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想起来,便不由吃了一惊,当日来秦府的青衫公子原来就是淮英王世子周平卿,但秦家素与镇陵侯、临川侯等交好,乃是淮英王一派,他要来只管来就是,为什么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若说是避嫌,但一来那时秦府尚未被皇上警告过,并无避嫌一说;二来若当真为避嫌,随便遣哪个清客或管家奴才来也就罢了,又何必亲来呢?
一面想着,一面低头走着,不防忽迎面遇见个人,见面彼此一怔,倒是那人先开口道:“云楼?”
这人不是别个,正是萧庭。
话说云楼自打从秦府出来,便悄悄去寻金鹊,因金鹊的哥哥是跟萧庭的小厮,因此得与萧庭见了面,细问了秦府出事的原故,又从他那里问出了使秦中玉逃脱此事的主意——秦府于她有恩,能尽力保住一个,总是好的。
但云楼本就对萧庭心存冷淡,萧庭又素来是没耐性有脾气的,又因一心要救秦中月,二人便到底分崩了,云楼独自百般打听消息,想出
路上拦宋未离的主意来。
此后二人便总未通消息,却不料今日在此相逢。云楼见了他,先是一怔,后又想起萧庭原是与澧汀公主有婚约的,澧汀公主虽生母出身不高,母亲又早亡,不大得宠,但到底是公主,萧庭的姐姐又是萧贵嫔,他到宫里来倒也不算稀奇。
当下云楼一时不知作何言辞,只得低头道个万福。不过一月光景,如今对面相逢,心情早非昨日,云楼抿嘴,低叹一声,将往日冷淡相对之心不觉去了,说道:“萧公子,有些日子没见了。”
萧庭怔了半日,方说道:“那天你赌气去了,我当时虽生气,过后到底担心,暗暗命人去找,哪知竟遍寻不着。却料不到……你竟进宫来了。”
云楼道:“多谢萧公子好意,我如今很好,萧公子不必挂心了。”
萧庭听她说话,全然是一派平淡,并不记旧恨,也无一丝情意,不知怎地心内便发怔,讪讪道:“你无事,就罢了。”
云楼福一福身,仍旧回去,未再多言。萧庭自站了半日,也不知是何滋味,垂头慢慢地往萧贵嫔宫中来。
萧贵嫔因是嫔位,并没有自己的宫苑,只在怡妃秀清宫西侧的宜春殿住着。今日因逢十六,外戚可入宫探视,故而几位妃嫔的娘家都有人来探。
萧庭来至宜春殿门首,里头萧贵嫔因知今日家里有人来,一直等着,门口小宫女一见来了,忙迎上去道“公子万福”,让进里面。
萧贵嫔见来了,一面让“弟弟坐”,一面问家里好。萧庭嘴里答应着,总没回过神来,萧贵嫔说了半日,才瞧他心不在焉的,不禁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别是出什么事了罢?”
萧庭摇头道:“没有什么事。”
萧贵嫔见他这样,越发胡猜乱疑起来,说道:“没事,你这么丢了魂似的?平日里你哪有一时半刻消停的,必是有事。难道上回秦家的事又翻起来,牵连了咱们家不成?再不然,淮英王府里有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呀!”
萧庭见她乱猜一通,又不好说的,只得打起精神来应付道:“没有的事,不过因我着了风寒,没精神罢了,别瞎猜了。倒是姐姐这里近来可好?”
萧贵嫔见问,将方才的事便撂到脑后,一股脑儿把肚子里的话都倒了出来,说道:“你还不知道?这两日娴妃怀孕了,把个怡妃气得倒仰,又不敢怎么,天天生气。我倒也罢了,横竖皇上也不大往我这里来,皇上宠娴妃,人家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我也不眼热。只可恨近来因娴妃不能侍寝,皇上又被灵妃给勾了过去,隔三差五跑去她那里,叫我看着生气。”
萧庭也无心听她这些话,只顺口说道:“既这样,你得空就瞧
瞧怡妃娘娘去,咱们跟淮英王府上走得近密,你安慰安慰也应该的。”
萧贵嫔嗐声道:“我的弟弟,你不知道,我瞧着皇后娘娘对怡妃有点不喜欢呢,想也是,怡妃这几年的气焰也大了点儿,虽不能说不敬,可总那么高傲,也难怪皇后娘娘心里不舒服。我现在远着还来不及呢,倒往上凑?”
萧庭听了,问道:“那皇上呢?”
萧贵嫔道:“皇上虽没说什么,我猜心里只怕也有成见。你想,皇上正宠娴妃,偏她动娴妃的人,给娴妃没脸不说,上一回何姬中毒的事儿,皇上还怕娴妃受惊,特特地叫太医去瞧。那事儿虽然糊涂过去了,怡妃身上可是背着嫌疑呢,你说皇上还能待见她?”
