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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48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忽听严贵人道:“娘娘,这也不妨。听司沐女史说,那药末子不是常见的东西,这东西就是个线索。何姬夫人虽然疯了,断香也死了,但其他的奴才们还在,保不定就有知道的。娘娘就从这药末子查开去,还怕找不着主使的人?”

皇后瞧了严贵人一眼,笑道:“这倒是个办法。”

丽贵人微微皱眉道:“可是这样只怕要害无辜的人受罪了。”

严贵人道:“不过是奴才们罢了,难道还贵重得过娘娘?再说,主子有罪,也是奴才们伺候得不好,审不了主子就审奴才,也不冤枉了他们。”

皇后微笑道:“这话说得不错。”又道:“今儿本宫也乏了,各位妹妹们也都歇着去罢,明儿再说。”

众人听说,起身告了辞,各自散去。

皇后瞧着她们离去,出了一会儿神,便叫玉橙:“这些日子你可叫人留意着严贵人没有?”

玉橙道:“回娘娘,奴婢已安插了人在留芳殿了,从严贵人进宫起就在跟前伺候着,如今是那边的尚服。据她瞧着,这严贵人与宫中各位娘娘们走得都不甚近,也不算太疏,面上都过得去,也未见和谁特别好的。”

皇后点点头,又问:“丽贵人呢?”

玉橙道:“回娘娘,暖春阁那里,罗贵嫔娘娘去过一次,丽贵人似乎很喜欢与罗贵嫔娘说话。对了,今儿怡妃娘娘初见丽贵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还送了支七宝填金镯子。不过怡妃娘娘和丽贵人并没什么关系,倒像是性情相投的很。”

“性情相投?”皇后笑了一笑,道:“丽贵人倒真是天真得很。若论起这一点,她倒该与娴妃性情相投才是了。”

玉橙道:“回娘娘,娴妃娘娘这些日子在步莲宫静养,甚少出来,只怕还没有见过丽贵人呢。”

“这倒容易。”皇后掸了掸手上的金护甲,微笑道:“明儿就可以见一见了

。”

52、十五、查证

李重明当晚没翻牌子,自回勤政殿去了。后宫诸人都明白这意思:皇上并未怪罪娴妃,但娴妃终究嫌疑未清,他也不好太过袒护。

皇后听说这个消息,也只微微一笑。李重明这是撂开手来,自己做好人,却叫她来做这个恶人。明儿闹起来,她少不得要管,但怎么个管法,却是个难题。

若问罪娴妃,皇上不高兴;若不问罪,压不服后宫口声。何况皇后心里自有一个算盘。

后宫之中,一枝独秀最忌,平分秋色才好。先前她略打压怡妃,是因怡妃这两年高傲太过,除了还略敬敬她这个皇后,把谁都不放在眼里。趁着娴妃进宫,杀一杀她的风头锐气,正是好事。

但如今怡妃已大不如前,娴妃却是隐隐有超越众妃之势,所以自然也不能再让娴妃得意下去。

“娘娘的意思,今儿是要杀杀步莲宫那一位的风头了?”玉橙一面替皇后挽着乌发,一面小心翼翼地说,“但皇上的意思,明是护着娴妃娘娘了,娘娘可两头难做人呢。”

皇后微笑,眉眼端庄,“皇上要做好人,本宫为什么不做好人?要告娴妃的状的可不是本宫。”

玉橙想了想,也微笑道:“娘娘说的是。自有底下人替娘娘说话儿呢,岂用娘娘亲力亲为呢。”

皇后对镜笑着拿指头点了点她,道:“你这丫头,越发机灵了。”

玉橙道:“都是娘娘调/教得好,奴婢若不努力学习着,哪里配给娘娘办事呢。”

小心地扶正那八宝衔珠金凤,玉橙微微蹲身递出手来,“娘娘,走罢,只怕各位娘娘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皇后扶了她的手,姿态优美地站起身来,微微一笑,甚是愉悦,“走罢。看看今儿各位妹妹的戏演得如何,本宫真是期待。”

今儿各位来请安的妃嫔们都格外的早。而且都出奇地安静,入座之后,或是品茶或是发怔或是互递眼色,偏就没一个人吱声儿。

皇后扶着玉橙仪态万方地踏入殿门,众妃嫔一齐起身问安,皇后环视一眼众妃,微笑道:“各位妹妹免礼,坐罢。”

众妃嫔谢坐坐了,皇后先朝怡妃望过去,忽见怡妃今儿不止带了浏香过来,还带了一个才人品级的宫女,玉橙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方知这宫女就是云楼。于是和颜悦色地向怡妃道:“怡妃,你昨儿受了惊,可叫太医瞧了没有?”

  怡妃凤眼一挑,道:“受惊是小事,要命才是大事呢。”说着,起身福下去,道:“妾妃求皇后娘娘做主,细查昨日下药害妾妃的主使之人。否则,妾妃侥幸逃得过这一次,还不知下次是怎么死呢!”

