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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西菱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7:01

秦中月与弄蕊两个玩了一时,忽抬头瞧见云楼在那边出神,便唤她道:“傻丫头,又发什么呆呢,过来咱们一起玩。”

云楼笑着摆摆手,指指茶炉子,便仍托腮坐着。秦中月歪头瞧着她,两个人各出各的神,恰弄蕊一抬头瞧见了,便将手里的环一扔,赌气道:“这玩意儿恼人的很,越解倒越套上了。”

秦中月便笑道:“那便不玩它罢了。你去瞧你燕钗姐姐作什么呢,夫人可有什么话没有。”

弄蕊知意,心里便不自在起来,又不好说什么,起身去了。

这里秦中月便也托腮,歪头瞧着云楼。只见云楼穿着月白襦,藕荷色裙子,系着嫩黄的带子,垂着双鬟,头上带着一对小巧蝴蝶银步摇,那坠子微微晃着,映着眉心一点淡红梅妆,虽素雅,却也别有一分娇艳。

云楼知他瞧着自己,先是不理,随他瞧去,过了一时便浑身不自在起来,又笑又叹道:“你又作弄我了。我并没想什么,不过白发发呆罢了。”

秦中月便过来拉她,笑道:“瞅着个茶炉子发什么呆,你要发呆,只管瞅着我,咱们两个对着发呆,岂不有趣?”

云楼笑道:“罢罢,你不用哄我,正经和她们玩去罢,我又不会说笑、又不会哄你玩,又来叫我作什么。”

秦中月便说:“我猜着了,你这一段日子总远着我,想是为弄蕊的事情,你恼了。”

云楼笑道:“这话可是错了。我恼什么呢?一则她先来,我后来,你与她亲近是自然的,我没什么可恼;二则我们这些人都在你屋里,你爱提谁,只管由你高兴,我如何能为这个恼了的?三则我也并没那个痴心妄想,要在主子跟前讨好儿,便更说不上恼了。”

秦中月笑道:“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没情意了些。你虽是后来,我待你的意思,你难道不知?再者这些丫

头们,我哪里管什么大的、小的,究竟什么大小也不放在我心上。三来我跟你好,难道只为着你是我屋里的丫头不成?你跟我好,便只是在主子跟前讨好儿不成?”

云楼低了一时头,方说道:“你只管为哄的我上了心,说出这些话来。过个三年五载,你成家立业,我们也各人干各人的去了,这时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况且我才来了一两个月,还不知能不能待上三年五载呢。今后这话也再别说了。”说罢转身往外间去了。

才一掀帘子,只见燕钗同弄蕊笑吟吟来了,瞧见云楼出来,燕钗便笑道:“我们都去了,你不在屋里服侍,怎么倒出来了?”

说着掀帘进来,里面秦中月已笑道:“你去了这些时候不回来,打发弄蕊去瞧,谁知又不回来,我只当你两个不见了,因此又打发她去,可巧就回来了。”

燕钗笑道:“哪里就丢了我们了!告诉你好事儿呢!你余姑妈带你哥哥、姐姐来了,我们才跟着夫人接了进来,赶着回来告诉你,还不快去呢!”

秦中月疑惑道:“姑妈来了?大哥哥和姐姐也来了?怎地姑父没来?”

燕钗叹道:“难怪你不知道,我们也是才听说,原来余姑老爷忽然去世了,姑太太写了信来又不知怎地没到,所以合家投奔了来。”

秦中月点头道:“原来这样。”说着到前头去了。到秦夫人这边,只见秦中玉并三个姊妹都已来了,里头秦夫人、余姑妈、姊妹们坐着,靠门口秦中玉与一位少年坐着,想来便是堂哥了。秦中月便来见过姑妈,问了好。余姑妈拉着手上下打量了,因说道:“好齐整模样!嫂子真是个有福的。”

秦夫人笑谦辞了两句,便叫秦中月见过余家兄妹。秦中月便先与堂哥厮见了。 这堂哥名叫余时,他还是第一次见,因余姑妈自嫁到江南,便一直未来秦府探过,不曾相见。如今见了,只见这余时一副书生气质,倒也是一表人材。

二人见过,又与堂姐余霜纨见了。余霜纨今年十五岁,比他大一岁,听说自小读书识字,也是个闺秀小姐,如今看来,果然品貌端婉。

因说起家事来,余姑妈不由滴泪道:“哪里晓得人说没就没了!撇下我和时儿、霜儿,孤儿寡母的,余家又没什么人了,我没了法儿,只得带着孩子投奔了哥哥嫂子来。况时儿今年也十七了,也该成家立业,霜儿看看也大了,所以一则时儿来京可以赶今年秋闱,二则借着哥哥嫂子的力量,完了

两个孩子的事,我也就放心了。”

秦夫人点头叹道:“你放心,你哥哥和我时常还惦着你们,前儿还说时儿算算到了应举的年纪,还要写信叫时儿且来京住着,也会会京中的名流们。今既来了,更好了,就打扫几间院子,住下就是。”