萧庭听得发怔,嘴里嘀咕了一句“那怎么办”,萧贵嫔听见了,也皱了眉,说道:“这倒也难办。怡妃要真倒了,也不知淮英王府会不会受牵连,要是牵连到王府,只怕咱们家也得沾带上。可话虽这么说,我也没法儿。我倒是想帮着怡妃,可她那手段,我真真瞧不上,争宠也不犯使下毒这么伤天害理的招术,这样事儿我也干不了,说不得,只得跟着皇后娘娘,保全自身和咱们家就完了。”
萧庭默默出神半晌,萧贵嫔兀自说些张长李短的闲话,正说在兴头上,忽然萧庭插了一句道:“既这样,姐姐明儿就要了她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呐,可能的男主都出现了,乃们猜是哪个?
44、七、陷害
萧贵嫔听这话没头没尾的,愣了一下方道:“说什么呢?要谁过来?”
萧庭道:“怡妃娘娘那里有个宫女,姐姐想个法儿,把她要过来罢。”
萧贵嫔诧异道:“无缘无故的,这是怎么说?”
萧庭道:“横竖求姐姐个情儿,要了来就是了。”
萧贵嫔嗤道:“这话说的好没道理。怡妃是妃位,你姐姐我只是个嫔位,岂有我向她要人的?再者,就算能要,总也得有个原故,平白无故地要人作什么?”
萧庭低了半日头,方闷闷地道:“罢了,不能要就不要罢。我来了半日,也该去了。”说着就起身要走。
萧贵嫔到底没解过这个意思来,原猜着是弟弟看上了哪个宫女,所以叫她要,但瞧神色又不像,问他也不说,只得罢了。
步莲宫这两日正大兴土木。因娴妃爱莲,李重明便命将步莲宫左近凡可植莲之处皆挖塘种莲,又在其上设水榭风亭之属,以作夏日赏荷乘凉之用。
春日天气晴好,娴妃在院中坐了,瞧着远处工匠们忙碌,托腮若有所思。荷瓣、莲心在旁捧茶,四个宫女站得稍远些听唤。
荷瓣便说道:“小姐您瞧,这荷塘可不小呢。不止这里,奴婢听说后面也要挖塘,到时候都建好了,整个步莲宫周遭都是荷花围绕,那时可不知有多美呢。皇上对小姐可真是好啊,奴婢瞧着,实在是替小姐高兴。”
莲心也说道:“是啊,现在满宫里谁不知道皇上宠着小姐呢,如今小姐又有了身孕,更不用说了。”
荷瓣、莲心都是从王府陪嫁来的,荷瓣是娴妃的贴身丫头,莲心却是入宫才跟她的,她对这两个丫头却似乎并无什么不同,但莲心却知道娴妃并未将自己当作心腹看待。
娴妃浅浅笑着,问道:“对了,早晨打发你去瞧何妹妹,你瞧她可好些了?”
莲心道:“何姬夫人吓得不轻,精神不是很好呢。”
娴妃轻叹口气,道:“何妹妹真是可怜,也不知究竟是谁要害她,竟下毒要毒死她。我瞧着她那样子,心里直后怕,如今皇上对我好,不知别人怎么想呢。”
莲心忙瞧左右无人,小声道:“看何姬夫人不顺眼的,还能是谁?她是瞧着小姐现如今深得皇上怜爱,不敢再折腾,不过只怕她咽不下这口气,迟早还要生事呢。”
娴妃低头抿
嘴想了想,道:“这话可别乱说。无凭无据的,叫人听见了不好。我才进宫没多少日子,正该与姐妹们和睦相处,倘或当真与怡妃姐姐闹僵了,倒不好。”
荷瓣道:“小姐心善,总还是防着点儿好。”
莲心道:“小姐说得也对,如今小姐宠冠六宫,只怕有人说闲话,说小姐恃宠而骄,不把别的娘娘放在眼里了。既这样,小姐不如主动些,去瞧瞧怡妃娘娘,先把礼尽到了,旁人也就嚼不出什么花样了。”
娴妃想了想,点头道:“正是这样好。等会儿吃了中饭,咱们就去。”
荷瓣忙要说话,却见娴妃淡淡瞧了她一眼,她一怔,只得压下话去,低头跟着答应:“是。”
娴妃伸手轻轻抚了抚肚子,含笑柔声道:“倘若当真能与怡妃姐姐和好了,也是为皇上分忧。”
莲心笑道:“若果真这样,皇上必定高兴得很,必要夸小姐贤惠大度呢。”
娴妃含笑,忽想起一事来,便说:“你去把我昨儿绣的那件衣裳拿来,我赶着绣了,正好送给怡妃姐姐。”
莲心答应着去了。荷瓣瞧着她去远,低声道:“小姐,这时候去怡妃娘娘那里,奴婢只怕……”
娴妃笑容已去,微微点头,道:“我知道。”
荷瓣着急道:“那……”
娴妃望了她一眼,低声道:“荷瓣,你瞧瞧这宫里,除了你,可还有一个是我的人?皇后的眼线,哥哥的暗桩,这是知道的;那不知道的,又不知凡几。荷瓣,为今之计,只有忍。”
荷瓣默然,半晌方说道:“小姐说的不错。可若是万一有个什么,小姐你……”
娴妃轻轻抿唇,素来柔弱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坚忍之色。只是抚在小腹上的手,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
二人都是沉默不语。直到莲心拿了衣裳来,娴妃理好丝线,拈起针来,手指已平稳如初。
午膳过后,娴妃带上荷瓣莲心以及诸执仪仗宫人,摆驾往秀清宫来。
怡妃正与江贵人闲话,问了一回何姬夫人,又说起娴妃如今风光,不免恼怒一阵。正说着话,忽报娴妃来了,二人都不由诧异。
怡妃诧异之后便冷笑一声,道:“我不招惹她,她倒找上门来了!”