皇后安慰道:“你且坐下。本宫知道你着急,出了这样大的事,便是你不说,皇上与本宫也是要好好查一查的。”

说罢,又瞧众人道:“各位妹妹以为呢?”

灵妃娇声道:“自然是要查一查才好,否则宫里岂不人人自危么。”

萧贵嫔扬眉,瞟了娴妃一眼,又扫了一眼灵妃,说道:“可不是么,这表面瞧着,都是和和气气,温柔亲热的,谁能想到背地里下得了这样狠手,若不好好查出来,谁知道眼前的好姐妹哪个藏着祸心呢?”

皇后点头叹道:“正是这个意思了。大家一同侍候皇上,原都是自家姐妹,何至于如此,便是本宫瞧着,也是心惊。”

严贵人低眉一笑,道:“皇后娘娘慈善心肠,可惜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皇后又瞧罗贵嫔,道:“罗贵嫔以为呢?”

罗贵嫔低头道:“娘娘和各位姐妹说得很是。”

皇后微笑,又瞧娴妃。娴妃今儿仍同往日一样,一直安静坐着,低头不言不语。她今儿是带着烟梦过来的,皇后瞧了一眼,仍是问道:“娴妃以为如何?”

娴妃见问,略一抬头,仍是低眉垂首,柔声道:“全凭娘娘裁度。”

皇后慢慢饮了口茶,缓缓瞧了一遍众人。今儿的事儿是冲着娴妃来的,人人都知道,这时候眼睛或明或暗地都往娴妃那边瞧,偶尔互递个眼色,那意思,都是等着看好戏呢。

连向来不甚知事的丽贵人此时也不时瞧一眼娴妃,又瞧一眼怡妃,似是也在想着什么事。

皇后见众人皆无异议,便道:“既然各位妹妹都认为此事要彻查,那本宫自然要好生查一查了。”说着,淡淡扫了一眼严贵人,仍低头轻刮着杯盖,道:“但如何查法,各位妹妹可有主意?”

严贵人知意,便将昨日的话说了一遍。皇后点头道:“严贵人这主意倒也不错。何姬有孕,本宫已命人将她暂安置在剪风阁,另挑了宫女太监服侍。如今既要从下人入手,咱们就往琉璃筑去,好好审问审问罢。”

琉璃筑甚为小巧,并不与诸妃嫔主殿相近,四周翠竹环绕

,夏日住在此处,倒是清凉得很。

皇后带领诸妃嫔来至琉璃筑,在厅上坐了,便命将该处的下人们都唤来。

本朝之例,姬夫人无宫殿,所住皆在内宫南角的各个院落之中,院中也并无六尚女史,首领奴才只有一位掌事宫女和一位掌事太监。

皇后传旨,顷刻间门外就跪了一院子宫女太监。皇后略瞧了一眼,便问掌事是谁。

一个小太监叩头道:“奴才四顺,是琉璃筑的掌事太监。掌事宫女以前是碎月,自从碎月死了,姬夫人就没指派人,所以现在还空着。”

皇后便问:“既没有掌事宫女,哪个是近身伺候的?”

两个宫女叩头道:“奴婢香草,奴婢小甜,是常在里头伺候的。”

皇后点头,慢慢地打量了二人几眼,二人皆是垂眉低首,恭谨小心。皇后瞧了半晌,方说道:“何姬夫人身边的断香,是几时开始伺候她的?”

香草回道:“回皇后娘娘,断香原不是里头伺候的,因碎月死了,何姬夫人伤心,可巧这断香与碎月是同乡,何姬夫人听说,就把她提到身边伺候了。”

“同乡?”皇后眉头微皱,又问:“既这样,何姬夫人叫断香往秀清宫去下药谋害怡妃之事,你们可知道?”

香草、小甜听说,忙叩头道:“奴婢们一概不知,请娘娘明察!”

皇后一时不言语,忽听严贵人道:“这些刁奴,个个儿的都是满嘴油滑、暗藏奸狡的,仗着娘娘仁厚,什么事儿都推不知道。若都要这样,天下的案子竟也不用审了,横竖只说一个不知道就完了。”

皇后便瞧她道:“依你的意思呢?”

严贵人微微一笑,道:“若依妾妃,只消让冰库里打些冰作的钉板来,令这些奴才们往上一跪,日头地下,不一会儿那冰都化在肉里,又麻又痒,那滋味儿,可是好呢。”

这话一出,众人都觉腿上一阵发凉。只听灵妃娇声浅笑道:“妹妹这法子倒是新奇,竟从未听说过的。”

皇后面带犹疑之色,道:“这……”

严贵人微笑道:“娘娘若怕伤了这些奴才,倒也不用担心。这冰钉子又不是铁钉子,跪在上头,不一会儿就变成水化了,有什么打紧。”

皇后瞧了怡妃一眼,怡妃也冷笑道:“这些刁奴,原该重罚,这都嫌轻了呢,娘

娘还顾忌什么?”