说了些话,一时秦度回家,彼此见过了,便在偏厅摆上宴,为余姑妈接风。

宴罢几个小辈便各自回房,余姑妈自与秦家夫妻两个说些家计。余霜纨便和秦朝颜一处住,余时便在秦度书房东边厢房住了。秦夫人又嘱了些“不要见外,就是在自己家里的一样,倘有什么说的,只管与你兄弟、姊妹说,或告诉我”等语。

房间早打扫妥当,丫头们围随着各人回房,各自安歇不提。

且说余姑妈与秦度夫妻说些家计,因说到余霜纨,便叹道:“霜儿今年已十五了,原是春天就提着给她说亲,谁知忽然出了这样事,过了三年孝,可就十七八了,那时岂不难说。如今只好托赖哥哥嫂子,给霜儿早早定下,孝满了就好出阁,也免得临时着慌。”

秦度听了,低头想了一时,说道:“妹妹且不必急,我心里另有一成算计,此时且不必说。霜儿的事,只交给我便是。只是时儿今年秋闱便要应举,眼看已是近在眼前了,倒要先忙这件事为是。明日我就带时儿各处去拜会拜会,也看看他的功课,倘若能先有了些名头,到时也便宜些。”

余姑妈点头道:“一应事情,都有赖哥哥嫂子罢了。”

秦度道:“妹妹只管放心。”秦夫人亦点头。二人又劝慰数语,秦夫人亲送了余姑妈至房歇息。因又回房来与秦度商议,问道:“老爷方才说霜儿的事,倒是怎么个成算?”

秦度想了想,道:“今儿见了那孩子,我见她很好,这一阵子给月儿说亲,总没个中意的,我想不如索性亲上加亲,将霜儿许了他。虽大一岁,究竟也不妨,依月儿那般散漫性子,正是要个稳重人才好。你看怎么样?”

秦夫人低了半日头,方说道:“虽然好,却也不可急了。如今两个孩子一处住着,且看看再说。若和睦,自然好;若有别的说的,那时再论不迟。倘若如今急着定了,万一有些不好,岂不两边不好看。”

秦度想了想,道:“这虑的也是。罢了,妹妹今日才来,且过些日子再说罢。不止这一桩,我想着时儿与四丫头年貌也相当,若那一桩定了,这一桩再定,岂不是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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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笑道:“果然双喜。还有一句话说:‘成家立业’,男人不同女孩儿,倒是先成家再立业的为是。”

秦度点头道:“这话不错。只是现下时儿的孝还未满,等过了三年,若春闱再中了,再办他两个的事,又是一喜,更好了。提起这话,我又想起来:玉儿的事可妥当了?”

秦夫人道:“八月间应该可以齐备了。”

秦度点头不语。各自沉吟了一时,秦夫人又道:“还有一件事:那边西院子给了玉儿,倒是在后边再开个院门儿,跟东边也隔断了才好。一则玉儿成了家,将来与亲会友的,也该独门独院的方成个样子;二则东边院里姑娘们住着,隔断了也方便些。”

秦度略点点头,拈须出了一回神,方道:“这样也罢了。”隔了一时,又道:“丫头婆子们也添补些,过起日子来再想起少什么,岂不麻烦。你便多操些心罢。”

秦夫人笑道:“这个自然。且不说他娘没了,便是还在,我岂能不操心的?老爷也太虑得到了。不止这个,我想着玉儿大了,房中许是已有了事,问了他,好开了脸给他放在屋里的。”

秦度点头道:“倒是你想的周到,我竟忘了。就是这样罢。”

夫妻两个又说了些闲话,安歇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打滚求冒泡。。。。好咩?

6、六、余姑娘送礼见贤惠,三娘子露风探人心

第二日秦度自带了余时出门拜会,秦中月原说今日要出去与朋友游玩的,奈何秦夫人不许,只说他也大了,须得收心用功,便叫他在家里读书。

秦中月如何耐得住,不过随手拿过一本来翻了几页,只要想个法儿出去散闷。只是燕钗只管在旁殷勤侍候着,又不好走的,耐了半日,忽想起一个脱身之计来,便说道:“对了,我想起来:昨儿爹说了叫我时常瞧瞧霜姐姐去,况她昨儿才来,正寂寞着,我去瞧瞧她去。”

说着,便出房往秦朝颜院里来。来至这边,只见满院子静悄悄的,秦中月便放慢了步子,叫道:“大姐姐在家里没有?”

里面无人应答,却见绿棠出来,笑道:“三公子来了。我们小姐刚往夫人那里去了。”

秦中月笑道:“霜姐姐可在家?”

绿棠道:“霜姑娘在后边屋子里,公子去看看罢。”

秦中月便往后边来,院子里看见个小丫头扫地,那丫头不过十二三岁,秦中月瞧她生得清俊,便且站住了。那丫头早已看见,便作了个万福。秦中月便问她:“你叫什么?十几了?可是跟霜姐姐来的?”

那丫头怯怯地道:“我叫含珠,十三了。”

秦中月见她怕生,便不多问了,只笑道:“姐姐可在家呢?”