江贵人也猜不出娴妃此时上门究系何意,不免也同怡妃
想在一处,说道:“她这时候来作什么?难道特特来显摆不成?”
怡妃冷笑道:“显摆?一个庶出丫头,也敢在本宫面前现眼?”说着,便吩咐浏香:“叫她进来!”
浏香答应了,忙出至帘外传话。执事宫女便请娴妃进去。娴妃进来,荷瓣莲心二人在后跟随,至里面与怡妃见了礼。
江贵人先站起来行过礼,娴妃柔声道:“妹妹免礼罢。”江贵人方平身。
怡妃只端坐着,娴妃道了万福,她也并不还礼,只似笑非笑地道:“娴妃妹妹今儿好兴致,看来这些日子在宫里养得好了,也不说身子受不住了,自己就四处逛起来了。”
娴妃柔声道:“妹妹来瞧瞧姐姐,姐姐身子可好?”
一面说着,浏香已布了坐,请娴妃坐了。怡妃淡淡扫了她一眼,道:“本宫好不好,不与娴妃娘娘相干,妹妹还是顾着自个儿罢。宫里的女人,风光也不过那么一时,妹妹有闲心往我这里来,倒不如趁着风光的时候儿,好好的受享几年是正经。”
娴妃幽幽叹了口气,道:“姐姐说的,妹妹何尝不知道呢。姐姐既也明白这话,何苦如今又看得妹妹像仇人似的。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他日新人来了,妹妹与姐姐今日又有何不同呢?”
怡妃听了这话,不由一怔,低头细想想,不觉就出了神,半晌不语。江贵人见怡妃不言语,忙打圆场,端茶笑说道:“这是妾妃从家里带来的桃花茶,是妾妃去年春天采的三月三的桃花制的,最是美容养颜的,姐姐尝尝罢。”
娴妃微笑道:“妹妹原来会制茶,真真是心灵手巧。”
说着,莲心已将小几上的茶捧了奉与娴妃。娴妃端杯,揭起盖子来闻了闻,赞道:“气味甚清,倒是好茶。”说着,端在手上,却不喝。
江贵人忙笑道:“姐姐谬赞,妾妃不敢当。”
才说着,只听外头高声传报“皇上驾到”,三人忙都起身,见李重明进来,皆福身作礼。李重明顺势扶了娴妃起来,笑说道:“你有身孕,这些礼就免了罢。”
娴妃低头微笑,李重明方向怡妃、江贵人道:“免礼罢。”
李重明便在主位上坐了,娴妃怡妃分列下首两边,江贵人敬陪末座。李重明便笑向娴妃道:“朕到步莲宫,宫女们说你往怡妃这里来了,朕就过来瞧瞧。你们方才说什么呢?朕瞧着你气色不错,想
是说得高兴?”
娴妃柔声道:“皇上真真会猜。方才江妹妹带了自己制的桃花茶请臣妾品尝,臣妾才闻着香气,还未喝到嘴呢,可巧皇上就来了。”
李重明笑道:“哦?江贵人还有这样的手艺?怎么朕没有喝过?”
娴妃含笑道:“这是桃花茶是女人们养颜的东西,皇上哪里喝这个呢。”
李重明瞧娴妃含笑微嗔的样子,不觉动情,柔声道:“爱妃艳比桃李,这桃花茶不喝也罢。”
娴妃脸色微红,娇羞道:“皇上岂不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臣妾只盼着‘宜室宜家’,快些给皇上生一个小皇子呢。”
李重明笑道:“这么说,这茶倒是非喝不可了。来,朕陪你喝。”
说话间,宫女早又进与李重明一杯。娴妃含笑端杯小饮一口,接着又接连喝了几口,方放下杯来,低头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忽向怡妃说道:“姐姐,妹妹自从进宫,对姐姐多有无意得罪冒犯之处,如今还望姐姐看在皇上面上,别与妹妹计较罢。”
怡妃微微皱眉,倒不好说什么,江贵人忙说道:“娴妃姐姐可是误会怡妃姐姐了,哪有这回事,姐姐别听旁人胡说,怡妃姐姐方才还同妾妃说,在宫里没个说话作伴儿的人,正孤单着,如今姐姐来了,正要亲近,谁知因几点误会,倒弄得不亲近了似的……”
话到这里,还未说完,忽然只见娴妃手捂着小腹,脸色一下子惨白,江贵人大惊,李重明忙大步过来扶着,惊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娴妃一把攥住李重明的手,脸上冷汗淋淋,勉强说道:“皇上,我的肚子……好痛……”
李重明忙喊“来人”,立时有四五个宫女进来,李重明便叫:“快去传太医,多传几个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不能……冒个泡咩……奴家好冷啊~~
45、八、搜宫
娴妃出事,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就合宫皆知。太医院里值守的几位太医一股脑儿全跑到秀清宫来,李重明抱着娴妃在怡妃寝殿躺着,太医来了急看了脉,李重明便问怎样。
几位太医一时竟都不敢回,李重明且按下心急,道:“刘太医,你年高德重,医术高明,你说。”
刘太医行了个礼,说道:“皇上恕罪。娴妃娘娘方才服下滑胎药,因而腹痛出血,乃至昏迷。如今娘娘腹中龙胎危急,微臣——不敢保证周全。”
李重明眼角微敛,沉声道:“务必尽力。”
刘太医再行一礼,李重明起身,缓缓道:“都出来,让太医和宫女们照顾娴妃。陆太医,你也出来。”
此时皇后与灵妃、罗贵嫔、萧贵嫔都已闻讯赶来,众人一齐退出。李重明扫了怡妃一眼,说道:“陆太医,将这桌上的茶水都验一遍。”
此话一出,皇后、灵妃与罗、萧二嫔顿时都明白过来,怡妃脸色一白,猛地上前一步,说道:“皇上,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害了娴妃不成?”
