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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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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家婢》 作者:西菱

简介:

云楼乃是个运贵命蹇之人,这是算命先生说的,不仅如此,还克毒亲上。

幸好,她有个很厉害的神仙师父。

初入中书府,竟得公子爱慕。

中书府不幸倒闭【大雾】,为救旧情人卖 身入宫,卧底在宫中第一妃子身旁为婢。

不料遇上心动之人,偏偏这人却是她奉命陷害的对象。情势所逼,除了反抗,她别无选择。

总之,就是身为婢女,在这红尘世界中走一遭的故事。

内容标签:宅斗 宫斗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楼 ┃ 配角:秦中月,萧庭,宋未离,周平卿 ┃ 其它:

第一卷

1、一、许氏幸遇静虚子,徐婆义助小云楼

话说当日东南之地,扬州城内有个灯花巷,巷子里有户人家姓生,说来也是个书香门第,中等人家。

这家主人因有个功名在身,人皆呼为员外,夫人许氏,亦是位小家碧玉。这生员外平生最喜结交江湖朋友,又生性疏落潇洒。

只一样不好:夫妻两个年已四十,却无一儿半女。因请一位精擅命相的朋友看过,说道是生员外命中无嗣,强求反为不美。

生员外年纪越大越是思儿,这话如何肯听,便百般央求解法,那人便说道:“若定要求嗣,也非无法,然而因逆天命,虽可有嗣,夫妻两人却定然不能得享天年。”

这生员外夫妻二人因思一生无儿无女,便活上七八十岁又有何趣,便求这朋友施为,不论男女,且慰膝下荒凉便是。

那人长叹一声道“痴心父母古来多”,便点头应了。

不上半年,许氏夫人果有了孕,十月怀胎产下一女。生员外甚喜,满月之时广宴朋友,特特请了这位朋友以答谢。

不料这人一见了女公子,便吃了一惊,又问了生辰八字,便叹道:“果然我前言不谬,此子乃运贵命贱之身,必克毒亲上,惜乎!惜乎!”

那生员外夫妻得女正在欢喜时,听了此话也未放在心上。

可巧当日生员外因高兴多喝了两杯酒,竟中了风,当下口眼歪斜,糊涂起来,不上一月,竟驾鹤而去。

那许氏夫人产后悲痛,失了调养,未及半年,竟也将及不预。

生员外家止夫妻两口并一个女儿,十几个婢仆,远既无亲,近亦无德高望重之邻,平素所交好者皆乃浪迹江湖萍踪不定之辈,那许氏夫人自知身子已是难回转,所虑者唯襁褓中物无可寄托,日夜忧心。

幸而有一位女道人游方至此,见此情景,便抱了女孩儿,至衙门诉了此事,料理了夫人后事,遣散婢仆,一路行至京城天子脚下,算得此处尚可安身,便寻了个无人小庙,安了下来。

话说这女道人道号叫作静虚子,本是四处云游,意欲寻一可安身处就好修行的,既遇见这等事,她便也顾不得许多,日间抱着孩儿街上化缘,夜来打坐诵经,如此消磨日月。

因许氏夫人托孤时,尚未给女儿取得名字,这静虚子便与孩子取了名字,唤作云楼。

却说云楼长到十三岁上,始终未曾出得道观一步,忽一日,师父忽然

叫她到跟前,说道:“我与汝有这段缘分,乃是天缘。而今我须得去了,有几句话嘱咐你。”

云楼忽听师父要去,着慌起来,忙问:“师父哪里去?”

那静虚子笑而不答,说道:“你是个运贵命蹇之人,一生虽衣食丰足,却是有富无贵,必当为人婢仆。你又是个聪明之人,只恐聪明太过,反受此累,在俗世中沉浮不休,须待了悟之时,方可有个结果。”

云楼道:“既如此,师父去后,我便在此修行,不踏入俗世中一步就是。”

静虚子摇头道:“你非此道中人,终久要入世,不如早早去了为是。你因我说‘了悟’二字,便误解了我的意思。红尘之人,固然有大悟而入道门者,然此究竟是少数。世人皆迷于富贵前程,身世名利,多有一生执迷于此反误自身者。若能心思清明,随顺着自己心意,便不能富贵荣华,也不虚了一世。”

云楼只是似懂非懂,答应道:“师父说的,我记着便是。”

静虚子将头点了一点,说道:“你去罢。”

云楼自回房,一夜反复思量,一时想着师父去后,自己如何过活;一时又想及运贵命蹇之语,自叹一回;一时又想起师父嘱咐之言,究竟不解何意。直到三更天方恍惚睡去。

次日一早起床梳洗了,方要服侍师父盥沐,忽听门响,因疑惑道:此处从来冷寂无人,既无香火,更无游客,却不知这来者系谁?一面疑惑着,一面去开了门,只见来者是一五旬老妪,问她道:“静师父在这里罢?”