含珠点点头。秦中月便往屋里来,边走边叫了一声道:“霜姐姐可在家呢?”

里头应了一声道:“在呢,弟弟请进罢。”

秦中月掀帘进去,见余霜纨刚放下书,站起身来让坐。秦中月便向一张花凳上坐了,笑道:“姐姐可歇过来了?大远的路来,想来乏得很。这屋子住得可还好?若短什么,告诉大姐姐。”

余霜纨含笑道:“多谢记挂。我不过觉身子懒散些,倒还好。这里也不缺什么,舅母也打发人来问过了,都很好。”

说话间丫头倒上茶来,秦中月边喝茶边打量了一眼那丫头,见穿一身水蓝,束着条粉红带子,容长脸儿,凤眼矮鼻,微微有点地包天,倒是憨柔可爱。

又听余霜纨说道:“你来的巧,我正要使丫头往你那里送东西去,可巧你就来了。就让丫头跟着你去送了,也省的不认路乱跑。”说着便问那丫头:“秋绡,礼物可都打点好了?”

秋绡应道:“都打点好了,包了在那里呢。”

余霜纨便道:“都交

给含珠拿着,一会儿跟着送过去。”

秋绡答应着去了。

秦中月笑道:“姐姐远来是客,怎么反给我们送起东西来?我倒要送姐姐东西,只是一时没有好的,只等哪日出了门瞧见好的,给姐姐带来呢。”

余霜纨含笑道:“也没什么好的,不过是我们江南土物,给你们瞧个新鲜罢了。只是还要请你帮忙:大姐姐的我已送了,你的今日正好也给了,二哥哥、四妹妹和三姨娘那里,丫头不认得路,可巧你来了,二哥哥的就托你送去,四妹妹、五妹妹处烦你指个路,我叫含珠一并送去。”

秦中月笑道:“正好我要看四妹妹和五妹妹去,我就带他过去就是了。”说着便起身,告了辞,出来叫了方才院里那小丫头,一齐出了院门,便先往秦暮颜处去。

二人一面走着,秦中月一面与她说话,便知道她是余姑妈上京路上买的,因父母双亡,家内无人,几个叔叔争分家产,便将她远远地卖了。

秦中月听了自是叹息,又与她说了几句话,见她虽怯生,却也是言语清楚,情态清婉,想来也是知书识字的,比那些粗笨小丫头不同,因此心生怜爱,安慰她道:“既到了我们家里,余姑妈、霜姐姐又都是温柔慈和的,你不用愁,自然是待你很好的。若你怕寂寞,便往我屋里来,我屋里你云楼姐姐也是孤苦伶仃的,从小儿没了父母,跟着师父在庙里长到十三岁,偏师父又没了,她因此到了我们家来。你两个身世差不多,时常一处说笑,也可解了你的愁闷了。”

说着来至秦暮颜院门前,进了门便有小丫头瞧见,向屋内道:“三公子来了。”又见含珠手里捧着东西,便来接,又让到下房里坐。秦中月便道:“那是霜姐姐的丫头,给四妹妹送东西来的,你陪她坐坐,我一会儿出来一起走。”

丫头答应着,秦中月便进屋来,早有秦暮颜的丫头引秀掀帘来迎。进来见秦暮颜正在窗下做着绣活儿,见他来了,放下东西招呼道:“三哥哥怎地这时候来了?没有出门么?”

秦中月笑道:“原是和几个朋友约了钓鱼去,谁知道母亲忽然不让去了,叫我在家里读书,我闷得很,便借口去瞧霜姐姐,溜了出来。”

秦暮颜道:“正是我才听见你说霜姐姐使人送东西来,倒是送什么东西?”

才说着话,便见含珠同方才那丫头来了,含珠手里单捧着秦暮颜这份,秦中月便替她拿了来搁在眼前,说道:“

霜姐姐说是江南土物,给咱们瞧个新鲜的。我还没有看过呢,先看看你的。”说着便拣了块帕子细瞧。

秦暮颜忙告诉含珠回去道谢,又命:“引秀,拿些钱来给你这妹妹。”

一时含珠接了赏钱出去,秦暮颜方来看东西,见是两块上好缃色绢帕,一盒海棠胭脂,一盒蜜饯,一对藕荷色绢纱花。

秦中月便拈着那花儿笑道:“霜姐姐倒是个有心的,猜度着四妹妹爱这清新颜色,送的倒果然合四妹妹的心,不像五妹妹那份娇艳。”说着便递给引秀道:“来带上瞧瞧。”

引秀拿了小镜来,一面簪花,秦暮颜一面笑道:“常日家只见你无心,偏这时候又有心了,真真不知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因又问:“二哥哥作什么呢?”

秦中月道:“没听说出去,大约还在家念书呢。”

秦暮颜点点头,又问:“听说父亲今日带余大哥哥出门去了?”