皇后点头道:“既如此,就依你们。传令下去,即刻将东西送上来。凡琉璃筑中的下人,不论亲疏大小,一律上刑。”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哀求,一时哭声遍地。皇后叹道:“本宫也并不想为难你们,但此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本宫如何向皇上交待?趁着这个空儿,你们有知道的,就快说了罢。”

众人听了,掌事太监四顺就掉头向小甜叩了个头,哭道:“甜姑娘,你就说了罢!别连累着奴才们受刑,就是你发大善心了!”

皇后听这话内有文章,便问道:“你知道什么,还不快说?”

小甜哭道:“娘娘,奴婢、奴婢不知道啊!奴婢虽是在里头伺候的,可素日端茶递水这些亲近事情,奴婢可从来没沾过。姬夫人避着人和断香在里头说话,奴婢也一概不知道说的什么,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娘娘!”

四顺忙说道:“甜姑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记得昨儿你告诉我,听见姬夫人在和断香在里头说话,什么‘娘娘说了,洒在衣服上’之类的话,我可都记着呢!你虽不是在跟前儿拿东拿西的,可往常姬夫人叫人往娴妃娘娘宫里去说话,可都是点的你啊!”

严贵人瞧得忽然一笑,道:“这丫头倒是嘴硬得很。对了,听说怡妃姐姐宫里有个宫女,很会教训人,不如姐姐教训教训这丫头,叫她也知道些厉害。”

怡妃便向皇后道:“娘娘,这丫头分明是死鸭子嘴硬,今儿是娘娘主审,妾妃原不该插一杠,可瞧这丫头的样子,妾妃实在是生气!”

皇后点头道:“这丫头可厌得很。”便叫:“云才人,你来,替你主子教训教训这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云楼表示:某人你是想把我写成第一打手么?

53、十六、生变

  小甜忙叩头喊道:“娘娘,奴婢冤枉啊娘娘!”

云楼听见点自己的名,心中一跳,但此时此地岂容自己说半个“不”字,只得福一福身,走上前来。只听怡妃道:“把这丫头的嘴打烂了,看她还这么硬不硬了!”

说着,还未动手,便见小甜叩头道:“娘娘!娘娘您别信四顺胡言乱语,四顺分明是诬陷奴婢!只因那日奴婢撞见他鬼鬼祟祟的不知跟断香咕唧什么,他怕奴婢告他,所以编排出这些话来,奴婢当真是冤枉的啊,娘娘!而且奴婢常日虽常奉姬夫人的命往步莲宫去问安,但跟那边的人并不熟悉,反而是四顺,和娴妃娘娘身边的荷瓣亲近得很,娘娘不信,只管搜四顺房里,还有荷瓣送的荷包呢!”

“哟,这就互相咬起来了。”严贵人瞧得有趣,向皇后道:“娘娘瞧瞧,这还没用刑呢,就牵出两个来,保不住这院子里还有不干净的人呢。”

怡妃也朝娴妃冷笑道:“我说今儿你怎么没带那丫头来,原来是做贼心虚。这可是掩耳盗铃了,难道你不带来,就没这回事了不成?”

皇后也道:“既牵扯到荷瓣,就叫她来对证罢。”

娴妃脸色苍白,一语不发。这里皇后便命人去搜四顺的屋子,一时果然拿了个荷包来。皇后便命送到娴妃面前,说道:“娴妃,你瞧瞧,是不是你的宫女的东西?”

娴妃瞧了一眼,却见那荷包果真是荷瓣的手艺。当下便心中一惊,只得道:“这……倒像是她的东西。”

怡妃眉眼斜飞,冷冷道:“你倒认得痛快。连这个东西尚能私相授受,还有什么东西不能传送的?荷瓣是你的陪嫁丫头,如今你身边只有这一个心腹罢?你还敢说何姬的事跟你没有丝毫关系,还敢说你不知道?”

说罢,怡妃忽起身福□子,向皇后道:“娘娘,妾妃还有一事要说。”

皇后点头道:“说。”

怡妃道:“妾妃昨儿从宴上回来,打发宫女去瞧步莲宫的动静,娴妃瞧见了,就叫了进去,竟想收买她,指证下药之事是妾妃一手谋划,意图诬陷妾妃!幸而这丫头忠心,回来告诉了妾妃。娘娘不信,就瞧瞧这镯子!”

怡妃说着,将一只镯子往前一递。皇后瞧了,看一眼娴妃,道:“如果本宫没有记错,这是皇上赐你的罢?”

娴妃身子晃了一晃,轻点点头。怡妃冷笑道:“连皇上赐的东西都敢赏给宫女,若说不是收买,只怕连娘娘都不信罢?”

皇后微微皱眉,道:“昨儿你打发哪个宫女去的?”

怡妃便瞧了云楼一眼。云楼定一定神,上前跪下道:“是奴婢。”

皇后道:“娴妃是如何对你说的?你再说一

遍。”

云楼垂头道:“当时娴妃娘娘叫奴婢进去,只说叫奴婢在怡妃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愿与怡妃娘娘重修旧好。还说叫奴婢尽心,并没说别的。但荷瓣给奴婢送镯子的时候,悄悄的塞了张纸条过来,奴婢当时不知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告诉人,回来打开看了,才知道原来是叫奴婢陷害怡妃娘娘。”

皇后脸色一沉,转向娴妃道:“娴妃,你怎么说?”