云楼听是来找师父,便道请进。这婆子自称姓徐,问静师父在哪里,云楼说还未梳洗。

徐婆子便道:“这可是怪事不是?昨儿我梦见静师父来,说她要去了,留下徒弟年小,烦我帮衬帮衬。所以我今儿一早来了。”

云楼听了,猛然触动昨日之事,忙走至师父房内,果见师父整整齐齐打坐在蒲团上,合目垂眉,竟是羽化而去了。

云楼见了一时呆了,也忘了哭,倒是徐婆子洒了几点眼泪。各自悲痛了一时,徐婆子便问庙里可有盘缠之物,好为营葬。

云楼素日从不知晓这些事,二人忙在房内寻了一番,竟是分文无有,相对愁了半日。

徐婆子因叹道:“丧事且不提,便是果真没有,素日街坊们与静师父皆相好,大家一齐出力就完了。只是现在师父没了,姑娘年纪又小

,今后却如何过活呢?”

云楼低头不语,心内着实没个头绪。徐婆子道:“婆子我有一句话说与姑娘,行与不行,姑娘别恼,总是个主意。”

云楼道:“婆婆请讲便是。”

徐婆子道:“如今师父没了,姑娘若守着庙,一无香火,二则姑娘小女孩子家,多有不便。若说另谋出路,若姑娘大些,寻个人家也罢了,可惜又太小。前儿听说中书府上夫人托人买个丫头,那秦夫人是个慈心善意的人,他家的丫头比小门小户的小姐们也不差。不如姑娘自卖了,既体面葬了师父,自己也寻个安身处,过三二年,攒了银子自赎了,再嫁人也不难。或者夫人怜你,连银子也不要便嫁你,那更好了,你道我这话如何?”

云楼听了这话,猛想起昨日师父的话来,因想既命该如此,便这样罢了。因此点头依允。那婆子自去秦府上说,不提。

且说第二日徐婆子一早来了,亲为云楼梳洗了,又拿了自家女儿的新鲜衣裳与她穿戴了,出门叫了辆车,两人便坐上往秦府来。

府上已是拜见过了,门上人见她二人来,便放进门去。里面早有一个□岁的小厮迎着,笑说道:“你老人家那边屋里坐坐,姑娘进去罢。”说着将云楼领至二门,回头招呼徐婆子往廊下屋子里坐去。

云楼才进了二门,早有个十岁左右的小丫头接着,笑道:“姑娘随我来。”云楼跟她走着,略略打量了打量院子、房舍,虽非十分的金堆银砌,却是庄严富贵,气象万千。一路走至正堂东边正房,早看见门前立着两个十四五岁的丫头。

那小丫头才走至门前,二人便笑道:“这就是昨日说的那姑娘罢?进去罢,夫人等着你呢。”

二人打起帘子,向内道:“小莲,人来了。”云楼道了个万福,抬眼便见门前屏风后一个身材纤薄、细眉细眼的丫头转出来,先站住上下打量她两眼,方笑道:“进来罢。”

云楼低了头,随着她进了房,先过了前厅,揭了帘子进去,又走了几步方站住,听她说道:“快拜见夫人。”

云楼忙道了万福,垂头立住。听夫人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云楼略略抬头,秦夫人看了,又叫伸出手来看看,看罢,道:“模样儿倒好。听说你是因你师父没了,所以卖身葬师,是罢?”

云楼答了个“是。”秦夫人叹道:“倒是个孝顺孩子。”又问:“你

几岁跟着你师父的?父母如今在哪里?本家是哪里人?”

云楼道:“我本家扬州人士,因不满周岁便没了父母,师父游方至此,抱了我去,养至如今。而今师父羽化了,我报不得养育之恩,也总该好好葬了师父才是。”

秦夫人听了点头叹道:“好个知恩图报的孩子。既如此,你要多少银子?”

云楼道:“只要发送了师父,我也寻个安身之地,其它不敢妄求。”

秦夫人点头,道:“虽如此,我也不可乘人之危的。如今且不必画死契,也不必限论几年,你只在我家,过三年二年,你或是托了人说,或是我叫官媒来,与你说门亲事,仍旧将你嫁与正经人家,如此可好?”

云楼忙福道:“夫人这般宽厚仁德,还有什么不好?”

秦夫人便叫小莲:“叫徐婆子进来。”小莲答应去了,这里秦夫人又道:“如今就叫徐婆子来作保人,画了契,拿四十两银子与你,你自去发送了你师父,七日后再来罢。”

一时徐婆子进来,画了契,拿了银子,两人自去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嗯,文文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北方方言,某菱都会在下面来一个“注”。

文文新开,求妹纸们多多支持~

2、二、方外人初履红尘 ,凤凰女更求天恩

且说这徐婆子倒是个实诚人,云楼将银子交与她,凭着她办去,她亦是尽心尽力。

待三日停灵七日发丧毕,下剩了几两银子,云楼便作答谢与了她。徐婆子仍将云楼带回秦府交差。

云楼别了徐婆子,自进了二门,仍是上次那小丫头引路,因知她已卖入府中,便叫“姐姐”。

云楼便问她叫什么名字,一路慢慢走着说话。小丫头便说叫“荇儿”,又说:“咱们家的丫头说不多,也有三四十个,除了跟老爷、夫人、公子、小姐们的姐姐们,其余都是像我这样应门扫地作杂活的小丫头。咱们这里夫人是宽柔慈和的,待家下人也都好,规矩也不十分严,姐姐来了,只管跟着其他姐姐们,自然便晓得了。”