秦中月道:“说是今年秋闱应举,带他去各处拜会。”

秦暮颜点头,出了一回神,起身道:“走罢,瞧瞧五妹妹去。”

兄妹两个一同出来,往正房后头林姨娘那边去。来至秦夫人正房院门前,顶头看见秦朝颜带丫头出来,三人见了,秦朝颜独与秦中月说了两句话,秦中月瞧她鬓上簪着一对大红玫瑰绢纱花,手里拿着新的红绫帕子,映着一身鲜翠锦绣衣裙,越发显得娇艳。便笑道:“这是霜姐姐送姐姐的罢?”

秦朝颜笑说:“她今儿早上送我的,可巧配我这衣裳,我就带着了。可好看么?”一面说着,一边眼睛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暮颜。

秦暮颜今儿仍是惯常的一身素淡,水粉梅花褙子,里面浅紫抹胸,白绫裙子,帕子也是常日带的白绫帕子,头上带着方才的藕荷绢纱花,一枝银珠簪子。

秦朝颜一眼瞥见那花儿,便知是余霜纨送的,因自己的大红乃是正色,心下得意,便瞥着暮颜冷笑了一笑,带着丫头走了。秦中月只作不知,仍是笑向暮颜道:“咱们也走罢。”

秦暮颜也未说什么,二人往西边小路来,从正房侧边过,往林姨娘这边来。

因夕颜今年七岁,已该与母隔房,与秦朝颜姊妹一处,只因近来事多忙乱,遂不曾搬,仍在这边住着。院里丫头因见他兄妹二人来,忙向内说了,便见丫头春袖迎出来,掀帘笑道:“三公子、四小姐来了,

快请罢。”

二人进来,林姨娘正陪着夕颜扎花儿,互相问过好,便坐下,倒上茶来。含珠捧着东西上来,秦中月又替她说明缘故,林姨娘便命回去道谢,又叫丫头给赏。

秦暮颜略瞧了一眼,见东西是两份,夕颜的和自己的一样,林姨娘的没有绢纱花和胭脂,多了两只细瓷杯,两只盖碗。

秦暮颜瞧了暗暗点头:林姨娘因是侧室,自然不好送这些花粉之物。

说了几句话,因夕颜跟丫头出去玩了,林姨娘便笑说:“今儿我听说,四姑娘怕是要大喜了。”

秦暮颜一怔,却不好问的,秦中月便问道:“这是怎么说?”

林姨娘笑道:“你只想想昨儿见的人。”

秦中月恍然道:“是余大哥哥?果真么?”

林姨娘道:“总有□分了。我听见丫头说这事儿是老爷提的,夫人也说好,只是这时候忙着你二哥哥的事,不得空儿。大约这件事完了,就要议了。”

秦中月便瞧暮颜,暮颜只低头不语。林姨娘便又叹道:“论模样儿、人品,倒是好的,只不知前程如何。今儿老爷带着他出门去了,回来只怕便知道了。”说着,又笑安慰暮颜道:“这倒也不必愁,有老爷帮衬着,前程想来自是有的,便是没有,家计上老爷自然也少不得帮着。”

秦暮颜仍是不语。秦中月便笑道:“今儿我就问问母亲去,若果然准了,就要给四妹妹贺喜了。”

林姨娘忙道:“这忙的什么!昨儿老爷不过提了一提,并没有说准,你这时候去问了,岂不多事,便是四姑娘面上也不好看。只管等着,若定准了,自然是要说的。”

秦中月想想也是,便说道:“我倒忘了,女孩儿家的事,倒是不好乱问的。”

又说了几句话,兄妹二人便出来,又与夕颜玩笑了一回,便各自回房。秦中月自带了含珠到自己院里来,叫云楼出来二人互相见过了,又嘱含珠无事便来玩,便叫她回去了,不提。

7、七、因争宠骄婢闹院宅,说分证娘子点痴儿

且说这日因是镇陵侯罗夫人寿诞,因罗夫人与秦夫人有些远亲,秦度与镇陵侯亦走得近,因此两家甚好,不同别家,罗夫人又嘱将公子、小姐们都带来。

所以秦府今日合家皆至侯府贺寿,连余姑妈并余家兄妹也皆带了去,独林姨娘与夕颜未去——一是须得留下个主子看家,二是夕颜尚小,恐失了礼数,因此留下二人。

吃过中饭,林姨娘与奶娘方哄了夕颜睡去,便见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进门便叫道:“了不得了!三娘子快去瞧瞧!”

春袖忙出来喝住,道:“小声点儿!五小姐才睡下呢。出了什么事了,就慌得你这样!”说着,因认出这是秦中月屋里的小丫头青叶儿,便说道:“别人屋里罢了,你们屋里燕钗最是个妥当人,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青叶儿道:“正是闹得不像样了,燕钗姐姐也撂手不管了,我听见屋里闹得越发厉害,只怕夫人回来大家担不是,所以急着来请三娘子去。”

春袖诧异道:“连她也不管了?这倒奇了。你等着,我进去回一声。”说着便进去。

里面林姨娘早已听见,问是怎么了,春袖说了,林姨娘想了一想,便笑道:“我知道了,再没有别人,必是她们两个弄鬼。”说着便叫奶娘和丫头疏梅好生守着五小姐,自己扶了春袖往秦中月房中来。

才进了院门,便听得里头弄蕊大哭大叫的,只说:“我今日拼着这命不要,也再不放过你去!”