娴妃像是已经坐不住了似的,脸色雪白,浑身摇摇欲坠,说不出一个字来。这时只见丽贵人也福身叫了一声“娘娘”,脸色很是复杂,说道:“昨天晚上,娴妃宫里一个小太监来,送了些东西给我,求我今日帮娴妃说话,还说了不少怡妃姐姐的坏话。妾妃原不敢相信娴妃是这样的人,但是,事实在眼前,也由不得妾妃不信了。”

说话之间,荷瓣早已带来,刑具也送上来了。皇后冷眼瞧了娴妃一眼,又瞧一眼荷瓣,道:“这丫头也带上来,一起用刑。”

顿时只听哀号遍地,求饶声、哭喊声响成一片,满地殷红,看得不少妃嫔都不由皱了眉头,唯有严贵人看得仿佛十分愉悦。

丽贵人几欲呕吐,望着严贵人愤然道:“你、你怎能想出这么残忍的法子来!”

严贵人微微一笑,道:“残忍?这算什么残忍?我还有更残忍的法子,贵人要不要听?”

话音未落,只听小甜大喊道:“娘娘饶命!奴婢招了,招了!”

严贵人似颇为遗憾地叹口气,道:“这么容易就招了,我的法子可才使了一点儿,真是扫兴得很。”

她这话说得声音不高,却引得人人侧目。皇后也淡淡瞧了她一眼,方向小甜道:“快说。”

小甜一面哭,一面说:“前天晚上,奴婢瞧见四顺鬼鬼祟祟的,跟断香不知在说什么,奴婢就偷听了两句,谁知就瞧见四顺给了断香一个纸包,还说:‘娴妃娘娘说,把这个洒在怡妃娘娘衣服上就成了。’奴婢听见这话,吓了一跳,就问着他两个,要作什么?谁知四顺就急了,要杀奴婢灭口。奴婢害怕,发誓不告诉人,他才放过奴婢。娘娘,奴婢说的都是真的!”

旁边四顺一听,也叩头道:“娘娘,这丫头胡说八道,分明是她跟断香鬼鬼祟祟的,被奴才撞见了!”

怡妃冷笑道:“不管是谁鬼鬼祟祟,妾妃只听明白一件事儿,那药末子,可不就是从娴妃那里出来的?”

皇后朝娴妃瞧了过去,还未开口,忽见荷瓣磕了个头,说道:“娘娘不必问了,奴婢都说了。这些事情,都是奴婢做的,不与娴妃娘娘相干!是奴婢怨恨怡妃娘娘,假说是娴妃娘娘的意思,叫断香去下药的,都是奴婢的主意

!”

皇后看着娴妃,道:“娴妃,你怎么说?”

娴妃脸白如纸,喃喃地道:“妾妃……妾妃不知道……”

皇后叹了口气,道:“罢了,事到如今,本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玉橙,请皇上来罢。”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预料,这其中最震惊的,恐怕就是娴妃了。

她当然没有指使云楼陷害怡妃,更没有什么纸条。云楼开口的一刹那,她几乎以为是宋未离放弃扶持她了。

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这不可能。无论宋家到底在不在乎她这个女儿,如今她是妃子,是宋家人,她的荣辱与宋家是连在一起的,宋未离不可能陷害她。

整个下药事件对于她来说确确实实是一场意外。她完全不知情,更不知道这是谁的策划。小甜、四顺这两个人,没有一个跟她有关系,至于丽贵人所说的讨情的事,她也并不知道。

荷瓣不可能做出这些事,荷瓣的荷包是怎么到了四顺这里,她也不知道。她是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的一个。

从出事至今,她没有收到宋家传来的任何消息和指示,全凭着自己的猜测谨慎行事,然而如今的局面,她已经彻底糊涂了。

很快李重明就到了。小院已经收拾过,只留下相关的人证。皇后将整个事情详细告诉李重明,说完后,叹了口气,为难地道:“如今荷瓣招认是她自己的主意,不与娴妃相干。只是单凭荷瓣,如何能指使得了何姬夫人身边这些奴才?臣妾也愿意相信娴妃妹妹的清白,但如此说辞,只怕诸位妹妹不服,臣妾也很为难啊。”

李重明脸色极暗,自他进来到现在,一直在瞧着娴妃。娴妃却仿佛魂不在窍,怔怔地望着荷瓣,脸色惨白,双眼空洞。

李重明沉声道:“娴妃,下药之事朕且不问,朕只问你,收买怡妃身边宫女陷害怡妃之事,你可知情?”

娴妃喃喃道:“臣妾……臣妾不知道……”

李重明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纸条在哪里?给朕看看。”

云楼将纸条呈上。李重明抖开看了一眼,只一眼,脸色就蓦地变了。

众人瞧李重明面色突变,皆是诧异,皇后也自纳闷,小心地问了一句:“皇上,这纸条可有什么不妥么?”