远远地瞧见正房门前两个丫头立在那里,小丫头又指与她告诉名字:“那是浣花姐姐,那是拾翠姐姐,都是跟夫人的,小莲姐姐你前儿已见过了。老爷夫人都是四个丫头随着,公子小姐们是两个,不过夫人把身边的燕钗姐姐给了三公子。”

说话间已到门前,浣花拾翠两个接着,送入房内。云楼便不似先前那等拘谨,自己进入门中,转过花开富贵锦屏,瞧了一眼这小厅内左右皆是一几一椅,搭着描金绣彩的罩子,往里是个月亮门,悬着细珠帘,帘内正对着的是一排几个小花凳,搭着珠坠脚的四菱小帕。

云楼轻轻拨帘进来,见秦夫人正在右手边榻上歪着,小莲坐在脚踏上捶腿,见她进来,对她微微一笑,起身拿了个锦垫来,放在榻前。

云楼便知其意,上前来磕了头。秦夫人含笑点头。忽听外面喊了一声“三公子回来了”,云楼忙退至一旁,便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响,接着珠帘叮叮乱响了几声,便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公子走来,给秦夫人作了个揖,叫“母亲”。

秦夫人满面含笑,招他榻上坐。他坐了,瞧见云楼,便问:“这是谁?”

秦夫人笑道:“你且别问是谁,你看她好不好?”

少年闻言细细瞧了瞧,说道:“生得倒是不俗。”说着便抱着秦夫人的手臂,撒娇道:“早听丫头们说咱们家新买了个丫头,就是她罢?好亲亲的娘,就给了我罢。”

秦夫人笑道:“可不是就给你的?你急什么!”

少年听了更喜,又问云楼:“你叫什么?”

云楼说了名字。秦夫人道:“既给你使,随你爱叫什么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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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少年道:“就是这个名字好!旧诗有云:‘云生结海楼’,她这名字恰合了诗,正是好名。”又问姓什么,云楼答姓生,少年笑道:“如此更好了!”说着,又细细打量一回。

既是本家人,云楼便也不过份回避,略略将他也瞧了几眼,只见生得面如满月。先时未进府时,徐婆子已对她说过,府中的三公子秦中月,乃是秦夫人亲生,子女之中最得宠爱。

秦府中小辈兄弟姐妹们皆是顺排,大小姐是秦夫人亲生嫡女,二公子是秦老爷通房丫头所生,所以这三公子便是嫡子了。

因这三公子生在八月十五,他又生得面如满月,玲珑可爱,所以起了这么个名字。

这里母子二人又说了些闲话,秦中月便道:“我回房去,正好带着云楼去罢。”

秦夫人道:“忙什么!你二哥哥刚去见你父亲,叫你回来也去。你就快去,完了同你父亲、哥哥一同回来吃了晚饭再回房。”

秦中月答应了,忙去了。秦夫人便叫小莲:“去叫燕钗来。”

小莲答应着去了。秦夫人向云楼道:“你既从小儿在庙里,又是初来我家,想是不懂规矩礼节。这也无妨。如今把你给了三公子使,那房里燕钗是个大的,你有不知的地方儿,只管跟她学着就是了。再就是用心服侍,别叫你公子生气就罢了。”

云楼一一答应着,说话间只听帘子响,云楼略瞧了一眼,只见一个丫头走来,约十四五岁年纪,鹅蛋脸儿,杏眼秋瞳,身上穿着水红襦(注1),鹅黄裙子,系着嫩绿裙带,头上一枝镶金玉簪子煞是抢眼。云楼便知是个有体面的大丫头,便是燕钗了。

燕钗道了万福,秦夫人便道:“现新买了个丫头放在你们屋里,她外头新来的,不知规矩,你带着教导教导她,若有不好,你也不必告诉月儿,只来回我就是。”燕钗答应了,秦夫人便道:“去罢。”

两人退出,慢慢走着说话儿。云楼先已听荇儿说过,知道燕钗原是秦夫人的丫头,给了秦中月的,而今自己既在秦中月房里,又跟着燕钗学规矩,须要着意殷勤小心才是,因而更十分谦恭。

这燕钗说话举止倒也是个温柔的,问了云楼名字,便与她说些房中之事,又将各处地方指与她:“这边正房是老爷夫人住,正房后头偏院三娘子住。”

原来这秦老爷之妾林氏,乃是正经人家女儿,虽是妾室,却也是有媒有聘娶了来的

,与买妾、收丫头不同,因此家下人便不称姨娘,只依一般百姓家习惯,称三娘子(注2)。

说着来至后院,燕钗又指与云楼:“后边住的皆是公子小姐们。东边正房是三公子和小姐们,西边正房是二公子,都是独院。”边说着二人边往东边来,才转过弯来,迎面瞧见夹道口走来两拨人,皆是一个小姐后边跟着两个丫头。二人忙靠边站住了。