林姨娘听着这话不好,忙赶进来,只见弄蕊揪着一个人撕打,两个滚作一团,便喝道:“反了天了!还不快住手!主子们才去了半日,就这样闹起来,回来皮不揭了你们的!”

弄蕊被这一喝,胆子便有些怯了,松开手来,还只哭个不住,嘴里咕咕哝哝也不知说些什么。

春袖早上去拉开弄蕊,林姨娘方瞧出那一个是云楼,只见头发也散了,衣裳也都扯开,幸而人还无事,见林姨娘来了,用手拢了头发,只低头站着,虽未哭闹,也是浑身乱战。

那边燕钗正坐在床上垂泪,见林姨娘来了,忙站起来,却是一语不发,倒是霞影端了个花凳来。

林姨娘便坐了,喝命弄蕊和云楼两个跪下,又叫燕钗:“这是怎么了?你也不管管!叫你在这屋里,原是为怕丫头们厮闹,因你是个大的,素日又稳妥,所以使你禁着她们些,你倒好,凭着她两个闹去,你竟不管了!她

两个若有三分不是,你倒有七分!她们是小的,不懂事,难道连你也不懂事的?”

燕钗只顾低头垂泪,半句回话也无,急得春袖忙拽她,小声道:“三娘子问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呀!”

林姨娘因见燕钗不作声,便仍回头问弄蕊,因见弄蕊头发似乱麻一般,衣裳也是七零八落,越发气了,怒道:“这成个什么样子!”

弄蕊只管哭得抽抽搭搭的,声噎气堵,拿手擦着眼泪,春袖忙过来替她拢了头发,露出脸来,只见脸上青了两处,额上还破了一处,林姨娘吃了一惊,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弄蕊哭道:“还不是她动手打的!不止脸上,只怕身上也都是青紫了呢!”说着又大哭。

林姨娘便瞧着云楼道:“你竟有胆子打起人来了!”

云楼低头一语不发。林姨娘便道:“还不叫人来,把这无法无天的丫头捆了呢!”

春袖便要叫人,霞影忙跪下拦道:“三娘子别叫!且不说这事怨不着云楼,便是云楼有错,弄蕊更有错了,怎么只单捆起云楼来!”

林姨娘听这话,虽余怒未消,也暂按下,叫霞影道:“既是这样,你说!”

霞影道:“原是今日我们一处做针线,弄蕊说她上月做了个香袋儿,要拿来与我们瞧,因找不见,她便说先前她与云楼住着,必是云楼拿了她的,因此要搜云楼的箱笼。云楼便不肯,她便言三语四的,很说了些不好的话,拿指头直戳到云楼鼻子上去,云楼气不过,因推了她一下,她便大哭大叫起来,说云楼动手打了她了,便撕扯上去。我与燕钗姐姐百般劝解不开,才拉开了又上去,拉了三五次,燕钗姐姐便赌气一边哭去了。”

林姨娘听了,便问云楼道:“可是这样?”

云楼尚未答话,那边弄蕊先哭道:“我怎么戳到她鼻子上去了?我不过白问了她几句,她就恼羞成怒,打起我来了,我不过还手罢了,霞影姐姐看不真,怎么倒说起我来!”

霞影冷笑道:“罢哟!姑娘!常日里你爱怎么闹,既有公子在,我们懒得管,你见今日夫人、公子不在家,你撒起泼来,如今还恶人先告状,当我们都是死的不成!便管不了你,连说还不敢说么!”

弄蕊听了哭道:“素日你跟云楼好,也犯不着为她说我的不是。我知道了,因我那天说了一句‘这屋里我只认得燕钗姐姐’,你想着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你记恨了,今日就编排起我来……”

一句话未完,霞影已气得浑身打战,也哭道:“三娘子听听她这话!燕钗姐姐也不说句话,她今日能说我,明日连姐姐的脸也踩上去了呢!”

林姨娘见霞影也哭起来,燕钗也越发哭上了,便皱眉道:“罢了,弄蕊、云楼两个跟我来,等夫人回来,你们四个人一道见夫人去,我也管不了了。”

说着便走。弄蕊忙起来跟上了,霞影也起来扶起云楼,小声道:“去罢,别怕。等夫人回来,我还是这么说。便不是为你,这丫头我也忍不得了,横竖有这一场闹,早打发了早完事。”

云楼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多谢姐姐”,欲要再说两句,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便对着霞影福了一福,跟着去了。

且说林姨带二人回来,进了院门,便吩咐春袖:“叫两个婆子来,看着她两个,我一个个问明白了好回夫人。”

春袖便叫个小丫头到二门上叫婆子,不一时来了两个,春袖便叫将她二人分别关了,便去回林姨娘。

那两个婆子倒也认得弄蕊和云楼两个,知她们都是秦中月房中的,今忽见两个人披头散发的站在院里,春袖又叫寻空屋子看起来,一时不知出了什么事,也不敢怠慢了,忙领着到下房里,且守着。

却说看云楼的这个婆子,因云楼进府时曾见过,说过一二句话,便也算旧识了。当下将云楼带至一处下房,关起门来,因见无人,便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倒像才打了一架似的,我看姑娘是个安静的,怕不是受了欺负了罢?”