李重明面沉似水,半晌,方说道:“你们都回宫。娴妃、怡妃随朕来勤政殿。娴妃的丫头和传纸条的丫头也过来。”又指小甜和四顺,说:“这两个,还有死的那个宫女,出身来历都给朕查查。皇后,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说罢,起身便走。

众妃嫔一时都摸不着头脑,只得跟着起身,个个都是一头雾水。

不知那纸条上究竟有什么

玄机,使得李重明脸色大变?

纸条上的玄机,云楼也不知道。

那纸条当然不是娴妃给的,也不是荷瓣给的。它跟步莲宫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那纸条,正是昨夜宋未离使传信黑蛇送到她手里的。

娴妃招她进步莲宫说话之事,她一时拿不定主意回怡妃,便且搁在肚子里。直到得了宋未离的信儿,才到怡妃跟前将那套说辞说了一遍。

怡妃自然没有一点怀疑,不但信以为真,还以为她忠心耿耿,越发喜欢上她。

但即使是被宋未离指使办事的云楼,也没有弄清宋未离的意图。

她不敢相信宋未离会指使她陷害娴妃,但这事情分明就是这样,她也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扭转的余地。可瞧李重明的态度,这事情,分明是有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两更不是梦!但是……坚持下来还真的挺难……

54、十七、急转

回至勤政殿,李重明与二妃入内,令人在外看守着荷瓣云楼。

大殿内外静寂,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云楼低眉垂首,反复思量着今日的事,却是没有一点头绪。静立一时,忽听有人走来,便搭眼略略一瞧,只见来人是周平卿。

周平卿自也瞧见她,二人目光一对,云楼便即低头,听着他进去了。

说起来此事虽被怡妃在宴上闹了一场,终究还是宫闱内事,却不知此时传召周平卿进来,是有什么事?

正想着,忽听里面“砰”一声闷响,云楼一惊,便听李重明在内道:“叫那两个宫女进来!”

内侍将二人带进去,退出。云楼垂头略扫一眼,只见殿内四人,李重明与娴妃坐着,怡妃站起来,周平卿却是跪在地上。

难道刚才那一声是他跪下的声音?

只听李重明一拍桌子,喝道:“抬起头来!”

李重明甚少发怒,这一声听得众人皆心惊,云楼忙抬头,却见李重明目视荷瓣,指周平卿道:“你可认得他?”

荷瓣不知发生何事,略瞧了一眼,却是当真不认得,只得说道:“奴婢不认得。”

“不认得?”李重明冷笑,一扬手甩了一下那传信的条子,说道:“你再说一遍,这条子可是昨日你亲手递给怡妃宫里的女史的?”

荷瓣咬牙道:“是奴婢亲手交给这位女史的,娴妃娘娘并不知情。”

“好,好!”李重明挥袖掷下那纸条,道:“你自己瞧瞧这东西!”

薄薄的纸笺飘飘忽忽,落在周平卿面前。云楼也不由得往那纸上瞧去,白纸黑字十分俊逸,却是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听李重明冷声道:“娴妃的宫女传出来的条子,为何与你的笔迹有八分相似?这字迹虽故作女子秀丽之态,却终究未脱你的风格。你以为你没有给朕写过折子,朕就不认得你的字?”

云楼只觉轰然一声,心中顿时雪亮。

宋未离,好奸滑的宋未离!他设计怡妃不算,竟把周平卿也拉进去,这一招好狠!可叹她一直被宋未离蒙骗,竟还相信此事与他无关。

李重明震怒,怡妃亦是震惊,猛地跪下道:“皇上,哥哥一定是被人陷害,皇上你要相信臣妾和哥哥啊!哥哥向来谦恭温和,皇上也常常赞赏,他怎么这可能做出蓄意陷害之事,皇上!”

李重明冷声道:“不错,朕确实时常赞赏,朕还说过,平卿的字,风度超逸,其体格风骨,无人描摹一二!如今白纸黑字赫然在目,便是连朕也寻不出什么开脱之词!”

怡妃还要再求,李重明眼神瞬间极冷,望着她道:“怡妃,你太令朕失望了。”

怡妃刹那脸色一片惨白。李重明唤了

一声“来人”,两个内侍进来,李重明指荷瓣道:“将这丫头送到慎刑司,严刑拷问,务必叫她吐出实话来。”

荷瓣被拖下去了。李重明深深看了周平卿一眼,半晌才道:“平卿,朕看错你了。”

寂然良久。然后他慢慢磕下头去,抬起头来,语声淡静如平日,一字字说道:“平卿知罪。罪臣,妄藏心机,罪无可恕。然舍妹本性纯真,分毫未染,此事全不知情。望皇上明察。”

怡妃喃喃地喊了一声“哥哥”,连番震惊,似已木然了。

李重明看了怡妃一眼,缓缓挥袖道:“扶你主子回去。”

云楼怔了一怔,方反应过来是自己,忙叩头答应,起身小心翼翼地搀起怡妃,一步步将她扶了出去。

才出殿门,娴妃也出来了,身边跟着两个小太监。

这场闹剧下来,最大的赢家是她,可她的脸色却也并不好看。怡妃看见她,似乎才回了点儿魂,死死地盯了她半晌,哑着嗓子说出一句:“宋素娴,你好狠!”