燕钗悄悄告诉云楼道:“那是大小姐,那是四小姐。”

云楼早已知道这二位小姐一位叫秦朝颜,一位叫秦暮颜。大小姐秦朝颜乃秦夫人亲生嫡女,四小姐暮颜乃通房之妾所生,与二公子是一母同胞。只见那边两人见了,都站住了,秦朝颜瞧了妹妹一眼,一笑道:“四妹妹今日打扮得这般伶俐,越发显得骨架子轻了。”

那边秦暮颜亦微笑道:“不似大姐姐,这般丰润福相。”

秦朝颜确是较她身材微丰些,其实也称不上丰满,闻言嘴角微撇,转身当先走了。秦暮颜仍是淡淡微笑着,待她过去了,也随后走来。

燕钗云楼二人来至秦中月房中,进房先互相见过了。原来这房中原有两个大丫头,一个叫霞影,另一个前些日子出去嫁了人,云楼便是补这一个的缺。因秦中月晚饭在正房那边吃,燕钗便打发霞影云楼两个先带了匙箸等物过去,自己也随后就到的。

来至正房,公子小姐们已都到了,门前花簇簇一群丫鬟在那里玩笑,见她两个来了,忙都招呼。云楼留心看众人神态,见皆是满面笑容的,方才见了大小姐与四小姐似是不大和睦,她们的丫头也都各站一边,互不搭理,此时见众人对自己与霞影皆是热络,便知三公子人缘甚好,与这些姊妹都还融洽。

大家互相见过,才说了几句话,便见秦中月同着两个人过来,一个年约十六,束发未冠,穿着家常衣服;一个约在四旬年纪,一把长髯,气度方严。云楼便知是二公子秦中玉和秦家老爷秦度。

众丫鬟忙止了玩笑,分立两边,三人依次进去,秦中月在最后,边走边瞧着云楼微微一笑。不一时,一个小丫头来说饭摆好了,浣花进去说了,便见秦老爷当先,带领家人鱼贯而出,往偏厅走去。

云楼留神细瞧,秦老爷之后便是秦夫人,跟着是大小姐、二公子、三公子、四小姐,奶娘在侧跟着五小姐,再后面便是五小姐的生母林姨娘,最后跟着浣花小莲拾翠。众人都随后跟上,一路说笑至厅上,安坐放箸,

各人丫头都在近前服侍。林姨娘此时不吃饭,只在秦老爷、秦夫人跟前服侍。

秦家规矩倒是不讲究食不语,秦夫人一时嘱咐燕钗“给你公子吹汤,仔细烫着了”,一时又叫奶娘“别给五丫头多吃了,晚间怕停食”。

那边秦朝颜正和秦中月说话,他们姐弟俩正挨着坐,对面秦暮颜和秦中玉并排坐着,也不时说几句话。

秦老爷因看见云楼,便问了一句。秦夫人便说才买了给月儿使,秦度听了便说:“正是要说这个事呢。你留心使人打听着,有好的女孩子买两个,预备以后给朝颜。明年就是大选,倘或选上了,好跟着进宫的。”

秦夫人点着头,回头瞧着秦朝颜,微叹了一声。秦朝颜却正瞧着秦暮颜,秦暮颜只当没看见,低头吃饭。

秦度微皱眉道:“朝颜要进宫,也未尝不是好事。那孩子素日是个心高气大的,择人择到十六岁,也没个中意的,就依了她进宫也罢了,你也不必愁,她既自己愿意,好歹自然也无怨。”

秦夫人点头不语,秦中月道:“只是大姐姐这一去了,再见面就难了。娘舍不得大姐姐,这也是自然的。”

秦朝颜说道:“娘也不用舍不得我,女儿进宫博得个前程,爹娘脸上也有光彩,岂不比相夫教子一辈子强。”

她口里说着,却只管拿眼睛瞧着秦暮颜,秦暮颜只不理她,她便索性又说道:“四妹妹,你说是不是?”

秦暮颜仍是微笑,看了她一眼,正待说什么,却听有人稚声稚气地插了一句嘴道:“大姐姐去了,四姐姐陪我。我们一起玩,可好不好?”

这说话的乃是五小姐秦夕颜,秦暮颜闻声,回头柔声答应了一声“好”。小夕颜嘻嘻笑起来,秦度也不由微笑,道:“吃饭罢。”

一时饭罢,秦夫人命丫头们好生跟着各人主子回房,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注1:襦,古时指短上衣,一般系于裙内。

注2:娘子之称多见于旧小说中,用于下人称乎女性主人,或称呼普通女子,非只用于丈夫称妻子。如聊斋中即有家奴称主母为娘子之例。

云楼初入主家门,此时还是天真烂漫,虽有细心,尚无心机。

3、三、伶俐婢心高不忿,庶出子议婚未谐

如今且说云楼自入秦府后,与房中各位姐妹皆相处的很好,其中燕钗尤其照看着她,因而更好。

云楼方十二三岁,正是年轻心热之时,别人待己一分好,心中倒感念上十分。加之近来因要给秦中月说亲,秦夫人带了他挨个往各个交好的官员、王侯等府内拜见,因此不常在家,云楼与秦中月未说上几回话,倒是与丫头们相处得多些,因此她用在主子的心上倒且靠后,只在姐妹堆中却用了十分心意,只管一心一意与这些人过起日子来。