云楼低了半日头,叹了口气,道:“这也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清的,你老也别问了,不管怎么说也是我动了手了,说不好就是大祸,不知怎么发落我呢。”

那婆子听了吃一惊道:“难道真是打了架了不成?这倒是姑娘不是了,管他天大的委屈,只等主子们回来了,有多少话说不得的?这时候闹出来,姑娘岂不吃亏。”

云楼抿嘴不语,半晌方道:“若是别的,忍了就罢了,只是那丫头骂着我师父,我哪里能忍得,就是拼着挨打受骂,也要讨回这口气来,否则……”

一语未了,忽然“吱”一声有人推了门,笑道:“你这丫头倒是个重恩的,倒叫我不知说什么好。”

二人闻声望去,只见林姨娘来了,忙都站起来。林姨娘便向婆子道:“你且去罢,待

我问问她。”

婆子答应着去了。林姨娘便坐在一张凳上,叫云楼道:“你也坐罢。”

云楼一时茫然不解何意,便不敢坐,仍是低头站着。林姨娘瞅着她,半晌笑道:“瞧你这丫头长得瘦弱,打起架来倒是不吃亏,那丫头脸上被你打破了好几处,你倒是没事儿。”

云楼仍不言语,心中只自忐忑。林姨娘道:“我只当你是不知道怕的,怎么这时候倒不出声儿了。你两个虽都有不是,到底是你先动手,从来我们家若有闹事的丫头,只管打几十板子,带出去交与人牙子卖了就是。只是你又不是卖倒了的死契,既不能转卖,又不好再留着你,若依我,就打上一顿,撵到二门外头洗夜壶去。”

云楼只抿嘴不语,也不哭闹。半晌,只听林姨娘缓声道:“你且坐了。”

云楼倒怔了,不由瞧了林姨娘一眼,见她面上淡淡的,不似在那边时盛怒,便想且听她理论,想着,方慢慢坐了。

林姨娘便说道:“我常日里虽不管这些事,你们这些丫头们我却知道些的。才刚你们屋里丫头来找我,我便知定是弄蕊那丫头弄鬼。你也不用怕,这事究竟不必告诉夫人,等你们公子回来了,且看他如何发落。若我素日看的不错,你便只管放心,定不会委屈了你就是了。”

云楼听了这话,心内朦胧不解,似明白了一二分,然细想却越发糊涂。

林姨娘见她只管出神,便说道:“你竟不明白我这话?若你果真不明白,可见辜负了你们公子待你的心了,连我都瞧得明白了,你怎么反倒不明白?”

8、八、诉情意秦中月证心,忧终身小云楼思策

云楼听她话内之意,忽又想及那日秦中月与她分证之语,登时千头万绪没个开交。

一时将秦中月每常于无人时与她说的那些亲密之语都想了起来;一时又思及他对这些丫头们皆是温柔宽大的,未必便是独看重了自己;一时又想今日秦中月回来,这屋里她与弄蕊二人断是不能共处了,不知他到底是要弄蕊,还是要她?

只一刹间这些事都到了心头来,她便猛地只觉无限烦恼都涌上来,竟不知怎样才好。

林姨娘却瞧得明白,知这女孩儿已是心思动了,便也不再多说,起身道:“你且歇歇罢,我去了。”

云楼只呆呆的,也想不起送,林姨娘走至门口,忽又想起来,回身道:“还有一句话嘱咐你小心:素日待你好的人,未必就是真心待你好,你且小心为是。”说罢去了。

云楼听了这句话,又添了疑惑,只是终究心乱得很,无暇猜度这话的意思。

直挨到晚间,秦度方带领家人回来了,因时候晚了,怕惊动了老爷夫人,便且捱着,只遣了个小丫头至秦中月那边给了个信儿,到第二日早饭毕,林姨娘方命春袖悄悄带她二人回去了。

那边秦中月与燕钗霞影三人正等着,见春袖送回来了,忙道了谢,又留茶,春袖早抽身去了。

霞影便叫一个小丫头到院门外头守着,若见有人来,先进内告诉一声。小丫头去了,秦中月便命:“燕钗霞影两个看着弄蕊,云楼跟我来。”

四人因见秦中月面上冷冷的,不似往日,便都不敢言语,云楼跟着,到后面卧房里,秦中月便走至床前坐,回身忽见云楼跪下了,忙扶起来,道:“你这是作什么,我并不是要审你,不过有几句话说。”

说着便携云楼坐在身边,云楼不肯,秦中月强拉她坐了,叹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原是我错了,早知要闹出事来,只没想到闹到这般田地,叫你吃了亏。早知如此,不如上次打发了她,便没有这些事了。”