娴妃低低苦笑一声,喃喃道:“我狠?呵,莫说我,有谁狠得过他?连我身边唯一的人也要算计,你说说,到底是我狠,还是他更狠……”

她这句话说得极模糊,怡妃并没有听清,云楼却是清清楚楚听见了。原以为宋未离是一箭双雕,既陷害周王府,又使皇上更为怜惜娴妃,却忘了他是连自己妹子也要算计的人。娴妃借着皇后除掉了莲心,他便借着这一次除掉荷瓣。

她蓦地想起宋未离含着愉快笑意的清亮眉眼,他说:“记着,你得听话。”

娴妃不肯听话,杀了他的眼线,他就杀了娴妃唯一的心腹。

宋未离,你果真好狠!

怡妃回宫,整个人灰暗如死。她一向明艳逼人、高贵傲然,从未有过这般失魂落魄的时候。周平卿将罪过全揽在自己身上,她素日从没有什么心机,李重明瞧她的那一眼,似也信了她并不知情。可她一心念着哥哥安危,如何有半分逃脱皇上之怒的侥幸。

浏香被她打发出去打听外头的动静,云楼陪在怡妃身边,满心的愧疚。无论她是否知情,那纸条,总归是经她的手到了怡妃手上,她不是罪魁,也是帮凶。

素日她虽不喜怡妃的过分嚣张,可周平卿与她有故交之意,她本无意害他,却不料仍是自己害了他。

当日淮英王入宫见驾,没人知道三人在勤政殿内说了些什么,但这件事情竟就如此不了了之,谁也没敢再提起过。

周平卿回王府后几日便染病卧床,不见一切外客。整个王府也都闭门谢客,外人只道世子病重,王爷无心理会俗务,知道些风声的,只有当日宴上的一众外戚,然而究竟其中

有何底里,却终究无人知晓。

这些日子怡妃镇日闷坐宫内,李重明虽未降罪于她,却也一直没来瞧过她。王府中也未再有人入宫来瞧,她整日忧思恍惚,人也消瘦了许多。

周平卿卧病的消息,却还是娴妃使人带来的。怡妃听到消息后默坐了半日,忽抬眼四下瞧着一众宫人,最终眼神定在云楼身上,瞧了半晌,叫她:“云楼。”

云楼上前福身道:“奴婢在。”

怡妃道:“方才你也听见了,哥哥卧病在家,本宫心里着急。你去替我瞧瞧哥哥,好生伺候着,他若好了,你再回来告诉我。”

浏香一旁忙叫了一声“娘娘”,怡妃摇头道:“你不用劝我。这点权力本宫还有,本宫不能瞧哥哥,打发个身边人去,也没人能说什么。本宫……本宫实在是不放心。”

浏香默然,未再说什么。云楼福身低首,轻轻应声,却是真心实意地道:“是,娘娘放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世子。”

宫里一场大浪还未掀出声音来,便悄没了声儿。一众妃嫔们都猜不透底里,但瞧着李重明对娴妃越发恩宠,对怡妃却连日不问一声,便也约略猜着些了。

何姬的疯癫好了大半,每日在剪风轩中养胎,连怡妃都搞不倒她,也没人有闲心再去找她的麻烦。娴妃连承恩宠,很快又有了身孕,只是身子娇弱,胎象不甚稳妥。丽贵人虽参过娴妃一句,但李重明念她年少不知事,也不计较,仍然宠爱。罗贵嫔进献的一对姐妹阿朝阿暮中,阿暮也怀上了,李重明因此对罗贵嫔稍加眷顾了些,罗贵嫔渐渐也有了些底气。

大约因都是孕妇的缘故,娴妃渐渐与罗贵嫔走得近了些,罗贵嫔时常带着阿暮来步莲宫坐坐,说些女人家的话儿。偶尔问起阿暮的家世,罗贵嫔便说是远亲,小户人家的女儿。娴妃便含笑说,看这举止风度,倒像是大家闺秀呢。

然后有意无意的,便提起秦家来,说起秦家失踪不见的三位小姐,也不知如今都散落在何处。

一应宫中琐事且不提,且说云楼。

周平卿被李重明下令在家思过,虽是对外称病,只是受了冤屈,闷在家里,倒是当真闷出病来。他原本身子便不甚好,这一病,就缠绵病榻月余,方才渐渐起复。

淮英王府的规矩,因怕少爷们耽于温柔,不务正途,所以房中并无女孩子伺候,只选伶俐的小厮们跟随。云楼来了,因是怡妃指派,便在跟前照顾。淮英王妃令人将周平卿卧房西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也方便云楼跟随照料。

渐渐熟稔起来,便时常一处说话儿。有一次提起秦府的三公子来,周平卿便说:他近来要成亲了呢。

云楼怔一怔,便问

是谁。周平卿说:“是镇陵侯罗家的二小姐。听说当日曾说定了的,虽未下聘,两家却已都互许了。如今秦府虽败,罗夫人却还念旧日情谊,况且秦三公子也得圣上抚恤,补了官,所以近日张罗着办婚事。”

云楼略点一点头,心中只觉有些极淡的酸涩之意,却也并不如何难受,只是微微发怔。

周平卿见她出神,瞧了一会儿,便柔声道:“你可是想见见他?”