其中尤其与燕钗更为亲厚,时常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燕钗总要留一份与她,衣裳饮食等也都十分精心照顾。

因此云楼对燕钗更多了十分感激,认她是个可倚仗之人,有些不好与别人说的心事,也都说给她。

闲话且不提。

且说这日燕钗打发她往大小姐房中取东西去,回来时因听得房内静悄悄的有人细细说话,云楼便当别人有甚私事要说,不好进去的,正要转身先回房来,可巧耳内听得一句道:“姐姐虽如此说,我心里却不服。她不过是新来的,且不过是夫人外头买来的,也没什么高贵。若说压在我们头上也倒罢了,但这屋里凭他来的是谁,总高不过姐姐去。”

云楼听着语声是房中一个小丫头名唤弄蕊的声音——秦中玉房中算上云楼虽只三个大丫头,其余几个杂使的小丫头却也有一二个伶俐干净、时常在房中的——这弄蕊正是与云楼同住一屋的,平素也无甚不好,今忽听她说出这么一篇话来,云楼一时怔了,便挪不开步,只要再听她说些什么。

只听燕钗的语声道:“罢呀,说这些作什么。她是夫人特特嘱咐我,好好教导了好侍候公子的,公子待她也好。你也只敬着些便是了。”

半日弄蕊方哼了一声道:“姐姐好性儿,哪一日她只怕还踩到姐姐头上去了呢。明儿这端茶递水、洗澡换衣的事儿,都让她去,咱们都别干了!”

燕钗笑道:“你个小东西,偏是你爱闹腾。好好干你的去罢,仔细我回了夫人,打发了你。”

弄蕊越发气了,只说:“姐姐是个大菩萨,姐姐不理论,我却咽不下这口气,姐姐只看着罢!”

云楼早听不下去,提脚三步两步走回房里,边走边哭了一路。

这弄蕊因与她一同住,较别个还更熟些,平日也没有过什么嫌隙,却原来心里早积了怨。哭了一回,细细思量这事,她方猜出是因何

事:想来因她一个外来人,又是新来的,才一来便受了抬举,有了体面,别人自然不忿起来。

论年纪她与这些小丫头们原差不多,品貌、为人也未必多么拔尖,况且弄蕊也是个心思伶俐、生得颇有几分清秀的人物,若说要补大丫头的缺,弄蕊大约是第一首选,偏云楼来了,夺了她的位置,她自然是咽不下这气的。

云楼想通这一节,点头自叹了一阵,因想道:我原是一片真心待你,并未想着我的身份比你高,也没有将你看低,却不料你竟存了这些心思,又到燕钗姐姐前告我,真真是枉费了我一番情意。你有此心思我不恼,只是你不该在我面前假情假意的,哄着我一片痴心,当你是个姐妹。今日我既已知道,从此后便不必想什么姐妹情意了,若面上不闹破,便也罢了;若面上闹破了,以后竟也不必再说话,只当不认得你就完了。

想毕,起身洗了脸,自去燕钗处交东西。因燕钗霞影乃是亲侍之人,便不与丫头们一处,虽各自有自己的房间,平日也只在秦中月房中伴着。来至门外,听里面燕钗正与霞影说笑,弄蕊已去了。云楼喊了声“燕钗姐姐”,便走进来,交了东西。燕钗收了,回身见云楼还站着,便道:“还有什么事?”

云楼低了半日头,方说道:“我想着我与弄蕊一处住,离这边又远,姐姐若有事叫我,只怕听不见,又要找我去,不如搬了出来,寻个近处倒好。”

燕钗想了想,点头道:“说得也是。”说着便出神想地方。

那边霞影听了,便笑道:“既这样,不如搬了来跟我一起在外间,正好做个伴儿。”

燕钗听了道:“就是这样罢。”说着便唤人来,弄蕊等三四个小丫头忙答应了进来,燕钗便吩咐:“把你云楼姐姐的东西都搬来外间。”

小丫头们答应着去了,独有弄蕊不动步儿,冷笑一声道:“她是个什么,就支使起我来!我只认燕钗姐姐,哪里又跑出一个姐姐来!”说着赌气转身便走。

燕钗倒怔了一怔,才“哎”了一声,见她去了,叹了一声,向云楼笑道:“别理她,这丫头都是被公子宠惯了。”

云楼勉强笑道:“倒是我多事了。”

一时东西搬来,安排了床铺。这外间屋内原来是霞影与那一个嫁走了的丫头住的,那床、柜等皆在,一切皆是现成。

里面便是秦中月卧室,燕钗也在里边,晚间好服侍。看着收拾好

了,燕钗点头叹道:“早些过来也好,这也是早晚的事儿。”又向云楼道:“夜里警醒些,别睡得太沉了,也学着听呼唤。”

