个人里有八个都愿意喂他。
今天就是看那家最大，飞了进去，想吃点儿肉。
就被龙柘给抓个正着。
毕方大吐苦水。
穷奇则是给梼杌使了个眼色，把妖叫到了一边。
“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没有。”梼杌面色如常的看着他。
“不可能，我观察几天了，你以前根本不是这种多管闲事的妖怪。”穷奇压低了声音道。
遇上这种事情，梼杌只怕是恨不得两边闹起来。
“以前是以前。”梼杌嘴角弯出了一丝笑，“现在我喜欢和平。”
穷奇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梼杌转过身，低声给他留了一句，“放心吧，是好事。”
穷奇抬头，往龙柘的方向看了眼。
那边已经聚集起了大片的云朵，暗沉沉的云跟他们这边的晴空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低声道，“到底是谁的好事……”
·
顾家。
张阿姨手足无措的站在顾景深旁边，“先生你刚刚在开玩笑吧，那只鸟怎么会事龙先生呢？”
顾景深沉默了一下，没像以前那样，任由他含糊过去。
“他说了什么？”
张阿姨纠结的缠着手，“这我哪儿知道。”
顾景深按了按眉心，“我把你带回来的第二天就知道你是章鱼妖了，不会辞退你的。说吧。”
“啊？”张阿姨愣愣的看着他，而后才迅速把毕方的话重复了一遍。
顾景深更头疼了。
就冲后半句，龙柘也不可能是买东西能哄得好的。
他叫了管家，“给我收拾一下行李。”
“先生要出远门么？大概几天？”管家问他。
“先整理两天的。”顾景深说着打开平板看了眼，“待会儿把东西送到庄园那边。”
他说着已经叫了司机往外走，路上还给杨絮打了个电话。
“住山海庄园那边么？”杨絮确认了一下，“别墅已经建好一栋了，装修用的是最好的材料。原本预计要通风一个月，但是前几天检测室内空气已经可以入住了。”
“老板，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这个庄园是什么重点项目么？还是那块地……喂？老板？”
顾景深挂了电话。
那块儿地当然不一样。
无论是龙柘，还是其他妖怪，都跟他家里那些普通妖怪不同。
路已经修到了庄园里面。
车子是在当初那片橘子林的地前停下的。
这块地他让人留着没种任何东西。
顾景深下了车。
目光从那块地望向远方。
有一瞬间，看到这块地后面不是绵延起伏的山，而是几块整整齐齐的地。
顾景深往里走了几步，却再没看到那些景象，刚刚的就像是一场幻觉。
他在几十米外的别墅住了下来，吩咐人去准备东西。
龙柘应该就在附近，但他找不到，得用些东西把人哄出来。
入了夜，地上架起来了烤架。
腌制过的羊，放在铁架上，烧着果木，边刷油边转着。
苏齐烤了一会儿，脸颊都有些泛红。
想到顾景深给的钱，还是坚持下来，没让别人代劳。
他还想攒钱跟齐先生去约会呢。
苏齐想着，嘿嘿笑了下。
羊烤了两个多小时。
依旧没瞧见龙柘的身影，顾景深眸色转深，垂下眼睛，“我先回去了。待会儿如果有其他人来，就给他们吃吧。”
苏齐有些疑惑，还是应了下来。
其他妖也很想吃，但是出不去。
龙柘就蹲在入口，动一个甩一尾巴。
等羊烤好装盘，他也没出去。
苏齐看着手机上刚发过来的消息，只好依言剔好肉，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顾先生说这只烤的不好，他不吃了，就放在这里吧。”
他扬声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龙柘钻出来了个脑袋，看了看。
真的不好吃么？
可是闻起来很香。
他慢吞吞的飞出来，低头卷起了几块肉，瞳仁更圆了。
回过神来，已经把一整盆都给吃完了。
龙柘竖起脑袋四下看了看，才放松下来，准备回山海境。
回去之前，又往别墅的方向看了眼。
顾景深看着平板上出现的红点，微松了口气。
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不要过了。
再喂几天吧。
他关上平板，看向挂着的电视。
“今日速报，由于气温上升，本周S市郊区已经出现了三起意外着火事件，不过均在十分钟内成功灭火，并未造成严重的人员损伤。”
“比邻S市的H市则是恰恰相反，本周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于今日放晴。”
……
龙柘偷偷溜进来，就看到了亮着的电视。
他在楼上趴着，探脑袋往下看。
见顾景深看了一会儿，拿出了个黑色的东西，对着电视摁了下。
电视黑了。
龙柘迅速直起了身子。
作者有话要说： 龙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