李重明缓缓道:“太医既说是因服食滑胎药所致,那么凡娴妃经口之物,自然都须查验。你又何须惊慌。”
“惊慌?”怡妃冷笑一声,直瞧着李重明道:“我周宜兰要做什么事情,向来敢作敢当,从来用不着那些暗地里的下三滥法子。我惊慌?呵,皇上,若是我下的药,我决不说一个不字;那不是我做下的事,我也犯不着惊慌。”
李重明瞧了她一会儿,她仰着脸儿瞪着眼睛,半点儿不退让。半晌,李重明方说道:“既不是你做的,就验一下又何妨?”
怡妃冷哼道:“皇上要验,只管验。我不怕验,我怕的是寒心!”
李重明眉头微皱,皇后见状,也说道:“既如此,验一验也好,既能证明怡妃妹妹清白,也使皇上放心。况且药自口入,验明吃食之物也是理所当然,妹妹又说什么寒心不寒心的话。”说着,就命陆太医:“验罢。”
陆太医答应一声,将几杯残茶一一验过,众人皆默默无声地瞧着他验,片刻后,陆太医回禀道:“皇上,皇后娘娘,微臣已一一验过,茶水皆无问题,唯有这张小几上的茶水,确是含有滑胎药的成分。”
他所指的那张小几,正是娴妃方才的位置。皇后与二嫔惊得都站了起来,江贵人竟两脚一软险些跌下地去,怡妃当场震住。李重明脸色几乎沉到了底儿,半晌,方缓缓说道:“怡妃,你怎么说?”
“这不可能……”怡妃似是整个儿都被震蒙了,连着说了好几个“这不可能”,然后才猛省过来,叫道:“这是陷害,是陷害!我根本没有下药,这茶里怎么可能
有药!是娴妃陷害我!”
李重明脸色复杂地盯着她,说道:“难道娴妃会拿亲生骨肉来陷害你?娴妃素来温柔和顺,与你虽有些不愉快之事,但一来并非她主动招惹你,二来她也从不记恨埋怨,她又有什么理由来陷害你?反倒是你,几次三番明里暗里给娴妃没脸。你向来骄傲,朕也不与你计较,但这谋害皇嗣之事,非同儿戏!”
怡妃高声喊道:“皇上!你也知道我骄傲,我喜欢谁讨厌谁,从来不遮遮掩掩,如今我说不是我做的,就千真万确不是我做的,皇上以此定我的罪,我不服!”
李重明瞧着她,一时不语。只听灵妃柔声道:“怡妃姐姐的性子一向英豪阔大,最不屑暗地苟且之事,臣妾相信怡妃姐姐必不会使这样阴狠手段的。”
皇后也叹道:“正是如此,臣妾也是这样想。只是如今怡妃嫌疑巨大,若不能证明清白,便轻轻揭过,又该如何向娴妃妹妹交待呢。”
怡妃跪下,直直望向李重明道:“皇上,臣妾入宫近十年,从来喜怒不隐,好恶分明,臣妾为人做事光明磊落,皇上心里有数!”
李重明凝视她半晌,长长叹了口气,缓缓摆手道:“你先起来。”
话音未落,只见里面一位太医匆匆跑出来,跪禀道:“皇上,微臣们无能,娴妃娘娘……小产了。”
李重明霍然起身,大步向内走去。
娴妃躺在床上,死死闭着眼睛,咬着嘴唇没声地哭着。李重明一见不由心痛,将她手捂在手心里,叫了一声:“素娴。”
太医们都退开,荷瓣莲心在一边陪着哭。娴妃低喊了一句“皇上”,愈发泪落如雨,呜咽着道:“皇上,臣妾……命小福薄,原以为侍奉皇上左右,便能从此安乐无忧,臣妾实在想不到竟命薄至此,皇上……臣妾没能护好孩子,臣妾……没有脸面见皇上……”
李重明见她一面哭,一面出冷汗,并不疑心别人暗害,只怨自己没能护住孩子,心中越发疼惜,禁不住就说道:“别说什么命小福薄的话。你是朕的宠妃,谁能比你的福气好?孩子没了,不怨你,怨朕。是朕疏忽了,没能护好你和孩子,是朕的错!你放心,孩子还会有的,朕也必不会再叫你受这般委屈。”
娴妃全然没有听进这话去,脸上一片伤心绝望,哭道:“皇上不用宽臣妾的心。若不是臣妾不小心,又怎会这样?”