一时厨房传了晚饭,小丫头们领了,云楼等三人一起吃,因主人不在家,可以不用听唤,小丫头们也都去吃了。

因自从那个大丫头去了,弄蕊渐渐的上来,燕钗有时也叫她同吃,如今云楼进来了,便不叫她。这弄蕊早已气饱了,哪里还吃得下饭,自己摔盘丢碗的,嘟嘟囔囔了一回。

云楼明明听见,只当听不见,燕钗也不理,倒是霞影笑道:“这丫头越发上脸了,还不都是你纵了她。公子那性子你还不知道的,哪管什么大的、小的,喜欢就叫上来,不喜欢又不要了,他在家随他怎么样去,他不在家,你也不管管,只管闹得满院子不安静。”

燕钗笑道:“罢了,等公子回来问了他,要么他去跟夫人说,把这丫头也提了上来;要么他说不要了,好回夫人打发了去,省得闹得不安生。”

一时吃毕了饭,燕钗便叫个小丫头去前头瞧夫人回来了没有。那丫头去了一时,回来便笑道:“哎哟哟,姐姐们快去瞧,前头热闹着呢!”

三人忙问怎么了,那丫头道:“夫人回来了,咱们公子也回来了,还来了好几位公子小姐,也不知是哪家的,这时候都在前边,小姐们在偏厅上坐着,公子们在外头呢。咱们家的小姐们也都要过去呢。”

三人听了,忙一齐出来往前边去。路上见大小姐秦朝颜、四小姐秦暮颜果然带着丫头们去了,又见秦夫人那边的小丫头过来寻她们,见了燕钗,便说:“三公子回来了,姐姐们快去前头伺候罢。”

燕钗问在哪里,那丫头道:“老爷带着公子们在缀玉厅,夫人带着小姐们在里边偏厅。”秦府的规矩,夫人小姐们的丫头不见男客,公子们的丫头却是随侍的。

原来今日是楚江侯夫人寿辰,秦夫人带秦中玉到府上贺寿,回来时巧遇临川伯夫人,并一大摊子各府诰命、夫人一同随驾,秦夫人与这临川伯夫人也是见过的,两家也算走得近些,便上前厮见了,一问才知临川伯夫人今日东湖赏荷,路上又陆陆续续遇着了几位夫人,遂同路而行。

秦夫人便也同着一道走来,因走至清风门这边时,秦夫人便说道敝府恰在附近,不如来歇一回,一群人遂往秦府来了。

外间公子们皆是贪玩少年,哪里要歇,不过坐了一会儿,仍旧出来,

便在外花园里说笑玩闹。

且说里头秦夫人带着众女眷坐了,因先已吃过饭,便不吃饭,只忙忙的摆上茶点来。早有各人丫头取了衣包换过衣裳,大家团团坐着说笑。

秦夫人让临川伯夫人上坐,两人推让了一回,一同坐了。于是左第一便是太中大夫陈大夫夫人,右第一李少府夫人,左第二观察使夫人江夫人,右第二中散大夫夫人佟夫人。

下面坐着李小姐、江小姐,秦朝颜、秦暮颜打横相陪。林姨娘也在席上伺候,丫头们也都跟着,花簇簇一屋子人。

众人坐定,秦夫人便笑道:“今儿去楚江侯府拜寿,我才听说了,恭喜张姐姐。”

临江伯夫人满面含笑,众夫人也纷纷恭喜。原来临江伯夫人之子前儿与侯府三姑娘定了亲事,虽说是庶出,却也是意想不到之喜。说了几句话,陈夫人便说道:“小公子今年也十四岁了罢?”

秦夫人会意,笑说道:“月儿还小呢,我想着先完了他哥哥的事儿,再说也不迟。”说着,便瞧着那边江小姐微笑。

只见那边李小姐、江小姐与秦朝颜正说得热络,秦暮颜只淡淡含笑听着。江夫人知意,却未说什么,只笑道:“大姑娘出落得越发好了。”

秦夫人听这话,知是不成,便也不再说。

陈夫人忙打圆场,说道:“既是这样,我有一门好亲事,说与姐姐听听。前儿我往亲家那里去,他们二姑娘才许了人家,姓程,家里现开着花粉铺子,这京城里的花粉铺子倒有一大半是他们家的,他们家三姑娘十五岁了,我瞧见过一回,模样生得很是不错,性情也爽利,且是嫡出幺女,家里虽没有功名,倒也算大家子。”

秦夫人听着,低头想了一时,便笑道:“有没有功名倒是小事,咱们这样人家,也不图人家多少势利,只要姑娘模样儿、性情好,就是好的。”

众夫人纷纷附和道:“可不是么。”

又说了一回闲话,方散了。秦夫人亲送出门去,因乏了,便叫众人各自散了,自己回房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注:官制参考宋制。

此回云楼初识人心险恶。

4、四、定亲事商女嫁官宦,贺新喜兄妹叙终身

燕钗等拥着秦中月也回房来,进了门脱了大衣服,秦中月便歪在床上嚷乏了,便叫云楼来揉揉。云楼上来揉着肩背,霞影自去收拾衣裳,燕钗倒了茶来,笑道:“相了几日亲了!可有看中哪家小姐了?”