云楼一怔,“我……”

周平卿凝视她道:“你原是他身边的人,想来……是有些情意的罢?如今世事变换,只怕你虽有心意,也不能行,但若见一见面,我还可以……”

55、十八、旧愁新恨

云楼摇头打断道:“你如今在病中,况且又……还为我操什么心。”

周平卿微微一笑,“被罚思过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只告诉我一句话罢。”

云楼方才话到嘴边又咽住,原是为怕提起此事使他伤心,故而不曾说,如今见他自己说出来,且神色从容平静,便微觉诧异,低声道:“你无端受屈,心里……不好过罢?”

便见他极淡地一笑,缓声道:“人生一世,难免一些世事,我又有什么好伤心。”

云楼道:“那时候在殿上,你怎么不分辩呢?那字分明不是你……”

话至此处,突地住了声。她忽然想起这话她原不应说,那纸条是荷瓣交到她手上,她原该什么也不知道,如今她说出这句话,岂不使人生疑?

然而周平卿却仿佛浑未在意,对她微笑道:“秦三公子的宅院在曲槛街清仁巷里,他家中如今只有一个丫头服侍,此外不过一对老夫妇望门烧饭,你赶他晚上从衙里回来时,到他门上等着就是了。”

云楼微微点头,心里只觉堵得慌,却是再说不出什么言语来。

到将晚太阳快落时,周平卿使人驾马车将云楼送至巷内。远远地瞧见秦中月独自回来,云楼下了车,马车自去了。

分别不过半年,秦中月远比当日在秦府时清瘦了,他本生得玲珑圆润,而今瞧着,非但身子瘦下来,且当日那一股少年公子的富贵清闲的风度也不见了,一身蓝布便服,低头负手慢慢走着,竟就是个落魄书生。

一时他走近,无意抬头瞧了一眼家门,忽地便怔住,站下细望了半晌,方缓缓走来,离着三尺远,便站住。

云楼也瞧着他,想起当初的情意,再想起临出府时他说的话,他当她是世外之人,不该有算计争斗的心思,却不知她也不过是红尘俗客罢了。终究是他认错了她,白付了情意;也是她轻信了他,白费了心思。竟不知是谁的错了。

半晌,秦中月方叹一声,道:“我竟想不到能再见你一面。”

云楼默然不语。宋未离将他救出,又保举他一个官职,想来也是告诉了他缘故了。秦中月自叹了口气,又道:“你如今是宫中人,原不该来,还是进来说话罢,别被人瞧见了。”

云楼点头,秦中月叫开门,二人进去,走了几步,云楼忽道:“燕钗还跟着你罢?”

秦中月脚步一顿,便听里面一阵细碎的步声,一个荆钗布裙的女孩子走出来,一面走着,一面口里说:“公子回来了。”话未说完,忽瞧见院中两人,不由站住,一时怔了。

云楼便也站住。记得那时初入秦府,头一次见她,她那时是秦中月屋里第一个得意的丫头,秦夫人亲许了将她

放在屋里作房里人,原是春风得意,自为终身有靠的。谁知云楼来了,秦中月便只看重云楼,冷了她满腹心意,这样说起来,她却也是个苦命人。

三人默立一时,却是云楼先开口道:“燕钗姐姐,许久不见了。”

燕钗木立半晌,方瞧着她道:“你回来了?”

云楼低声道:“我不过是来瞧瞧罢了。府里遭了大难,人人都是身不由己,你如今还能跟着他,只怕大不容易。”

燕钗默然,转身道:“我去给你们倒茶。”

燕钗往后院去了,二人进了屋,云楼打眼一瞧,见这屋子甚清简,不过几张桌椅,门上悬着竹帘,案上一只茶碗,并无摆件玩器之物,竟是家徒四壁之状。

秦中月苦笑道:“家产都抄没了,不过是老家留的些祖产,也都留着给父母颐养天年,这处宅院还是萧四哥帮着置办的。”

云楼微微点头,默然一时,云楼道:“你如今……可还好?”

秦中月道:“不过这样罢了。你也好罢?我听说……你进宫了。你可见到大姐姐和四妹妹了?”

云楼道:“罗贵嫔娘娘将她们进献给皇上,如今四小姐已经有孕了。”

秦中月喃喃道:“平安就罢了。”

云楼见他失神,便知他心中难过。秦家小姐的出身,入宫原该是一位娘娘,如今却只能做个美人,一辈子依附于别的妃嫔,连生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又能说什么好不好。

云楼又道:“二公子呢?余家小姐呢?”