李重明道:“如何是你不小心?是有人存心暗害于你,莫说你单纯善良,不知防范,便是存了小心,又如何能防得住!”
娴妃听了这话,不由怔了,说道:“有人暗害我?这……这怎么可能?臣妾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为什
么会……”
李重明叹道:“素儿,你心地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你存心与人为善,却不是人人都愿意与你为善。罢了,朕今日若不为你做主,只怕来日更恶劣的事情都要出来了。你且好好养身子,朕必查清此事。”
李重明说着便要走,娴妃忙拉住,含泪道:“皇上是为我好,可千万别因为我带累了别人。”
李重明道:“朕知道。”
娴妃见李重明去了,又道:“莲心,你去外头瞧着,有什么事,千万告诉我。”
莲心答应着,也去了。太医们也都告退。荷瓣含泪拿帕子给娴妃拭泪,一面拭着,一面低声道:“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好在皇上是真心爱护小姐,小姐……小姐将来一定还会有的。”
娴妃微微闭上眼睛,半晌方问道:“太医怎么说?”
荷瓣道:“小姐放心,只是小产,调理好了,日后再怀是不难的。”
娴妃静默半晌,喃喃道:“这个孩子,我到底是对不起他。”
荷瓣道:“不是小姐的错。哪个亲娘能舍得不要自己的孩子呢,小姐也是没办法。将来小姐扬眉吐气的时候,孩子在天上,也必是为小姐高兴的。”
娴妃紧紧攥住荷瓣的手,睁开眼睛,望着荷瓣,低声道:“荷瓣,帮我。”
荷瓣另一只手握上来,起身跪于床下,沉声道:“奴婢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放心。”
娴妃微微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李重明大步而出。外面众妃嫔皆等着,见他出来,都起身望过去。李重明瞧了一眼怡妃,开口道:“怡妃嫌疑巨大,朕虽愿意相信你,也不得不给娴妃一个交待。着,怡妃暂禁于秀清宫,由皇后彻查此事,真相未明之前,秀清宫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话音才落,忽听扑通跪地之声,只见一个宫女在珠帘外跪下,叩头道:“皇上,怡妃娘娘是冤枉的!想那药物不是寻常之物,若果真是娘娘所为,那药是从何而来?宫中可有痕迹遗留?奴婢恳请皇上搜宫,以证娘娘清白!”
怡妃此时已没了主意,听如此说,也跪下道:“臣妾问心无愧,请皇上下令搜宫,以证臣妾清白!”
李重明微皱眉,忽见莲心也跪下道:“奴婢也正要斗胆求皇上搜查步莲宫,以免娴妃娘娘背上陷害之名,既然怡妃娘娘也说要搜,索性将各宫都搜一遍,也是公平起见。”
李重明便瞧皇后道:“皇后怎么看?”
皇后点头道:“如此也好。”便命身边宫女道:“告诉宁尚宫,会同尚书局六尚,并二位宫正嬷嬷,从本宫起,一一搜查,不得疏忽。”
宫女答应着去了。皇后又道:“皇上,娴妃妹妹在这里
到底不便,还是挪回步莲宫罢。皇上与臣妾们便在坤正宫等回报,如此可好?”
李重明点头,道:“就依皇后。”
尚书局六尚之首于芳鹿位在昭容,乃后宫女史第一,深得帝后倚重信任,由她带领,李重明自是放心。很快于芳鹿与二位宫正嬷嬷便带领诸位女史前来回禀。
见过礼,便说道:“回禀皇上、皇后、诸位娘娘,奴婢与二位宫正并各位女史已将各宫搜查一遍,皇后娘娘、静贵妃娘娘、娴妃娘娘、灵妃娘娘、萧贵嫔娘娘、罗贵嫔娘娘、温贵人并各位姬夫人等处,均无甚可疑之物。唯怡妃娘娘、江贵人处发现了些东西。”
说着,便令人呈上。原来是一个纸包并几封信。于芳鹿道:“这信是从怡妃娘娘宫中所得,这纸包是从江贵人处搜得。奴婢已令尚食女史香瑶瞧过,说是像草药,但也认不准,不敢说。”
李重明点头,便说:“宣刘太医来。”又瞧那信,略看了几眼,便放下,淡淡扫了怡妃一眼,说道:“怡妃对朕,颇有怨怼之词啊。”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好冷……空虚寂寞冷嘛~~~陪仁家说句话嘛~~~
好吧,我知道卖萌也没用……
46、九、禁足秀清宫
怡妃脸色微白,没有言语。前些日子,娴妃未入宫时,因母亲告诉她皇上对王府不满,要少进宫走动,至今已有三个多月没有进来看过她了。自娴妃入宫后,她心中怨气无人可诉,又想着如何整倒娴妃,便写了信想托人密寄王府,因寻不到稳妥人,便只得罢了,却不料此时被翻了出来。
皇后见李重明脸色,便也拿了一封来看,才看了两眼,便吃了一惊,忙递与李重明道:“皇上,你看这……”
李重明接过看了,只见上面写的尽是怨恨诅咒娴妃之语,竟还有向母家讨主意如何治倒娴妃的话。李重明手捏那信,瞧着怡妃,目中已显冷意,冷冷说道:“怡妃,朕知你向来高傲任性,因此你对娴妃诸般折挫,朕也未曾真正恼怒过。但朕却万万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恶毒心肠,诅咒娴妃和她腹中孩子,你可想过那孩子是娴妃的,也是朕的!你这般诅咒朕的孩子,又对朕心存怨怼,你太令朕失望了!”