秦中月笑道:“哪看见什么小姐了!见的尽是一群夫人太太们,唠叨个没完,闷死人了。”又问:“这几日你们在家里可好?”

霞影也走来笑道:“还说呢!再不回来,家里先闹翻了天了。”

秦中月奇道:“这可奇了,你们闹的什么?”

霞影朝云楼努嘴儿,道:“还不是弄蕊那丫头,叫你惯得没个样子。”

秦中月想了一想,点头道:“我知道了。想是她见云楼来了,她心里不忿。这有什么,明儿我去告诉母亲,提了她进来,叫她和燕钗姐姐一处,也省得燕钗姐姐晚上劳动了。”说着便朝燕钗嘻嘻笑:“叫她服侍我们两个,你道好不好?”

燕钗笑道:“随你去罢。我可不管了。”

霞影道:“我说什么来着?本来就惯得了不得,这一来,越发上脸了,到时候吵得满屋子不清净,我看你怎么好。”

秦中月笑道:“怕什么!若闹起来,我连这屋子给了你们,我出去躲清净去,看没了我,还吵闹什么!”

说得三人一齐笑起来,云楼含笑道:“真真公子是个聪明人,若没了你,可当真都不用闹了。”

霞影也笑道:“这个人也太会托懒了,心里明白得很,偏又什么也不管,只管看笑话儿,真真可恨。”

一句话未了,只听外面小丫头说:“大小姐来了。”

秦中月忙起来,披了衣裳出来,便见秦朝颜带着丫头红药绿棠两个来了,进门便笑道:“三弟这几日可玩得尽兴了罢?”

秦中月边让“大姐姐坐”,边叫倒茶来,边坐了,笑道:“这话再别说,没得闷死个人。一群人说起话来,不过是那些张家长李家短,什么衣裳好看,珠花儿新鲜,又是什么保养,又是什么新闻——哪里是什么新闻——我若听,又插不进嘴去;若不听,忽然一两句问起我来,答不上又不好,因此闷得我没法儿。”

秦朝颜听得也笑起来,说道:“女人们说话,可不就是这些话,哪里还有别的话说。倒是你的事儿,可有信儿了没有?”

秦中月笑道:“我哪里知道!娘心里有数就罢了。”

秦朝颜点头微笑,出了一回神,忽问道:“你听着娘可有提四丫头的事?”

秦中月听这问得突然,低头一想,便明白了:他这大姐姐不知怎地,素日便和秦暮颜不对盘,虽不好怎样难为她,每常见到了,也总要刺几句才罢。

这倒也难怪:暮颜是庶出,出身虽比她低,为人行事、模样儿品格却一点不差,每每见亲友,亲友们虽不好在秦夫人前使暮颜盖了朝颜的风头,但瞧那意思却都赞着暮颜。

因此上朝颜心里便总压着一口气,就是将来嫁人上,也早打定主意,定要远远地压住暮颜才罢。大约决定选入宫中,也是为着这个了。

既想到这一层上,秦中月便微笑说道:“四妹妹还小呢。倒是大姐姐你——可是定要入宫去了?听得说入了宫凡事都险得多,若好便罢了,若有个什么不好,那时可怎么办呢?”

秦朝颜道:“你怎地也这样婆婆妈妈起来!亏你还是个男人,岂不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我但凡是个男人,早离了这里,自去闯荡一番。若成了,不枉这一生;便不成,也算个英雄。你瞧瞧你,成日家只与那起纨绔斗鸡戏狗、吃酒看戏的,多早晚能成人!”

秦中月只管嘻嘻笑,也不生气,撒娇道:“罢哟!大姐姐是个女豪杰,我只等着大姐姐功成名就,照看照看我罢。”

秦朝颜也撑不住笑了,伸指头在他头上戳了一戳道:“总是说你不听!我也真真没法了。”说着去了。

第二日秦中月一早往秦夫人处问安,顺口将弄蕊的事说了,秦夫人也无异议,依他去了,从此便将弄蕊也提做大丫头,燕钗便将她搬进秦中月房中来,与自己一处。

却说自陈夫人提了那开花粉铺子的程家女儿,秦夫人便上了心,隔不几日便到了陈夫人府上去,将那日的话细细问了一遍,又托了陈夫人与她亲家说了,她亲家又与程家说,那程家也愿意。

当下互送了庚帖,对了一对他二人的年庚八字:女方小一岁,八字也无甚相冲,便定了此事,择了今年九月二十二日。算算还有三四个月的工夫,却也不远了,赶着收拾房子,治买家伙,只怕办妥了也就到时候了。

秦中月闻得此信,便约着秦暮颜来与秦中玉道喜——秦朝颜素来只与亲弟亲近,自然是不去的——兄妹两个一同来了,小丫头见了他两个,忙向内报了,秦中玉接出来,才一见了,暮颜便笑道:“二哥哥大