秦中月声音越发苦了,道:“二哥哥投奔了襄川侯,参了父亲一本,自己得了保全。余姑父原来是获罪了的,余姑妈竟不告诉父亲,出了事,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大表哥和霜姐姐,一家子走了,如今也不知在哪里。五妹妹也失了踪,我……”

云楼抿嘴,道:“二公子投奔襄川侯,是我告诉他的主意。”

秦中月怔怔地看着她,云楼道:“那时也不知府上人能不能脱罪,保下一个,总归不断了根。总比……总比一个不剩的好。”

秦中月道:“你这么冷静。”

云楼淡淡一笑道:“你倒不如说我冷血。”

“我……”秦中月顿一顿,低头道:“多谢你救我。”

云楼轻声道:“就当还你的情了。”

秦中月闻言抬头,只见她面色平静,说道:“有燕钗跟着你,很好。我听说你要成亲了,结了这门亲,你的日子想来也能过得好了。我今儿不过顺路来瞧瞧,这就走了。今后,你好好过罢。”

她站起来。秦中月手扶着桌案,缓缓低了头,轻声道:“云楼,那时……我当真是想娶你的。”

云楼福一福身,道:“多谢。我告

辞了。”

她转身去了。秦中月把头抵在桌上,微闭了眼睛,慢慢的掉下泪来。这满心的酸楚,竟不知自己哭的是什么。

云楼独自出了院门,太阳刚下去,还微有些光亮。马车很快来了,云楼坐上,仍回周王府。

回来时周平卿正倚在床上,手握一卷书在看,见云楼回来,他微笑点头,说道:“回来了。”

云楼点头,默默坐下。周平卿瞧了她一时,温声道:“你可是心里难受?”

云楼摇头,自笑道:“不过想些从前的事。去之前,心里原是有些不好,谁知见了之后,倒没什么了。原是他错看了我,他心里喜欢的何曾是我,可叹我却当了真,如今想来,真真好笑。”

周平卿含笑道:“能如此豁达,大是不易。你也是有慧性之人了。难怪兰生一心一意喜欢上你。”

云楼微皱了眉,道:“萧公子不过一时兴起罢了。”

周平卿摇头笑道:“若如此说,可是你错看了他了。他从前爱风月不假,只是到底没对谁上心过。那一回他往秦府里找你,你忽然病了,急得他什么也顾不上,就把你带回侯府,恰恰叫侯爷知道了,一顿大棍打得他半个月没下床,偏他还那么痴心不改。”

云楼一怔,便想起那一回,萧庭原是往秦府里去私会余家小姐,她去传话的工夫,就被他按在屋里轻薄了半日,那时她才与秦中月分崩,心中伤痛,一时急怒攻心便吐了血,被他带回府去,托给心腹的丫头照料。谁知不过一日,却又半言没有地送回去,闹得她一肚子疑惑,却原来是被侯爷知道了。

周平卿微叹道:“这也不知是哪世里的缘份。先前我听说他看上秦府一个大姐儿,还疑惑什么人这么入他的眼,及至见了你,这风姿清质竟是未见过的,我才知道。只可惜……”

话至此处顿住,转而道:“你出宫这些日子,算算也该回去了。”

云楼听他的话听怔了,忽听他不说了,自己倒愣了一愣,方点头道:“你大好了,我回去也好和怡妃娘娘交待。只是病虽好,皇上却不说何时解你的禁,娘娘只怕还是要担心。”

周平卿垂目微叹道:“时也命也,担心亦无益。你告诉她,善自珍重,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只要她好好的,王府上下就都放心了。”

云楼听到“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句,心下一颤,但见他只是感叹,并无所指,才稍稍定了定神,低声道:“我知道了。”

周平卿淡淡一笑,终是显出些许黯然之色,凝注着她,诚恳道:“只怕今后我再不能照拂于她了。如今你在她身边,只望你……好生瞧着她罢。”

这两句话听得云楼心中

刹那激动,几乎就要将真相脱口道来,却终是忍下了。眼前此人对她这般情切,倘若知道如今惨境正是她所造成,不知是何心情?

她非但不敢说,更不忍说。

相望半晌,周平卿方柔声道:“你去罢。我已告诉母亲,明日一早送你回宫。”

云楼微微点头,福一福身,犹豫一瞬,上前两步,低声道:“世子也要多多保重。”

周平卿望着她,目光越发深澈,道:“多谢。”

她缓缓后退两步,转身之际,忽然被拉了袖子,她回头瞧见周平卿半个身子探出床榻,一只手拉住她衣袖,满眼言之不尽不情,那眼神瞧得她心中一动,却见他又缓缓松了手,垂目浅笑道:“这一去,也不知几时能见了。只望姑娘,闲时遥寄闲茶一杯,以慰废置之人罢。”

云楼心中蓦地一热,一把抓住他手,张口便道:“世子,我其实……”

话犹未了,只听吱嘎一声门响,顿时犹如惊雷炸响,震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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