话才说完,外头传报:“刘太医到。”
李重明喝命:“进来!”
刘太医进来行了礼,李重明便指那纸包说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刘太医忙过来细瞧了,又放在鼻下嗅过,禀道:“回禀皇上,此物与娴妃娘娘所服食之物一般无差。此乃以虻虫研末,浸酒晾干所制之药,用以下胎,最是迅捷。”
“皇上!臣妾冤枉!”江贵人扑通一声扑跪在地,浑身乱颤,又是哭又是喘,说道:“臣妾不知道自己宫里怎会有这种东西,臣妾根本不知道啊!臣妾只是个小小贵人,出身低微,从不敢妄想圣宠,臣妾怎么会谋害娴妃娘娘!皇上!臣妾是冤枉的啊皇上!”
李重明看都没看她一眼,倒是灵妃似大为不忍,说道:“江妹妹一向小心谨慎,如今东西虽是从她宫里搜出来的,但怡妃姐姐乃秀清宫主位,平日治宫严谨,江妹妹同在秀清宫中,就是有心做这糊涂事,只怕也不是容易的,臣妾倒觉得蹊跷。”
皇后也叹道:“怡妃,你素来与江贵人交好,既知她有这般歹毒心思,也该早劝一劝才是。”
怡妃听灵妃如此说话,不禁心头火起,猛地站起来指灵妃怒道:“你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本宫指使江贵人陷害娴妃不成?我早知道这些年你为我压着你恨我呢,上次何姬中毒的事分明是你干的,只为叫皇上皇后疑心是我,如今你又来落井下石,你根本就是个蛇蝎女人!”
灵妃一
把捂住胸口,吓得身子直发颤,叫道:“皇上,皇上,臣妾、臣妾只是猜疑而已,怡妃姐姐怎地这般、这般吓人!”
李重明隔桌握了握灵妃的手,道:“别怕,朕在呢。你素日胆小,别惊着了。”
怡妃气得脸上发红,手指着灵妃瞪眼道:“你和娴妃都是一路,偏会装可怜,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一个一个的,都会哄着皇上,如今又勾搭在一起害本宫!”
话未说完,李重明早已断喝道:“住口!朕素日实在是太纵着你了!”
怡妃气得颜色俱变,含泪带怒道:“皇上,你原是如何待我的?你说喜欢我的直性子,不会苛责于我。你说后宫里婉转承欢的女人多,唯有我是真性情的女子,你说你必不辜负我!可如今你竟忘了?”
李重明冷着脸道:“是朕变了,还是你变了?你从前虽任性,却还天真善良,如今,你瞧瞧你是什么心思!”他猛一拍那盛信的木盘,啪一声盘子掉下地去,信纸撒了一地。
皇后也喝道:“怡妃!你是在对皇上说话!口里留着点儿分寸!”
怡妃怒极反笑,指着李重明、皇后和灵妃,说道:“好,好!你们串通一气,都容我不得!我今日也算明白了!”
皇后道:“是谁容你不得?你自己做下这样伤天害理、令人寒心之事,又能怪谁?皇上还没有说是你指使江贵人呢,你就这样撒起泼来了,你倒是心虚个什么?”
怡妃喊道:“我心虚个屁!”
李重明喝道:“够了!朕不想再听你鬼喊鬼叫。来人,传朕旨意,怡妃失德,禁足于秀清宫,非旨不得出。江贵人谋害皇嗣,废为庶人,即刻赐死!”
江贵人赐死,怡妃虽未问罪,亦以口舌失德之名禁于秀清宫,淮英王当即上书自省,折中痛斥女儿骄纵并自己教导无能之罪,请求李重明降罪。
李重明却并未迁怒王府,还对淮英王加以安慰。下药之事也就此了结,并未查证此事怡妃是否有份参与。
这且不提,且说娴妃这边,因当时李重明处理完事后天色已晚,一则恐扰娴妃安歇,二则次日还要早朝,就没有过去步莲宫,娴妃也并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到第二日一早,因不放心,打发荷瓣莲心出去打听,一时莲心回来了,告诉说:“小姐,奴婢才往皇后娘娘那里打听了,于尚宫在江贵人那里搜出了滑胎药,皇上震怒,赐死
了江贵人,怡妃也被禁足,不知道怎么发落呢。”
娴妃听了,不由大惊,原是倚着枕头的,忙就坐起来,颤声道:“江贵人已经赐死了没有?”