喜了。”

秦中玉笑说“快请”,三人进去坐了,丫头捧上茶来,秦中月便说道:“我听母亲说了,那程家现开着花粉铺子,京城里一多半的花粉生意都是他家的,他两个姑娘嫁的也都是咱们这样人家,而且母亲见了她姐姐,说模样儿很好,包管二哥哥称心如意的。”

秦中玉笑道:“母亲定的,岂有不好的?想来将来弟媳妇自然更好了。”

秦中月笑道:“好不好,我可不管,我只乐我的就完了。”

秦暮颜也抿嘴笑道:“三哥哥还是这个性子,别的事情懒怠理就罢了,连娶媳妇也是这么着,若更巧将来也娶这么个性情的三嫂子,夫妻两个成日家各乐各的,可也有意思了。若不是这么着,三嫂子就不知怎么怨你没情没意了。”

说的三人一齐笑起来。秦中月道:“我怎么没情没意了?我对这些人可都是有情有意的,不过他们不知道罢了。”

又说笑了一回,秦中月便起身道:“你们只管要说体己话儿,我可不在这里杵着了,我去了,你们好好说罢。”

秦暮颜便低头微笑不语,秦中玉也笑道:“哪有什么体己话儿。”

二人说着送出门去,又叫丫头们好生再送送,便回房来。秦暮颜便问道:“哥哥可知道这程家的?到底如何?”

秦中玉低了半晌头,说道:“商户人家罢了。母亲的意思你大约也猜着,自然不好与官宦人家结亲的,这程家也算好的了。”

秦暮颜微微点头不语。他兄妹二人虽是庶出,面子上秦夫人待的也不甚薄,况且他两个的亲娘早亡,若不照料了,也怕落人褒贬。

不过二人心里明白:终究是差一层罢了。秦中玉是庶出,却是长子,这亲事上头秦夫人也是花了心思的:似秦府这样人家,不好太寒薄了,然因怕将来压了秦中月,又不可富贵,倒是这商户人家,富而不贵的,是最好。

各自出了一回神,秦中玉又道:“妹子今年也十三了,看看也大了,这亲事上头,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告诉我,我虽没甚力量,也尽力与你周旋,断不能叫你委屈了。”

暮颜低头思量半晌,微微叹了一声道:“只怕你我二人都做不得主。将来若定了谁,哥哥帮我打听了,但凡是老实人就罢了。若连这也不能,也没法了。”

秦中玉点头道:“你放心。”

暮颜微微

点头,又淡淡一笑道:“也罢,姻缘天定,哥哥也不必操心,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罢了。”

秦中玉却不听这话,皱眉道:“妹妹这说的是什么话。若果真不好,也随他去不成?便是我说了不中用,你素日与老三也甚好,他虽不爱管事,想来为你说一句话还是成的。你小小的年纪,便这般认命起来,将来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趣儿。”

暮颜含笑道:“我听哥哥的就是了。”

秦中玉叹了一声,知妹妹并未听进这话去,便且不提,说道:“前儿我跟爹出去,瞧见一家铺子里卖的一条海棠花的链子,我记着妹妹爱这样式,悄悄的叫小厮去买了,拿回来叫碧藕给你送去,你可收了?”

暮颜忙道:“我才来的时候记着要跟你说,差点忘了。你也并没多少钱,还惦着我,越发不够用了。有钱多攒着留着会会朋友罢了,我也不差这个带。”

秦中玉叹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年爹外任回来带了两个这样的,给了大姐姐和你一人一个,你爱的不得了,偏带了没两天,大姐姐瞧见了,便说她那个丢了,要你的,你自然不好不给的,只是心里舍不得。我便短些,也不差这个,你只管安心收了就是。”

暮颜点点头,半晌又笑道:“以后再别买了。若要送,都攒着给我做嫁妆罢。”

秦中玉正经道:“这话说的是。今后我若看见好东西,便告诉爹:四妹妹说了,这个给她留着做嫁妆,这么天天搬点回家,到出嫁的时节,就不用现赶着办了,可不好?”

说的暮颜羞起来,说道:“人家同你说句玩笑,你就越发说起来了。”

秦中玉也笑道:“我这不是玩笑?”

说着二人又说了些闲话,暮颜便去了。

5、五、亲上亲兄妹配兄妹,院隔院夫妻议夫妻

倏忽到七月间,因连日阴雨,秦中月不曾出门,只在家中与姊妹、丫头们玩笑。

因霞影被秦朝颜叫去画花样儿,燕钗被秦夫人叫了去,房里就只弄蕊和云楼。秦中月便和弄蕊解九连环,云楼只在那边看着茶炉子,托腮出神。

因先时跟着师父的时节,那静虚子极爱茶,时常带云楼种茶、采茶、制茶、烧茶,云楼便也算深谙此道。秦中月因她会这个,便特特弄了一套精致玩意来,给云楼制茶。每常闲了,便叫把东西搬出来,就在这屋里弄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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