云楼听这话全是一心为了自己,只觉一时眼涩鼻酸,便滚下泪来。

秦中月又道:“你素日总不信我的话,我知道,因我在这些人面前得过且过的惯了,你便当我那些话不过是随口说了哄你,你却不知道还有一层缘故:我虽心里待你好,面上却是不敢露出来的,只怕为你招祸,饶是这么着,还有人闹你呢,况且还有燕钗、霞影这两个大的在你上头,我更不好越过她们去,和你亲近了。”

云楼只管低头拭泪,听秦中月叹道:“今儿打发了这个,明儿不知别人又怎么样呢。我从来是不管这些事的,如今只为你操碎了心,你若再不明白,不信我,我竟也不知道还要怎样了。”

云楼听了这话,满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又是叹,又是疑。

惊的是往日他虽也说过心意上的话,却从未像今日说的这么明白;喜的是自师父没了,便再没听见这般掏心的话;叹的是自己命薄,虽有人一片真心相待,只怕无福消受;疑的是自己与他相处不过数月,并无年深日久之恩义,也没有共历患难的情份,他缘何就这般看重起自己来?

心里想着,便要试他一试,便说道:“如今看来,这屋里我怕是待不住了,不如遣我去服侍五小姐——那边正少两个丫头,或者把我给了大小姐,明儿跟了她进宫去,也罢了。这屋里我在一日,怕是一日不得安生,不如我去了,你仍旧像从前一样,也免了为我操这些心。”

秦中月听了,便瞅她道:“你这话,可是气我呢,还是当真呢?”

云楼低头不语。秦中月叹道:“罢了,我也不必说了,只等哪一日我作出几件事来,你才知道呢。”

说着便出来,叫霞影道:“叫人唤了张婆子来,领出弄蕊去。晚间我回过夫人,就打发了她罢。”

三人一听这话都愣了:秦中月素日是个好性儿的,从来丫头们再怎么不好了,他也从不管的,谁料今日非但管起来了,且还下了狠手,竟是要先斩后奏了。

三人愣了一时,燕钗霞影两个对瞧了一眼,却不知去还是不去:只怕是秦中月一时在气头上,若果真带了去,待他回转过来,又不好的。

弄蕊已是大哭起来,便跪着来抱秦中月的腿,只说:“公子为了那贱婢,就不看我素日的情份了?我又没有动手打人,都是她打的我,公子只瞧我这脸上,怎么她打了人,她不出去,倒要我出去?”

秦中月不理,只看着霞影道:“还不快去叫!”

霞影见如此,只得去叫,才要走,却见燕钗过来拉着秦中月衣襟跪下了,霞影见燕钗跪了,也忙跟着跪下。

只听燕钗说:“公子且听我说一句话:今儿要打发弄蕊,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夫人问起来为什么打发了她,下人们少不得要说的,夫人听说两个人打架,云楼无事,只打发了弄蕊,岂有不疑的?那时候追究起来,便是云楼无错,也有了错处了,何况云楼动手在先,若认真对质起来,岂不吃亏。如今只求公子悄悄地完了这事,只将弄蕊小惩以戒下次就是了。”

秦中月听这话有理,又兼云楼也来说道:“若打发她,不如连我一起打发了,若不这样,以后这屋里我哪还有脸待下去?”

秦中月只得叹了一声,叫她几个起来,往椅上一坐,半晌方道:“罢了,我竟连这个主也做不得了。只是弄蕊终究留她不得,过几日我回了母亲,拣个人嫁

了她罢。”

弄蕊经这一闹,早吓得不敢似从前那般骄了,听了这话也只好哭,不敢则声。

又见秦中月瞧她道:“今儿的事就这样罢了,只是你若敢在夫人跟前露风儿,我也就顾不得大闹一场了,那时便是夫人肯饶你,我也是不依的。”说罢,便起身出去了。

四人见他去了,都松了口气。弄蕊只含恨瞪着云楼,却不敢再闹了,又来与燕钗磕头,燕钗忙拉起来,叹道:“只劝你们从此安份些,都省省事罢。”说着便拉她去梳洗。

那边霞影也拉着云楼到外间房里,叫小丫头打水来梳洗,劝她道:“且忍耐几日,公子这是动了真怒,必是要打发了她的。她再这么闹下去,真真是作死(注1)呢!人作祸,天来收,她只想把你闹走,倒不知越是闹的人,越是留不住,只走着瞧就是了!”

云楼见霞影这般维护,张口欲说两句感谢之语,忽想起林姨娘提醒她小心的话来,又瞧着霞影满脸关切,竟不知该不该疑她,心里反复思量了几个过子,越想越疑起来,只说道:“多谢姐姐了。”

霞影也未觉怎么,云楼一时又自悔不该疑她,一时梳洗毕,霞影便叫她且出去散散闷,云楼只得依言出来。

因只是顺脚随处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东西两院间的小花园子来,才一上了小径,忽见两个女孩子携手从前头来,云楼认得是秦中玉房中的大丫头碧藕和香痕,便上来问好。

她二人只笑嘻嘻的,云楼瞧着两人面上一团喜色,不知何事,疑惑道:“姐姐们哪里去?可有什么喜事么?”