莲心道:“昨晚儿就死了,如今只怕尸体都拉出去了。”
娴妃登时就哭起来,说道:“为我一人,死了一个贵人,还牵连一个宠妃,只怕皇上和皇后娘娘生气,这可怎么办!”
莲心忙说道:“好好的,小姐哭什么,皇上是为小姐出气,怕小姐委屈,才这样,岂有生气的?就是皇后娘娘也不敢说什么。”
娴妃哭道:“皇上也罢了,皇后娘娘那里可怎么办呢!莲心,快扶我起来,我要给皇后娘娘请罪去!”
莲心忙上来扶着,说道:“小姐昨儿才小产,这可使不得!”
娴妃便拉着她道:“若不去,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不如你去走一趟,替我请个罪罢。”
莲心一怔,只好点头道:“奴婢去就是了。”
娴妃道:“你去了,就说因我之故,使后宫纷乱,我十分惶恐,请皇后娘娘降罪,务要肯切才好。”
莲心答应着,便去了。这头莲心才去,那头荷瓣便回来。娴妃因说累了,要歇着,打发小宫女们都出去了,荷瓣见无人,便悄问道:“小姐打发莲心去了?”
娴妃点头,又叹道:“皇上虽爱护我,终究还是得我自己来报仇。”
荷瓣也低叹了一声,又道:“小姐揣度着,可一定能成么?”
娴妃道:“皇后虽挫了怡妃锐气,却让我得了意,必是要找个由头再杀一杀我的风头的。何况我虽说请罪,却只打发个宫女去,皇后越发怕我得意了,如今我自己弄个人送上门去,她岂有轻轻放过的?就是皇上知道了,不过是个下人,也没什么,皇后也不必怕皇上不自在。”
荷瓣点点头,道:“去了个莲心,也不知还有谁盯着呢。总是不省心。”
娴妃闭了眼睛,喃喃道:“自打我生出来,何曾过过一天心净日子,如今好歹能拼一把,也是天可怜见,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荷瓣听的心酸,不由掉下泪来,主仆两个相对默默,一时无语。
宫中出事牵连三位嫔妃,李重明心情郁郁,娴妃又因小产后体虚,不能侍寝,皇后恐李重明伤心,又因后宫不盛,陆续又选了几位妃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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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端午日,娴妃身体渐复,皇后又请李重明解了怡妃的禁足,宫中方渐渐复了往日气象。李重明又令摆端午宴,前请诸臣,后请诸外戚眷属,登时便热闹起来。
怡妃犹在负气,原不肯去,浏香百般劝说,才勉强哄了怡妃来。又怕脸面不光彩,令宫中凡采女以上宫女皆执仪仗随同,务要声势浩大才好。
宴摆在御花园,左为皇宫内眷,右为妃嫔亲属,帝后居中主位,洋洋洒洒摆开来,倒是十分热闹。
诸人早早皆已来齐,独不见怡妃,李重明来了,因见怡妃不来,知她负气,便当没瞧见,也不问一声。这里才说了一句开宴,才忽见那边怡妃带领众宫女浩浩荡荡走来。
一时众人侧目,怡妃全然不屑于众人眼光,昂首挺胸姿态无比高贵地款款而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睛却谁也没看,连李重明那里也没瞟上一眼。
座中比她位份低的纷纷都站起来,怡妃走上前,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皇上皇后万福金安。”
李重明见她虽盛装艳饰,脸上却掩不住憔悴之色,今日是才解禁足,在众人面前大丢脸面,却还强撑着不肯示弱,不由生了些怜惜,因此虽知她负气,也并不恼,只说道:“坐罢。”
怡妃坐了,众人也都坐下,李重明看了一遍,见诸妃皆在席,便点头道:“开宴罢。”
皇后微笑点头,将手一拍,立时细乐飘响,羹馔摆上,语笑依依。李重明大悦,举杯笑道:“今日是家宴,大家不要拘束,来,先喝一杯!”
47、十、世子
“平兄,你也在这里。”
杏树下,青衫公子回头,便瞧见后面含笑走来的锦衣少年,便微微笑着拱手道:“我因离席更衣,才要回来。”
那走来之人面如美玉,目若明星,语笑常喜,行动如风,正是宋未离。
“好些日子没见,平兄在家作什么呢?”宋未离一面拱手一面笑说。
周平卿微叹一声,道:“怡妃娘娘的事,你还不知道?她向来娇惯,这一回又不知轻重与皇上拌起嘴来,父亲惶恐,生怕龙颜不悦,因此令家中人等皆闭门思过,故而这些日子便没有出来走动。”
宋未离笑着拍了他两下,说道:“怡妃娘娘在宫中这么多年,皇上的性子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吵一吵,过后仍是一样宠爱,伯父也忧心太过了。”
周平卿淡淡一笑,转口道:“听说你近来风光得很,今日赴国公府、明日到驸马家的,想来这些日子玩得尽兴罢?”
宋未离笑道:“罢了,我尽的什么兴?你也知道,娴妃小产,父亲跟着伤心,凡大事小情都懒怠去,只得我去罢了。说起来那个江贵人也真是胆子大得很,一个小小贵人,就敢动皇上身边的妃子,也不知是谁借了她胆子?”
周平卿微微一笑道:“她是左观察使江锋的女儿,自是有些心高气傲了。”
宋未离点头道:“是了,早些时候我听说秦度夫人原要与江家求亲,将她说给秦家老二,可惜江家嫌弃人家是庶出,不愿意,到底送进宫来了。早知这样,倒不如当初给了秦家,好歹秦家老二不大不小还是个官儿。”
周平卿淡淡道:“可惜她投人不着,这也是命。”
宋未离瞧着他一笑,道:“不错,谁叫她跟错了人、站错了队呢。”
周平卿未再答言,拱手道:“兄离席半日,也该回去了,弟且请自便罢。”
宋未离亦拱手道:“平兄只管自便。”
周平卿略一点头,从容离去。
秦家原是周王府一派,家败之时,秦中玉为自保而投上陵王麾下,转眼成了宋派的人,宋未离话中有话,周平卿自然听得出来。娴妃小产之事,本就疑问极多,周王府不知底里,这些日子怡妃禁足,又不能互通消息,至今仍是一头雾水。
但此事定有内情,周家人心中是明白的。怡妃虽高傲任性,却不傻,她做不出这种事来。但若不是怡妃和江贵人做的,那又是谁下的手?
夏日杏子荫浓,繁枝密叶之下有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话儿,绿荫遮了人影儿,并没有人瞧见。
云楼好些日子没与宋未离通消息,今儿在席上瞧着他也在,两人打了个眼色,便各寻借口离席,往这边来。
云楼原是远远跟着
,因忽见宋未离和周平卿说话,便悄悄听着,一面听,一面心下琢磨。因瞧二人说完了,便穿花拂柳,在树荫下边与宋未离见了,道了个万福。
宋未离上下瞧了她一阵儿,只见她一身鹅黄宫装,眉若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寒潭,微微有点美人尖,不似小女孩稚气未脱的模样了,便笑说道:“这些日子没见,你出挑得越发好了,竟是个美人胚子。”
云楼低头不答,他便问道:“近来可好?瞧着你穿着才人服色了。”
云楼便将上次何姬的事说了两句,宋未离听得笑起来,说道:“我竟不知你有这个本事,原还想着怎样叫怡妃瞧得上你,这下倒省了事,你就作个打手,那怡妃正一肚子气没处撒,有你替她出气,她必是高兴得很。”
云楼皱眉道:“上次原是不得以,我如今想起来,心里还不自在。你不知道,前儿因红叶说了一句搜宫,搜出怡妃写的信来,皇上看了生了大气,回来怡妃就命人将红叶乱杖打死了,我可巧看见,难受得我做了好几天噩梦。”
宋未离脸上挂着一丝笑,瞧着她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以为她一个小小宫女,怎么有胆子给怡妃喊冤?”
云楼一怔,半晌方说道:“难道……是你叫她说的?你的意思是,她是你的人?”
宋未离笑道:“你也不算太蠢。”
云楼一时无语,一时间又是愤怒、又是悲哀、又是后怕,半晌方说道:“你明知道她这么干必定没命,你还叫她去送死!你这是杀人害命!”
宋未离仍是笑着,甚至笑得甚是愉快,好像觉得云楼很有意思似的,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她死,是因为她就是这么用的。她是我手里的棋子,难道你下棋的时候,为了棋子儿不被吃掉,就输棋不成?”
云楼瞧他说得理所当然,越发涌上怒气来,说道:“棋是死的,人是活的,那是一条人命!”
宋未离瞧了她两眼,忽然握住她脖子,说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可不是。需要死的时候,棋子就该高高兴兴地去死,比如现在,我要你死,你就只能死,如果你不死,我就把你惦记着的人狗猫鸡通通杀了,你说是不是?”
云楼瞧着他笑着说出这些话,只觉心内发冷,睁大眼睛望了他半晌,方才说道:“江贵人宫里搜出来的药,也是你叫人放的?不是她下的药,也不是怡妃,是谁?”
宋未离松了手,顺手拍拍她肩,笑道:“越来越聪明了。”
云楼死死盯着他,道:“是你?你叫娴妃身边的宫女下的药?是哪个?莲心?荷瓣?”
“说破就没意思了。”宋未离捏了捏她的脸蛋。
云楼连番吃惊,脑子已经木
了,瞧着他道:“那是你亲妹子……难道你不应该扶持她么?她给皇上生孩子有什么不好?为了弄死个江贵人,搭上个皇子,这……”
“你想太多了。”宋未离顺手在她胸上试探了两下,云楼浑然没有注意,只听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十四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