两人只管红了脸,也不答言,笑着跑了。云楼越发纳闷起来,瞧着她二人似是从上房那边来,便也往那边走去,要瞧瞧是什么喜事,走了一段,忽见秦夫人房中丫头浣花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捧着些东西,云楼便站住问好。

浣花见了她,也便站住,笑问:“哪里去?”

云楼道:“没有什么事,霞影姐姐叫我出来散散。姐姐哪里去?才我见了二公子房里的碧藕姐姐和香痕姐姐,一脸喜色的,问她们又不说,我只疑惑着呢。”

浣花笑道:“可不是喜事么!才刚夫人叫了她两个去,说二公子已跟夫人说了,将她两个开了脸放在房里,又将自己身边的两个小丫头给了她两个使,如今又叫我送些赏去与她们,她两个可不欢喜么!”

云楼听了,却只管出起神来,又听浣花笑道:“你这丫头,羡慕了不成?你放心罢,将来你们这几个大的,大约都要留的,你只等着好儿罢!”

云楼听的怔怔不语,浣花将手在她面前摆了摆,她竟纹风不动的,浣花倒诧异道:“这丫头欢喜得傻

了不成?”

又凑近来瞧了两眼,见云楼只是呆呆的,她便也不说了,笑着自去了。

这里浣花去了,云楼自己茫然走了两步,禁不住一歪身子坐在一块山石上,想着方才浣花说的开脸放在屋里的话,竟不知是何滋味。

乍听来自是喜事,然细想却又不知究竟是不是喜事:一个丫头,能挣得这个份上,作个通房,也是半个主子了,然而想想将来秦中玉成亲,那娶了来的才是他正房夫人, 碧藕香痕两个又算什么呢?若好,跟他一辈子,尚不知结果如何;若不好,转身又不知卖与谁家,那时又怎样呢?

且不说她两个,自己如今在秦中月房里,与他虽有情意之语,然将来便是当真跟了他,也不过像碧藕香痕两个一般罢了;何况又有诸般不如意处,譬如今日只一弄蕊,便闹得她不得安生,倘或将来娶了个厉害的少奶奶,那时可怎么样呢?

这般反复思量、设想开去,竟是想不出一个可保万全之法来,正自胡思乱想,忽然有人在后拍了她一把,笑说道:“姐姐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云楼被这一拍吓了一跳,才一回头,只见……

作者有话要说:注1:作字读zuō,一声,即胡闹的意思,词例如作死、作祸、作妖儿等。

9、九、痴丫头一念入魔障,余小姐苦心为经营

却说云楼正自思量终身,没个万全之法,忽被人拍了一下,着实吓了一跳,回头一瞧,却原来是含珠。

因这些日子她与含珠时常一处玩,故已很是相熟了,此时见了,便笑道:“死丫头,吓了我一跳。你作什么来?”

含珠笑嘻嘻道:“我们小姐打发我给三公子送东西,我送去了,因不见你,问霞影姐姐,她叫我园子里找你来,我便寻来了,谁知见你在这里发呆,我就悄悄地绕到你身后,吓一吓你。”

云楼听了,因近日影影绰绰地听得说秦度似有意将余霜纨许与秦中月,今又听含珠如此说,便猛地触动心事,因问道:“霜姑娘打发你送什么东西?”

含珠道:“是字帖儿。”

云楼忙问道:“你可瞧见写的什么?”

含珠摇头,疑惑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我瞧着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你说与我听听,我给你出个主意。”

云楼摇摇头,沉思一回,起身道:“也没什么事。我送你回去罢。”

含珠见她分明有事,只是不说,自己倒也不好问的,便只点点头,两人一道往余霜纨处来。一路无话,进了院里,恰遇见余霜纨的丫头秋绡从房里出来,瞧见云楼,便笑道:“云楼来了?我正有事找你,来得倒好。”

云楼便问:“姐姐找我作什么?”

秋绡便招手道:“你来。”

云楼疑惑着,跟着进了屋子,便见秋绡从镜奁里拿出一个小盒儿来,打开,里面放着几枚各样戒指,秋绡便拿出三个,笑道:“这是前儿我们小姐给我的,叫我送些相好的姊妹,我想着你每常过来,我们也常一起玩的,就送你一个,再另给你两个,送你屋里的两位姐姐罢。也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若不嫌弃,就拿着。”

云楼只好接着,说多谢,又笑道:“即是姐姐的心意,我就领了,只是我没什么好东西给姐姐的,只好明儿绣些玩意儿送姐姐,权当我的心意。”

秋绡笑道:“这样才是。这是我们每常好的缘故,究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不过送个心意罢了。”

云楼又道谢。秋绡便笑说:“以后只管多往我们这里走走,一处说笑解闷才好。”又说了几句话,云楼因听里面无人,便问道:“霜姑娘不在家么?怪静悄的。”

秋绡道:“小姐往夫人那里去说话了,想是该回来了。”

一语未了,只听院子里含珠说“小姐回来了”,秋绡笑道:“才说着,就来了。”说着忙迎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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